《惨死后哥哥们跪求原谅,跪远点,她独美》 第542章 你们这是栽赃陷害! 宋窈赶到金玉轩时,张家的人果然已经开始接手了。 店里原有的管事跟伙计一个不留,离开时还得经过搜身,确保不能带走店里的一件物品。 搜身完毕后,张家的人便将所有管事伙计全部赶到了大街上,连行礼都没准他们收。 伙计们眼底一片茫然,全都望向管事,“掌柜的,咱们……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是啊,大东家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掌柜的本想说些话安抚一下大家,可是连他自己现在都心里没底,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宋窈走了出来,开口道:“大家别怕,薛姐姐他们不会不要大家的,我也不会不要大家的。眼下只是暂时的,我会先找地方安顿好大家,等过段时间薛家又会恢复如常了。” 薛瓷离京后,薛家产业基本都是宋窈在负责,几个管事见她站出来,心头安定不少。 宋窈让他们注意一下底下人的情绪,不要闹出大问题来,她已经让人提前去收拾好几处别院,专门负责安置他们这些薛家老人。 同时她让几位管事去通知其他店铺的掌柜跟伙计,一并前往别院安置。 安排完这些,便还剩霓衣坊。 吴管事道:“郡主,您忙活一天了,霓衣坊便让小的去吧。” 宋窈摇了摇头,“不行,这个地方我得亲自去。” 霓衣坊比较特殊,因为从上到下都是由女子经营,她怕张家那些人刁难他们。 而此刻,霓衣坊里。 一众女子愁云惨淡,哭哭啼啼。 张家的人正盯着她们,不耐烦地催促,“快点,收拾东西,赶紧离开!” “不用提醒,我们自己会走!”明月怒瞪了他们一眼,回头去帮其他姐妹收拾包袱。 众人眼里全都是无措跟茫然,“明月姐姐,大东家是不要我们了吗?” 明月摇了摇头,“不会的,大东家不会不要我们,郡主也不会不要我们的。” 这句话既像是安慰,也像是在安定自己的心。 大家听着,谁也没说什么,只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默默地收拾好东西。 收拾妥当后,大家准备离开。 却被张家的人堵在门口,拦住了去路。 霓衣坊的掌柜站了出来,看向张家人,“哟,这是怎么了?不是说让我们收拾东西离开吗?你们这……又是什么意思?” 下人们闪开,从后面走出来一个大腹便便管事模样的人。 他似笑非笑地道:“妙掌柜,按理说,这霓衣坊的东西,你们一样也别想带走。我准你们收拾东西离开,已经是额外开恩。不过你们当中却有人手脚不干净,偷偷藏带店中货品。我身为霓衣坊的新掌柜,可不能纵容下人犯这种错误啊。要不然人人有样学样,我这店还开不开了?” 妙掌柜一愣,回头看向众人,“你们可有带走店中货品?” 众人摇头,“没有,我们都只带了我们自己的东西。” 妙掌柜点了点头,对张家管事道:“你也听见了,我们的人没有偷带店中货品,许是你们的人看错了。” 胖管事冷笑一声,“偷没偷,可不是你说了就能算的。” 妙掌柜道:“那你要如何?” 胖管事先是将目光落在她玲珑标致的身材上,猥琐地扫视一圈,随即又看向她身后站着的一众妙龄女子。 不说别的,这霓衣坊的姑娘们倒是一个赛一个的标志,只卖衣服不挂牌接客,实在是可惜了。 他摩挲着下巴,嘿嘿地猥琐一笑,“也不如何,只要妙掌柜让我们一一搜身,偷没偷拿,自然就见分晓。” 妙掌柜听到这话,也立刻反应过来了。 这死肥猪根本就不在意姑娘们有没有偷拿货品,完全就是随意寻个借口,想要轻薄姑娘们! 她脸上浮现一抹薄怒,厉声斥道:“你休想!” 胖管事见她不配合,瞬间冷了脸,“你们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们儿,难不成还能反了天不成?给老子摁住了,老子亲自搜!” 他让人先摁住妙掌柜,妙掌柜虽然年纪略大一些,但是胜在妩媚风情,别有意味。 粗厚的手掌率先摸上妙掌柜的脸,胖管事笑眯眯地开口,“我说你们这些女人,成天为了几两碎银抛头露面像什么话?倒不如跟了爷,什么都不用做,爷就让你们吃香喝辣。” “呸!”妙掌柜直接一口唾沫吐在胖管事脸上。 胖管事一闭眼,脸上笑意转化为阴鸷,“臭娘们儿,给脸不要脸!” 他抬起手掌,一巴掌扇在妙掌柜脸上。 妙掌柜白嫩的脸颊,立刻浮现出一个浮肿的巴掌印。 他还不满意,又拽住妙掌柜的衣襟,往两边一扯,露出莹白肩头。 “掌柜的!”姑娘们见状,全都急得快要哭起来。 胖管事却笑得越发得意,“给你把这身遮羞皮刮了,老子看你这个婊X还跟我清高什么……” 他拽着衣襟,继续往下。 妙掌柜满脸屈辱,拼命挣扎。 就在那衣襟快要扯开的时候,“砰——”,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宋窈没想到自己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一双眼眸里,满是寒意,“花言,别留情!” 花言等的就是这声命令,当即如离弦的箭,冲进了人堆里。 先是胖管事,一记左勾拳加又勾拳,再加回旋踢跟泰山压顶,那家伙就“啊”地惨叫一声,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紧接着是其他张家下人,也被花言用拳头一一慰问了一遍。 宋窈快步走到妙掌柜面前,取了披风给她披在身上,“还好吗?” 妙掌柜点头,“郡主,我没事。” 她能当掌柜,多少是见过一些大风大浪的,没有被这点挫折给打倒。 她就怕身后那些姑娘们没见过这种场景,被吓着。 “别怕。”宋窈对众人道,“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了你们。” 明月被宋窈救过一次,她知道,只要有昭明郡主在,她们一定会没事的。 上次那么为难的情况下,郡主不也一样解决了吗? 宋窈安抚好姑娘们,花言那边也解决了战斗。 胖管事喘了口粗气,道:“昭明郡主,我们张家没得罪您吧?就算打狗也得看主人,你无缘无故地把我们揍一顿,就不怕与张家、与大将军府结怨?” 宋窈冷呵,“谁说本郡主无缘无故了?本郡主的贴身玉佩丢了,有人看到,就是你们拿的。本郡主让人审一审你们这些嫌疑人,很正常吧?” 再说了,她跟张家、跟慕容家结的怨还少了吗? 胖管事急道:“郡主何必血口喷人?我们何时拿过你的玉佩?” 宋窈冷冷垂眸,睥睨着他,“那我霓衣坊的姑娘们,又何时偷拿过店中货品?” 既然他们都能够找理由来屈辱姑娘们,那她为什么就不能找个理由揍他们一顿? “小姐,玉佩找到了。”花言随便在胖管事身上摸索了一阵,就从他手里拿出来一块玉佩。 胖管事顿时瞪大了眼,“这不是我拿的,你们栽赃陷害!” 宋窈回头问姑娘们,“你们看见没?是不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姑娘们异口同声,重重点头,“没错,就是他偷了郡主的玉佩!” 宋窈点头,“你看,人证物证俱全,本郡主也不算冤枉了你。花言,把他十指剁掉一半,以示惩戒。” 他竟然有那贼心贼胆,敢对霓衣坊的姑娘们起歹念,就该承担起这么做的后果。 哪只手摸的,就剁哪只手。 这很公平。 “不行,你们这是滥用私刑,你们敢……啊!” 胖管事话都没来得及说完,花言手镯一转,拉出金蚕丝,直接削掉了他几根手指。 他尖叫一声,看着手指被人拦根截断,血液喷洒而出,整个人都快晕死过去。 花言认真地数了数,复命道:“小姐,多剁了一根。” 宋窈反过来安慰她,“多剁一根就多剁一根吧,你也不是故意的,想来他也是能够理解你这点小失误的。” 胖管事本来没晕的,听到这话顿时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宋窈嫌他碍事,拍了拍衣裳转身,看向其他张家下人,“你们还有谁要搜身的?” 那些张家下人全都被她的果敢狠辣震慑住,一个个纷纷摇头,“没没没!” 宋窈是很讲究礼节的,见没人反对,顿时点了点头,“既然没有,那这些人本姑娘可就带走了。” 说完,她带着姑娘们,扬长而去。 胖管事看到宋窈走了,终于从装晕中醒过来,连忙喊人,“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报官!不,先去叫大夫,叫大夫!” 然而报了官也没用,官府的人说:“昭明郡主从你身上搜出玉佩,还有人证,只要一口咬定是在抓贼过程中误伤了你,就属于正当出手。反倒是你,还报官?人家昭明郡主没以偷盗罪送你进大牢,你就偷着乐吧!” 他忍着剧痛,请来大夫接断指。 大夫一看伤口那么齐正,都惊了,“这出手的是个高手啊!” 胖管事咬着牙道:“昭明郡主身边那个死丫头,我记住她了!” 这断指是昭明郡主干的? 大夫一愣,那不是自己东家嘛。 于是他磨磨蹭蹭地,打算让胖管事多痛一会儿再说。 结果没想到没一会儿,张家下人就脸色难看地匆匆来报,“管事的,不好了,您的手指被路过的野狗叼走了!” 大夫一瞧,哦豁,不用磨蹭了,这下是彻底不用接了。 胖管事闻言气得直接倒地抽搐,口吐白沫起来。 …… “可都安顿好了?”宋窈问道。 吴管事点头,“都照您的吩咐,先将大家都安顿下来了。可那么多人,总不能一直在别院里住着啊。” 宋窈笑了笑,“放心,他们歇不了多久的,我之前从张家手里低价购入的那批铺子,也是时候修整好,准备重新开业了。” 不过那些铺子现在还在暗处,现在她要做的,是先将那些铺子过个明路。 第543章 我有一法,可解燃眉之急 福安寺。 人来人往,香火鼎盛。 宋窈看着络绎不绝的香客,有些诧异,“这福安寺的香火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了?” 花言道:“这些香客很多都是外地来的,来这里都是为了听了空大师的讲经法会。” 了空大师年纪不大,但对佛法造诣颇深,便连福安寺主持都时常向他讨教。 宋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花言不解,“小姐,您来福安寺,不去禅院见太后,来这边做什么?” 宋窈叹气,“唉,薛姐姐交给我的产业都被张家拿走了,我愁啊,所以来求求神拜拜佛,看看有什么办法替我解决一下燃眉之急啊!” 花言眼神怪异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在说,我信你个鬼。 到了佛殿,宋窈收起嬉皮笑脸,让花言把带来的香烛拿出来点燃供上,在佛前拜了拜。 “菩萨,求你保祐薛姐姐他们,可千万不要有什么事啊!” 虔诚地拜完起身,她又捐了些香油钱,仿佛这样才能安心些。 做完这些,她这才抬步,往后山禅院走去。 禅院里。 许嬷嬷正在核对账册,看着这一两个月的支出越来越多,她眉心也越蹙越紧,“这两个月禅院的支出怎会超那么多?” 底下女官立在一旁,不卑不亢地回道:“太后娘娘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出钱资助了空大师开展讲经法会,最近来听法会的人比以往多上很多,布施的斋饭也比以往多许多,是以花费多了些。” “知道了,你下去吧。”许嬷嬷叹了口气,起身进屋。 等殷太后午睡醒了,许嬷嬷去伺候着太后起身,便将这事儿跟自家主子说了。 “这两月在讲经法会上花费甚巨,不仅您每月的俸银全投了进去,便连您自己的体己也搭进去不少。这样下去,怕是支撑不了多久。” 殷太后蹙了蹙眉,“京城里的那些夫人们不是每次来都捐赠了些吗?” 许嬷嬷轻叹:“可架不住了空大师声名远扬,来的信众跟香客越来越多啊。” 食材采买那些就不说了,便是后厨那边,庙里的沙弥都已经忙活不过来了,这段时日都是请外面的厨子进来帮佣的。 殷太后揉了揉眉心,“可哀家已经发了话出去,来听了空大师讲经法会的信众,都可在会后免费食用寺中斋饭,若是收回口谕,岂不是出尔反尔?” 许嬷嬷听到这话也犯了愁,太后娘娘金口玉言,岂有出尔反尔之理? 可头先香客信众稀少,也不似如今这般众多啊! 主仆两个正犯愁呢,便听下面人回报,“回禀太后娘娘,昭明郡主求见!” 殷太后喜不自禁,“快,快让她进来。” 没多时,宋窈便从屋外走了进来,满脸笑意地行礼,“见过太后!” “行了,快别讲究这些虚礼了。”殷太后摆了摆手,神色又有些埋怨,“你这丫头,多久没来见哀家了?” 宋窈立刻亲亲热热地倚靠在殷太后膝头,“我这不是一有空,就立刻火急火燎地赶过来见您老人家了嘛。对了,我还给您带了新研制的药膳,您快尝尝。” 她让花言提来食盒,打开后许嬷嬷竟发现那食盅还用一层厚棉筒包裹着,棉絮中间夹了碎冰,取出来后食盅凉悠悠的,好似刚从地窖中拿出来的一样。 “这是药膳?”许嬷嬷有些惊讶。 药膳不都是炖的汤吗?怎么是凉的? “您跟太后尝过就知道了。”宋窈微微翘了翘唇角,卖了个关子。 她先盛了一碗交给女官验毒,第二碗才递给殷太后,第三碗则给了许嬷嬷。 殷太后吃了一口,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梢,“凉滋滋、甜悠悠的,像甜汤,却又有一丝药材的苦涩清香,喝完之后还挺舒畅清爽的。这倒跟以往药膳,有很大不同。” 宋窈点头,“太后娘娘说的是,其实与其说是药膳,不如说是药茶更合适。我想着如今夏日炎炎,大家体热困乏,只怕也不喜喝那热乎乎的药膳。倒不如弄点不仅好喝,还能清热解暑、进行滋补的冰镇药茶,兴许会更受大家喜欢一些。” 许嬷嬷笑道:“也不知昭明郡主从哪儿来的那么多奇思妙想,一会儿一个主意,一会儿一个主意。” 宋窈一笑,“就是从前在乡下的时候,从地底冒出来的井水都会比较凉,大家夏天的时候都喜欢喝地井水,不喜欢喝山上下来的水。所以我才想着这样做出来试试,没想到效果还挺不错。” “嗯,不错,”殷太后喝得开了胃口,“再给哀家盛一碗。” “好嘞。”宋窈接过碗,立刻起身去盛。 目光落在桌上的账册上,她多瞥了一眼,回来将药茶递给太后娘娘后,她提及道:“我来时看到福安寺里来了好多人啊,好像都是奔着了空大师来的。” 许嬷嬷幽幽叹气,“是啊,光是这个月来的人,就比上个月多一倍不止。” 宋窈疑惑地道:“香客多了不是好事吗?许嬷嬷为何要叹气呢?” “香客多了的确是好事,不过……”许嬷嬷顿了顿,倒也没瞒着宋窈,“不过你忘了,太后曾经颁布过一道口谕,说来听了空大师法会的,都能在会后免费食用斋饭?” 宋窈点头,“是有这么一道口谕。” 这口谕原是针对初一十五来参加法会的京中女眷的,那些贵族女眷每次来都会捐赠一大笔香油钱,所以太后娘娘才会说免费食用斋饭。 她之前跟殷絮都来布施过斋饭,跟殷絮姐弟也是在讲经法会上认识的。 那时也有普通老百姓来参加法会,不过数量并不多,所以太后便让他们一应用食斋饭。 没想到现在香客信众是越来越多,她来时只看到山上密密麻麻全都是人。 所以账本上那些超额开支,就是这样来的吧? 宋窈心想,难道自己刚刚添的香油钱起作用了,老天爷那么快就给她送机会来了? 她思忖了片刻后,抬头对殷太后道:“太后娘娘,我有一法,或许可以解您的燃眉之急。” 第544章 打什么鬼主意 “哦?”听到她这么说,殷太后感兴趣地抬了抬眼眸,半笑着道,“你这鬼灵精,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要说这斋饭并不贵,左不过是些粗茶淡饭,但难就难在,吃斋的信众实在太多。 眼看了空大师的名气越来越大,日后慕名而来聆听佛法的人不会变少,只会越来越多,便是再便宜的斋饭,日日供给,也是一笔不菲开支。 可自己身为太后,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定然是不能反悔的。 否则岂不是失信于民,让老百姓们寒心? 不过瞧见宋窈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难道这丫头,有什么好办法? 宋窈盈盈一笑,“太后娘娘说笑了,我能打什么鬼主意,左不过是个笨办法罢了。我之前低价收购了一批铺子,近期正准备开业呢。等正式营业后,我愿从中拿出一成红利来,以太后娘娘的名义,继续向来听法会的信众布施斋饭。” 殷太后一听,顿时摇头否定了,“不行,这岂不是让你拿钱出来,补哀家的空子?哀家便是再没办法,也不能让你一个小辈来帮哀家填坑。” 宋窈笑着道:“太后娘娘,您别急着否决啊,我还没说完呢,这钱我可不是白拿的。新铺子开业,那也是需要造势,打开知名度的。不是马上又到初一了吗?我想让您把初一的法会交给我来办,到时候我好趁机提前宣传宣传我们店的东西。” 初一十五的讲经法会跟平日里的又有些许不同,是太后负责牵头主持的,一般都是京城里高门大户的夫人千金来参加。 殷太后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别欺负哀家久不出世不了解行情,便是你需要一个宣传的机会,也不必拿出一成红利来造势啊!” “这太后娘娘就有所不知了,”宋窈继续笑眯眯地解释,“我这新开的铺子,延续的是之前薛家金玉轩跟霓衣坊的路子,面向的都是高门贵妇富家千金。” “而这些人都挑剔得很,都是去常去的老牌店铺,一般都不太光临新铺面的,那我东西再好也没用啊,酒香也怕巷子深嘛。” “可若是我在太后娘娘办的讲经法会上宣传我家铺子的东西,那些夫人们便是不看在东西好的份上,也得看在太后娘娘您的面上给几分薄面啊。” “所以太后娘娘别觉得一成红利很多,若是能借您的颜面把铺子宣传开,那挣得可比拿出来的多得多了。” 见她一本正经说得那么认真的样子,殷太后指着她,笑着转头看向许嬷嬷,“翠屏,你瞧见这丫头没有?才多久没见啊,这张嘴就学会哄人了。” 这张口闭口,都是自己的功劳。 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呢,倒成了最大的功臣了。 宋窈笑着道:“我可没哄您啊,我说得都是大实话!” 殷太后摆了摆手,“行了,你打什么主意,哀家心里明白,不就是让哀家替你新开业的铺子作保吗?” 宋窈叹气,“唉,我这点小道行,不该在太后娘娘您面前班门弄斧的。” 殷太后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气笑了,“少说这些有的没的。罢了,总不能让你白白出那么多钱,初一的法会,便交由你来办吧。” 宋窈立刻欣喜行礼,“谢太后娘娘!” 从福安寺回到京城后,她没回府,而是直奔向别院。 “吴管事,来活儿了!” 吴管事立刻带着人朝宋窈迎了过来,一应众人,全都等着宋窈差遣。 宋窈安排道:“新铺子都修整得差不多了,你安排人去清点货品,尽快熟悉流程。” 虽说都是些老伙计了,但毕竟换了店铺,也需要一点适应时间的。 吴管事及一众掌柜管事全都应声记下。 “霓衣坊的绣娘们呢?”宋窈又道,“让她们这段时间也别闲着,江南那边不是新到了一批七彩流光锦吗?拿出三分之一,全部绣成手帕。” 吴管事有些震惊,“那么多手帕,怕是一时半会儿卖不完吧?” 七彩流光锦寸金寸缕,便是一方小小手帕,也并不便宜,快顶上外面一身衣裙的价格了。 而且手帕本身比较私密,都是贴身带着,旁人也不太瞧得着,买它回去就相当于锦衣夜行,还不如多花些钱做成衣裙看着光鲜亮丽呢。 所以这七彩流光锦的衣裙好卖,手帕却不常有人买。 宋窈点头,“我知道卖不动,这些手帕也不是拿来卖的,而是拿来送的,到时候去参加讲经法会的夫人小姐人手送一张。” 吴管事有些震惊,那么贵的丝绸做手帕也就算了,还全拿去送? 这也太豪横了些! 不过自从薛瓷姐弟离开以后,薛家产业几乎都是宋窈在管,一开始她还有很多不懂,处处都要人辅助。 可慢慢的,她对一些事情处理起来行云流水得心应手,比他们这些几十年的老伙计还要老辣。 也因此对于她的这个决定,吴管事也只是震惊了一下,很快就安排下去了。 宋窈安排完后离开别院,又立刻紧赶慢赶地去了百膳斋。 她将几个百膳斋掌柜叫过来,要求他们月底到月初关门歇业几日。 因为她打算从几个店里,抽调一些人去负责初一讲经法会的斋饭跟药茶。 这药茶将会是他们百膳斋夏季推出的重点新品,所以去的人不仅要可靠,嘴巴还得严实。 同时歇业几日,也能让各店为推出新品做出调整准备。 时间过得很快。 快到月底的时候,张曼怡接手的薛家铺子经过调整,全部重新开业。 迎宾楼、金玉轩、霓衣坊这些店铺的招牌并没有变,所以老客户们看到重新开业后便立马去光顾了。 虽然去之后发现表面没变、里子全换了,但张家还是推出很多手段,把客人给留住了。 尤其是迎宾楼,虽然厨子不是原先那一批了,但张家花重金请来的厨子,照样会江南菜,照样会跟京味结合。 最重要的是,连百膳斋的药膳也被他们研究透了,不仅味道一样,甚至价格更低。 宋窈尝了两口,顿了顿,说,“这可不止是被研究透了,简直是一模一样了。” 与其说是被研究透了,倒更不如说,是他们内部的配方泄露了。 “那东家,咱们该怎么办?”总店的掌柜问。 宋窈道:“还是照我之前说的,闭店几日。但你们不光要调整准备,恐怕还得抓一下内奸了。” 不过好消息是,药茶的事没听到泄露半分消息,至少可以说明,那内奸不是心腹。 百膳斋陆陆续续闭店的消息,传到张曼怡耳朵里。 她立刻带着人赶过去看热闹。 如今不仅薛家姐弟在京城的产业尽数握于她之手,便连宋窈的百膳斋也要被她给挤垮了,她如何能不高兴? 尤其是宋窈,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她更要来落井下石踩一脚了。 也是巧,刚赶到,就看到宋窈从百膳斋总店里出来。 掌柜的拿出大锁,锁住了昔日客人络绎不绝的百膳斋大门。 宋窈站在门口,抬起头看了一眼牌匾,也不知道脸上是落寞还是叹惋,反正那背影萧索极了。 张曼怡压住自己幸灾乐祸的嘴角,抬步走了过去,“哟,百膳斋怎么关门了?” 第545章 一点弥补机会,都不给他 宋窈正在思索内奸的事,闻声收回思绪,回头看了过去,“张大小姐?” “啊,原来是昭明郡主。”张曼怡佯作才发现她的样子,屈膝虚虚地行了个礼。 宋窈平静地看着她,“张大小姐有事?” 张曼怡笑道:“没什么事,不过是正巧路过,看到百膳斋的几个铺面都关店了,觉得有些诧异,过来看看罢了。郡主这是……哎呀,难道这百膳斋,竟是郡主的铺面?” 看着她幸灾乐祸的样子,宋窈寒了寒眼,才不相信她是正巧路过,分明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故意跑来恶心人的。 “张大小姐有话直说。” 自己现在时间紧急,没工夫跟她在这里耗。 张曼怡立刻露出一副伤心神情,“郡主何必对我如此大的敌意?我会来此,也是不忍看到名满京城的百膳斋最后这样黯然收场,所以想跟郡主达成合作,共同经营罢了。” 宋窈看着她,冷笑。 她说张曼怡来干嘛呢,原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看着百膳斋关门,以为没有生意寥寥收场,所以打算把自己的铺子一并占了是吧? 好大的胃口! “张大小姐,我这铺子为什么关门,你心里没数吗?”宋窈目光锐利地盯着张曼怡,声音冷厉。 她没明说铺子歇业是要抽人去筹办讲经法会以及店铺调整,而是似是而非地诈了张曼怡一句。 内奸的事,到底只是她的猜测,还是看一下张曼怡的反应再说。 张曼怡惊讶道:“郡主不会怀疑,你们药膳的方子泄露,是我干的吧?那可真是冤枉死我了。我们的方子,可都是我请专人研究出来的。而且那人,还是郡主你的老熟人呢。” 她回头,扬声开口,“二公子,藏什么呢?快出来见过郡主呀。” 宋窈闻言抬头看过去,便见一道身着青色轻衫,清癯瘦削的身影走了上来。 霎时间,她眉梢高挑,“宋方闻?” 哦,倒忘了,当初疫病爆发,所有罪责一应由宋滢担了,判了个秋后处斩。 反倒是宋方闻跟宋方羽,只判了几个月的监禁。 如今算算时间,的确应该都放出来了。 只是她如今不太关注宋家那边的情况,倒不知宋方闻何时又跟张曼怡凑到了一块儿。 宋方闻看着宋窈,眼神有些躲闪,不太敢看她,“七妹。” 来之前,他并不知道,这百膳斋是宋窈的产业,这些药膳配方是宋窈研发。 他们宋家之前想要回这些铺子,结果却被薛家横插一脚,全部收购。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以为这些是薛家产业,张曼怡找上他的时候,他才会答应合作。 宋窈有些嘲讽地看向宋方闻,“宋二公子好久不见,还是跟从前一样。嘴上说着愿意恕罪补偿,结果对付我的事儿是一件也没少干啊。” “哦?”张曼怡柳眉轻挑,瞥了宋方闻一眼,“宋二公子还跟郡主说过这些话啊?那看来倒是我的不是了,本来想请二公子出山帮忙,没想到却破坏你们二位的兄妹之情了。” “张大小姐,此事不关你的事。”宋方闻先对张曼怡开口。 他从牢里出来以后,便下定决心,重新开始。 太医院如今是回不去了,他便去各大药堂当坐堂大夫,可是全都被赶了出来,没有人愿意用他。 他只能在街上支个摊子,给人看病,可那些疫病中失去亲人的老百姓们,冲过来打砸他的摊子,连他也被揍得鼻青脸肿。 是张曼怡带着人出现,将他救了下来,还客客气气地邀请他来迎宾楼替她研究药膳。 他十分感激张曼怡救自己于水火,所以当百膳斋的药膳方子递交到他手上,让他研究拆解的时候,他即便心头不愿,但还是照吩咐做了。 更别说,张大小姐还承诺说,她知道百膳斋原本就属于他们宋家,全部收回以后,会让他们宋家占股分红。 张大小姐只是好心,错不在她。 宋方闻深呼吸了一口气,上前道:“七妹,我不知道百膳斋是你的铺子,所以错在我,不关张大小姐的事。事情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也并非是我想看到的,我是真的没想过要伤害你。” 宋窈淡淡地看着他,“可伤害已经造成了,你一句不知情,就想轻飘飘揭过吗?” 宋方闻急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自然也是想尽力弥补的。七妹,张大小姐愿意收购百膳斋,还愿意拿出一部分,让宋家占股。我可以将宋家那一份,分一半给你!” 宋窈脸色骤变,震惊地看着他,“宋二公子这么大方?” 她说的是反话。 拿走她的铺子,再从有限的占股里分一半给她,她宋方闻不会觉得自己很伟大很大方吧? 宋方闻以为她嫌少,有些为难地道:“毕竟如今宋家上下只有大哥是官身,光靠他的俸禄也无法支撑。七妹,你别怪我,我也想把属于宋家的那份全都给你,但祖母父亲他们还得生活……” 他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但宋窈听着只觉发笑。 她抬头看向张曼怡,“张大小姐呢?你也同意?” 张曼怡微笑,“宋二公子的决定,我自然是全力支持的。” 又不是让她从自己的那份里拿,宋方闻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呗,反正自己又不亏。 而且若是宋方闻真成功了,把宋窈拉进来,那可是大好事啊。 到时候宋窈为了占股分红,只能仰人鼻息,看自己的脸色行事,那才叫痛快。 宋窈很忙,实在没空跟他们继续纠缠了,“宋二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百膳斋是我的铺子,是死是活,都轮不到你来操心。” “七妹,”宋方闻蹙眉,语重心长地道,“铺子没了生意,如何还开得下去?你开得越久,只会越亏本,倒还不如拿占股拿分红,什么也不必操心就有钱拿,不好吗?” 他心里急得不行,明明自己是为了七妹好,为什么七妹就是不领情? 难道七妹还在怨自己,连这点弥补机会都不愿意给他吗? 宋窈一记冷眼,横扫过去,“宋方闻,非得让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你们店里卖的那些药膳,当真是你研制出来的吗?你们偷我的东西,最后还跑来拿我的东西施舍我,不觉得很可笑吗?你拿我当什么人了,任人摆布的蠢货吗?” 第546章 被摆了一道,不打自招 宋方闻怔了怔,随即蹙眉道:“七妹,你为什么会把人都往坏处想,我是真心实意为你好……” “行了,你的‘好’我可承受不起!”宋窈冷冷地打断他。 张曼怡立刻开口道:“郡主又何必这般咄咄逼人?宋二公子也只是想让郡主过得好些,有什么错呢?” 宋窈顿时回头看她,“张大小姐又在这里充什么好人呢?我先前只说‘我铺子关门,张大小姐不清楚原因吗’?张大小姐就立刻火急火燎地否认,说我们百膳斋药膳方子泄露不关你的事,你们的药方是自己研制出来的。” “真是有意思,我何时说过我们关门是因为药膳方子泄露?” 张曼怡面色一僵,才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竟被宋窈摆了一道,来了个不打自招。 她立刻伤心转头,对宋方闻道:“我也是起好心,看见百膳斋经营不善,想来帮郡主一把。可郡主说这些,倒像是我与二公子要图谋她些什么似的。既然郡主不领情,那我们又何苦费心费力,来当这个坏人你呢?” 宋窈不客气地道:“既然不想来图谋什么,就赶紧滚!” 张曼怡面色尴尬,心里气得直咬牙。 宋方闻不赞同地蹙眉,“七妹,你身为郡主,当端庄文雅,怎能出口如此粗俗?” 宋窈:“你也滚!” 宋方闻:“七……” “花言,他们俩谁敢再靠近我半步,那就是意图行刺,直接动手!” 宋窈此话一出,花言立刻上前,将自家小姐护在身后,一双冰冷眼眸,透着凛冽杀意。 这丫头的厉害,张曼怡跟宋方闻都领教过,只能悻悻退后。 张曼怡道:“二公子,既然郡主不领情,咱们也不必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了,还是走吧。” 宋方闻目光有些担心地看着宋窈,担心之中还溢出几分其他复杂情绪。 但宋窈看也没看他们,直接转身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很快,便到初一。 讲经法会如期举行,京城里高门大户的那些夫人小姐们也来了不少。 来参加这讲经法会,不仅能够聆听到了空大师的高深佛法,还能在太后娘娘面前刷个脸熟,而且还能趁机带着自家儿女露露脸彼此相看,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所以每到初一十五,都会有很多人来参加。 讲经法会开始后,宋窈便立刻指挥起众人,开始准备斋饭。 她亲自督促,力保不会出现丝毫纰漏。 “郡主,海公公来了。” 听到下人禀报,宋窈抽身走出,微笑开口,“海公公。” 海公公看见宋窈,也笑了起来,“原本太后娘娘叫杂家过来,是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的。不过看到郡主亲自坐镇,事事周全,看来杂家可以偷懒了。” 宋窈笑道:“海公公,您可偷不得懒,我只是做些杂事小事,最重要的一环还得您来呢。” “哦?”海公公疑惑地问,“最重要的一环?” 宋窈为难地道:“是啊,我带来的人手有限,光顾着厨房都忙不过来了。所以一会儿还得劳烦海公公,借用一下禅院的侍女,给各位夫人小姐们上斋饭。” 海公公有些诧异,“可如此一来,今日这份功劳,可就成了太后娘娘的了。” 宋窈笑道:“本就是我疏忽,您若肯带人解围,这点功劳算什么。再说了,我与太后娘娘,分什么你我呢?” 这话倒是说得海公公点了点头,“行,杂家这就去抽调一些侍女过来帮忙。” 讲经法会结束后,一众夫人小姐们也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福安寺里斋饭并不算难吃,可对于这些吃惯山珍海味的人来说,不算难吃,那就是不好吃。 不过既是来听法会的,吃斋饭也算是一种修行了。 一众人这样想着,实际私底下来时已有不少人暗中准备好了吃食,随便吃点,一会儿回去再填饱肚子。 可很快,她们就发现了不对劲,“你们快看,来上斋饭的,是不是太后身边的侍女?” 侍女穿着都是有规定的,尤其是宫里出来的,言行举止皆是规矩。 “这不废话嘛,这可是寺庙,不是和尚就是和尚。除了太后身边,哪儿还有侍女?” 正当大家好奇,今日怎么不是小沙弥上斋饭、而是太后侍女的时候,端上来的东西,更是令大家吃惊。 其实斋饭很简单,每个托盘里都是两菜一汤,一碗杂粮米饭,以及一杯茶水。 除此之外,还都配了一方用来擦拭的手帕。 让大家吃惊的点是,那手帕竟是七彩流光锦制作的! “这我没看错吧?是七彩流光锦吗?” “七彩流光锦那么特殊,只要有光,一种颜色也会呈现七彩流光,怎么可能认错?而且你们快瞧这个绣工,怎么那么像霓衣坊的?” “可这帕子角上绣的不是霓衣坊,而是锦绣堂。锦绣堂,是什么地方?” “没听说过啊,京城里哪有这地方?” 海公公适时出现,微笑着跟众人解释疑惑,“锦绣堂是即将开业的新成衣铺,诸位夫人若有时间,可以去看看有什么需要的。” “原来是新开的啊,海公公放心,我们一定会去的。”一众夫人连忙点头。 太后侍女亲自来上斋饭、每个人都送一方七彩流光锦的手帕、海公公亲自出来替锦绣堂解释,这每一条都无疑是在告诉她们,这锦绣堂是太后娘娘的产业。 便不是太后娘娘的产业,那也是有太后娘娘撑腰的。 别说她们都拿了手帕,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便是没拿那帕子,海公公出来打招呼,她们也必定要去捧场啊! 海公公笑着点头,“诸位请用膳吧。” 大家当即开始吃起了斋饭,结果没想到今日的斋饭不仅不难吃,而且那杯茶水更是点睛之笔。 “这是什么茶?喝起来有些甘甜,又透着药香。” “是啊,不似一般的茶叶泡的,倒好似用药跟茶煮的。” “而且喝一口后,瞬间清凉冰爽,感觉暑气都去了不少。” “海公公,这茶是什么茶啊?”有人耐不住好奇,开口问道。 海公公微笑上前,再度给众人答疑解惑,“这茶是百膳斋新推出来的药茶。不仅能清热降火,还能祛湿解暑,并且喝起来没有药汤的苦涩,小孩老人都可饮用。” 有人疑惑道:“我也经常去百膳斋,没听说他们推出了什么药茶啊?” 海公公道:“是太后娘娘特意吩咐,先给诸位夫人品尝,以答谢诸位夫人的慷慨捐赠。等今日法会后,百膳斋才会正式推出这款药茶。” 此言一出,一众夫人小姐感动得不行。 太后娘娘看到她们的付出,还特意答谢她们呢。 而且百膳斋新品还没推出,太后娘娘就先截胡了,说明什么? 说明这百膳斋也跟太后娘娘关系匪浅啊! “我听说,也只是听说哈,好像这百膳斋,是昭明郡主名下的店铺?” “真的假的?昭明郡主是太后义女,又是太后亲自赐婚的祐王妃,怪不得太后娘娘连百膳斋未推出的新品都知道呢。” “那等法会过后,我们可一定要去捧捧场才是。” 听到众人的议论,宋窈站在拐角,脸上露出满意笑容。 看来一切进展得很顺利。 海公公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宋窈,“杂家都按你说的说了,只字未提及郡主。只是如此一来,她们只会记太后娘娘的情,不会记你的情了。” 第547章 昏招百出 听到海公公的话,宋窈未置可否。 她要的就是她们记太后娘娘的情,而不是让她们来记自己的情。 如果今日她是以自己的名义来做这些,那么那些夫人小姐们会怎么想? 若是领情的便罢了,若是不领情的,只怕会想她故意送这些贵重礼物,是不是特意讨好,是不是别有用心? 但是太后娘娘赏赐的,对她们来说便是恩赏,她们自然只会感怀于心。 这样下来,表面上看是太后娘娘得了人情,实际上她才是得了实实在在利益的人。 她让人取来契书,交到海公公手里,“这是各个店铺一成红利的契书,我已经让人落实在海公公你的名下。以后月底您便可派人凭借您的印信去支取分红,用以太后娘娘的名义布施斋饭。” 海公公赞赏点头,“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一成红利不能直接落到太后娘娘名下,可也不能让太后娘娘每月派人去讨要,这不是把太后娘娘当伸手要饭的人了吗? 落在海公公名下,他凭印信自行支取,那就是去拿自己的东西。 虽说这些铺面的红利到底有多少未可知,但从宋窈这些时日的安排来看,应该不会太少的。 他相信她的能力。 …… 迎宾楼里。 张曼怡跟宋方闻正在听小二汇报,说店里近段时间以来,点药膳的人越发少了。 张曼怡皱眉问,“怎么会这样?” 百膳斋那边闭店休业,按道理来说,他们迎宾楼的药膳生意应该越来越好才对。 宋方闻道:“有几个原因吧。一则药膳吃了多会身体发热,这大夏天的,本来就热了,吃的人自然就少了。” “二则吃来吃去都是那些,渐渐的大家也都失了新鲜感。” “我会尽快研究出新口味的药膳,等过两个月入了秋,药膳生意自然就会好起来的。” 他这段时间一心扎进研究新药膳里,倒是真发了狠,誓要研究出些新花样来了。 那日宋窈的质问,至今响在耳畔。 他的确没脸说如今迎宾楼的药膳都是他研究出来的,那些只是他根据百膳斋的药膳方子拆解出来的罢了。 所以他必须自己研究出新东西,才敢毫不心虚地站在宋窈面前。 张曼怡闻言,声音都温和不少:“有二公子这些话,我就放心了。” 若换做旁人,她定是要把人骂个狗血淋头的。 什么叫等入秋了生意就好了,难道这一两个月的生意就不做了吗? 他知不知道以迎宾楼的规格,一两个月得亏损多少? 不过好在迎宾楼主打的也不是药膳,这方面亏损些也能接受。 毕竟人家宋窈的百膳斋,可是因为生意惨淡到直接歇业了。 虽然她不知道宋家都已经落魄成这个样子了,姨母那边为何还要她继续笼络宋家的人。 不过因为先前祥泰赌坊的事,她已经惹得贵妃、泓王、甚至是大将军姨夫他们所有人不喜了,所以对于这个吩咐,她是半点异议也不敢提的。 二人正说这话,底下人急匆匆来报,“大小姐,百膳斋又重新打开门营业了,并且还推出了新品——药茶!” 咋一听“药茶”这名字,张曼怡瞬间皱起眉头,嫌弃地道:“什么鬼东西?” 不过为了谨慎可见,她还是问了一下宋方闻,“二公子可听说过这药茶?” 宋方闻从刚开始就在想了,此刻听到她的询问,摇了摇头,“没听说过,也未曾见哪本医书上有所记载。” 药便是药,茶便是茶,这二者,可以混为一谈吗? 张曼怡勾起一边唇角,冷嘲道:“我看是百膳斋被逼急了,开始昏招频出了。” 药茶好不好喝他们不知道,但药他们谁没喝过? 那滋味,谁喝过谁知道。 要不是病了不得不喝,药那玩意儿,谁会愿意吃? 现在大家好端端的,就更不会去买那劳什子药茶了,要不然不就成了自讨苦吃了吗? 宋窈闭店那么多天,想来想去,就想了这么一个馊主意出来? 张曼怡心头嘲讽,但仍不放心。 她招手唤了个下人,压低声音吩咐,“去百膳斋给我盯着,有什么情况随时来报。” 她倒要看看,宋窈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如果百膳斋继续经营不善,要么就只能改行,要么就只能处理铺子了。 百膳斋推出药茶以后,很多人听到这个名字,就跟张曼怡的反应一样,皱着眉直摇头。 光听名字,就觉得嘴巴发苦。 所以别说去买来喝了,便是每个店铺前有免费试喝的,也没谁愿意尝试。 就在大家都在想,这玩意儿谁会买的时候,却见各家店铺陆陆续续来了客人。 并且那些客人都是高门大户的下人,一问全都是府上主子派来买药茶的。 有人带头,便有人跟风。 大家都不免好奇,这药茶这么好喝吗?那么多贵人都喜欢买来喝? 等进门去买了一杯喝了以后,所有人对药茶的印象都改观了。 好喝,更清爽! 炎炎夏日来上一杯,不知道有多舒服! 并且百膳斋还专门开凿了冰窖,买来带走的还有专门加了碎冰制冷的棉套。 东西好喝,服务又周到,转瞬间就在京城里掀起了热潮! 张曼怡前一天还在嘲笑宋窈昏招百出,第二天看着门庭若市的百膳斋,立刻就笑不出来了。 她咬了咬牙,“绿荷,去想办法,我要百膳斋药茶的配方!” “是。” 入夜。 夜黑风高,风声飒飒。 一道人影,鬼鬼祟祟地左顾右盼,而后确认没人后,才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进入百膳斋的配药室。 进去后,他立刻到处翻找。 终于,他翻到自己想要的,拿出来一看,果然是最近新推出的几种药茶的配方。 他扫视一眼,欣喜不已,立刻拿出自己早已备好的纸笔,开始誊抄。 抄完之后,他又将所有配方放回原处,还特意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分毫不差。 做完这些后,他立刻熄了灯,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好似从未来过一般。 却不见,院落一角,好几双眼睛,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郡主,内奸抓住了,怎么处理?” 第548章 人赃并获 漆黑的夜里,宋窈的声音,轻如一阵风,“捉贼拿赃,顺藤摸瓜。” 内奸前几日就调查出来了,她一直让人压着没动,就是在等此刻。 总不能张曼怡派人来搅和一场,她药膳配方也损失了,人员也损失了,结果对方一点事儿都没有吧。 偷盗走药茶配方的内奸离开百膳斋以后,立刻跑到联络地点,吹响了哨子。 很快,绿荷轻功一纵,便出现在他面前。 内奸立刻谄媚地将誊抄好的药茶配方递过去,“这是你们要的东西。” 绿荷接过,迅速地看了一眼,见没什么大问题,便从怀里掏出一袋金子,抛到内奸手里。 内奸立刻从袋子里取出一锭金子来咬了咬,确定是真的,立刻两眼放光,“以后有这种好事还找我!” 绿荷瞧着他的模样,心生讥讽。 这昭明郡主也是识人不明,提拔重用的心腹,就这样轻易被人收买。 她将药方揣入怀中,转身准备离开。 却在看到花言站在她身后的那一刻,眸孔张大到了极点! 她猛地回头,怒视内奸,似在说:你竟敢耍我! 内奸见到花言出现,也吓了一跳,赶忙将金子拿好,就要开跑。 哪晓得他那边也被人堵住了去路,宋窈带着人,正冷冷地看着他。 掌柜的认出他后,更是怒不可遏,破口大骂,“李世,竟然是你!你记得不记得先前你妻子难产,还是郡主出手才救下你妻儿性命,你竟跟外人勾结,里应外合偷盗配方,你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内奸知道跑不掉了,顿时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郡主,郡主我错了,我只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我儿子生下来体弱多病,我的月钱供不起他的药了,实在没有选择,所以才会铤而走险啊……” 宋窈摇头,“你若缺钱,可找掌柜的预支,你们掌柜的嘴硬心软,知道你家那种情况,想来也不会拒绝。再不济,你也可以托人转告我,大家都知道我是万和堂的东家之一,我派人去打声招呼,也可让你以成本价拿药。” “可你哪种都没选,因为你发现预支月银还得辛苦偿还,求我帮忙不仅低声下气也还要自己出成本,而出卖良心却不需要出什么力气,便可以得到丰厚的回报。” 人生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哪会没有选择呢? 无非是想选或是不想选罢了。 内奸听到这些话,颓然地瘫坐在地上。 掌柜的见状,问宋窈,“郡主,李世怎么处理?” 宋窈道:“不是请了京兆府的官差来吗?直接交给他们就行了。怎么处理他,是国法的事。” 来之前,她特意让人通知了京兆府衙役,就是为了此刻人赃并获的。 衙役们上前,将内奸扣押。 宋窈抬头,见花言跟绿荷之间,也快要分出胜负。 绿荷一开始见状不妙是想跑的,可她快不过花言,直接被一鞭腿给抽了回来。 二人你来我往过了数招,绿荷刚占了点先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花言手镯一转,缓缓抽出金蚕丝线。 “刚刚不过是想试探一下你的底,你不会以为真打得过我吧?” 绿荷眸孔瞪大,强大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她下意识想逃。 花言见状,不急不忙。 金蚕丝线利如刀锋,一个轮转,直接割断绿荷双腿脚筋。 “扑通——” 绿荷站立不住,跪倒在地。 花言上前,从她怀里搜出药茶配方,抬手扬了扬,“小姐,药茶配方。” 宋窈上前,站在绿荷面前,垂眸望着她,“指使你的人是谁?你若肯坦白从宽,我愿意对你网开一面,从轻处置。” 想让她交代? 做梦! “嚯嚯……”绿荷嘲讽怪笑一声,声音跟破落风箱似的,透着怪异。 花言察觉到不对劲,捏开她的嘴巴,惊讶挑眉,“小姐,她的嗓子被弄哑了。” 宋窈微愣,倒是记起一件事来。 演武大会作弊一事,洪缙最后查出来幕后主谋是洪芷葶跟宋方琰,可是第二轮擂台赛时,买通孟力对卫昭下黑手的人却没查出来。 据孟力交代,对方是个女子,还有武功,洪缙彻查当日去观看比赛的人,也不是没查到绿荷身上。 可当时孟力却并没有见到那女子的面,只能靠声音辨别。 然而当洪缙让绿荷开口说话时,才发现她嗓子已经哑了,根本说不出话来。 虽然知道她嫌疑很大,可到底因为证据不足,将她给放了。 然而宋窈清楚记得,当初张曼怡带着绿荷去霓衣坊找麻烦的时候,绿荷的嗓子还好好的。 那么这件事,就很耐人寻味了。 宋窈回过神,看着绿荷挑衅的眼神,忽地就笑了起来,“你不会觉得你嗓子坏了不能说话,所以供不出幕后主使,就牵连不到你家小姐身上吧?” 绿荷神色一僵。 显然她就是这么想的。 宋窈却轻嗤一声,无情打破她的幻想,“想什么呢,你猜我今日为何会请京兆府的人过来?就是为了拿你们一个人赃并获的。如今人证物证确凿,你开不开口都无所谓,反正罪名是铁板钉钉了。” “不过你不能开口,反倒是好事……” 宋窈蹲下身,以只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知道的,我跟你家小姐张曼怡积怨已久,正愁怎么找机会弄她呢。到时候我就给她栽赃些莫须有的罪名,把她往死里整,然后再强迫你签字画押。” “你可是张曼怡的贴身侍女啊,你的供状那肯定是很有可信度的。便是传你去公堂对质,你又不能开口解释,那供状不就成了铁证了吗?” “所以你哑得好,哑得妙,简直是天助我也啊!” 绿荷不可思议地看着宋窈。 外面的老百姓嘴里,她昭明郡主不是最心软、最仁慈、心地最善良了吗? 怎么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跟地下爬出来的恶鬼一样? 不自觉地,绿荷打了个冷颤。 如果真照她所说,那自己岂不成了迫害小姐的帮凶? 不,自己决不能被她利用! “小姐,小心!” 花言察觉有异,立刻扑上来将宋窈推开。 “我没事。”宋窈摇了摇头,心头“咯噔”一声,觉得不对,赶忙吩咐,“去看绿荷。” 花言立刻转身去查看绿荷情况,见她耷拉着脑袋,了无生机的样子,也意识到了什么。 连忙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嘴撑开,果然,一丝黑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花言回头道:“小姐,她咬破毒囊,自杀了!” 第549章 恶心人的手段 宋窈愣了愣,随即回神,“这丫头也是刚烈,为了护主,不惜自戕。” 说完,她回头看向京兆府的一众衙役,“今日之事,诸位大人也看到了,后续就交给诸位处理了。” “郡主放心,我们一定秉公处理,给百膳斋一个交代。” 说完之后,衙役们行礼告辞,将内奸及绿荷的尸首一并带走。 “小姐,配方。”花言上前,将从绿荷那里拿回来的药茶配方交到宋窈手上。 宋窈看也没看,直接撕成粉碎。 本就是个假配方,也没什么好看的。 这次内奸的事,也算是给她提了个醒,所以她有意将所有工序分离。 万和堂负责采买药材,专人负责配比工序,而百膳斋用现成的料包进行烹饪售卖。 每道工序由不同人经手,每个人都只能知道自己手里的那点信息,便是如药膳配方一样泄露出去,也没什么打紧。 所以这次的这几张配方,不过是她专门弄来钓鱼的。 绿荷是张曼怡的左膀右臂,几乎所有脏事都经绿荷之手。 绿荷自戕,等于砍断张曼怡的左膀右臂。 她就是要通过这件事告诉张曼怡,敢在她地盘上搞事情,就得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 张曼怡等了一夜,也没等到绿荷回来。 正发愁她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的时候,京兆府那边却派人过来通知她,让她去认领绿荷尸体。 她急急忙忙赶过去,看到的便是绿荷嘴唇紫黑满脸乌青的样子。 这是服毒后的症状。 绿荷那么高的武功,为何会服毒自尽? 张曼怡不信,抓着京兆府的衙役逼问,“绿荷到底怎么死的?说啊!” 衙役们便将昨个儿夜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听到宋窈跟绿荷说了几句话后,绿荷就自戕了,张曼怡顿时气急,“那你们为什么不把宋窈抓起来?就是她逼死绿荷的!” 衙役们全都眼神怪异地看着她,“张大小姐,你好歹讲点道理。毒囊是绿荷自己藏在嘴里的,她买通百膳斋伙计偷盗别人机密配方也是事实,昭明郡主连碰都没碰到她,怎么把人逼死的?分明是那绿荷自知逃脱不了罪责,所以才会畏罪自杀。” “张大小姐也别顾着攀咬他人,绿荷是你的贴身婢女,她做的那些事,可是受你指使?” 张曼怡本想反咬一口宋窈替绿荷报仇,却没想到这火反倒烧到了自己身上。 她从伤心悲愤之中回神,眼角噙泪,口中却斩钉截铁,“没有,她做的那些事,全都是她擅作主张,我一点也不知情!” 最终,内奸李世被判了几年,绿荷畏罪自杀,张曼怡那边因为没有确凿证据、上头又有人施压,很快便洗脱了嫌疑。 可心头被一口恶气堵着,她怨恨且不甘,“宋窈,我与你势不两立!” 正在这时,底下人来报,“大小姐,咱们之前卖出去的那些祥泰的铺子,近段时间正在修整,看样子马上就要开业了。而且我们去打探了一下,发现那些铺子里的掌柜跟伙计,正是昭明郡主从薛家店铺里带走的那一批!” “宋窈,又是宋窈!” 张曼怡用刀在桌上刻下她的名字,又狠狠地划了个叉。 之前因为祥泰赌坊赔付三百八十万两银子的事,她跟许多商行筹借了不少银两。 后面银子没了,她走投无路,只能将祥泰商行的一些产业低价处理。 那时候她不想把铺面卖给有权有势的那几家,所以挑选的都是些无名商户,打的也是日后可以强行“买”回来的主意。 可是等她接手薛家产业缓过劲儿来,想将他们祥泰的产业买回来时,却发现不对劲了。 那些铺子一个比一个强硬,根本不理会他们的威逼利诱,显然是背后有靠山。 派人去查,果然查出了问题,买那些铺子的根本不是无名商户,而是宋窈找的人! “好得很,宋窈,既然你要跟我斗,那我就奉陪到底!” “来人,照我说的去做……” …… “哎呀,好臭啊!” “是啊,这都是谁做的啊?” “不知道啊,得罪什么仇家了吧?” 一大清早,京城老百姓就开始议论纷纷。 只因几个正准备开业的新铺子门口跟牌匾上,全都被人泼满了大粪,臭气熏天。 “郡主,您别靠近,熏着您。”底下人拦着宋窈,不让她靠近。 马上就要开业了,宋窈本来是来巡视各个商铺,看它们准备得怎么样的,没想到却撞见了这么腌臜的一幕。 不算高明的手段,但的确足够恶心人。 宋窈面上没什么情绪,“先让人打扫干净,去查是什么人干的。” 真凶并不算难查,因为那些人根本没打算遮掩。 还没到下午,所有泼粪的人便全部查到了。 “不是些地痞流氓,就是附近村寨里家境贫寒的村民。” “抓着他们的时候全都死不承认,打一顿也一副死乞白赖的样子。” “吴管事那边拿他们没辙,只能全部送官府了。” 事情到此也算告一段落,宋窈却总觉得还没完。 毕竟他们这次只抓了一些小虾米,连幕后主使的皮毛都没碰着。 翌日。 果然如她料想的一般,昨日刚清理干净的铺面,又被人泼了大粪。 还是跟昨日一样,很快就抓住了凶手。 那些凶手全都是最底层的平民,一问作案原因就说是自己“仇富”,见不得那些铺子挣大钱。 便是被送进大牢,也全都一个个有恃无恐。 为此京兆府尹还特意来见了宋窈一面,苦哈哈地道:“昭明郡主,求你别再往京兆府送人了,咱们牢房有限,是真快装不下了啊!” 宋窈蹙眉,“可若不送去京兆府,那怎么处理?” 京兆府尹摆了摆手,“揍一顿出出气得了。” 宋窈眉心更深,“那他们岂不是更有恃无恐?” 京兆府尹见惯了这种流氓套路,叹气道:“那有什么办法啊。那些流民,你别说给他多少,就是十两银子,他也立马撸起袖子就开干。大不了就是被揍一顿,再不济被抓进牢里关几天,对他们来说屁事没有。总归不会因为他们泼了点粪,就要了他们性命吧?要他们赔钱,呵,家里几间破屋烂瓦的,他们要有钱也不至于来干这个啊。” “而此事最无解的地方就在于,这些地痞流氓、穷苦老百姓要多少有多少,今日这批被抓了,明日又来一批新的。只被挨一顿打或者坐几天牢就能顶一两年工钱,你说谁听到这种好事儿不心动?” 他当官那么久,遇到这种事也不少,最后都只能自认倒霉。 宋窈伸手捏了捏眉心,“难道当真没有解决办法了?” 京兆府尹道:“有是有。就是找到幕后主使,跟对方和解。” 否则若是再这么闹下去,到处乱糟糟的,满京城都是恶臭熏天,他这个京兆府尹也很难办啊! 第550章 杀鸡儆猴 宋窈知道京兆府尹说的都是实话,神仙斗法,殃及池鱼。 老百姓们日子不好过,京兆府尹也很头疼,而且自家铺子还未开业,名声就已经臭了。 这件事情,必须尽快解决。 可如何解决? 难道真像京兆府尹说的那样,去找幕后之人和解? 虽然那些小虾米供不出主使来,甚至可能根本不清楚主使是谁,但宋窈心里一清二楚。 张曼怡! 自己刚刚把张曼怡最信任的绿荷逼得自戕,张曼怡就立刻想到这么肮脏的法子来恶心自己! 要自己跟她和解,她必定会提出诸多苛刻条件。 如今薛姐姐他们在京城的产业已经尽数归于张家所有,自己若是再妥协,只怕张曼怡更会得寸进尺! 思忖片刻后,宋窈开口,“和解是不可能的,但我有一个法子,需得京兆府配合一下。” 京兆府尹若有所悟,“郡主是想让下官徇私枉法?” 宋窈无语地抽了抽嘴角,“放心,不是犯法的事儿,不过是让你那边派人配合我演一出戏罢了,府尹大人也不想满京城都继续臭气熏天下去吧?” 不用担风险,还能解决自己的麻烦,京兆府尹自然乐于配合,“但听郡主吩咐。” …… 第三日,一入夜。 一群人便提着粪桶,悄无声息地奔向各个店铺门口。 “是这儿吧?” “应当是了。” 几人对视一眼,刚准备动手,就被一人打断,“等等,我先来的,得让我先泼!” 众人有些无语。 泼个粪而已,还泼出个先来后到了? 不过见他那样想表现,大家也没跟他抢,让他先去了。 “早泼晚泼,还不是一个价。哎,你们是哪儿的?” “群星村的。” “群星村可不近啊,离京城几十里地呢,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 “嘿嘿,我二舅姥爷会写字,知道有这好事儿就赶忙通知我们了。” “可不是嘛,被揍两拳坐两天牢就有十两银子,这种好事不跑快点,那就被别人抢先了。我还打算多来几次,把老婆本凑齐呢。” 众人正说着闲话的功夫,就见先去的那人提起粪桶,直接泼在了店铺门上。 他还嫌不过瘾,直接解开裤腰带,准备在人家门口多留点记号。 正在这时,一道身着黑色紧身衣的蒙面男人,忽地从天而降,直接一脚把他踢到了街道上。 他摔了个屁墩儿,气得破口大骂,“你谁啊你!” 蒙面黑衣人从腰间缓缓拔出长刀,对准那泼粪之人,“吾乃七杀阁杀手,此生最恨不讲卫生的人。再敢泼粪者,杀无赦!” 那人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眸,“我就泼个粪,不至于要我的命吧?我家里还上有老下有小……” 话音未落,蒙面黑衣人手起刀落,银光一闪。 “咚——” 那人脑袋掉落在地上,一双眼睛还瞪得大.大的,盛满了惊恐。 其余众人本来还有说有笑的,结果见到这幅场景,全都给吓傻了。 杀……杀人啦! 他们原以为只是被打一顿或者坐一段时间牢,无关痛痒。 结果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杀手来,谁敢泼粪就杀了谁! 那蒙面的黑衣杀手举起血淋淋的长刀,转过头,看向他们,“你们,怎么还不泼?” 阴冷的声音,如鬼魅一般,缠绕得人心脏都揪紧了。 众人“啊”地怪叫一声,纷纷扭头就开跑。 黑衣杀手的声音如影随形,“桶不要了?” 众人又硬着头皮冲回来,将自己的“作案工具”一并带走。 那速度,跟飞似的,好像身后有鬼在追一样,生怕跑慢一些就被追上了。 这一夜,京城四处都在上演同样的戏码。 待人走后,宋窈才同京兆府尹从暗处走出来。 京兆府尹伸手去戳了戳那掉地上的人头,还有些不敢相信,“真是假的啊?” 话音刚落,就见那被砍头的泼粪人,脑袋从脖子上长了出来。 “一点小戏法罢了。”宋窈解释道。 她之前在马戏班子里待过,其中有个节目就是把人手臂砍了又当场长出来,所以她才想出砍脑袋这个计谋来。 弄个葫芦来当假脑袋,上面戴上头发跟花言弄的人皮面具,再涂抹得血呼啦次的,晚上光线不好,足够糊弄人了。 杀一儆百。 她让人当着众人的面砍下泼粪人的脑袋,他们知道会丢性命,自然不敢再为了一点点银子来搏命。 便是真有人不怕死的,那也是少数,且肯定会要大价钱。 那么张曼怡的人海战术,就算彻底失了效。 不过出了人命,势必会惊动官府。 所以她必须提前就跟京兆府尹知会好,这只是一场戏,并没有真的人员伤亡。 翌日。 张曼怡果然知道了这件事。 一连出现那么多杀手杀人,怎么可能是巧合。 她想到一种可能,心头大喜,“好啊,宋窈居然敢买凶杀人!” 好似抓住了对方天大的把柄,她立刻让人带领着那些泼粪人,去京兆府状告宋窈。 京兆府尹倒是安排了专人来受理此案,不过一问问题,那些人就卡了壳。 “你们说昭明郡主买凶杀人,让七杀阁的杀手来杀你们,原因呢?” “因为我们给人家门口泼粪。” “你们觉得,会有人因为泼粪这种小事就花重金买凶杀人吗?” “我们没撒谎,是真的!我们亲眼看到的!那杀手一刀砍过来,脑袋都掉地上了!” “好的,既然是你们亲眼看到的,那受害者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尸体总该有吧?” “尸体就在那些店铺的街道上,而且那里到处都是血,你们去看看就知道我们说的是真的了!” 京兆府的捕快们立刻带着他们去指认现场,可是现场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不光是他们泼的粪,便是连血迹污渍,也一并被清理得毫无痕迹。 众人不敢置信,“不可能啊,昨天晚上就在这里,我亲眼看到的。官爷,你们可一定要将凶手绳之于法啊!” 最重要的是,不赶紧把那些杀手抓住,便是给他们再多的钱,他们也不敢继续往人家门口泼粪了啊! 第551章 曾经的心血,成为现在的对手 捕快们又问:“好,你们说有人死了,那谁是苦主?报案总要有报案人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没有苦主,又不见尸体,你们耍我们好玩儿呢?”捕快们顿时动了怒,“谁再敢胡搅蛮缠报假案,直接抓去重打三十大板!” 这下谁也不敢再说什么,一个个灰溜溜地离开了。 张曼怡那边听到不予立案的消息,还诧异了一下,等听完经过,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下套了。 “好一招杀鸡儆猴!宋窈啊宋窈,我还真是低估你了!” 继续让人泼粪这招是行不通了,那些贪生怕死的贱民,一听是去做那个,跑得比谁都快。 哪怕告诉他们是假的也没用,他们只会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 她前期花了那么多钱,等于全打水漂了。 想到这些,她又气又急,五官因气恼变得额外扭曲,“想跟我斗法,好啊,我奉陪到底,看谁斗得过谁!” …… 解决了泼粪的问题,余下就该如何消除店铺给京城众人留下的不好印象了。 这个就是吴管事的强项了,他在江南的时候,有不少薛家对家搞事情,事后处理这个流程他已经轻车熟路了。 他带着人将被泼粪的门头全部拆下来,当场劈砍焚烧,随后沐浴焚香,洁净污秽。 紧接着,还未开业就在门口施茶、施粥,扭转老百姓的风评。 与此同时,他还特意雇佣了一些人,分散在茶馆酒肆之中,大肆宣讲一些莫须有的八卦,满京城人都在好奇猜测那些八卦对应的是哪一个,不过一两日就没人再继续议论泼粪的事了。 这样的小动作还有很多,很快大家就将不好的事情抛诸脑后。 终于到了开业这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几家店铺同时开业,各个店铺的掌柜跟伙计站在门口,放出超额优惠,使出浑身解数招揽客人。 锦绣堂前,妙掌柜让人挂出横幅,站在门口大声吆喝,“今日入店者均九折优惠,满额再减,最低六折!” 这在从前霓衣坊,可是从未放出来过的底价。 可是她喉咙都吆喝痛了,也没见几个人过来看一眼。 其他店铺的情况,也全都跟她差不多。 “明月,你去打听一下什么情况。”她开口道。 明月点了点头,跑出去没多久又跑了回来,“掌柜的,打听到了,咱们原来的那些店铺,都在搞活动,而且东西比咱们的多,价格还比咱们的低!” 迎宾楼,霓衣坊,金玉轩这些薛家原来的铺子,本就是出了名的老字号,在老百姓心中有口皆碑。 如今便连价格都比他们这些新店低,那他们可是连一点优势都没有了。 妙掌柜心头一凛,“得赶紧将情况告知郡主!” 宋窈这里繁忙得很,一会儿这家掌柜派了人来,一会儿那家掌柜派了人来,说的都是同样的问题。 莫管事咬牙,“真是倒霉,刚开业就碰上这种事!” 宋窈摇头,“不是刚开业就碰上这种事,而是人家一直憋着,就等着在咱们开业这天搞事情呢。” 莫管事皱眉道:“要不咱们也跟着降价,先将客人笼络过来再说?” 宋窈摇头,“没必要。对面的折扣比咱们的低,大家肯定会选低的一家。咱们若是跟他们持平,大家也肯定会选名气更大的一家。若是咱们比对方低……” 她微微一顿,“那就彻底掉入对方的陷阱了。别说赔本赚吆喝,那简直可以说是赔得底儿都不剩了。都不必对方对付咱们,咱们自己就会因为亏本关门大吉。” 莫管事顿时生出一股无力感来,“没想到,咱们倾尽心血扶持起来的铺子,最后竟会变成咱们的对手。” 多么令人唏嘘! 宋窈却支着颔,在想一件事,“莫掌柜,你说我们打六折都已经是在赔本赚吆喝了,霓衣坊那边竟然敢打四折、五折,他们岂不是亏更多?” 她有些想不通,张曼怡为了抵制她,竟肯花这么大的价钱? 莫管事一愣,顿时大笑起来,“对啊,他们卖得多,亏得多,生意越好,亏损越大。咱们都不必跟他们争,等他们自己亏得受不了就行了?” 宋窈却拧了拧眉心,总觉得不会那么简单。 张曼怡这人虽然骄纵,但在经商一道上,还是有些本事的。 “郡主,”恰在这时,门口进来人报,“宋二公子想见您。” 宋窈一听宋家人的名字就烦得不行,“不见,直接赶走。” 下人出门去,很快外面便闹了起来,听起来像是宋方闻要强闯。 花言眉色一冷,撸起袖子,“我去。” 宋窈却忽地抬眸,改了口,“放他进来。” 不顾死活也要见自己,她倒起了好奇心,想听一听宋方闻这趟来的目的是什么了。 很快,宋方闻就被人领进门来。 看到宋窈,他有些情绪激动地上前一步,“七妹!” 宋窈平静地抬眸看他,“宋二公子有话直说。” 宋方闻稍微冷静了一下,才开口,“我这次来,是想劝你不要再继续跟张大小姐作对了。” “呵。”宋窈听到这话实在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原来你是来替她说服我的啊。” 宋方闻心头一急,立刻着急辩解,“七妹,你误会我了。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好。” 宋窈挑眉,“哦?我倒要听听,是怎么个为我好法儿。” 她这个二哥,一直以来都是为她好的。 不过他的“好”,全都是自以为的好。 关她的禁闭,罚她的鞭子,恨铁不成钢的责备,口口声声说这样做都是为了她能改过自新,却不理会她究竟犯了什么错、需要改什么过。 后来她才明白,他无非是想满足自己的高高在上、好为人师,以及一直站在道德制高点,才好理直气壮地抨击她、批评她、把一切都怪罪给她罢了。 那这次呢? 他又想出什么新花样来为她好? 宋方闻听着宋窈戏谑的语气,有些难堪,“七妹,我知道二哥之前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但是这次,我是真的很想帮你。你可知道,张大小姐为何敢把霓衣坊的价格压得那么低?” 宋窈眉梢挑高,倒是来了些兴趣,“哦?难道你知道?” 宋方闻点头,开口道:“我去找张大小姐的时候,听到她与底下管事谈话,恰好听到了一些。张大小姐让张大人卡住丝绸进贡跟丝引资格,那些商户们想要得到丝引绸引将丝绸往外卖,亦或是进贡给宫里,就得想方设法讨好张大人。而讨好张大人的方式,就得以极低价格将贵重丝绸卖给张大小姐。” 听到这些话,方才困扰宋窈的疑惑豁然开朗。 她冷冷勾起一边嘴角,“我说张曼怡刚填了三百多万两的窟窿,正是急用钱的时候,怎么敢跟我这么亏本竞争。” 原来是利用她老爹江宁织造手中的特权,以权谋私。 如此一来,她不仅拥有最多最齐最全的货源,并且进货价格远低于市场价,便是四折五折,她也不会亏,只会赚! 而自己的霓衣坊,低于七折就得亏! 第552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宋窈想到这些,不由抬头,看了宋方闻一眼,“你不是跟张曼怡一伙的么?为什么来告诉我这些?” 宋方闻立即道:“张大小姐对我有恩,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七妹你往火坑里跳。” 所以虽然他挣扎犹豫了许久,但还是决定过来将这个消息告诉宋窈。 “七妹,你放弃吧,别跟张大小姐斗下去了,你竞争不过她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替你们俩牵线搭桥,两家达成合作,化干戈为玉帛,不是很好吗?” 如此一来,坏事也能变成好事。 这对谁来说,都是赚的。 “我说你怎么那么好心,原来是来劝我放弃的。”宋窈凉凉地一勾唇角。 “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宋窈不耐烦地打断他,“宋方闻,你好歹经历那么多大起大落了,怎么还那么天真?你以为我退一步,让张曼怡占点便宜,她就不会再针对我了是吗?” 不会的,她只会觉得自己认怂了,害怕了,然后更加得寸进尺,将人逼入绝境。 宋方闻深呼吸一口气,“我会竭力劝说张大小姐,尽全力保护你……” 宋窈不解。 明明他如今连自保能力都没有,到底拿什么来保护自己? 帮自己说两句话就叫保护自己了? 然后又叫自己欠他一堆的人情? “用不着,”宋窈毫不客气,“花言,送客!” 花言立刻上前,强行将人送了出去。 宋方闻来这一趟,倒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知道,张曼怡的底牌是什么。 虽然这个消息只要他们花点时间,很快也能查到。 吴管事心急道:“看来让他们亏下去的法子行不通了,张家有这种渠道,怎么都亏不了的。” 宋窈支着颔,却想到一个问题,“你说他们打四折五折,是不是比咱们进价还低?” 而且他们要走门路才能进货到的一些料子,张曼怡那边全都有。 吴管事听到这话,心头惊疑不定,“郡主您是想……” 宋窈勾唇一笑,“派人伪装成普通客人,去霓衣坊里购买丝绸布料!” 霓衣坊的阵仗,搞得很大。 张曼怡为了抢光锦绣堂的生意,给出了前所未有的优惠。 这一招的确很有用,听到消息的一众夫人小姐们全都赶了过来,一时间人满为患。 反观锦绣堂那边,冷冷清清,连个人影都没有。 张曼怡站在门口,看着两边的对比,眉梢高扬,心头那口恶气总算是顺了一点。 别的店且先不说,单说这霓衣坊,他们张家就是主管丝绸、靠丝绸发家的,宋窈想跟自己竞争,那就是关公门前耍大刀。 她正得意之际,就听店内起了一些争执,立刻进门问道:“怎么了?” “你们店里怎么尽是些臭男人?从前的那些娘子呢?那么娇贵的衣裳,男人那脏手一摸不就弄脏了?” “可不是嘛,一个个色眯眯的,盯得人浑身难受!” “还有这茶水,也没从前的好喝了。” 这些客人都是原先霓衣坊的老客,之前被服侍得太过周到,如今免不得在心里有些怨言。 “今日生意太忙,照顾不周,请多见谅。” 张曼怡立即让人给了她们一个极低的折扣,那些人立刻笑逐颜开起来。 你看,什么老客新客,哪边有便宜占,他们自然会偏向哪边。 可她刚处理好这边,另一边又出了事。 “这才大中午,你告诉我卖完了是什么意思?该不会只拿了一两匹来搞活动吧?堂堂霓衣坊,把我们哄过来骗有意思吗?搞不起活动就别搞!” 一群人围在柜台,怒气冲冲地谩骂。 张曼怡沉了沉眸,叫来管事,“这边又是什么情况?” 管事的满脸大汗地道:“比较名贵且热销的那几款丝绸布料全都卖完了,这些客人来发现没货,就闹起来了!” 张曼怡有些诧异,“不是提前备了许多吗?怎么那么快就没货了?” 管事解释,“客人太多了,谁来都挑着那几款买,没一会儿就售空了。” 名贵布料用料考究,制作周期也长,便是她现在要货,那些丝绸商们一时半会儿也不定能够将货搞来。 更糟糕的是,客人太多,店里招呼的人也不够了。 许多人站在那里,别说茶水座位了,便是连个招待的人都没有。 本来大家都是心情愉悦地来买东西的,结果东西没买着,还受一肚子的气,这谁忍得了? 没多时,开开心心进门的顾客,大多怒气冲冲地离开。 就在霓衣坊乱成一锅粥的时候,锦绣堂那边却陆陆续续地来客人了。 “你们看,那是不是国公夫人?” “不止呢,我看骠骑将军的夫人也去了!” “等等,连穗郡王的老王妃都去锦绣堂了,那锦绣堂什么来头!” 冲着霓衣坊折扣去的夫人小姐们,多是身份地位中等或者偏下的,毕竟高门大户的人家,是不屑那点折扣、更不会为了那点折扣去同人挤来挤去的。 而霓衣坊本来就是做高端定制成衣的,服务的就是那些高门大户的人家。 结果现在客流她是全部抢来了,可主要的贵客们全都往锦绣堂去了! 张曼怡看着那些她都请不来的客人,震惊不已,“怎么可能?宋窈她哪儿来的那么大脸面?” 宋窈自然是没那么大脸面的,这些人全都是先前参加讲经法会的人,冲的完全都是太后娘娘的脸面。 但太后娘娘的脸面能让她们来一次两次,可进了门卖不卖得出去货、留不留得住人,那就得看锦绣堂自己的本事了。 “来活儿了,姑娘们。” 妙掌柜的拍了拍手,看着率先进门的国公夫人,立刻笑盈盈地迎了过去。 “国公夫人您来了?还是老规矩,柑橘茶配酥芳斋的点心对吧?刚派人去买的,还热乎着呢。” “将军夫人,您快这边请。这边刚到了两匹黛青色的绸缎,您不是先前一直想做一套黛青色的夏装吗?” “老郡王妃,您也来啦?这是先前答应给您做的暖手皮套。如今夏天晚上也凉,您戴上这个会暖一些。” “啊?我们怎么在这儿?原先的霓衣坊换新主子了,这是我们老东家开的新店。” 先前的霓衣坊为什么能那么快在京城站稳脚跟? 靠的就是顶好的质量,跟细致入微的服务。 如今不过重头再来一遭,她们轻车熟路。 每个客人都热情地迎进去,又客客气气地送出来。 相较于锦绣堂的有条不紊,霓衣坊这边乱哄哄的。 张曼怡看到两相对比,气得大发雷霆。 管事的道:“大小姐,您别生气,至少咱们这边的客人比他们那边多啊,他们生意可没咱们好。”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张曼怡更是恼怒,“都是些来占便宜的,能挣几个钱?舍得花钱的人都去锦绣堂那边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本想靠着低价抵制锦绣堂,没想到把自己真正的客人也抵制去对面了! 第553章 他们郡主,高瞻远瞩 张曼怡来回踱步,目光落到店里那些因为买不到打折布料愤然离去的顾客身上,瞬间来了主意。 贵重布匹的量本就少,锦绣堂那边的存货想来也肯定不多。 如果自己派人去将对面最畅销的那些买空,那客人上门,他们岂不是无货可卖? 那边来的,都是贵客,少一个一年不知道要少多少收益。 可不似这边这些来占便宜的,只要有折扣就一拥而上。 “大小姐要去将对面的畅销绸缎买空?”管事的听到,惊了惊,“他们的价格远高于我们,我们去买不划算的!” 没错,光去买,自然是不划算的。 所以张曼怡还有别的主意,“你过来,听着,先去跟各大丝绸商打好招呼,不许他们将货卖给锦绣堂。同时……” …… 霓衣坊换了老板、锦绣堂才是原来霓衣坊老东家开的店铺,这消息经过各个夫人的嘴巴,很快传遍京城。 很多老客纷纷光顾,锦绣堂也开始慢慢步入正轨。 就在这时,一位面生的客人找上门来,要跟锦绣堂做一桩大生意。 “我要蜀锦玉鞋十双,七彩流光锦成衣十套,雾纱星光百褶裙十套……” 他一张口就罗列出了一大串,要的全都是店内名贵且畅销的款式。 妙掌柜听得震惊,忍不住提醒,“客官,这些衣裳的价格都不算便宜,您同样的款式,实在没必要买那么多……”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不耐烦地打断,“老子乐意!你管得着吗?” “那客官您稍后,我去问问我们东家。”妙掌柜拿不定主意,立刻将这消息通知了宋窈。 宋窈一听,顿时笑了,“张曼怡开始明着给我出招了。” 妙掌柜的道:“要不我去拒了?本身这些畅销款也不愁卖,他要全买了,其他客人来就没货了。” 宋窈道:“你若不卖,岂不是给了那人大闹一场的理由?” 他大闹不打紧,可来锦绣堂的都是贵客,要是被惊吓到怎么办? 妙掌柜的蹙眉,“难道这生意只能接了?” 宋窈颔首,“接,但是价钱上一分都不能少。” 妙掌柜的心想,这条件对方能答应吗? 没想到她回去说了以后,对方不仅答应了,还答应得很爽快。 但有一个条件,“我七天就要要货,能做好吧?” 妙掌柜的想了想,七天虽然很赶,但挤一挤,应该也来得及的,“可以。” 那人立刻取出一匣子银票,直接付清了货款,“银票烦请妙掌柜的清点清楚,然后落字据给我。” 这样爽快的程度,把妙掌柜都震惊了。 她立刻让账房清点清楚,然后将字据交给对方。 那人看了一眼,忽地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锦绣堂的规矩,是违一赔十吧?” 妙掌柜的颔首,“是的。” “那就好!”对方将字据一收,扬长而去。 妙掌柜的初时还不懂对方为什么要专门问这个,要知道他们锦绣堂的质量是绝对不会不过关的。 直到采办回来,说各大绸缎商全都支支吾吾推说没货,她才彻底反应过来。 “好啊,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她心急如焚,立刻找到宋窈,“郡主,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宋窈却不解地看着她,“什么怎么办?” 妙掌柜的急得不行,“绸缎商不肯卖布料给咱们,可咱们七日之后就得交货,若是交不出来,那可就要十倍赔偿了!” 她就说,别人订货都是先交定金,货齐了才付全款。 结果为什么那人十分豪横,一次性就把那么大一笔钱全部付齐了。 原来打的,竟是想让他们锦绣堂十倍赔偿的主意! “就这事儿啊,”宋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妙掌柜的不解地看着她,“郡主有办法?” 宋窈敲了下她的脑袋,“我看你真是急糊涂了,先前我让人去霓衣坊低价买了那么多布料,不是还没用吗?” 那价格可是比进货价还便宜,再制成成衣高价卖给张曼怡,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妙啊!”妙掌柜觉得自己不应该叫妙掌柜,应该他们郡主叫妙郡主才对。 当时郡主让人去霓衣坊买布料的时候,他们还觉得郡主是找人去给霓衣坊照顾生意,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 直到这会儿,她才终于懂得她们郡主的高瞻远瞩! 很快,七日之期,转瞬即逝。 张曼怡特意派人去各大丝绸商那里过问了一遍,确定没人卖丝绸给锦绣堂,这才安下了心。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该去锦绣堂拿货了。” 带着人,浩浩荡荡地来到锦绣堂。 她今日亲自出马,就是为了亲眼看到,宋窈一败涂地的样子。 店内,妙掌柜的迎出来,看到她的阵仗,吓了一跳,“张大小姐,您这是?” “本小姐是来拿货的。”张曼怡一抬手,立刻有人递上字据。 妙掌柜的接过字据一看,惊讶道:“妾身还说是谁订了那么多货呢,原来是张大小姐您啊。您请里面坐,先喝口热茶。” “不必了,”张曼怡冷声打断,“直接拿货出来吧。” 什么喝茶,不过是些低劣的拖延手段。 她今日亲自来,可不会让他们锦绣堂轻易地蒙混过关。 妙掌柜见状,立刻让人去取货来。 “这是您要的蜀锦玉鞋十双。” “这是七彩流光锦成衣十套。” “这是雾纱星光百褶裙十套……” 她一路介绍下去,竟跟清单上列的,一件不少。 张曼怡一开始还不以为然,越听却越不对劲起来。 听到一半时,她就已经从凳子上“蹭”地一下站起来,亲自去翻看检查了。 料子是她要的料子,绣工跟做工也十分精致,挑不出任何错来。 便连款式,也是近来京城里流行的新款。 “不,不可能……”她想不明白,“你们锦绣堂从哪儿弄来的布料?” 她可是派人去查了锦绣堂最近的进货量,还跟各大绸缎商打了招呼,不让人给锦绣堂供货的。 而她订的这批衣裙,所需要的丝绸布匹,是远远大于锦绣堂的进货量的。 且锦绣堂也不仅仅是接了她这个订单,除此之外还要做其他人的生意,怎么可能一件不少? “假的,这些布料肯定是假的!”张曼怡不死心,“我要请人鉴定!” 第554章 回旋镖,精准命中命脉 妙掌柜神色自如,微微一笑,“我们锦绣堂是支持验货的,张大小姐请自便。” 张曼怡立刻叫来自己的几个管事,他们都是这方面的老手,什么料子都不必看,上手一摸便可知。 几人不敢懈怠,将所有货品都验了个遍后,脸色难看地压低声音,“大小姐,都是真的。” 张曼怡自家就是搞丝绸的,如何能看不出这些布料的真假? 她只是不甘心,心存一丝侥幸,期盼锦绣堂弄虚作假。 结果现在,连这最后一丝侥幸都没有了。 锦绣堂真的按时交了货,他们不仅没办法问锦绣堂要十倍赔偿,便是提前给付的那一大笔货款,也等于打了水漂! 这对本来就缺钱的张家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她脸色苍白,想不明白,“不可能,你们怎么做到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就在她怀疑人生的时候,她带来的管事们发现了端倪,“你们看这些料子眼熟不?” “的确眼熟,尤其是这花纹……好像之前从咱们店里卖出去的那些啊。” “不是好像,那就是!这种云纹,是刚推出的新品,那些供货商为了讨好大小姐,专门特供给咱们霓衣坊的!” 这些话,如一记重锤,重重敲在张曼怡脑袋上。 她猛地抬头,不敢相信,“你们说什么?这些布料,是咱们店里卖出去那些?” 一众管事顿时噤声,一个个都不敢说话了。 他们低价卖出去的布料,被人买了去,然后制成成衣,转头高价卖给他们。 这事儿搁谁身上不气炸? 张曼怡怒火云集,气得恨不得掀翻这锦绣堂,“宋窈,你给我出来!出来!出来啊!” “张大小姐,好大的气性。”宋窈的身影,缓缓从后堂走了出来。 张曼怡看到她那张脸便恨得咬牙,恨不得冲过去挠花她,“你好歹毒的心计,派人买光我的布料,得罪我的客人,然后转头来挣我的钱!仁慈和善的昭明郡主,原来这般攻于心计!” 宋窈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大家都觉得她好欺负。 她治病救人、施粥赈.灾、收养孤儿,是因为她怜悯弱小,可难道心底良善的人,就一定软弱好欺负吗? “张大小姐,别搞得你好像受害人一样,难道一切事端,不都是你挑起的吗?” 她屡次三番挑衅,自己才以牙还牙。 怎么她还委屈上了? 张曼怡气得通红了眼睛,“这些本就是我张家的铺子,谁叫你不肯还给我!” 宋窈气定神闲地道:“这铺子我花钱买来的,凭什么还给你?你若是想要回去,便花钱买啊,我又不是不卖!” 张曼怡怒道:“是啊,你是愿意卖,可是价格却是原来价格的十倍!你怎么不去抢?” “这我也是跟张大小姐学的啊,”宋窈似笑非笑,“难道张大小姐忘记卖我玉坠的时候了?” 几两银子的玉坠,卖一万两。 便是砸了毁了,也不肯便宜一些。 他们是吃准了,她一定会买,所以才会肆无忌惮地狮子大开口。 “那玉坠溢价何止十倍,百倍都不止了吧?你们说买卖买卖,你们明码标价,一个愿买,一个愿卖,好,我买了。” “如今这些铺子,我也全部明码标价,你们买不起,只能怪你们没钱,怎么反倒怪我要价太高呢?” 宋窈有理有据,有条不紊。 昔日张曼怡自己射出的回旋镖,时隔那么久后,精准回旋,命中她的心脉。 她只觉得气血上涌,气得喉咙里都涌起一股腥甜。 “好,好得很!”张曼怡死死地盯着宋窈,满眼都是恨意。 既然都撕破脸了,那她也不客气了,“宋窈,你别得意,这笔银子,就当我张曼怡白送给你的。” “不过你以为你接下来的生意还做得下去吗?没有丝绸商会将布料卖给你的,没了布料,我看你这锦绣堂还怎么开下去!” 直接掐断供货源头,就等于掐断锦绣堂的命脉。 那些供货商还得仰赖她爹,自然唯她的命令是从。 她就是要釜底抽薪,就是要让这锦绣堂再也没机会爬起来! “是谁想让锦绣堂开不下去啊?”一道尖细的嗓音在门口响起,随即禁卫军开道,一位须发花白的太监走了上来。 宋窈见到来人,扬起笑意,走了过去,“海公公,您怎么来了?可是太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海公公道:“太后娘娘听说郡主您店铺开业以后屡屡受阻、被人算计,便派杂家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毕竟这些店铺太后娘娘也占了股,若是旁人恶意针对,岂不是连太后娘娘都不放在眼里?” 说罢,他抬眸扫了一眼,“方才是谁说,要让锦绣堂看不下去啊?” 张曼怡脸色唰白,整个人都吓傻了。 她只以为这些铺子是宋窈自己的,谁会料到竟连太后娘娘也占了股?! 太后娘娘便是去福安寺礼佛多久,她也毕竟是太后。 圣上是她亲子,明国公是她亲弟。 她在朝中的影响力,依旧威严不可动摇! 直到这会儿,张曼怡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那些位高权重的老夫人们,全都会来光临一个刚开业的新店了。 那全都是看在太后娘娘的面子上! 自己也是真蠢,竟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海公公,误会,都是一场误会……”她讪笑着,着急忙慌地解释。 海公公却不肯听她的,转头看向宋窈,“郡主,您说,这是不是场误会?” 宋窈抬起眼眸,看着张曼怡,似笑非笑地弯了弯唇角。 似在问她,自己该不该承认,是场误会呢? 张曼怡靠近几步,压低声音,“我会给那些绸缎商打招呼,不会断了你们锦绣堂的货源。” 她在退让,也在跟宋窈示好。 宋窈却觉得还不够,“这点诚意,不太行啊。” 张曼怡咬了咬牙,“你要如何?” 宋窈扯开嘴角,微微一翘,“我要你的拿货价。” 张曼怡气急,“你别太过分!” “” 第555章 昭明郡主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宋窈见张曼怡不愿意,也懒得跟她拉扯,直接转身开口,“海公公,我觉得不是误……” “成交!”张曼怡急忙打断。 宋窈一笑,早答应不就好了吗? “你把那些供货商全叫来,我要当场拟文契。” 口头承诺她可不信,尤其还是张曼怡说的。 不拟成文契,签字画押,她实在是很不放心啊! 张曼怡恨恨地看着宋窈,拿出自己的玉佩,交给下人,“去请诸位供货商过来!” 供货商们得到消息全都赶了过来,知道整件事后差点没吓死。 他们竟然断了太后娘娘铺子的货?! 天呐,他们这是活够了,自己找死啊! 连忙摸了摸凉飕飕的脖子,确认还没掉下来,他们才回过神来。 听到张曼怡让他们以极低价格签给锦绣堂的时候,他们也是一个“不”字也不敢说,忙不失迭地就答应了,“好好好!” 生怕晚一会儿脑袋就搬家了。 宋窈抬了抬手,“妙掌柜,带他们进去签。” 妙掌柜的颔首,“是。” 张曼怡见状,怀疑地眯起眼,“你又想搞什么鬼?为什么非得去里屋签?” 宋窈忍不住笑了起来,瞥了她一眼,“张大小姐,你也是做生意的,签文契这么机密的事,难道要当着你一个外人签?” 说着,她让给海公公奉茶,去跟海公公说话去了。 张曼怡话到嘴边又找不到人说,只能硬生生憋了回去,有些担心地看着里屋。 那些家伙,不会说些不该说的吧? 应该不会,毕竟他们的命门都被自家老爹捏着呢。 屋内。 一众供货商们的表情都不算好。 本来贵重丝绸布料成本就极高了,如今被这么压价格,他们别说是挣回本了,便是从其他地方挣的也全都要贴进去。 亏本生意有一个就算了,如今还来第二个,他们谁的脸色能好看? 他们哪一个不是千里迢迢来京城混口饭吃,结果只怕马上就要连饭都吃不起了。 “这京城的水,可真黑啊!”有人小声地感慨一句。 另一人嘟囔道:“难道江南的水就不黑了?” 此话一出,大家谁都不说话了。 一个个垂头丧气的,都像是等着处决的死刑犯一样。 很快,妙掌柜便拿着文契走了进来,递给众人,“你们先看看,不合适再改。” 众人看着文契上的价格,一个个都瞪大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连忙左右观望,去看别人的文契。 结果发现,大家拿到的,竟都是一样的! 可那文契上标注的价格,却是正常的进货价格,甚至还要贵上一些! 众人诚惶诚恐地开口,“妙掌柜,这文契是不是拿错了啊?” 妙掌柜的摇头,“刚拟的文契,不会错的。” “可是方才,张大小姐不是让我们拿她的价格给锦绣堂吗?” 妙掌柜道:“我们也是干这一行的,都知道底价。你们给她的价格,恐怕得亏三成左右吧?” 一众供货商全都沉默着没开口。 妙掌柜的继续道:“谁抛头露面日夜奔走,不是为了挣这点碎银子养家糊口?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我们郡主不会靠挤压你们的利益来挣钱。” 听到这些话,一众供货商忍不住眼眶含泪。 京城这边的商铺,多有贵人撑腰,他们要跟贵人打交道,不知道点头哈腰地受多少气、让多少利,难得有人站在他们的角度,懂他们的难处啊! “不过郡主按照寻常价格多给你们一些,也不是没条件的。” 妙掌柜的话,顿时让他们又生出几分警惕。 难道昭明郡主跟其他贵人一样,虽然价格愿意多给,但还有其他难以接受的附加条件? 可他们现在就是砧板上待宰的鱼,哪里有讨价还价的权利? “妙掌柜您说。” “就是如果有新品的话,要优先供给锦绣堂。锦绣堂的货源,起码得比别家早半个月。能不能做到?” 这条件一出,众供货商都傻眼了。 就……就这? 不过是压半个月,又不是一直让他们压着。 新品优先供给锦绣堂,由锦绣堂替打响名头打开市场,他们后面卖货都要好卖一些。 这简直就是互惠双赢的局面! 一众供货商们泪流满面,都恨不得跪下给昭明郡主磕一个了,“昭明郡主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等一下……”有人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这个,我们恐怕做不到,毕竟霓衣坊那边……” 他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沉默了。 张大小姐那边,是决不允许他们将新品优先供给锦绣堂的。 他们若是答应了这个条件,怕是也别想在这一行混了。 见他们那么惧怕张曼怡,妙掌柜的有些好奇,“能不能问问,为什么你们那么怕张大小姐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说话。 妙掌柜的善解人意地道:“你们不说也没关系,如果实在为难,那就修改一下文契,改为除霓衣坊以外,优先供给锦绣堂怎么样?” 都说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人家锦绣堂这边对他们那么优待,他们心里越发地过意不去。 有人咬了咬牙,豁出去地道:“昭明郡主对咱们那么好,有什么不能说的?说到底,不就是那些事儿吗?” …… 半个时辰后。 妙掌柜将一众供货商全部带了出来,将文契交到宋窈手上。 宋窈看了一眼,满意颔首,在张曼怡目光瞥过来的瞬间,立刻收起来,放进了怀里。 “海公公,我就不留您用饭了,等过几日您得空,去郡主府,我请您尝尝府上手艺。” “好!”海公公微微颔首,起身道,“太后娘娘说,郡主别怕麻烦,日后遇到什么事,派人去知会一声就行。” 白白占了这些店铺的分红,太后娘娘心里也过意不去,这是在替她撑腰呢。 宋窈微笑颔首,“谢太后娘娘惦记。” “行了,别送了,”海公公摆手,“有空多去福安寺陪陪太后娘娘,她老人家天天惦记着你呢。” “我会的。”宋窈点头,微笑着目送海公公带着禁卫军离开。 人一走,张曼怡只觉得压在自己头顶的一座大山也搬走了,她死死地盯着宋窈,目中怨恨,如有实质一般。 “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这些铺子太后娘娘也占了股?你是故意看我笑话的对吧?” 第556章 险恶手段 宋窈嗤笑,“张大小姐,麻烦你摆正自己的态度。我是太后义女的事,你是今天才得知吗?我身后有太后娘娘撑腰,这有什么稀奇?” “你明知这些却还与我争与我斗,是觉得我不会仗势欺人?还是觉得太后娘娘与我没有亲厚至此?亦或是都有?如果是的话,那我只能说,张大小姐你真天真。” “你怪我为什么不告诉你锦绣堂太后娘娘也占股,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世界那么多人,不是每一个都必须围绕你转的。” 张曼怡哑了哑口,说不出话来,脸色更是难看极了。 她不过是仗势欺人,有什么好得意的? 是啊,她如今大获全胜,为什么不得意呢? 自己今日可真是一败涂地,十倍赔偿没得到,还赔了一大笔进去。 更可气的是,那些衣裳的布料竟还是她自己低价卖出去的! 想封死宋窈的货源,也没成功,甚至还被压低价格,拿到了跟自己同样的低价。 那也就意味着,自己连薄利多销的拉客策略也行不通了! 最最重要的,是海公公临走时候说的那番话,就像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一样。 自己若是再针对这些店铺,必定会惹恼太后娘娘。 那自己跟宋窈的这些仇怨,难道就这样算了吗? 宋窈看着她满脸扭曲恶狠狠盯着自己的表情,不怒反笑,“怎么着,张大小姐还不离开,是想本郡主留你吃饭?” 张曼怡咬了咬牙,叫上自己人,“走!” “等等,”宋窈慢悠悠地开口叫住她,“你买的这些衣裳,可别忘了带了。” 张曼怡从牙缝里挤出话语,吩咐道:“带走!” 几家店铺账面上能拿出来的现银全都拿来了,结果就换了这几身衣裳回去,也不知道往后的生意该怎么做。 她强撑着走到门口,扶住门口柱子,喉咙里的腥甜再也忍不住,一口喷了出来! …… 锦绣堂里。 账房将算盘拨得噼啪作响,脸上更是喜气洋洋,“郡主,咱们这才开业几天,就已经纯挣一万多两了!” 本来开业活动多,折扣多,是挣不了什么钱的。 再加上成本、人工,以及前期为了洗刷泼粪事件带来的影响花的那些钱,锦绣堂投进去的钱已经完全超出预期好几倍了。 结果被张曼怡这一闹,他们不仅填了窟窿,收回成本,而且还净挣那么多银子。 嘿,你说这找谁说理去? 宋窈抿唇浅笑,“你们以后看到张大小姐可要客气点,她可是咱们的送财童子呢。” 众人忙不失迭地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以后他们看到张大小姐,一定热情邀请她进来坐坐,再买几身衣裳出去。 说话间,妙掌柜将与一众供货商签订的文契取来,交由宋窈过目。 “都按郡主的吩咐,他们签的很爽快。” 宋窈只瞥了一眼,便递还给她,没再管了,“我让你问的事,你问得怎么样?” 妙掌柜的点头,“问了。他们感念郡主恩德,偷偷跟我透了个底。” 宋窈挥手,让其他人先出去,才道:“讲。” 妙掌柜义愤填膺地“呸”地一口,“那张安年可真不是个东西,大邺丝绸,多出自江南。郡主您也知道,丝绸这东西,若要出售或运往外地,必须得有丝引跟绸引作为凭证。” “嗯,我知道,张曼怡他爹就是管这个的。”宋窈蹙眉,“张安年可是以此为由对那些丝绸商进行索贿?” “没有,”妙掌柜的摇头,“张安年下令,不允许衙门及张家任何人收受任何贿赂,违反者他必会重惩。” 宋窈吃惊了一下,“难道张安年还是个清官?” 在那种肥差上,还能克制本心,不贪不腐? 妙掌柜忍不住翻白眼,“不,他虽不收贿赂,可用的手段,比贪腐更恶心。” 宋窈顿时来了精神,往前倾身,“展开说说。” 妙掌柜的便将自己从一众供货商那里得来信息,全都吐露出来。 “那张安年虽然不收贿赂,却会巧立各种明目,变着法儿地从人兜里掏钱。” “最出名的就是祥泰商行的酒坊,卖了一种叫,春堂雪的酒。这酒据说是著名酿酒大师何大师所酿,并且全都是三十年以上的陈酿。按年份高低的不同,价格也不同。最便宜的三十年的,也得一千两一坛,贵的能高达一万两。” 宋窈有些震惊,“这位何大师是何方神圣?怎么听都没听说过?还有这春堂雪,有那么好喝吗?卖那么贵,也能卖得出去?” 妙掌柜的摆手,“那何大师就是杜撰的,根本没人知道有这么个人。还有那酒,更是难喝,听说还没三文钱一大碗的烧刀子好喝。但就是这么难喝的酒,江南那边的丝绸商,还得抢着买。” “嗯?”宋窈有些好奇,“为什么?” 妙掌柜的道:“春堂雪的酒坛子上,会挂着一块写酒名的木牌。但凡去祥泰酒坊买了酒了人,拿着这木牌去办丝引绸引,很快就能办下来。但若是没拿木牌去的,就会给你找各种理由说不合格,便是全合规了也会拖着不给你办。” 久而久之,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后,便只能全都捏着鼻子去买祥泰酒坊的酒了。 花言蹙眉,提出疑问,“花那么多银子就为了个木牌,不会自己找人雕一个?” 宋窈听完之后,其实已经约莫明白张安年用的手段了。 “自己找人雕木牌是没用的,去买酒的人,酒坊那边必定会记账,到时候木牌拿出来,跟账上一比对,便什么都清楚了。” 各种价格的酒,对应各种价格的事。 商户们必须交钱,才能将事情办成。 而张安年这边,从头到尾,没有收到一个铜板。 什么一千两,两千两,那是他们花来买名家名酒的钱啊,明码标价,正经生意,一个愿卖,一个愿买。 便是朝廷派钦差去查,他的底子也干净得很,绝对没有收受贿赂! 宋窈冷呵一声,“我就说,祥泰商行都黑成这样了,怎么可能有个两袖清风的好主子。” 张家身为赵景泓的钱袋子,这敛钱能力,果然一流。 马上就要到湘妃的生辰宴了,上次生辰宴花费近五十万两,这次不知又要花多少。 但可以预料,这笔钱一定是从张家这里出,而张家不知道又要搜刮多少民脂民膏。 一想到张家险恶,薛姐姐不知道被张安年抓住了什么把柄,连京城产业都拱手相让,宋窈心里就越发担心。 写去江南的信迟迟未回,依着张家那得寸进尺的德行,只怕京城这些产业只是开始。 她忧心忡忡,只盼着风雨楼贺大哥那边,能够早些调查出结果…… 第557章 张家事事不顺 又过了几日,风雨楼那边终于递了消息回来。 花言从鸽子脚上取下捆绑的竹筒,破掉封漆以后,将里面的字条取出,递交到了宋窈手上。 宋窈急忙接过,扫看一眼,一颗心沉到谷底,“麒麟果有异,薛湛中毒,昏迷不醒,只能用寒冰床抑制毒发……” 而寒冰床难得,只有张安年有,薛姐姐带弟登门,进入张家之后,便没再出来! 难怪前段时间两边便断了往来,她写去的那么多信件都没有回信。 如今薛家姐弟的性命,等于握于张家之手。 甚至,是生是死,尚未可知! 宋窈看完消息后,再也坐不住,目光中透着决然,“我得去江南!” 花言摇头,“不行。主子离京之前吩咐,您不能出京。” 京城还有飞云卫跟他们的暗探相护,出了京他们的人就鞭长莫及了。 先前刺杀她的七杀阁虽被覆灭,但花钱买凶的罪魁祸首还没查到,对方极有可能再下毒手。 她离开京城,就等于将自己陷于朝不保夕的危险境地! 宋窈道:“我知道赵景祐是为我好,但是我必须得去!” “张家如今只得到了薛家在京城的产业,可薛家最大的根基在江南。这么大的诱惑,张安年必定不会放过,肯定会用尽办法逼得薛姐姐写下转让契书!” “也就是说,至少现在,薛姐姐大概率还活着!但如果我继续拖延下去,她们姐弟的生死就真的很难说了!” 那是全力支持她、比亲人还亲的薛姐姐啊! 还有嘴巴虽毒,却最是护短的薛湛! 他们是她的姐姐、兄长,是她的亲人,她怎么能够坐视不理? 花言看着宋窈,道:“对您而言,薛家姐弟的性命,可能更胜过您自己的性命。可对属下而言,您的性命,更胜过属下的性命。”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句很平常的话。 可宋窈却愣住了。 这是花言第一次说这么多话,也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自称“属下”,更是第一次表露自己的心迹。 空气沉默许久,宋窈才重新开口,“花言,你是对的。我不该因为一时情急,不管不顾,不顾自己的安危。” 薛姐姐他们出事了,她很担心。 同样的,她如果出事了,也会让关心爱护她的那些人担心。 “但江南我是肯定要去的,只是需要从长计议。”她招手让花言过来,对她耳语了几句。 花言听得一愣一愣的。 还能这样? …… 张曼怡这段时间很不顺。 或者说,自从她跟宋窈为敌以后,就一直没顺过! 本来迎宾楼在她高价请来两位琴艺大家以后,生意慢慢回暖。 便是药膳卖得差了些,其他菜品因为她也是江南人,请来了江南大厨,学着原先薛瓷在时两地结合的方式,倒是没因为饭菜口味损失太多客人。 可是就在生意稳住跟脚的时候,迎宾楼的主楼塌了,竟然塌了! 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脸不敢置信,“塌了?怎么会塌了呢?” 底下人道:“之前重新修整的时候,为了风水,拆了一根柱子。今日客人多了些,二楼就没承受住,垮塌下来……” 大厅里有不少客人被砸到了,二楼也有不少客人摔下来。 好消息是,大家都只是受伤,没人死亡。 坏消息是,能来得起迎宾楼的,都是京城里非富即贵的人物。 不过还有个好消息是,特别富贵的达官显贵都会去单独的楼阁,所以伤患里没有地位特别高的。 不过还有个坏消息是,虽然没有特别招惹不起的人,但是受伤的人多啊,一个人闹起来惹得起,一群人闹起来可就惹不起了。 张曼怡顾不得追责,急吼吼地便带着人去慰问跟安抚伤患了。 她还特意求了姨母,请了太医一一登门,然后作揖赔笑,送上厚礼。 一路求爷爷告奶奶,才总算把大部分人安抚好。 遇到棘手的,她还得多跑几次,出更多的血。 回去让账房一算账,好嘛,这段时间挣的银子,全都赔进去了不说,还倒贴补了一些! 她大发雷霆,怪罪负责的管事,“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塌?” 管事的也很委屈,“当时薛家的管事已经说了,这是主柱,拆不得,是小姐您下令一定要拆的。” 他也是听命行事,如何做得了主? 他们大小姐自己不听,如今又怎怪得到他头上? 张曼怡哑然。 想到自己当时讥诮嘲讽十分不屑,还让宋窈他们少管闲事,不能耽误店里的风水。 如今店都塌了,还有什么风水? 她气不过,让人找到那个所谓的大师,揍了一顿,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那大师被揍得嗷嗷叫,边逃边诅咒,“你们竟敢打本道?本道诅咒你们,事事不顺,夜夜难眠!” 也不知道是不是诅咒生了效,没多久,果然又出了事。 这次出事的,是霓衣坊。 说是王家小姐去买衣服,带去的贴身婢女颇有几分姿色,被店里的管事盯上,趁着拿衣服的时候偷偷摸了一把,行轻薄之举。 那王家小姐出身武将世家,一股子暴脾气,听说此事后暴打了那管事一顿,还将事情闹大,问张曼怡要说法。 张曼怡听到下人禀报此事,气得不行,“为一个丫鬟把事情闹那么大,我看不是为了讨公道,是为了讹人要好处吧!” 听说那王家家道中落,其父俸禄也没多少。 这种小门小户,为了讹钱,真是脸都不要了。 “去问她要多少钱,赔给她就是。”她不耐烦地道。 可没想到,对方竟然不要钱,而是要将管事送官绳之以法,还要求东家出面亲自道歉。 张曼怡顿时怒了,“她哪儿来的脸,要我给她道歉?” “不是给她,”底下人纠正道,“是给她那受轻薄的丫鬟。” 这个条件,张曼怡就更不能答应了。 自己什么身份,连她主子都不配自己道歉,更何况是丫鬟。 她冷哼一声,不以为然,“行啊,那就随她闹。我看她闹大以后,丢的是谁的脸面?我就不信了,她为了一个丫鬟,连自己名声都不顾了!” 第558章 满京城闹得沸沸扬扬 谁也没料到,王家小姐是个硬茬儿,还真将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 各种说法满天飞,满京城的人都在议论此事。 “听说那丫鬟跟王家小姐从小一起长大,不仅情同姐妹,还曾经救过她一命,所以那王家小姐才会那么拼命地替那丫鬟讨公道呢。” “要我说,王大小姐若真为她丫鬟好,就不该把这种事儿闹得人尽皆知。如此一来,她那丫鬟以后谁还愿意娶?” “不光是丫鬟,他们王家如今也饱受诟病呢。谁不知道她们王家姑娘为了个下人大动干戈,连闺阁颜面都不顾了。” “姑娘家家,贞洁名声何其宝贵?闹这一遭,谁都知道她不是省油的灯,往后还有哪家公子敢娶她?便是她族中其他未出阁的姑娘,怕也要受她牵累,被人指指点点。” 各种流言蜚语,如野草一般疯涨。 雨晴听到那些诋毁自家小姐的话,心头如被密密麻麻的细针扎过一样,“小姐,算了吧。都是奴婢的错,您别在为了奴婢,连累了自己……” 王熙月冷声,“雨晴,你跟了我那么久,合该知道你家小姐的脾气。以后这样没出息的话,不许再说了。” 什么叫都是她的错?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的是那些见色眼开、动手动脚的男人! 雨晴声音哽咽,“可是小姐您的名声……” 王熙月道:“狗屁的名声!为了所谓的名声,便要女子打碎牙齿和血吞,默默忍受下来,任由施恶者逍遥法外,那这样的名声,我不要也罢!” 好在她老爹就她一个闺女,不怕连累姐姐妹妹。 至于那些她爹落魄时不见人、刚在京城站稳脚跟就蜂拥而至来攀亲戚的所谓族人,就更不在她的考虑之内了。 “雨晴,挺起胸来,错的不是咱们,咱们没必要躲躲闪闪,显得心虚!” 雨晴抹掉眼泪,跟在自家小姐身后,也抬起头路,目视前方。 张曼怡那边见王家小姐不服软,又花钱雇了许多人去散播流言。 “你们听说了没,那王家小姐根本不是为了替她家丫鬟讨公道,而是为了讹钱!霓衣坊不同意她的无理要求,她才故意将事情闹大的!” “哎呀,我就说,一个下人,值得她这样吗?原来是另有图谋啊。” “小门小户出身,眼皮子浅,也难怪。” 眼见事情愈演愈烈,不仅王大小姐被京城一众贵女排挤,便连她爹在朝中也被人参了一本教女不严。 张曼怡背靠振国大将军府跟泓王,想要压力一个小武官,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转眼,就到一年一度的浴佛节。 承安帝历来不拜佛只信道,因此往年浴佛节都是由冯皇后带领妃嫔诰命、烨王带领文武百官,进行朝拜祈福。 不过今年烨王被废,泓王毫无意外取代了烨王的位置。 朝拜祈福的过程十分冗长无聊,拜完之后,众人即可自行活动,等待晚宴的开始。 “可安排好了?”树阴之下,宋窈悄声问花言。 花言颔首,“都照小姐的吩咐。” 宋窈还是相信花言的办事能力的,闻言点了点头,正要往外走,就看到几家小姐,正将一人围在中间。 “哟,这不是王家大小姐吗?最近满京城的女子,可都没你风头盛啊!” 另一人掩唇讥笑,“为了个丫鬟就闹得天翻地覆,这壮举,咱们可比不了。” “我看呐,她哪里是为了丫鬟讨公道,”更旁边的那人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分明是见人家霓衣坊生意好,想借这这事儿讹诈些银子罢了。毕竟小门小户的,家底薄,出嫁都只有几抬嫁妆,总得为自己考虑考虑不是?” “嗤,你看她那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还真是恶心!” “我若是她啊,早就羞愧得闭门不出了,哪像人家脸那么大,还敢出来到处晃悠。” 宋窈将众人对话听在耳里,问花言,“那被围在中间的女子是?” 花言扫看了一眼,道:“王家大小姐王熙月,最近将满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就是她。” 宋窈了然。 王家大小姐的事,她也听了一些。 据说是霓衣坊的管事轻薄了她的侍女,她不依不饶,要将那管事送官不说,还要求东家给她丫鬟道歉。 其实霓衣坊那些管事有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之前妙掌柜她们离开霓衣坊的时候,那些张家的管事跟下人就借着搜身的名义,堂而皇之地行轻薄之举。 那时她削掉了一个管事的手指,以为他们会消停点。 结果没想到没过多久,就又闹出这种事来。 恐怕那些张家管事跟下人也没想到吧,他们不敢得罪夫人小姐,就挑看着好欺负的丫鬟婢女下手,结果碰上了王家大小姐这炮仗脾气,直接把霓衣坊的遮羞布掀开,将那些腌臜掀开在阳光下。 不过王家大小姐到底身世不高、背景不厚,所以很难讨得到好。 便如此刻,不必张曼怡出手,只需要透露些风声,那些巴结仰赖振国大将军府跟张曼怡她爹的人,自然会来替她收拾王熙月。 “雨晴,我们走!”王熙月面对众人讥嘲,不欲与她们纠缠,带着自家丫鬟就要离开。 父亲在朝中接连被弹劾、举步维艰,她不想再给自家父亲惹麻烦。 眼见她要走,一女子故意上前,撞了她一下,然后娇滴滴地叫了起来,“哎呀,你碰到我了,我能不能去报官,说你轻薄我呀?” 她这一举动,引得所有人笑得前仰后合,“许三姑娘,你这可学得不像,人家可是大义凛然宁死不屈的。” 许三姑娘阴阳怪气,“宁死不屈那就去死啊!不过你们看她这长相,便是名声没有坏,估计也没哪家要吧?我都怀疑她是故意的了,这样一来她嫁不出去,人家都只会说她把自己名声作践了,而不会说她丑了。” “哎呀,你这嘴也太毒了!我真怕她会哭啊!” 王熙月握紧拳头,愤怒地看着这些人。 为了老爹,她忍了又忍。 可一个人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就在她马上就要压制不住的时候,一道人影忽地走了过来。 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还正好挡在她的前面。 “在说什么呢,看你们说得那么热闹,也说给我听听。” 众人循声抬头,看到来人,赶忙收敛嬉笑屈膝行礼,“见过昭明郡主。” 这里面地位稍高一点的,便是那许家三小姐,见宋窈询问,以为她感兴趣,便笑盈盈地上前,将王熙月的事情当笑话一样讲给宋窈听,“昭明郡主,你不知道,那张家大小姐可有趣的很……” 这些话,王熙月这段时间,不知道听了多少。 只是看到宋窈歪着头听得认真的模样,她心里有些幻灭。 在她心里,昭明郡主一直都是京中贵女中少有的一股清流,由相府小姐变成乡野女子,又由乡野女子重新回到京城,最后离经叛道地跟相府断亲,靠自己的实力一步步走到今日这个位置。 她私以为,敢无视千夫所指、名声孝道,与自己亲生父亲跟兄长们断亲的女子,合该是不一样的。 可如今看着她凑在人堆里,跟那些刻薄贬低自己的人,似也没什么两样。 宋窈耐心听完后,眉梢轻轻一扬,满脸疑惑不解地问,“这件事,很好笑吗?” 许三小姐面色一僵,显然没料到她没跟着她们一起嘲笑讥讽王熙月,反倒是这幅反应。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说话也磕巴了一下,“郡主不觉得她丢女子的脸吗?” 宋窈语气缓缓地道:“她为受害者讨公道,明明是行正义之举,哪里丢女子的脸了?” 许三小姐立刻举例佐证,“郡主可别被她大义凛然的样子骗了,她是有私心的,是为了讹诈霓衣坊的钱财!” 宋窈转过身,问王熙月,“你讹诈霓衣坊钱财了?” 王熙月愣了愣,还没回过神来。 因为她还沉浸在方才昭明郡主替她说话的错愕之中。 是她小人之心了,原来郡主竟是来帮自己的…… “王姑娘?”宋窈蹙了蹙眉,直到把话又说一边,王熙月才反应过来。 她收回思绪,眸色一冷,抬眼直视许三小姐,声音冷利,带着锋芒,“说我讹诈霓衣坊钱财,你亲眼看到了?还是亲耳听到了?” “自始至终,我都只要求将罪人绳之于法,让主事者出面给雨晴赔礼道歉!” “说什么我贪心不足,想要讹诈一笔……分明是霓衣坊想花钱息事宁人,我不愿意,他们便叫人往我身上泼脏水,好叫我知难而退罢了!” 许三姑娘被怼得脸色有些难看,“你说是便是了?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王熙月举起手来,“我可以对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全家死绝!你敢对天发誓,你方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许三姑娘被吓得退后几步,一脸惊恐地看着她,“不是,你有病吧?” 说着,还连忙抬头,看向宋窈,“郡主,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她疯了!” 宋窈微笑地道:“可人家敢发毒誓啊,明显可信度更高啊。要不,许三小姐也发个誓,我就信许三小姐说的如何?” 许三姑娘也意识到什么,目光在宋窈跟王熙月脸上来回一扫,轻嗤一声,“我说呢,怎么突然腰杆子硬了,说话也大声了,原来是攀上郡主了啊。” 王熙月可不愿宋窈为自己受诟病,顿时怒道:“你嘴巴放干净点,少胡说八道!” 话还没说完,她的手臂就被宋窈按住,“别气急。” 王熙月蹙眉,“可是她败坏郡主您的名声……” 宋窈轻轻一笑,“这天底下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长嘴了,她能说别人,又岂知别人不能说她?正巧,最近老郡王妃请我去郡王府做客……” 话音未落,许三小姐就急了,急忙开口,“郡主,是我口不择言,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第559章 道歉 王熙月见许三小姐认怂得那么快,有些惊讶,“她怎么……” 宋窈微微偏头,轻声道:“最近老郡王家孙子正在跟许家议亲。” 若是郡王府知道许家三小姐这般没家教,怕是要好好考量一下这门婚事的。 所以她许三小姐,才会如此急忙急慌地服软。 王熙月勾起唇角,冷嘲道:“原来道人是非的人,也怕被人道她的长短啊。” 许三小姐瞪了王熙月一眼,又扬起笑,讨好地看着宋窈,“郡主,我方才是一时情急,才说错了话,让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您声名远播,受万人敬仰,怎会跟她这种名声败坏的人同流合污呢?” 宋窈轻笑一声,眼底却没半分笑意,“名声败坏?” “她替她的丫鬟讨个公道,变成了名声败坏。那他日受轻薄的不是丫鬟,是各位姑娘的姐妹,亲人,甚至是你们自己呢?” “到那时,你们还会为了所谓的脸面名声,忍辱偷生,任由那些恶人逍遥法外吗?” 目光环顾四周,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今日她若忍了,往后便会有更多的受害者遇到此事。人人都知道讨公道无望,便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默默地承受这些屈辱与折磨,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可今日她把这件事情闹出来,即便承受着万人指责、各种非议,也要讨要一个说法。那么此后若再有人遭遇同样的事,便会生出反抗的勇气,敢于为自己讨回公道。” “王大小姐牺牲自己的名声,宁愿自己嫁不出去,也要争这一口气,不止是为她,也为了你们,更为了往后的千千万万女子们。” “我不觉得,嘲笑一位勇敢的女子,是大家闺秀所为!” 话音落下,余音缭绕。 四下里,却听不到其他人的声音。 方才还一脸嬉笑的女子,此刻看着宋窈、看着王熙月,都忍不住面露尴尬神色。 又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人动了。 其中一个女子上前一步,小声地对王熙月说,“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上前,跟王熙月道歉。 本来许三小姐还不情不愿的,一抬头对上宋窈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打了个哆嗦,也上前来,别别扭扭地开口。 “对不起,王熙月,我其实也不是特别讨厌你。只是听说你贪心不足,爱慕虚荣,所以才觉得你不是个好人。总之,我不会再说你坏话就是了。” 王熙月愣了愣,她抬眸看向大家,眼眶逐渐湿润,嘴角弧度却逐渐扩大。 “没关系!”她痛快地说。 仿佛淤积在胸口的那股气,也随之消散看去。 宋窈见此场景,微微一笑,转身正欲离开。 王熙月却忽地快步追了上来,“郡主请留步!” “王姑娘还有事?”宋窈疑惑地看着她,随即像是想到什么,轻轻勾起唇角,“那些流言蜚语你别放在心上,一会儿我去给明国公老夫人她们说一声,有她们带头,很快就不会再有人议论你了。” 王熙月脸蛋儿红扑扑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郡主,今日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啊?”宋窈一脸茫然。 自己跟她好像从未有过交集吧,何来的对不起? 王熙月摸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一开始你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跟她们是一伙儿的,心里对你产生了一些不好的想法……” 宋窈听到这话,险些没笑喷。 这实诚孩子,不过是在心里腹诽了几句,也值得拿出来专门跟自己道个歉? 宋窈觉得她挺有意思的,便邀她与自己同行,“我要去大殿那边拜佛求签,你要不要一起?” 王熙月喜不自禁,“可以吗?” 宋窈莞尔,“当然可以。” 得到首肯的王熙月心情雀跃得好似要飞起来,一路既局促又兴奋的。 宋窈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微微扯了扯嘴角,“王姑娘一直都这么……活泼?” “郡主不嫌弃的话,叫我熙月就行。”王熙月大咧咧地咧开两排牙齿,笑道,“郡主别介意,其实我平日里还是挺文静的。就是今日得见郡主,心里有些兴奋罢了。” 一旁的丫鬟雨晴看着自家小姐这幅模样,忍不住扶额别过头去。 她家小姐平日里也跟文静不挨边儿啊。 宋窈倒有些好奇了,“那怎么见到我就兴奋了?” 自己难不成之前见过她,只是自己忘记了? 王熙月抬头望着前方,幽幽开口,“其实她们方才有一点也没说错,我家世的确不好。我爹小地方来的,靠着一股蛮劲博了个四品武威将军。刚有官职,乡下那些亲戚们跟苍蝇似的,闻着味儿就来了。” “那时候我爹刚发一点俸禄,到手这个要点、那个借些,转头就没了,日子一直过得穷困潦倒的。” “我劝我爹,我爹总说都是邻里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如果不帮,回头人家还不知道怎么说咱们。” 那时候她跟她娘可惨了,她娘不说有个官太太的样子,甚至还得做绣品去卖贴补家用。 “后来,郡主你敲锣打鼓去宋相府还银断亲的时候,我其实就在人堆里头看热闹。看着郡主跟父亲、哥哥们斩断亲缘,周围人说什么的都有,可是郡主你根本不在乎,甚至还揭露出了堂堂相府背地里那些腌臜阴私。” “郡主你不知道,”她说到兴起处,直接抬手按住宋窈的肩膀,“我当时看着你站在人群中,好像在发光一样!” 雨晴看到自家小姐那副模样,吓得连忙抬手去扒拉自家小姐的手,“小姐,您快松手,别弄疼郡主了。” 这满京城有哪家丫鬟敢上手扒拉自家小姐的? 可见这主仆二人是真的情同姐妹。 王熙月连忙缩回手,有些局促地问,“郡主,我手劲有些大,没弄疼你吧?” 宋窈笑了笑,“没事,我没那么娇气。” 王熙月这才松了口气。 宋窈继续问,“那后来呢?” 第560章 闭门祈福 “后来……”王熙月扬起下巴,得意地道,“我回去之后,就让雨晴给我准备了一根铁树做的木棍,那些得寸进尺的邻里亲戚再敢找上门来,我直接两棍子招呼出去!” 她爹刚开始还不同意,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可不出一个月,她爹发现家里饭菜有油水了、穿在里面的衣裳不再有补丁了、甚至夫人闺女也能添几样像样的首饰出门也不寒碜了,慢慢也就改了想法。 他说,“闺女,我想明白了,从前在老家的时候,我最对不起的是你娘跟你。我总想着飞黄腾达以后弥补你们,可来京城以后,好像最对不起的还是你娘跟你。我这个当爹的,还没你这个当女儿的拎得清。以后,我把俸禄全部上交,由你娘全权主管!” 所以说,他们一家能过上好日子,还离不开昭明郡主的启发呢! 宋窈忍不住笑道:“竟还有这种事呢。” “所以啊,”王熙月正色道,“这次的事,我才会死死咬住不放。我总想,万一就像当初您之于我一样,也有一个陷入同样处境的女子,也在看着我今日的一举一动呢?” 而昭明郡主不愧是她最崇拜的郡主,方才对那些人说的话,完全说出了她的所有心声。 宋窈看着她,目光噙笑,带着赞赏,“你一定能够讨回公道的。” 二人一路说说笑笑,没多时就到达前面大殿。 殿门口站着两排沙弥跟侍卫,显然有贵人在里头。 宋窈跟王熙月在一旁止步,安静等待。 没一会儿,一道身着五爪蟒袍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无意间目光扫到宋窈,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窈……”他一顿,意识到不合适,很快换了称呼,“昭明郡主,也来拜佛?” 宋窈跟王熙月屈膝行礼,“见过泓王殿下。” 行完礼,她才开口,“听说在浴佛节这天求佛,佛祖会更容易听到,故来试试。” “是吗?”赵景泓目光如蛇一般,紧紧地缠着她,“那昭明郡主想求什么?” 宋窈见他刨根问底,弯了弯唇角,“自然是求佛祖能够保佑我未来夫君,百病全消,一切顺遂了。” 话音未落,就见赵景泓成功黑了脸。 他本来要走的,听到这话反而不走了,“那本王倒要看看,昭明郡主所求所愿,能否成真。” 宋窈没再说什么,进入佛堂后,跪在蒲团上拜了拜,然后拿来签筒摇了摇。 一根竹签掉落在地上,她捡起来,递给解签的和尚,“请问大师,这签文是什么意思?” 那和尚看了一眼签文,又看了看宋窈,道:“这签文上说,心诚则灵。女施主若是想愿望成真,必须诚心诚意。” 宋窈眼眸里溢出一丝惊喜,“难道我所求之事,当真有希望?还请大师指点迷津,如何才算诚心诚意?” 和尚神秘莫测地道:“须得焚香沐浴,日日闭门抄写佛经,等诚心诚意抄足一个月,姑娘所求之事,或有转机。” 宋窈闻言大喜过望,连忙叫了花言进来,又给庙里添了不少香油钱。 赵景泓见她那么高兴,冷呵一声,没忍住给她泼冷水,“奉劝郡主还是别高兴得那么早,大皇兄的双腿,连太医都诊断再无站起来的可能。难道你抄写佛经,就能有用了?” 宋窈却一脸坚信不疑,“我身为大夫,却无法治好我未来夫君,每日心里都止不住地自责跟懊恼。如今只要能让他好起来,别说是闭门抄写佛经了,便是让我做任何事我都愿意!” 赵景泓看她一副为了赵景祐愿意豁出一切的样子,心里扭曲阴暗得不行。 该死的赵景祐…… 残废毁容了,就老老实实地去死啊! 还苟延残喘地赖活着拖累别人做什么? 赵景泓走了,看背影气冲冲的,也不知道在气个什么。 王熙月回头看着宋窈,有些惊讶,“我还以为……” 宋窈奇怪地看她,“以为什么?” “没,没什么。”她连忙摇头。 宋窈好笑,“有什么话就说,不必藏着掖着。” 王熙月这才小声地开口,“我先前听到太后给郡主你跟祐王殿下赐婚,还以为你是逼不得已的。” 宋窈疑惑,“为什么?” “因为……因为祐王殿下的名声很差啊!”王熙月说起民间流传的那些有关赵景祐的传闻,没一个好的。 宋窈心道:那是因为他为国家百姓做的那些事,没有任何人知道。 “最重要的一点,”王熙月小声道,“有哪个女子想嫁给一个丑八怪啊?” 祐王殿下那张脸,伤疤纵横的,都能小儿止啼了,晚上看见当真不会做噩梦吗? 宋窈想起赵景祐那张脸,要是有朝一日露出真面目,还不知道会惹多少人惊掉下巴。 她若有所思地道:“那我抄写佛经的时候得再心诚一点,说不定佛祖看在我那么诚心诚意的份上,把他脸上的伤痕也治好了!” 王熙月抽了抽嘴角:“……” 又要祐王殿下双腿恢复如初、又要将脸上伤痕都治好,这王八池里的许愿王八也不敢这么许吧? 从浴佛节回来后,宋窈便彻底谢绝所有客人,开始闭门抄写佛经。 殷太后得知她是为赵景祐祈福之后,勒令旁人无事不要随便去郡主府打扰。 宋窈还设置了重重护卫,谁若上门叨扰,就会被连环质问—— 打扰郡主抄写佛经,就是打扰郡主为祐王殿下祈福。打扰为祐王殿下祈福,就是不盼着祐王殿下好。到底是何居心? 经此一事,昭明郡主府总算彻底清净了。 府内。 烛火明灭。 宋窈已经收拾好行囊,看向站在自己对面的“宋窈”跟“花言”。 这是花言用人皮面具伪造的她们俩的替身。 “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你们两个,千万不要露面。” 京城里的那些人都跟人精似的,是真是假,一两句话、甚至是一个眼神就能看出端倪了。 所以先靠着抄经祈福的事,拖延一阵。 如果一个月后她都迟迟未归,实在逼不得已,她们再露个面,打消一下其他人的疑虑。 如此一来,在那些想要她性命的人看来,“她”这段时间一直都待在京城,从未离开。 交代完毕之后,宋窈又让花言给封无忌递了封信去。 王熙月那案子,如若张曼怡那边找上头施压,京兆府那边不一定敢办。 所以她希望封无忌能够在暗中出手,帮一下那个有趣的小姑娘。 这些事情全都安排好,宋窈跟花言戴上帷帽,趁着夜色到达城门附近。 待明日一早,城门大开,她们第一时间便可出城,去江南! 第561章 小孩子最会骗人了 宋窈跟花言披星戴月、日夜兼程,以最短时间到达江南地带。 江南这边的主要州府是锦州,入锦州前,宋窈跟花言先去了一个偏远小镇落脚。 小镇不大,镇子中间的集市倒是挺热闹,到处都是大声吆喝做买卖的人。 不过真正让这个小镇热闹的,不是这些明面上的买卖,而是那些地底的买卖。 宋窈饿的咕咕叫,摸了摸肚子,道:“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她同花言在一个馄饨摊前坐下,“大叔,要两碗馄饨!” “好嘞!”小贩动作麻溜,很快便将馄饨端了上来。 小馄饨色香味俱全,宋窈食指大动,连吃了几大口,正吃得高兴时,耳边却响起一道十分响亮的“咕噜”声。 她抬起头,嗔怪地看了花言一眼,“你饿成这样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一碗够不够?我再让老板给你煮一碗吧?” “啊?”花言一脸茫然地抬头,“我不饿啊!” 她们飞云卫光靠水也扛一个月,更别说才半日功夫没吃东西罢了。 宋窈听到她的话也疑惑了一下。 不是她的肚子叫,那是谁的? 正在这时,那响亮的“咕噜”声再次响起。 宋窈循声转头,便看到桌子不远处,一小孩儿正直勾勾看着她……碗里的馄饨,不停地吞咽口水。 “小孩儿,你过来。”她招手,将那小孩儿唤到面前,“饿了?” 小孩点头如捣蒜。 宋窈见他眼睛都饿直了,摇了摇头,对老板道:“老板,再煮一碗吧。” 她话音刚落,小孩儿就忽地伸手,拦住了她,“不要!” 宋窈微微蹙眉,“为何?” 小孩儿小声地说,“我……我不想吃小馄饨……” 话还没说完,花言就抬眼冷冷地瞥了过去,“不想吃就滚!” 有馄饨吃还挑,他难不成还想吃山珍海味宫廷御膳不成? 小孩儿被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吓傻了,磕磕巴巴地说,“我没有不想吃……馄饨……太贵……馒头……便宜……” 宋窈一愣。 其实馄饨也才十文钱一碗,根本算不得贵。 可是在穷苦人的眼里,花十文钱吃碗馄饨,已经是极为奢侈的事了。 她软了软眉眼,“没事,我请你吃。” 小孩儿却十分局促地开口,“那……那您能把一碗馄饨的钱给我吗?我想买成馒头,带回去给家人一起吃……我二伯伯瘸了腿,我爷爷断了手、我家小弟小妹出生就没了娘……他们已经许久都没吃过饱饭了!” 听他说得那么可怜,花言却顿起警惕之心,“小姐,江湖人心险恶,小心被他给骗了!” 别看只是个小孩子,小孩子骗人最厉害了。 正说着,就看到一个中年男子拄着拐棍,一瘸一拐地呼喊着走了过来,“稚儿,稚儿你在哪儿?” 小孩儿听到呼喊,立刻朝那人直奔过去,“二伯伯,我在这儿!” 那二伯伯慈爱地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怎么出来了?是不是饿了?怪二伯伯,二伯伯今日去给人搬货,速度太慢,耽误给你们买吃的了。你看,这是什么?” 男人打开油纸包,里面包着几个大馒头,却不是白面的,而是粗粮的。 小孩儿数了数馒头数,拧眉道:“怎么少了一个?” 二伯伯微笑道:“今天主家很好,还供饭,二伯伯已经吃过了。” 话音刚落,他肚子就“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小孩儿眼睛含泪,“二伯伯你骗人!” “好了,稚儿快吃吧,二伯伯是男子汉大丈夫,扛得住。” “我不吃,二伯伯你吃!” 二人推搡来推搡去,一时没拿稳,手里的馒头全都掉在了地上。 二伯伯顿时着了急,连忙弯腰去捡,几条野狗却从旁边冲了出来,叼着馒头就跑了。 “不许跑,不许跑!”他瘸着一条腿,也要去追野狗,可怎么能追得上? 小孩儿拉住自家二伯伯的袖子,哭得泪流满面,“二伯伯,别追了,稚儿不饿,稚儿不吃……” 二伯伯面若死灰,一片颓然,“稚儿对不起,是二伯伯没用……” “喂,那边抱着哭的两位……”宋窈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我馄饨多点了两碗,吃不完,不想浪费,你们帮个忙吃一下呗。” 稚儿跟二伯伯哭声一停,抬起头看过来,一脸错愕。 宋窈见他们还愣着,道:“我忙着走,你们不帮我吃的话,那我只能倒掉了……” 她作势端起碗就要往地上倒,稚儿慌了神,连忙扑了上来,“不要!” “多谢姑娘。”二伯伯弯着腰局促地道了谢,也坐了下来,却不吃。 小孩儿不解,“二叔,这馄饨可香了,你怎么不吃啊?” “香就多吃些。”二伯伯目光柔和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二伯伯我肠胃不好,不能吃肉,这些馄饨留给你爷爷跟小妮他们吃。” 小孩儿一停,也停了下来,“那我也不吃了,我也不喜欢吃肉。” 宋窈却笑眯眯地弯下腰,凑近他面前,“这馄饨是我让你帮我吃的,帮别人做事可是有工钱的。你若帮我吃完,我就给你发工钱。可若你没吃完,那可就没工钱咯!” “有工钱?”小孩儿一听,眼睛亮锃锃地,似要放光,连忙三下五除二,便将碗里的馄饨吃了个干净。 “真乖!”宋窈揉了揉他脑袋,拿出一个荷包,交到他手上,“这是你的工钱。” 二伯伯看着那银袋子沉甸甸的,慌忙摆手,“这这这……这也太贵重了!” 宋窈瞥了他一眼,“你也不想家里老人孩子饿肚子吧?再说了,我刚刚说了,这是孩子的工钱,是他应得的。” 二伯伯这才没再推辞,将银子收下。 看着宋窈跟花言两人离开,叔侄二人对着她们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半晌,二伯伯起身,推搡了一下自家侄子,“起来了,人走了。” 小孩儿这才起身,表情却有些闷闷不乐的。 二伯伯打开钱袋,看了一眼,笑眯了眼儿,“哟嚯,还是个小肥羊,今天发达了!” 一扭头见自家稚儿表情闷呼呼的,顿时挑高了眉梢,“怎么了?刚才没吃饱?” 小孩儿闷声闷气地道:“我只是觉得,那位姐姐是个好人。” 以往施舍的、怜悯的、高高在上的、粗暴赶他走的,他都下得去手。 可是今天那位姐姐,明明是请他们吃馄饨,还说是让他们帮忙;明明是送钱给他们,还说是他的工钱。 二伯伯弯腰,摸了摸他的头,认真地给他说,“稚儿,你听着,除了至亲,这世上就没有好人。” “那傻丫头那么容易上当,是她自己傻,同情心泛滥!” “咱们给她吃个教训,她以后出门在外,就会自己长个心眼儿了。真说起来,他还得谢咱们呢!” 说完,他从银袋子挑挑拣拣,选了一锭最小的出来,放在手里掂了掂,抛给馄饨摊老板,“今个儿馄饨摊小爷包圆了,送到老地方去!” 老板捡起那锭碎银子,一边收摊子,一边鄙夷地咕哝,“抠抠搜搜的,还一副大爷做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公子哥儿在挥金如土呢。天天骗人,也不怕遭报应!” 二伯伯恍若未闻,开开心心地搂着自家稚儿,一瘸一拐地回家。 报应? 谁在乎! …… “小姐,那两人是骗子!” 虽然已经走开好远了,花言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第562章 凭本事挣的钱,凭什么退? “那个小孩儿出现的时候,那个中年男人就在不远处看着。” “馒头掉地上被狗叼走,也是故意的!” “后面小姐你靠近跟他们说话的时候,那男的一直在用眼神打量咱们俩,见不好下手才故意用的苦肉计!” 花言一点一点地说出那两个人的破绽,这种把戏,她见多了。 可说完以后,却见宋窈的表情十分淡定,“我知道他们是骗子啊。” 花言一愕,“小姐您……知道?” 宋窈点头,“嗯。” 她会看出他们是骗子,不是因为他们露出了什么端倪。 而是她也在底层生活过,大雪封山没办法去打猎的时候,也过过饥不果腹的日子。 那时候邻里乡亲,总会从自家口粮里挤出一些来,接济她跟金叔。 老百姓自己过得苦,所以更能共情别人的苦。 虽然总有些刁民,但多数人心中都是心存一丝善意的。 方才那叔侄俩在那里演得感天动地,她都感动得哭了,照理说,旁边的那些大叔大娘遇见这种情况,你一个萝卜、我一半张饼的就递过去了。 可是呢?周围人的反应却十分平淡,甚至有些人还目露鄙夷。 事极必反。 她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刚要流出来的眼泪又生生憋回去了。 花言懵了,“那……那……” 宋窈道:“你想问我既然知道,为什么还给他们钱?” 花言颔首。 宋窈微微敛目,“你注意到看那孩子二伯伯的断腿没有?看伤痕,应该是官府刑具造成的。而且他还中了毒,应该是命不久矣了。” 花言冷声,“说明他作恶多端,恶有恶报,活该!” “兴许吧,”宋窈长呼出一口气,“可能他们说的,家里断手的爷爷、没娘的弟弟妹妹什么的都是假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个男人一死,那个孩子就没依靠了。” 她从京城一路过来,见到了太多民生疾苦。 当朝皇帝沉迷炼丹毫不作为,几个皇子成天为了立储之事互相党争内斗。 老百姓们被奴役盘剥,流离失所,过得一个比一个苦。 可是可怜的人太多了,她救不了,也没时间去救。 所以碰上了,也算有缘,给点银子,盼着那孩子能够活下去吧。 “行了,”宋窈收回思绪,不再说这些,“办正事要紧。” 花言点了点头,二人立刻开始询问起街上的老百姓。 “老伯,请问你认不认识黑商楼万金?” “不知道。” “大叔,请问你知道怎么找到楼万金吗?” “不知道。” “这位婶子请留步……” 二人问了好多人,全都摇头摆手,表示不知。 宋窈蹙眉,“花言,你确定是这儿吗?” 花言颔首,“就是这儿。” 要不然这么一个小破镇,为何会这么繁荣? 来这里的人五花八门,都是来做地下生意的。 尤其是其中一个叫楼万金的,是这里出了名的黑商,号称只要钱给够,什么事都能办到。 就在她们毫无进展的时候,一个年轻男子摇着折扇,凑了过来,小声地问,“二位想找楼万金?” 宋窈瞥他,“你知道?” 那男子微笑颔首,“知道。” 宋窈顿时正了正色,急忙询问道:“那他在哪儿?” 男子朝她摊开手,笑眯眯地道:“十两银子,我带你们去楼万金住的地方。” 宋窈眯着眼睛打量他一眼。 他倒是不闪不避,笑得大.大方方的,“姑娘可考虑清楚,楼万金住的地方十分偏僻,旁人可不一定知晓。你们继续在大街上问下去,怕是问到天黑也没戏。” 时间紧急,宋窈的确没有功夫再耽搁下去,“花言,拿银子。” 花言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抛给他,警告道:“敢耍花样,我劈了你!” “放心,童叟无欺。”年轻男子将银子一收,转身就往小巷里走,“跟我来。” 那楼万金的住处的确隐蔽,宋窈她们跟着绕了好几圈,才终于到达一处小院。 那男子到了门口,也不叩门,直接推开大门就走了进去。 可花言环顾四周,身上气息顿时冷了下来,直接抽出金蚕丝,勒住男子脖子,“这里面根本没有人,你是不是找个空宅子糊弄我们?” “谁说我糊弄你们了?”死到临头了,那男子还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这儿就是楼万金住的地方啊!” 宋窈上前一步,冷冷地盯着他,“那楼万金呢?” 那男子抬起手,指着自己,“人不是在这儿吗?” 宋窈脸上划过一丝显而易见的错愕,“你就是楼万金?!” 那男子自然而然地道:“我也没说我不是啊!” 宋窈大怒,“那你怎么不早说?还收我们的银子?” 楼万金还挺无辜,“你们花十两银子买的是楼万金的住所,又不是花十两银子买谁是楼万金。我可是如约履行了的,你就说我带没你来吧?” 宋窈听到他还敢狡辩,越想越气,“退钱!” 楼万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凭本事挣的钱,凭什么退?” “你这也叫凭本事?”宋窈咬着牙啐了一口,“分明是坑蒙拐骗!” 楼万金摇晃着脑袋,缓缓开口,“知道旁人不知晓的消息,那就是本事。要不然人家风雨楼一条消息,凭什么能卖那么贵?” 宋窈哑口。 离京的事,她说服花言,没跟风雨楼那边通气,怕贺非衣把这消息告诉赵景祐,影响他的计划。 所以才一路辗转,找到这个地方来。 黑商果真不愧是黑商啊,真是有够黑的! “两位姑娘,还是把兵刃收一收吧,你们来找我肯定是有要事要做,别一会儿刀剑无眼,把我弄死了,你们的事也办不成了不是?” 楼万金边说话边轻轻地拨开花言的手,结果差点没被花言一巴掌拍死。 宋窈也冷静下来,递了个眼神过去,“花言。” 花言收手,退开一步,可眼神却依旧是警惕的。 仿佛他再敢耍花招,必要弄死他! 楼万金将宋窈请进屋,倒了杯茶,“姑娘来找楼某,所为何事?” 宋窈瞥了一眼茶水,“这茶水,不会额外收费吧?” “瞧姑娘说的,楼某岂是这种唯利是图的人?”楼万金笑道,“茶水附赠的。” “白送的,那我就更不能喝了。”宋窈将茶杯推远了一些,直接说正事儿,“我需要一个假身份,渝州人,丝绸商,从北边过来江南这边做生意的。户籍文书要求能够通过官府查验,能不能办到?” 第563章 魑魅魍魉都齐活儿了 楼万金听到宋窈的要求,诧异地抬眸扫看了她一眼,却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抬手给了个价,“五百两。” 敢要价,这就是能做到的意思了。 宋窈颔首,“花言,给钱。” “痛快!楼某就喜欢跟痛快人做生意!”他笑眯眯地伸手就要接钱,花言却又将手缩了回去,抽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给他。 他嘴角一僵,“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宋窈淡定地道:“自然是先给一成定金,事成之后,再付尾款。” 楼万金痛心疾首,“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信任?”宋窈上下扫看他一眼,摇了摇头,“没看出来你哪里值得信任的。” 听到宋窈那么说,他也不尴尬,又带上那一贯笑眯眯的表情,“虽然姑娘质疑楼某的品行,楼某很伤心,不过楼某还是有句忠告要说:江南这一代的丝绸生意,利润被层层剥削,能挣的利益已经被榨干了。但凡听到谁要来这边倒卖丝绸,狗都摇头。姑娘还是慎重考虑一下比较好。” 宋窈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这些信息跟那些供货商吐露的那些,相差无几。 可她仍旧怀疑地看着他,“你会这么好心?” 楼万金摇了摇头,“姑娘误会了,楼某这可不是好心提醒,而是怕你俩回来找楼某麻烦。” 明知丝绸是火坑,她还往里跳,这能不引人怀疑吗? 一旦怀疑,就会细查。 自己制作的户籍路引再逼真,那也架不住别人较真啊。 到时候她身份被识破,不得回来找自己麻烦? “而且楼某以办事靠谱著称,这要出问题了,多影响我的口碑啊!” 宋窈:“呵!” 他还有口碑这东西呢。 不过这家伙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宋窈思忖了一下后,道:“那就改成茶叶商。” 茶叶…… 楼万金又瞥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且怪异。 丝绸茶叶,这些可都不是普通买卖。 必须得先打通官府渠道,取得丝引茶引,才有贩卖资格。 她专门伪造了一个假身份,做的却是跟官府打交道的买卖,真是有意思。 不过好的黑商,是不会过问客人的目的的。 “可以,你们在这里歇一晚,东西明日就能做好。”楼万金说完,立刻又换上笑眯眯地谄媚嘴脸,“二位可要住店?楼某可以带你们去客栈歇息。” 宋窈勾起一边唇角,冷笑开口,“又是十两?” 楼万金摇了摇头,“客栈那边会给提成,楼某向来不挣两头钱。” 宋窈嘴角抽了抽。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原则啊? “哼,不必了,谁知道你带去的地方是不是黑店。花言,咱们走。” 小镇不大,自己找也花不了多少功夫。 没多时,她们就找到了一家客栈。 “掌柜的,要间上房。” “好嘞,二位客官里面请!” 小二领着二人上楼,花言去拎了水来,宋窈赶了那么久的路,终于能够好好地洗个澡了。 刚洗完,就有人敲响房门。 花言警惕上前开门,楼万金那张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脸,又一次冒了出来。 “嘿嘿,姑娘,深夜寂寞,需不需要有人替你暖床啊?楼某这里都是好货,清一色的美男子……” 宋窈真是服了他了,有些无语地道:“你就非得挣我的钱不可吗?” 楼万金理直气壮地道:“楼某不挣,也会有别人挣。而且姑娘最好还是先将尾款结清比较好,楼某怕你明日拿不出钱来,楼某白忙活一场。” 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窈微微拧眉,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家黑店?” 楼万金一副“你终于发现了”的表情,“楼某说带你们去住店,你们怕有诈,结果自己精挑细选地选了一家黑店。唉,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啊!” 就在宋窈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把人想太坏的时候,楼万金又话音一转,“不过只要十两银子,楼某就可以护二位一夜安全!十两换全副身家,很划算吧?” 宋窈无语。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花言,打出去!” 花言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抬腿一踢,直接将那楼万金给踢出门去。 外面传来他的哀嚎,“哎哟哎哟,你们恩将仇报啊……” 花言听着实在太吵,直接将门一关,瞬间清净了,“小姐你放心,有我守夜,不会有事的。” 夜深,万籁俱静。 两道鬼鬼祟祟的人影,悄咪咪地摸到门口,捅破窗户纸,插了根竹管进来,正要吹迷烟。 花言眼眸一眯,立刻直奔门口。 刚一打开门,就听“砰砰”两声,两个男人歪东倒西地倒在地上。 宋窈听到动静也醒了,披了斗篷出门来,就看到楼万金扛着根手臂粗的棍子站在门口。 她有些惊讶,“这俩人,你打晕的?” 楼万金叹了口气,“这世上像楼某这样以德报怨的人可不多了。” 宋窈冷嗤,“我看你是怕我们明日拿不出尾款来吧?” 楼万金摸了摸鼻子,“你看你,老是把人往坏处想。” 不否认,那就是默认。 宋窈可真是服气了,不愧搞地下生意的,一个小镇,魑魅魍魉都齐活儿了。 “行了,用不着你保护,明日尾款不会少了你的。” 把楼万金赶走后,宋窈叫花言一起休息,后面还有许多事要做,得先养足精神。 “可是万一还有别人……” 宋窈冷眸,“我在房间里撒了毒粉,他们敢进门,就要做肠穿肚烂的准备。” 好在后半夜还算平静。 早上起来的时候,门口那两个男子已经不见了。 反倒是楼万金抱着根棍子,靠在墙角睡着了。 宋窈看着他黑黢黢的黑眼圈,这家伙该不会是在她们门外守了一夜吧? 抬起脚,踢了踢,“喂,醒醒!” 楼万金一个机灵,立刻拿起棍子站起来,“谁,谁?” 直到看到宋窈她们,他意识才终于回笼,“啊,你们醒啦?” 她有些好笑,“为了能拿到尾款,你还真是拼啊。” 楼万金笑眯眯的,“挣钱嘛,不寒碜。” 宋窈抬步往外走,“走吧,看在你守了一夜的份上,请你吃早饭。” 三人在外面随便选了家小摊吃过东西后,便回到楼万金住的地方。 有个穿着灰扑扑的小厮已经在那儿候着了,他们一到就将一包东西递了过来。 楼万金直接接过,转交给宋窈,“你们要的东西。” 宋窈打开来看了一眼,两份户籍路引,做得跟真的似的,倒值得起这个价。 “花言,给钱。” 花言掏出银票,结清尾款。 楼万金数了数,四百五十两,一分不少,顿时满面含笑,“姑娘若还有什么需要,欢迎来找楼某。” 宋窈心想,那还是算了,她没被坑的爱好。 拿上路引,二人戴上帷帽,立刻继续上路。 楼万金笑眯眯地目送她们离开,随即写了张纸条,递给旁边小厮,“立刻飞鸽传书清风寨,有条大鱼过去了。” “让他们,准备迎客。” 第564章 分赃 山坳里。 只回荡着虫鸣鸟叫的声音,十分安宁清净。 可若细看,两边的林子里,十几个汉子手持武器,耐心埋伏,屏气凝息,如蛰伏着等待猎物的猛兽。 然而快一个时辰过去,底下一点动静都没有。 有人按耐不住了,低声问道:“老大,会不会是消息有误啊?” “不会,”那领头的坚定地说,“楼老板的消息,从不会有错。他说是只大肥羊,那肯定错不了!” “那咱们这次岂不是发达了?” “先别忙着开心,”领头的压低声音,警告众人不要掉以轻心,“楼老板说,那女子身边的侍女会武功,是个高手,让我们尽量小心。” 手下不以为然,“再是高手,也是两个弱女子。咱们那么多人,她们难道还能飞出咱们的掌心不成?” 领头的直接一巴掌,扇他脑门上,“楼老板都说了要小心,你自己找死别带上我!” 手下吃痛,捂着后脑勺嘟囔,“老大你就是太谨慎了,咱们一路上设了那么多陷阱呢。” 挖坑,网兜,套马绳。 明枪,暗箭,迷魂阵。 保证神仙来了,也过不了第二关! 虽是这样说,可领头的看着天色,忧心忡忡,“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从镇上过来,根本要不了半个时辰。 可他们等了那么久,却一个人影也没见着。 手下撇嘴,“老大你不是说,楼老板的消息不会出错吗?而且从小镇过来,要去锦州,就这一条路,她们能去哪儿?说不定是女子事儿多,拖拖拉拉的,在路上耽搁了呢?” 那领头的拧了拧眉,还是有些不放心。 就听到其他兄弟兴奋大喊,“中了中了,那两个人中陷阱了!” 手下立刻笑了起来,“我就说老大你白担心嘛。” “走,去看看!”领头的连忙爬起来,带着一众埋伏的兄弟伙儿冲了下去。 往黑黢黢的坑里探头一看,果然隐约能看到两道人影。 领头的连忙吩咐,“快,把人捞上来。” 坑底铺了网,手下几人费劲吃奶力气,居然没拉动! “这俩姑娘,怎么跟男人一样重?” “我们也来!” 又加了两三个人,这才将底下的人拉了起来。 可等看到网兜里的人时,一众人全都傻眼了,“柱子,二娃,怎么是你们?” “呜呜呜呜……” 两人被捆绑了手脚,堵住了嘴,根本说不出话。 领头的取掉他们嘴里的东西,连忙询问,“怎么回事?” 两人也很无辜,“我们不知道啊,我们就是去撒泡尿,就被人打晕丢坑里了!” 领头的瞬间意识到什么,连忙道:“快,大家快跑!” 可是显然已经晚了。 林子里的竹箭“嗖嗖嗖”地朝他们射过来,他们狼狈躲闪,却还是有不少人受伤。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又见天上突然落下一张巨网。 便是侥幸躲过渔网,转头想跑,又被套马绳套倒在地…… 他们精心布置的那些陷阱,转头一个不少,全用在了他们身上! 不过还是有几个躲过陷阱的,可还来不及喘口气,就见一冷脸女子挡在他们面前,轻轻转动手镯,缓缓地抽出镯子里的天蚕丝。 半柱香后。 宋窈看着跟炮仗似的一串串挂在树上的人,轻撩裙摆,坐在地上,开始烧火。 都说是炮仗了,怎么能不点火呢? 火焰高高窜起,吊在最下面的那人已经感觉到了脚底传来的炙热烫意。 他只能一边拼命地来回荡着身子,一边哭着求饶,“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 其他人也哭爹喊娘的,开始给宋窈说各种好话。 “姑奶奶,我们错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别跟我们计较,把我们当屁放了,行不行?” “是啊,女侠,我们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儿啊!” “我们要早知道二位女侠那么厉害,打死我们也不敢动歪心思啊!” 宋窈眉梢一挑,“哦?你们早知道我们要来?” “不,不知道。”众人连忙摇头。 宋窈冷呵一声,“全副阵仗在这儿等着我们,还说不知道。花言,添柴火!” 火焰燃高,甚至都开始点燃衣摆,一群人哇哇大叫,“着火了着火了快灭火啊!” “我们知道,我们知道!” 见他们开口,花言拿起树枝,将他们身上的火扑熄。 众人这才大松一口气。 宋窈继续问,“谁告诉你们的?” 一众人又开始三缄其口了。 “不说?还挺讲义气。”宋窈又开始添柴加火。 这次火焰烧起来,竟出奇的没一个人求饶,大家都死死咬着嘴巴,强忍着痛楚。 有意思,这些打家劫舍十恶不赦的山贼,还挺有原则,竟不肯出卖线人。 “花言,把火灭了,放他们下来。” 火灭之后,山贼们都被放了下来,一边因为劫后余生松了口气,一边仍对方才的情景心有余悸。 然而还不等他们喘口气,宋窈就拍拍手起身,“走,拖着他们上山。不是说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吗?我去把山寨屠个干净,就不信他们不开口!” 轰隆—— 犹如一道惊雷劈下。 山贼们一个个都不敢相信地瞪圆了双眼,只感觉天都塌了! 霎时间,一众汉子纷纷跪地,开始磕头求饶,“女侠,求求你,不要杀他们,我们任凭你处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求你放过他们吧!” 宋窈有些惊讶,她就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这些人,还真是拖家带口地来当山贼呢。 她故作高冷,清了清嗓,“我要你们的烂命做什么,我想知道是谁把我们要从这里路过的消息告诉你们的?” 众人全都抬头,看向领头的老大。 领头的像是做了很大的思想斗争,才艰难开口,“是……是小镇的楼老板。” “是他?”花言冷啐,“亏他为我们守夜,我还以为他只是贪财,人不算坏!” 宋窈轻笑,“有良心的人可干不了黑商。” 楼万金泄露她们的行踪她不震惊,她在意的是,江南那么多州府,他怎么就确定自己一定会去锦州? 这件事,自己从始至终,从未跟他提过。 楼万金也从事消息买卖,会不会是他已经查到她们身份了? 还未到地方,身份就已泄露,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那些想杀她的人,要是知道她如今不在京城,怕是又要开始行动了。 宋窈略作思忖后,问,“你们平日里用什么联系?” 领头的吹了个口哨,一只信鸽便飞了过来,立在他手上。 “你给姓楼的写封信。就说……”宋窈目光微微一眯,透着危险气息,“肥羊已宰,叫他来分赃。” 第565章 招惹上一个煞神! 鸽子扑棱着落在窗台上,楼万金取下绑在腿上的信筒,“肥羊已经到手,收获颇丰,速来分赃。” 看到“分赃”两个字,他眼光都亮了几分,立刻骑着马往清风寨赶。 跑到半路,刮在脸上的风刃凉悠悠的,也让他思绪回笼,产生一丝怀疑。 “以往他们打劫到值钱东西,都是送过来让我变卖以后分钱。今日怎么主动叫我去分赃?难道那俩丫头,肥得流油?” 等到了山脚,他看了一眼岗哨位置,静悄悄的,根本没人。 这个地方是一个山寨的门户,如果有什么异常,可以第一时间传达到山头上,让大家有时间提前做准备。 他千叮咛万嘱咐过,一定得让人在这里轮番值守。 可是现在,岗哨位置是空的,整座山寨都透着诡异的反常气息。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几乎没有半点迟疑,“驾!” 双腿一夹,调转马头,犹如一只离弦的箭,眨眼间便窜出老远去。 山头里。 宋窈很快收到消息,说楼万金都到山脚下了,突然就掉头跑了。 她抬眸看向一众山贼,冷笑一声,“还敢通风报信,看来你们是真不怕我屠了你们整个寨子是吧?” 山贼们双膝跪地,连连求饶。 “冤枉啊,真不关我们的事啊!” “我们全都在这里,怎么可能去通风报信啊!” “楼老板才谋过人,许是看出什么端倪了,所以才突然跑了!” “是啊,楼老板很聪明的,咱们山寨的这些攻防设施、以及布置的那些陷阱,都是他教的。他跟神仙似的,什么都知道,肯定知道是女侠你使诈诓他来的了!” 宋窈听到这些,顿时明白山贼这些人为什么一开始守口如瓶,不愿意供出楼万金了。 她方才问过花言了,花言说这清风寨上下就没一个真正会武功的,全都是一些有一股子蛮力气的莽夫。 如果不是靠着那些陷阱加持,怕是遇到几个会武功的就全部歇菜了。 楼万金教他们如何打劫路人、抵御外地,而他们打劫得到的赃物,又会拿去分给楼万金。 说白了,他们之间就是互相勾结,狼狈为奸。 从山脚到山寨里,到处可见布置的机关跟防护,可见楼万金在这清风寨是费了极大功夫的。 也是,他那么贪财,必然是把这清风寨当成他的摇钱树的,为了能挣得盆满钵满,可不得多花心思么? 宋窈想到这儿,抓了一个山贼过来,从身上掏出一颗毒药喂他嘴里。 “这毒药三个时辰之后会暴毙而亡,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有解药。你现在立刻去找到楼万金,告诉他,如果他不肯露面,那我就用这毒药毒死这山贼里的所有人。别说老弱妇孺了,鸡犬都不会留一只!” 那山贼脸色剧变,从这儿到小镇就得一个多时辰,来回得两个多时辰,给他留的时间可不多了。 他连滚带爬,飞快地跑了出去。 宋窈盯着山门外,凉悠悠地勾了勾唇角,“楼万金,既然你花了那么多心血,想来也不想看到整座山寨都付之一炬吧?” …… 楼万金来得倒是比预料的还快。 不到一个时辰,他就已经站在了山寨的大堂里。 宋窈一开始看到他还有些震惊,可随即反应过来,“你跑了之后,又自己跑回来了?”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任何可能。 楼万金叹了口气,“总不能真放着他们不管。” 既然她们要见的人是他,他若跑了,山寨里的人怎么办? 他来了,好歹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还能见招拆招,或许能为自己奔出一条活路来。 宋窈“啪啪啪”地鼓起掌来,“有趣,真是有趣!一边宁愿被火烧也不肯供出你,一边冒着生命威胁也重新回来。你们之间的情谊,真是令我好生感动啊!这般重情重义,谁能看出你们是山贼呢?” 楼万金也悔不当初,“你看不出,我还看不出呢。你说你小姑娘家家,看着年纪轻轻还那么面善,出手阔绰还那么大方,可心底也太歹毒了吧!” 返回来的路上,正好撞见去找他的山贼,他也粗通岐黄,一见那山贼乌青的唇色,就意识到不对劲。 一检查,竟是无药可解的剧毒! 他又从山贼口里得知,如果他不回来,那丫头就要把寨子里的全部人毒死。 那一瞬间,他既庆幸自己回来了,又后悔招惹上这样一个煞神! 宋窈听到他的话,不敢相信地指着自己,“我歹毒?你搞清楚立场,你们才是坏人!我弄死你们,那叫伸张正义!” 这家伙,简直倒反天罡。 明明是他们先设了那么多陷阱想要谋害自己,到最后还成了自己的错了? 楼万金理直气壮地道:“那……那能怪我吗?谁叫你太有钱了!我说五百两,你连价都不讲。这么大的冤大头,谁看了能不动心?” 宋窈气笑了,“合着我答应得太爽快了也是我的错?” 这家伙还能再无耻一点吗? 楼万金也不敢把人激怒了,毕竟那么多条人命还在她手里握着呢。 他难得没露出惯常那笑眯眯的笑脸,正色道:“是我看到你有钱起了歹念,也是我把你们路过的消息透露给他们的,我才是罪魁祸首。你若想要找人算账,就找我好了,别为难他们。” “呵,这是做什么,舍生取义?”宋窈冷呵一声,“别搞得自己一副好伟大的样子,一群贼人,有什么资格跟我讨价还价?你的账,我自然会好好跟你算。至于他们,也一个别想跑,我会通通把他们扭送官府!” “不行!”楼万金神色巨变,“你若把他们送去官府,他们会没命的!” 宋窈皱眉,“他们身为山贼,打家劫舍,危害一方,手里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杀人偿命,不是应该的吗?” 楼万金急忙辩解道:“他们只是图财,从没有杀过人。虽然拦道抢劫的确不该,可也是被逼无奈,罪不至死!” “从没有杀过人?”宋窈听到这话,扫了一眼那些山贼。 那些山贼一个个连忙保证,“女侠,姑奶奶,我们真的没杀过人啊!” “我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敢杀人呢?” “是啊是啊!” 宋窈半信半疑,又看向楼万金,“你说被逼无奈,是怎么回事?” 第566章 好好跟着我,少不了你好处 楼万金看了一眼四周不同的面孔,缓缓开口,“这山寨里的人,原本都是锦州城的蚕农,世世代代靠种植桑叶养蚕为生。” “可是这些年,官府开始巧立名目,增收赋税,种桑树有种树税,养蚕有养蚕税,甚至取水灌溉还有取水税……“ “这样税那样税下来,蚕农别说是挣钱了,还得倒贴钱往干。” 宋窈听得只皱眉,“不能不养蚕,去种地吗?” 楼万金看了她一眼,“他们不是没想过把桑树砍了去种地的,可是官府不让,说江南丝绸是御贡,那是进贡给皇家的。毁坏桑田就是冒犯天仪,是死罪。用这名义抓了几个以后,谁还敢砍树?” “可不砍树就没有田,没有田就只能继续养蚕,继续养蚕就得继续交税。交不上税还有人提供高利贷,高利贷利滚利,还不上就典妻卖女……” 说到这里时,他顿了顿,“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拖家带口地上山来落草为寇呢?” 宋窈抬起头,目光一一扫过周围人的面孔。 她说呢,怎么来当山贼还拖家带口、上有老下有小的,怎么满寨子里就没有一个会武功的。 原来这些人,全都是被官府逼到无路可走的蚕农。 江南丝绸,闻名整个大邺。 可遍身罗绮者,从不是养蚕人。 楼万金一直注意着宋窈的神色,见她有所动容,立刻继续乘胜追击。 “他们这些人,欠了官府很多税,如果被送去官府,肯定会被用来杀鸡儆猴,警告其他蚕农。” “姑娘,我见你也并非大奸大恶之人,二娃已经中了剧毒命不久矣,也算是偿还他们打家劫舍的罪孽了。” “他还有两个孩子,一个十岁,一个才四岁,可怜见的,小小年纪就没了爹。你就看在孩子无辜的份上,饶其他人一回吧!” 宋窈让花言守着门口,没让清风寨的老弱妇孺进来。 她们就挤在门口那里,一个个全都在流眼抹泪。 楼万金递了个眼神开始煽动,那些人就有样学样,全都跪地求饶起来,“求姑娘看在孩子们的份上,饶他们一回吧!” “求您放过我爹爹吧!” 宋窈看到那阵仗,纳闷地直挠脑袋,“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我才是正义的一方啊!” 怎么搞得好像她是大反派似的? “行了行了,”她被磨得不行,终于松口,“我不送你们见官就是了。” 众人一听,喜极而泣。 唯有那叫二娃的山贼,心灰意冷,坐着等死,又看着其他人,带着一抹释然的笑。 “给,”宋窈递了一个药丸过去,“解药。” 二娃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解……解药?可是楼老板说,这是无解的剧毒……” 宋窈撇嘴,“他知道个屁!” 楼万金被鄙夷了,却还笑呵呵对二娃说,“吃吧吃吧。” 既然二娃都中剧毒了,便是不管他,他也很快就会死,没有谁会专门弄颗假解药戏弄一个将死之人的。 不过据自己所知,这种毒的确是无解的,这姑娘却能拿出解药,可见是不简单啊! 宋窈让花言将所有山贼放了,又教他们在山上就地取材,采集药草,制成伤药,涂抹在身上的伤口处。 楼万金看了一眼宋窈的配方,的确比他教给清风寨众人的要精良许多,便让他们按照她的吩咐,一一照办。 所幸大家都是皮外伤,一个个包扎过后,全都没什么大碍了。 楼万金再看宋窈时,目光里多了几分感激,“姑娘以德报怨,还愿意教授他们包扎伤口,实乃仁义之人!” “少拍马屁。”宋窈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他们的事我不追究了,可没说不追究你。” 楼万金面色一尬,“姑娘那么善良,又何苦揪着楼某不放呢?” 宋窈收敛眼睑,这下连个笑模样都没有了,“我问你,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锦州?你是不是已经查到我的身份了?” 其他人的闹嚷声好像都远了,楼万金环顾四周,只看到那侍女阴恻恻地望着他,带着一抹冷冽逼人的杀气。 这是回答不好,就要送他归西的意思? 楼万金忍不住汗颜,“搞那么大阵仗,就为了问这个?” 宋窈冷声,“说!” 楼万金叹气,“你去锦州,这还不好猜吗?锦州是整个江南的州府,你不管是干丝绸还是干茶叶,肯定都得先去那里打通关系。” 而从小镇去锦州,清风寨这边是必经之路。 宋窈蹙眉,“就这么简单?”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楼万金无奈,“虽说我是干黑商的,可查消息也是需要时间的,怎么可能你一来我就知道你的身份。” 如果早知道她的身份,他兴许就不会让清风寨的人干打劫她们这样的蠢事了。 贴身的丫鬟是绝世高手,主子又是用毒用药的高手,出手还极为阔绰大方。 仅仅透露出来的这一点点信息,就足以证明,这主仆俩不是什么简单身份了。 他也是被那白花花的银子迷了眼睛,事后想起来,哪家小姐出门不是家丁护卫成群结队? 一主一仆,两个女子就敢上路,那能没点倚仗在身上吗? 他下次一定要吸取这次的惨痛教训! 见他说得信誓旦旦,宋窈却仍旧半信半疑。 毕竟此人前科甚多,他说的话,是半句都信不得的。 想了一会儿后,宋窈道:“你想让我信你,就吃下这颗毒药,跟在我身边。等我办完事情以后,我就给你解药,放你自由,如何?” 她这次掏出的,又是另一种药丸儿。 凭着楼万金学的那点医术,甚至根本看不透这是什么毒药! 他眼角狂抽,“楼某就非得吃吗?” 宋窈一个眼神递过去,“花言。” 花言上前,卡脖子捏下巴,强行撑开他的嘴巴。 宋窈伸手将毒药塞他嘴里,又抬起他的下巴,好心替他把嘴巴合上了。 “这段时间你就乖乖跟在我身边,我正好缺个对江南这带比较了解的人,你若老老实实地帮我,我自然少不了你好处。” 第567章 黑商不愧是黑商 花言一松手,楼万金就赶忙扣自己的嗓子眼儿。 可毒药已经入喉,哪里还扣得出来? 见事已成定局,他也认栽,谁叫是他自己被金钱蒙蔽了双眼呢? 不过他是商人嘛,就算是沦落到这个地步,也是可以讨价还价一下的吧? “小的楼万金,愿为小姐效劳。”他收起折扇,拱手朝宋窈作了一揖。 还挺像模像样的。 宋窈心想,不错,还挺识趣。 楼万金见她满意,又紧接着问,“不知该如何称呼小姐?您总得叫小的知道,是为谁效劳不是?” 好家伙,都到这地步了,也不忘记套自己话呢。 宋窈轻笑,“我什么身份,你不是最了解吗?从北边渝州来的女茶商,沈家大小姐,沈青禾啊。” 楼万金一拍脑门儿,佯作才反应过来的样子,“瞧我这记性,怎么能把这样的事情忘了呢?没错,小姐您就是沈家大小姐啊!” 宋窈收了笑,冷眼瞥着他,“行了收起你那些小把戏,少给我耍花招。别忘了,你的性命现在可捏在我手里,是生是死,全凭我一念之间。” “不敢不敢。”楼万金连忙告饶,“我就是突然想到,小姐您既是沈家大小姐,怎么能够没有家丁护卫呢?这不符合您的身份啊!您若只带着一个丫鬟跟我去锦州,旁人不得怀疑您的身份、质疑您的实力啊?” 宋窈听到这话,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她为了隐藏身份方便赶路,只带了花言一人。 可诚如楼万金所说,哪家大小姐身边没有成群结队的护卫保护?若只是一个商户大小姐,如何躲得过这一路的危险重重? 若她今日她没被清风寨这些山匪阻拦,只带着花言去了锦州,只怕便是有伪造得没有破绽的户籍文书,也照样会被人怀疑! 宋窈再看他时,眼神都深幽许多,“那你说该怎么办?” 楼万金一笑,“我知道小姐您伪造身份赶来江南,必定是有要事要办,若是在外随便招募仆从,难保人心不古,说不定还会坏您好事。” “可这清风寨里的人就不一样了,您知道他们是逃民,是山匪,拿捏着他们的命门,若是雇佣他们,他们不仅会感恩戴德地替您卖力做事,还绝对不会出卖您。” “您说,这是不是一举两得?” 宋窈真是没忍住给他竖起大拇指,“我算是见识到黑商的本事了,当真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当山贼不仅收入不稳定,还朝不保夕经常受伤。 可若是来给自己当家丁护卫,便能够从自己这里按时按月领工钱,也不必冒那么大风险了。 他自己被威胁留在自己身边也便罢了,还顺道给这满清风寨的人也找了个好归宿。 便是如此,他竟还有脸大言不惭地说,是为了她着想。 更要命的是,明明知道他在动小心思,自己居然还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 “可以,就照你说的做。”宋窈答应道,“我可能在江南这边至多待一到两个月,事情过后,我会给他们每人十两银子,放他们回来。” 楼万金心想,还真是有钱啊! 一户蚕农养一两年蚕也挣不了十两银子,跟她一个月就有那么多钱。 他去告诉清风寨众人这个好消息后,那些人一个个瞪大眼睛,感觉天上掉馅饼一样,根本不相信还有这种好事。 宋窈先拿了二百两,交给他们,“这是定金,余下的等事情结束后,再付给你们。” 两百两! 他们清风寨的这些人,一辈子都没见过两百两的银票! 干! 这活儿就是要他们命,他们也去干! “楼老板,银票给你。”山寨里的人将银票小心翼翼捧着递给楼万金。 宋窈见此情形,由惊愕转大怒,“好你个黑商,这个钱你也要分?花言,给我揍他!” “哎哎哎,别别别……误会误会!”楼万金一边躲一边解释,“这两百两银票,你给他们,他们也花不了啊。他们给我,我再给他们换成碎银子,以及米面猪肉送回来,他们才能用上……” 其他人也赶紧帮楼万金解释,“是啊,小姐,楼老板是好人,没有他我们早就饿死了!” 原来一开始他们之间也互不相识,是这些山贼打劫抢到一个玉镯子,拿去小镇卖,又没门路,差点被人坑死,在这过程中才碰巧遇到了楼万金。 那时候山寨里已经近半个月没有粮食下锅了,山上草根树皮都被啃秃了。 他们又没啥功夫,有钱的人都请护卫,他们打不过,没钱的倒是孤身一人,身上也没什么盘缠。 好不容易打劫到一个玉镯子,还不是打劫到的,纯粹是人家夫人吃斋茹素,不想家丁护卫跟他们起冲突见血,随手丢出来打发他们的。 他们只想着那玉镯能卖个好价钱,能够让山上的家人们吃两顿饱饭。 没想到遇见的黑商,心是真的黑,只肯给他们三百文钱! “还是楼老板看不惯,出面出价五十两收了我们的镯子,我们才知道那玉镯那么值钱。” “后面楼老板说,要是下次我们还有什么东西要卖,就去找他,他给我们收。” “我们说我们已经大半年没开张了,怕是没有以后了。楼老板便来教我们置机关,布陷阱,这才不会次次都落空了。” “每次我们都只抢东西,不伤人性命,得来的东西都交给楼老板替我们变卖,然后楼老板再换成碎银子跟米面猪肉送回来。” “是啊,楼老板可是我们的大恩人!” 宋窈听着大家你一眼我一语地替楼万金说话,一脸怀疑地看着他,“他们说的是你吗?你这个黑心烂肺的黑商,还能那么好心?” 楼万金摇头,“你看你,又片面了不是。” 宋窈一想,懂了,“你欺负他们不识货,坑的是卖东西的钱。” 比如价值千金的翡翠,他非说是几百两,清风寨的这些人懂什么? 还觉得他人真好,出那么高的价钱,还帮他们换银子、买米面呢! 结果他转头把东西一买,轻轻松松挣一半。 人家还得对他感恩戴德呢! 楼万金抽了抽嘴角,“……” 她就不能想自己一点好? “行了,办正事。”宋窈也懒得跟他贫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去救薛姐姐他们。 楼万金道:“先回一趟小镇吧。我去给他们换碎银子跟米面猪肉,顺便给他们弄家丁衣裳和身份户籍。” 有他在还是有好处的,至少这些细节他做得挺周到。 宋窈点头,“行,照你说的办。” 再一次回到小镇,已经是傍晚。 霞光慢慢被灰黑色的夜幕笼罩,街边有的地方已经点上了灯笼。 楼万金带着几个山贼去兑银子买物资,宋窈则跟花言去街上吃东西。 正在街上走着呢,一道小小身影就忽地撞到了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姐姐,救命!有拐子,要抓我!” 宋窈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拎着那小子的衣服把他扯开。 在看到那张眼熟的面庞时,她终于没忍住,勾唇笑了,“哟,小子,换套路了啊?不跟你二伯伯抢馒头吃了?” 第568章 他们是,叶家人 女子的容颜放大在眼前,小孩儿终于看清楚了她的容貌,霎时变了脸色,“是你?!” 宋窈冷冷地看着他,“上次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拆穿你们叔侄俩的把戏。给你们的钱,也足够你跟你二伯伯过活了。可你竟还变着花样地出来坑蒙拐骗,可见你良心已泯,误入歧途。这次我可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了!” “放开我!”小孩儿霎时慌了,连忙挣扎,见挣扎不开,直接咬了宋窈一口。 “啊!”宋窈吃痛松手,他立刻转身就跑入旁边小巷。 宋窈咬牙,“追!” 小镇小巷曲折,那小孩儿又专门往一些极其狭窄的地方钻。 且看他钻得那么流畅,可见被人识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都逃出经验来了。 宋窈再是女子,身材娇小,也到底是成年人,根本钻不进去,只能看着那小孩儿越跑越远。 她撑着膝盖喘了口气,笑了一声,“小兔崽子,还跑挺快,不过你刚刚抱我时沾了我身上的香,真以为自己跑得掉么?” 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内。 一群人围在小孩儿身边,看着他被吓得不轻,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稚儿,出什么事了?怎么吓成这样?”断臂的老爷子担忧地询问道。 拄着拐杖的男子皱眉询问,“稚儿,你告诉二伯伯,你是不是出去骗人的时候,被人抓现行了?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不许你一个人出去,要去也是跟我一起!” “老二,你又带坏稚儿!”断臂老爷子气得拿起一旁的扫帚就开始打人。 小孩儿见状连忙开口,“爷爷,不关二伯伯的事,是稚儿自己想去的!” 老爷子唉声叹气,“你这小子,小小年纪,怎么不学好?老七要是知道你偷偷去做这个,回来定是要狠狠罚你的!” 听到自家七叔,小孩儿缩了缩脖子,显然也是知道怕的,“爷爷,求您别告诉七叔……” 话还没说完,院子的大门就被人一脚踢开。 宋窈跟花言两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看着乌泱泱的一大家子,她勾唇,“哟,还是团伙作案啊!” 可等再细看时,她却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断臂的老爷子,瘸腿的二伯,坐轮椅的也不知道是谁…… 反正一家子男丁,就没一个人是齐整的。 余下的就是那些个女眷跟孩子了,见她突然闯进来,胆小的都吓哭了。 宋窈摸了摸鼻子。 怎么来江南这边以后,自己每一次出场,都那么像恃强凌弱的反派呢? “是你!”那位二伯伯显然认出宋窈来了,“你不是说你给稚儿的钱是他挣的工钱吗?你找上门来,难道是想出尔反尔,想把钱要回去不成?”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那老爷子敲了一棍子,“你闭嘴!说,你们骗了人家姑娘多少钱!” 老二十分委屈,“爹你到底是要我闭嘴、还是说啊?” “说!” “就……就两百多两。” “就两百多两?!”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钱呢?” 老二老老实实,“花了。” 老爷子继续问,“花哪儿去了?” 老二道:“吃的喝的用的,几个小的换的新衣裳。哦,昨天的馄饨,您还吃了两大碗呢!” 老爷子听完,彻底不说话了。 他默默地走进屋里,没一会儿又默默地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块玉佩,交给宋窈,“我们实在凑不出钱来,这是我家里祖传的玉佩,就赔给小姐了。” 听到是祖传玉佩的那一刻,老二彻底慌了,“爹!您不能把那玉佩给别人!我这就去问七弟要钱来还给她,你不能把玉佩给人家!” 老爷子板着脸,冷声道:“老七一个人挣钱养着全家,咱们已经很对不起他了。如果再叫他为了这种事赔钱,我更无颜面对他。” 小孩儿扑过来,扑到宋窈腿边,哭得不能自已,“姐姐,求您放过我们吧,是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老二也过来,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姑娘,都是我的错,是我怂恿稚儿去骗你的,你要杀要剐都可以,求你别为难我的家人!” 宋窈:“?” 是他们屡次欺骗伤了她的心,她才来要说法的。 再说了,她什么时候要杀要刮了? 她最多就是想把钱要回去而已! 她可以救助一个可怜的孩子,可不愿意救助一个自甘堕落的骗子! 不过看着他家这一家子残缺不齐的模样,好像小孩儿之前说的那些,也没说谎…… “罢了,给都给了,也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宋窈叹了口气,将玉佩递还给那老爷子,“这玉佩既是你们家传之宝,那我也不夺人所爱……” 话音未落,她目光落在那玉佩的纹路上,表情霎时凝固住。 玉佩中间刻着一个图案,那图案她十分眼熟,娘亲留给她的嫁妆里,很多东西都带着这个徽记。 这是原江南首富,叶家的徽记。 外祖母曾经是原江南首富之女,当年嫁给外祖父沈国公时,据说嫁妆足足有一百零八抬,光记录嫁妆的名册就有十本。 后面多半给娘亲作为陪嫁,带到了宋相府,成为了宋家跟他们姐弟七人的私产。 宋窈猛地抬头,看向屋内众人,“你们是叶家人?!” 此言一出,一众人脸色巨变,连忙摇头摆手,“不,不是,谁是叶家人,我们不认识。” 宋窈微微拧眉,“那你们怎么会有叶家的玉佩?” “啊这……”老二眼珠子一转,立刻道,“是我们骗来的,对,骗来的!” 宋窈走到断臂老爷子的面前,看着他那张饱含沧桑的面庞,询问的声音,微微颤抖,“您……认识叶锦书吗?” 那老爷子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你怎么……” 宋窈深呼吸一口气,才能抑制住自己的心情,“她是我的外祖母,我的娘亲,叫江清竹。” 老爷子错愕地瞪大眼睛,仔细地盯着宋窈瞧了又瞧,随即两行浊泪涌出,“像……像青竹那丫头……” “爹,你别被她给骗了。”老二上前,警惕地隔开他们,“青竹的女儿我见过,根本不长她这样。说不定又是那些人,想出来折腾折辱我们的法子!” 第569章 不光会解毒,还专治嘴硬! 宋窈不知道叶家一众人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也不知道他们是受到了多少欺辱才会这样草木皆兵。 她耐心地给他们解释,“当年我娘一胎双生,你们看到的应该是老六宋滢,我是被送走的老七,我叫宋窈。” 这样一说,老二倒确实想起来,宋相府的确有个因为灾星谶言被送走的女儿。 “你真是青竹的女儿?”他还是不敢相信,“你不呆在京城,来江南这边做什么?是不是那姓宋的嫌弃你,把你赶出家门了?” 宋窈摇头,“不是他把我赶出家门,是我跟他恩断义绝了。” 跟自己亲爹恩断义绝?! 听到她这大逆不道的话,众人都惊呆了。 老二却大笑起来,“恩断义绝了好,那姓宋的就不是什么好人!” 宋窈有些惊讶,“你好像很恨宋林甫?” 老二冷声道:“那种忘恩负义的小人,提起来都晦气。当初他家落魄成那副模样,是青竹表姐带着丰厚嫁妆嫁给他,又有姑父扶持,他才能在仕途上出人头地。可是姑父他们出事的时候,他宋林甫躲哪儿去了?我去京城替国公府疏通关系的时候,不止找过他一次,连他影子都没见着!” “再后来,叶家出事,我又硬着头皮去找了他一次。去了才知道白去,他那种人,连自己岳丈岳母的事情都不会管,更何况我们这种拐了弯的亲戚了!” 他宋林甫宋相爷多清高啊,便是家人亲戚犯罪,他也能做到铁面无私。 可当真铁面无私吗? 当真铁面无私的话,难道不应该更加严谨地调查,洗刷他们身上的冤屈吗? 宋窈目光一一扫向他们,忍不住问,“叶家,到底为什么变成这样?” “唉,说来话长,坐下说吧。”老爷子让宋窈坐下,慢慢地说明了原委。 原来当年沈国公府出事以后,他们叶家这边就立刻开始四处疏通,想要打通关系,将沈国公夫妇保出来。 宋林甫那边拒绝以后,他们迟迟找不到门路,最后是张安年主动联系上了他们。 “姓张的说,他有渠道,可以直接求到湘贵妃面前,让湘贵妃替你外祖父、外祖母他们求情。条件是,用叶家的一半家产,给贵妃作生辰纲,表现我们的诚意。” 这普天之下,谁不知道湘贵妃最得圣上宠爱? 张安年跟振国大将军是连襟,而湘贵妃又是振国大将军的妹妹。 所以听到他说能够求到湘贵妃面前的时候,他们自然是相信的,甚至把这当做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我们那时关心则乱,也不疑有他,主动将一半家产拿出来献给了湘贵妃,可是最后,你外祖父被砍头,你外祖母及满门老幼全被北齐密探屠杀,到底还是一个都没保住。” 那时张安年说,湘贵妃已经尽力,此事涉及两国邦交,若是沈国公不死,两国必起大战。 他们也没办法,只能认命。 本想好好继续过日子,却不知道,他们的悲惨日子,才刚刚开始。 老爷子叹气道:“你外祖父、外祖母去世后,你娘没多久也难产死了。姓张的自从那时起,便开始让人给叶家的家族子弟罗织罪名,抓到牢里去折磨。再让我们给出一大笔赎金,才肯将人放出来。” 他们叶家的所有男丁,几乎都被抓去折磨了一番,他们这些缺胳膊断腿的,便是那时在牢狱里受的伤。 能主事的男丁没了,会挣钱的也站不出去了,家里的产业本来就献给湘贵妃一半,剩下一半也被张安年以交赎金的名义全部榨干了。 他们叶家也从声名显赫的江南首富,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老二庆幸道:“还好当年叶家遭难的时候,老七在外游历,躲过一劫。这些年要不是他在外挣钱养家,我们这一大家子,怕是都饿死了。你也别怪稚儿,他也是看见七弟一个人挣钱辛苦,想替他减轻一下负担,所以才骗了你。” 稚儿走到宋窈身边,低着头,“对不起,姐姐,我不该骗你。” 宋窈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其实我没怪你骗我,我只是不想你小小年纪,就走入歧途。挣钱的法子多的是,可不止只有坑蒙拐骗这一种。” 稚儿眼神里,透露出一丝茫然。 宋窈一看,大概就明白了,“这孩子一直生活在这种三教九流的地方,也难怪只学会这些下九流的营生。” 提起这个就来气,老爷子又提起棍子打了老二一下,“都怪你,都怪你带坏孩子!” 老二吃疼,连忙抬手臂抵挡,“爹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 宋窈抬起手阻止,“舅外公,别打他了。” “舅外公?”老爷子停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对对对……你是锦书的外孙女,的确应该喊我舅外公。” “好孩子,你不必给他求情,他年纪一大把了,不学好,天天带坏小辈,就该打!” 宋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可是,他身上中了毒,都快死了。” “什么?”老爷子手中的棍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不敢相信地转过头去,看着自家儿子,“你……什么时候中的毒?为什么我们不知道?” 老二满不在乎地道,“这个啊,我自己都没留意,就忘了告诉你们了。唉,没事儿,早死晚死都得死,我早就想死了,还能给七弟减轻一下负担呢。” “你个逆子,你要气死我!”老爷子抬起手又要揍他,可悬在半空半晌,到底没落下去。 “二伯伯,我不要你死,呜呜呜!”稚儿扑到老二怀里,哭得不能自己。 一家人看着老二,抹着眼泪,全都愁云惨淡的模样。 “那个……”宋窈缓缓开口道,“他是中毒快死了,可我没说我不能治啊。” 霎时间,全部人都抬起头看着她。 老爷子立刻颤巍巍地走到宋窈面前,“丫头,你当真能治?” 宋窈点头,“嗯,能治,现在就能治。” “那,那就拜托你,救我这逆子一条命吧!” 老人家只差没给宋窈跪下了。 宋窈赶紧扶住他,“您先坐着,然后你们谁有空的话,帮我烧一大锅热水。” 稚儿立刻举手,“我去!” “然后要一间安静独立的房间。” “这里。” “好。”宋窈见准备齐全了,目光一抬,落在老二身上,“请吧,我的二表舅。” 老二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你这小丫头,还能治好我身上的毒?怕不是开玩笑的吧?你要治不好提前说,别让老人家空欢喜一场。” 宋窈冷哼一声,拔出银针,“放心,二表舅,我不光会解毒,还能专治嘴硬!” 第570章 要他们张家,血债血偿! 老二很快便知道,宋窈那句“专治嘴硬”是什么意思了。 只见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针包在桌子上铺开,手指在一排排银针上划过,最后停留在最初的那几根上面,取了出来。 “治疗这个毒最快的办法就是放血,有些疼,二表舅可得忍着点。” 老二不以为然,轻嗤一声,“你放心,我腿断的时候都没喊疼,更别说几根银针……啊!” 猝不及防地一针扎进他的胸口,他都还没来得及控制住情绪,就下意识地惨叫出声。 宋窈忍着笑问他,“二表舅,没事吧?我都说会有些疼的。” 老二缓过劲儿来,额间已经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却仍旧嘴硬,“没事,刚才我是没有准备,现在我已经准……啊!” 又是一针,刺入皮肤。 疼痛程度,不亚于被人捅了一刀。 他额上冷汗犹如雨后春笋一般往外冒,顺着脸颊往下淌。 宋窈眨了眨眼,关切地问他,“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老二咬着牙说完,又赶忙补充了一句,“不过外甥女你别下手下得那么突然,让我先有个心理准备可以么?” 宋窈点头,“好的,那你现在准备好了吗?” 老二深呼吸一口气,颔首,“可以了,来吧。” “既然你已经准备好了,那我加大力度了。”宋窈抽出三根银针,同时扎了进去。 “啊!” 老二直接被扎得一只脚都原地蹦了起来,尖叫声快要掀翻屋顶。 他此刻脸上流的已经不是冷汗了,还有辛酸的眼泪,“我是有所准备……但也没做那么多的准备啊!” 才刚刚适应刚才的疼痛程度,她就突然上难度了,还是三根! 她自己不知道,那银针有多粗吗? 跟钢钉一样! 宋窈咧了咧嘴,这次双手齐下,直接抽出六根,“二表舅,我这也是为了尽快排干净你体内的毒素嘛。来,这次我下手一定会轻一些的!” “啊——!” 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直接透过房门,传到院门外。 叶家一众人守在门口,个个焦急得不得了。 “父亲,二弟不会有事吧?咱们真的要相信一个才见一次面的陌生人吗?” “是啊,爹,她说是青竹的女儿,你就信了。万一她不是呢?是另有所图的人呢?那老二岂不是被她拿捏在了手上?” “爹,大嫂、三哥说得对,那丫头看着年纪也不大,说什么会解毒,怕不是来故意骗人的!” “你们听,二哥的惨叫声越来越大了,不行,我不能再让二哥受她折磨了!” 听着屋内时不时传出的歇斯底里的痛苦叫喊,叶家人有人按捺不住,就要冲进去。 花言双眼一眯,刚要动手。 没想到叶家老爷子一大把年纪,比她动作还快,直接一扫帚就干自己儿子身上去了。 “你们一个个的,要害了你们二哥不成!?” “爹!我这是不想让二哥继续受苦了!”对方还挺理直气壮。 “那老二身上的毒,你替他解吗?” “不是还有老七嘛,他会医,肯定能治好二哥……” 老爷子痛心道:“你觉得你二哥中毒成这幅模样,老七会不知情吗?”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全都沉默了。 他们这些人,被救出来时,哪个不是去了半条命? 是老七一个人,给他们慢慢调理治疗,才让他们还能继续苟活着。 老二从牢里出来时,老七直接贴身照料了一个多月,是绝不可能不知道老二中了毒的。 可至今毒都没解,只能说明,老二的毒,连老七都解不了。 两个人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才将这件事隐瞒了下来。 “你们说她居心叵测另有所图,又说她故意拿捏折磨你二哥,那她图什么?” “图咱们这些老弱病残的命?还是穷得掏不出多余钱的家底?” “她连咱们最珍贵的叶家传家玉佩都不要,咱们还有什么可让人家图的?” “你们还说她不是青竹的孩子,她要不是青竹的孩子,找上门来时就拿着玉佩走人了,还用管咱们这些人的死活,还费心费力不图回报地救治老二?” “没错,我们的确受奸人迫害,才沦落至此。难道往后一辈子,都要用最坏的恶意,来揣度别人的用心吗?” “那未免也太让人寒心!” 老爷子的话,回荡在小小的院落里。 众人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花言本来准备出手的,见状又默默退后一步,双手抱臂,守住门口。 看来叶家也是有明白人的。 半晌后。 惨叫声停了下来。 房门也“吱嘎”一声,从里面打开。 宋窈缓步走了出来,满身都是喷溅的鲜血。 “小姐!”花言急忙上前。 宋窈摆手,“没事,都是别人的。” 叶家人一听这话,都急红眼了,一个个全往屋里挤。 一进门,就看到老二躺在床上,浑身都是血窟窿眼儿,霎时间气疯了。 “你杀了二哥!” 刚才才被叶老爷子劝住的众人,一个个火气全都被挑了起来。 只是还没冲到宋窈面前,就被花言一人一脚踹了回去。 “放心,”宋窈知道这幅场景很容易引人误会,所以解释了一下,“只是给他放放毒血,死不了人的,你们去探探他的鼻息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床边的叶家人连忙伸手去探了探,惊喜道:“没死,二哥没死!” 叶家人听到这话,又全部围到了床边去。 只有叶老爷子,并未往里挤,而是走到宋窈身边,开口道:“丫头,你别怪他们,他们也是被人算计怕了。尤其是老三,他二哥这条腿是因为他断的,他心里一直很愧疚,所以对他二哥的事情总是很容易丧失理智。唉,都是一些糊涂账啊!” 宋窈道:“舅外公放心,我不会怪他们的。有点警惕心是好事,尤其是在这种地方,心软的人怕是早就要被人扒皮吸髓了。” “好孩子,”叶老爷子神色动容,眼角噙着热泪,轻轻拍了拍宋窈肩膀,“累坏了吧?我让稚儿给你打了热水,快去洗一洗吧。” 一位嫂子带着宋窈去了另一间房,还给她拿了一身干净衣裳,“这是我的衣裳,我看咱们俩身形差不多,你可别嫌弃。” 宋窈看得出,她拿的衣裳,比她身上穿的好多了,恐怕已经是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一套了。 “多谢。”宋窈微微颔首。 那嫂子摇了摇头 ,“你救了二哥,该是我们谢你才对。” 一切备齐,宋窈脱下衣裳,进入浴桶里。 真是奇妙,没想到来江南一趟,还能遇到亲人。 张安年…… 先是害惨了舅外公一家,如今又来祸害薛姐姐他们…… 这个仇,她一定要他们张家,血债血偿! …… “吱嘎——” 大门被推开。 众人听到动静望去,顿时高兴起来,“老七回来了!” 孩子们立刻围了上去,楼万金把手里的饴糖跟冰糖葫芦分给他们,又让人搬了一堆米面粮油进来。 宋老爷子见他这阵仗,有些惊讶,“怎么买这么多?” 楼万金道:“给清风寨采买的时候,顺道给咱们家买的。” 宋老爷子又重复了一遍,“我问的是,为什么买这么多?!” 楼万金知道老爷子敏锐得很,便笑了笑,道:“遇到一个大主顾,出手阔绰得很,得离开一段时间。你放心,最多一两个月就能回来。” 说着,他又拿出一袋银子,交到老爷子手里,“要是家里缺什么,你就叫稚儿去找阿望,让阿望去给你们弄。” 宋老爷子担心地问,“没什么危险吧?” 楼万金笑道:“你也知道我是干什么买卖的,杀人放火这类的事情,那也轮不到我去干啊。放心,稳赚不赔的买卖!” 宋老爷子还是不放心,还想多问两句,楼万金已经转移了话题,“对了,二哥呢?我找他有些事儿。” “哎——”老爷子还没来得及给他说老二的事,他就一头扎进了屋子里。 此刻的老二已经擦去身上血污,换过衣裳后,安然躺着休息了。 楼万金看着自家二哥在睡觉,也没打扰,就坐在床边,自顾自地开口说道:“二哥,你再坚持坚持行吗?我遇到一个用毒高手,具体什么来路还不清楚。等我摸清楚她的底细,就设法跟她做交易,让她来替你解毒。你再等等……” 话还没说完,就听背后一道声音幽幽响起,“哦,原来你答应跟我去锦州,是打的这个主意啊?” 第571章 卖身为奴 冷不丁响起的声音,把楼万金吓了一跳。 等他回过头看到宋窈的那一刻,更是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招牌的惯笑也不笑了,满脑子都在疯狂转动。 在想宋窈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在想她是不是胁迫了自己家人,在想她到底想做什么…… 明明只是刹那之间,他脑海里已经掠过了千万种想法。 镇定,要镇定。 他握紧拳头,掐着掌心,强迫自己不要乱。 从对方对清风寨的态度来看,对方不是嗜杀之人,未必会对自己家人动手。 而且她是来江南办事的,肯定需要各种助力。 自己可以跟她谈条件,就像是在清风寨的时候一样…… 对,就是这样。 不要急,慢慢周旋…… “大小姐,原来是您啊。”楼万金嘴角挂起笑容,立刻朝她走了过去,“这地方简陋,您怎么纡尊降贵,到这儿来了?” 宋窈却不接他的话茬儿,目光在他跟叶家老二之间梭巡徘徊,“你方才叫他二哥?原来你是叶家人啊!” 听到“叶家人”这三个字的瞬间,楼万金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竟连自家家底都摸清楚了?! 是啊,她连这么隐蔽的宅子都找得到,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里住的是叶家人。 她究竟是哪方势力?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大小姐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楼某能做到,必定竭尽全力,为您效劳。” 宋窈见他把姿态摆得那么低,心想在山寨时那股子运筹帷幄的劲儿呢?原来遇到在乎的人,他也是会关心则乱的啊! 心里坏心眼儿起,她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说是为我效力,却还用个假名字来哄我,难道我连你名字都没资格知晓?” 真名实姓,那可是黑商的大忌。 这要遇到个把仇家,不得把家都翻个底朝天去。 可问题是,仇家如今就在他家里啊! 他心头沉了又沉,面上还得带笑,“您说哪里的话,不过是觉得叶某的贱名,不配污了大小姐的耳朵罢了。您若想知道,告诉也无妨。鄙人姓叶,叶辞安。” “叶辞安。”宋窈点了点头。 叶家男丁全都缺胳膊断腿的,看来他就是那个侥幸逃过一劫的叶家老七了。 楼万金、不,叶辞安此刻偷偷观察了一下宋窈的脸色,见她身上不带戾气,不像生气的样子,便大着胆子开了口,“大小姐,既然方才的话被您听见了,叶某也实不相瞒了。叶某二哥被人下毒,已到末期,还请大小姐施以援手,若能治愈,叶某愿为大小姐鞠躬尽瘁肝脑涂地!” 宋窈强忍着笑,板着脸道:“说的倒是好听,我凭什么信你?” 叶辞安问,“那大小姐要如何才能相信叶某诚意?” 宋窈摊了摊手,“一万两。” 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叶辞安瞪大眼眸,眼神都清澈了不少,“多少?” “我说,一万两,我替你治。”宋窈饶有意味地看着他,“难道你二哥的性命,还值不了一万两?” 他这个黑商,坑蒙拐骗一样没落下,应该挣了不少钱吧? 之前用尽办法从自己这里搞钱,如今她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可没想到,叶辞安竟然还真的犹豫了,“一万两,这不是要我的命吗?要不这样吧!” 他骤然抬起头来,似豁出去一般,目光灼灼地望着宋窈,“我把我自己卖身给你吧!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也是颇有几分姿色的……” 说着他将脸上贴的胡子摘下,露出一张清隽面孔。 叶家一家都是美人儿,要不然当初宋窈的外祖父沈国公也不会一见外祖母就误终身,非要娶一商户女子进门当国公夫人。 叶辞安也遗传了叶家的优良样貌,眉目飘逸,俊俏风流,的确也称得上有几分姿色。 宋窈却抽搐着嘴角,额上青筋狂跳,“不是,你也太抠了吧?” 自己要他要么选救治他二哥,要么选一万两银子,他竟还从中选出第三条路来了?! 叶辞安痛心疾首地道:“要我银子就是要我的命,那你还不如直接把我命拿去。” “尽给些没人要的东西。”宋窈嫌弃不已,想了想,道,“罢了,谁叫我正好缺个使唤的奴才,你卖身给我为奴为婢也不是不行。” 叶辞安满脸无法置信,“你要我为奴为婢?” 宋窈瞥他,比他还震惊,“咋地?你卖身给我,不当奴婢,难道还要给我当主子不成?” 叶辞安:“……” 他是这个意思吗? 白展示美貌了! 眼睛一转,他好似想到什么,表情都松缓不少,“为奴为婢也不是不行,那像我这么能干的奴才,工钱肯定不少吧?” 他是钻钱眼里去了吧? 宋窈好笑不已,“看你表现。表现得好,我是不会吝惜赏赐的。” 听到这话,叶辞安眼神亮了又亮,“那大小姐您不如直接告诉我,我要表现得多好,您才会直接赏我二十万两银子!” 二十万! 宋窈倒抽一口凉气。 从前以为他只是钻钱眼里了,如今看来,他是被金钱蒙蔽了心窍,已经变得神志不清了啊! “耍我好玩儿是吧?花言,把他跟床上那个一起宰了!” 花言转动手腕手镯,作势就要上前。 叶辞安立刻改口,“我开玩笑的,其实能有机会为大小姐效劳,是叶某的荣幸,叶某怎会奢求那些身外之物呢?” 宋窈听到这话,总算满意颔首,“那把卖身契签了吧。” 看到卖身契的那一刻,叶辞安表情僵了僵,提笔正要落下,就听到宋窈警告,“写真名。” 叶辞安:“……” 他无语了一瞬,回头看了眼自家二哥方向,深呼吸一口气,垂眸落下自己的签名跟手印。 宋窈将卖身契拿起来,吹干墨迹,越看越满意。 正在这时,稚儿蹦蹦跳跳地进门来,“七叔,宋姐姐,爷爷让我来叫你们吃饭了!” “好嘞!”二人同时应声。 等说完之后,叶辞安才意识到什么,忙不失迭地追问道:“稚儿,你叫她什么?” 第572章 让江南,换个天 稚儿挠了挠头,不明所以,“我叫她宋姐姐啊!七叔,怎么了?” 叶辞安皱眉,急切地追问道:“你怎么会认识她?” 稚儿愣了愣,“不光我认识宋姐姐,爷爷婶婶叔叔伯伯他们都认识宋姐姐啊!” 叶辞安眸孔一缩。 都认识?! “怎么了?”叶家人听到动静,全都靠了过来,“发什么什么事了?” 刚才送衣服的嫂子进来看到宋窈换了衣服,笑着道:“我就说应该是合身的,就是我的衣服让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穿,太老气了。” 宋窈立刻回以笑容,“不老气,我就喜欢这种,穿着舒服!” 叶辞安这才注意到宋窈身上的衣裳,的确眼熟,他抬手指着她,“四嫂,她她她……” “她什么她?”四嫂拍开他的手,不赞同地道,“小声点儿,你二哥刚解了毒,正是需要休养的时候,你大吵大闹的,吵醒了他怎么办?” 叶辞安浑身一震,“四嫂你知道二哥中毒的事了?不对,你是说,二哥的毒已经解了?” 他不信邪,立刻冲到床边,给他二哥号了号脉。 解了…… 毒真的解了! 四嫂还在夸宋窈,“多亏窈窈,要不是她,我们都不知道你二哥的情况。是她出手救了你二哥,七弟啊,她是咱们家的大恩人,你可得好好感谢人家。” 宋窈连忙摆手,“哪里哪里,四舅母你太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窈窈?四舅母? 叶辞安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泛着寒光,幽幽地望向宋窈,“你到底,是什么人?” 宋窈看着他,微微一笑,“差点忘了,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宋窈,你姑姑叶锦书是我外祖母。所以论起来,我得叫你一声,七表舅呢。” 七、表、舅! 叶辞安听到这个称呼的一瞬间,牙齿都要咬碎,“那你还坑我!” “这可不叫坑,”宋窈好心给他纠正,“这叫你情我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就说,我答应你的做没做到,人我给没给你治好吧!” 话虽这么说,可这个亏他原本可以不吃的! 叶辞安捶胸顿足,悔之晚矣。 “表外甥女,你等等,我觉得方才卖身契的事情,还可以商量一下……” 他快步追出去想讨价还价,宋窈已经一个转身,去吃饭去了。 饭桌上,叶老爷子跟几个嫂嫂全都一个劲儿地给宋窈夹菜,见她喜欢吃什么,就立刻给她端到面前。 “够了够了,真吃不完了!”宋窈护着碗,哭笑不得。 四嫂注意到叶辞安从吃饭开始就一直阴恻恻地盯着宋窈,忍不住用手肘拐了他一下。 “七弟,你别那么敌视窈窈。这丫头也是可怜,一出生娘亲就没了,没多久还被自家亲爹狠心送走。好不容易长大,却被迫跟自家亲爹哥哥们割席断亲。” “咱们叶家虽然历经磨难,挫折重重,但好在一家人还能待在一块儿。” “可怜她女孩子家家,却孤身一人,立于这世间,过得得多辛苦?” 四嫂说完,顿时引起一众叶家人的共鸣,纷纷开始指责叶辞安冷血无情,让他对宋窈客气点。 “没事的,”宋窈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说,“我相信七表舅只是一时不能接受,等时间久了,他就会习惯的。” 这一刻,叶辞安很想掀桌。 “爹,你们别被她给骗了!她是跟宋相府断亲了没错,可转头就被太后收为义女,还被封为昭明县主,随后又晋升为昭明郡主,前段时间更是被赐婚祐王,她可一点都不可怜!” 宋窈。 多么鼎鼎大名的名字啊! 他远在江南,都听闻过她的事迹! 没想到众人听到他说的这些消息,讶异了好半晌,等回过神来以后,更心疼宋窈了。 “那祐王的残暴名声,我早有耳闻,被赐婚给他,以后日子该怎么过啊?” “是啊,听说那祐王会吸人骨髓吃人血肉,窈窈你嫁过去,还有命活吗?” “可怜的娃!” 叶辞安无法置信,呆立当场。 不是,他们的反应不对啊! 宋窈面对众人的担心,也连忙挥手表示,“没有啦,祐王他还是很好的。” 却被众人当成她在逞强,对她更是怜惜。 对叶辞安更是严重警告,不许他欺负宋窈。 叶辞安无法,饭后偷偷摸摸避开众人,找到宋窈,“外甥女,你说咱们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吗?就咱们这个关系,谈别的就见外了。要不,你把卖身契还给我一下呗?” 宋窈朝着花言努了努下巴,“放她那儿了,你有本事去取呗。” 那丫头武力在江湖上都能排上前几,让自己去取,那不是找死吗? 叶辞安顿时板起脸,拿捏起谱来,摇了摇头,“你这丫头,一点也不尊敬长辈。” 宋窈微微一笑,“你方才也说了,我是亲封的昭明郡主,还是未来祐王妃。先君臣后父子,别说我不尊敬你了,你见了我不行礼,我是可以治你大不敬之罪的你知道吗?” 叶辞安有些恼了,“那卖身契没拿去官府过明路,又没什么用,你留着不是白费吗?” “多谢提醒,”宋窈当即吩咐花言,“一去锦州你就立刻拿去官府登记,花点银子无所谓,务必尽快落实下来要紧。” 她是真想毁了自己啊! 叶辞安这下子是真给气笑了,“你还真要跟我杠上了是吧?” “七表舅说哪里的话,”宋窈眼眸弯弯,笑得见牙不见眼,“只是七表舅说自己是个诚实守信的商人,我也是不想让你落得个出尔反尔的名声罢了。” 叶辞安悔不当初。 谁叫他一来就连连给宋窈下套,如今全都报应回来了! 他咬牙,“你究竟怎样才肯把那卖身契还给我?” 宋窈转身离开,声音幽幽,“看你表现咯~” …… 在叶家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宋窈便启程出发,前往锦州。 听到她要去那个虎狼之地,叶家人都担心不已。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何必去哪种地方?” “是啊,那地方官官相护,便是泥菩萨进去也得刮几层泥下来。” 宋窈知道他们担心自己,但她决心很坚定,“我有必须去的理由。” 哪怕那里是龙潭虎穴,为了薛姐姐他们,她也必须去闯一闯。 同叶家人告别以后,叶辞安很自然地跟在了她后面。 既然知道她的身份,那她来江南的目的就已经很明朗了,“你是来救薛家姐弟的吧?听说你们关系很好。” 宋窈看了他一眼,“那你的消息有点落后了,我们不是关系很好,我们是义结金兰的姐妹,薛姐姐是我的姐姐,薛湛也算我的兄长。” 没想到她们还有这层关系,也难怪她会亲自过来救人。 叶辞安略作沉吟后,道:“其实要救出他们来不难,难的是如何保住薛家的产业。” 张安年用的手段虽然不同,但跟当初对付他们叶家的目的却是一样的。 他自始至终要的,都是薛家的家产。 便是宋窈有能力把薛家姐弟救出来,可他们的产业根基在江南,就注定会被张安年他们吞噬分割。 “我知道,”宋窈笑着抬眸,看向叶辞安,“所以七表舅,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让江南换个天?” 第573章 有个挣钱的生意干不干? 锦州城内,热闹非凡。 尤其是祥泰酒坊内,更是人头涌动,座无虚席。 宋窈一身华贵衣裙,环佩叮当,身后跟着丫鬟护卫无数。 那阵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所以她一进门,立刻就有小二热情地迎了出来,“客官里面请。瞧客官面露愁容,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宋窈于包厢落座,叹了口气,“还真有。本小姐本想来江南做茶叶生意,可一直卡在茶引上面,迟迟办不下来,愁死个人。” 小二目光落在她身上扫了一眼,又听口音,确定是个外地人,笑得更是灿烂了,“那不是赶巧吗?我们店里有一酒,名曰春堂雪,五十年份的,饮之能解百忧。只要姑娘买上一壶,定能心想事成。” 宋窈挑眉,“五十年份的,怕是有些贵吧?” 小二笑道:“不多,也就五千两一壶。” 宋窈冷笑,“五千两,还不多?” “客官也是做生意的,也知道一分钱一分货,贵是有贵的道理的。咱们店的春堂雪啊,保证物超所值。” 听他说得这么信誓旦旦,宋窈点头,“拿给我拿一壶吧。” 小二面露喜色,“好嘞,您稍等。” 关上门,离开包厢。 他立刻下楼跟掌柜的报备,“兰字号房,新来的外乡人,是头肥羊,还是个女子呢。” 掌柜的拨弄算盘的手一停,抬起眼眸来,往上瞥了一眼,“女子?没搞错吧?一个女子也敢来这边做生意?” 小二笑道:“听口音像北方那边来的,估计以为江南富庶,盛产茶叶,所以也想来分一杯羹吧。” 掌柜的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这地方能挣钱的行当,早就被人瓜分了个一干二净了,也就那些不知内情的外乡人,还闷头闷脑地往里面撞。 不过没有这些人来送钱,他们挣什么呢? 他继续低头拨弄算盘,“你推的哪款酒给她?” 小二道:“五十年份的春堂雪。” “干得不错。”掌柜的满意地点了点头,“一会儿再把这头肥羊的消息卖出去,她不是来做生意的吗?到时候有的是人来跟她做生意。” “好嘞。”小二忙不失迭地应下,去取酒去了。 兰字号包厢内。 小二送上五十年份的春堂雪,“客官,这是您要的酒。” 宋窈看着酒坛子上挂的木牌,伸手摩挲着,果然跟那些供货商们说的一模一样。 她抬眸问道:“这酒是真的吧?万一有人弄个假牌,当真的春堂雪使呢?” 小二听明白她的弦外之音,立刻笑着解释,“客官不必担心,这牌上有号,我们卖酒时会记录在册,绝不会出现以假乱真的情况。” “那就好。”宋窈松了口气,给一旁的叶辞安使眼色,“愣着做什么?给银子啊。” 叶辞安垮着脸,不情不愿地掏出银票,一张一张地数出来。 五千两,还真是一两不多一两不少。 他不死心地问小二,“这么贵的酒,就没有什么新客折扣什么的?” 小二微笑摇头,“没有的哦。” 叶辞安顿时一脸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表情,将银票递了出去,心都快滴血了。 “客官慢用。”小二的拿了银票,立刻客气地关门离开。 叶辞安终于按捺不住了,“你早知道他们会让你买五十年的春堂雪?” 宋窈点头。 这是供应商们给她的消息,新客、尤其是外乡的新客,酒坊都是要狠宰一笔的。 叶辞安磨牙,“那你还故意去钱庄取五千两银票,交给我揣着。我还没揣热和呢,就成别人的了。你存心逗我玩儿的吧?” 宋窈点头,“恭喜你啊,又猜对了。” 叶辞安捂脸哀嚎,“家门不幸啊,外甥女欺负表舅了啊!” 话音还飘在半空,就见一张卖身契在他眼前飘来飘去,“还没有去官府落印哦,落了印七表舅可就要卖身给我当奴隶咯。” 叶辞安顿时收声,不闹腾了。 宋窈让花言把酒倒出来尝尝,喝了一口,辛辣直冲喉咙。 她又赶忙端了杯茶漱了漱口,这才道:“还真跟三文钱一大碗的烧刀子没啥区别。” “本来值钱的就不是这酒,而是这牌子。”叶辞安嘲讽地拨弄着酒坛子上的木牌。 这种木牌,在路边要多少有多少,可刻上几个字,绑在一坛劣酒上,就能卖出天价去。 “外甥女来之前豪气冲天地说要让江南翻个天,我还以为你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呢。没想到一来就先花五千两,当了个冤大头,啧,真是好高明的手段。” 宋窈只当没听到他的讥嘲,拿起木牌,在手中把玩,“七表舅不是号称什么东西都能搞到吗?怎么这木牌那么暴利的行当,你也没掺和一手?” 叶辞安道:“你以为我没想过卖假木牌啊?这木牌好伪造,但名册怎么搞?他们酒坊这边每天都会把买酒人的信息登记造册,再誊抄一份送去官衙那边。即便是拿着木牌去,也得跟册子上的信息对得上,人家才会给你办事。” 宋窈抬起眼眸,微微勾起唇角,“七表舅,有个挣钱的生意你干不干?” “什么?”叶辞安抬头。 宋窈道:“你去偷偷卖木牌,按祥泰酒坊定价的十分之一去卖。名册的事,我来搞定。” 叶辞安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你不会又搞我吧?” 宋窈耸了耸肩,“那我自己去卖,挣的钱我自己收了。” “我去我去!”叶辞安忙不失迭地应道。 祥泰酒坊最便宜的春堂雪,那也要卖一千两,十分之一的价格,那也是一百两。 就卖个木牌,便能挣那么多钱,简直就是暴利。 而且他还有专门的制假渠道,保证制作出来的木牌,跟祥泰酒坊的没有半点区别! 从祥泰酒坊离开后,宋窈便在客栈过了三日深居简出的生活。 三日后,叶辞安回来。 “我拿我楼万金的信誉做保,这三日一共卖了三百多块牌子出去,价格高低不等,都是按照祥泰酒坊十分之一的价格。如今大家都等着我这边出结果呢,外甥女,你这边可别出差池啊!” 宋窈没说话,只朝他摊了摊手。 叶辞安不解,“什么?” 宋窈瞥了他一眼,“非得让我把话挑明是吧?三百多块牌子,便是按照最低的一百两一块,那也是三万两。这么多银子,你难道还想一个人独吞不成?” “那哪儿能啊。”叶辞安心虚地笑了一声,磨磨蹭蹭地从怀里摸出五千两银票放宋窈手里。 宋窈没说话,只一味地伸着手。 他咬了咬牙,又放了五千两银票。 见宋窈还不满意,他再加了五千,“五五分,差不多得了。” 宋窈摇头,“不,我要九一。” 叶辞安瞠目结舌地看着她,“我以为我够心黑了,没想到你比我更黑啊!” 宋窈咧嘴,“那得多亏七表舅教得好啊,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只要丧良心,什么钱都能挣到。” 叶辞安欲哭无泪:“……”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早知道这丫头这般睚眦必报,他当初就不该贪那十两银子,带她们去自己的住所了。 他含泪又加了五千两,“差不多得了,我请人去制假木牌,还有找渠道售卖,那些也是要去成本的。” 见他一脸肉疼的模样,宋窈也见好就收,“行吧,这次让你多挣一点,就当我孝敬舅外公他们了。” 叶辞安:“……那真是谢谢外甥女你的体谅了。” 宋窈:“不客气。” “现在木牌我已经卖了,你不说能搞定名单吗?怎么搞定?”叶辞安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他虽是黑商,却也是有口皆碑的黑商。 别人知道他价格收得贵,却也知道他办事情靠谱,一定能成。 这次他是赌上自己声誉,才让那些人相信且乖乖掏钱的。 若是事情没办成,那他积累多年的名声可就彻底烂了,以后也别想干这一行了。 宋窈抬手摆了摆,“放心,等天黑你就知道了。” 吃过晚饭后,夜幕降临,将锦州城笼罩。 宋窈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抬眸对花言道:“行了,去吧。” 花言点了点头,如轻鸿一般,飘荡出去,无声无息地隐匿在夜色之中。 没多时,就见一道火光映照天际,街道上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官府的人几乎以最快速度赶了过去。 叶辞安看着那着火的方向,皱了皱眉,“那是……祥泰酒坊?你放火烧了祥泰酒坊?你是准备毁了那地方?” 宋窈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道:“我毁了那酒坊有什么用,转头人家又换个地方开新的了。我要毁的,是今日还未来得及抄送官衙的册子。” 她跟花言这几天什么都没干,就忙着踩点了。 祥泰酒坊什么时候打烊,什么时候誊抄名册,什么时候着人护送名册…… 踩好点后,就可以开始行动了。 花言轻功极好,能做到悄无声息地放火,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只要烧掉他们今日登记的名册,那么今日就会出现一日的空挡,能证明大家花了钱的,也就手里的那块木牌了。 叶辞安几乎立刻就想明白宋窈要做什么了,心头惊骇万分, “外甥女,我先前错怪你了,你一来就下那么狠的手,是想毁了张家这门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第574章 浑水摸鱼 翌日。 锦州府衙门,前所未有的热闹。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全都是拿着木牌来办事儿的。 锦州主簿看到这空前盛况,捋着胡须,笑眯了眼,“看来最近到咱们江南来做生意的人不少嘛。” 来办事儿的人越多,说明春堂雪卖得越多,也就证明他们捞得更多,这自然是值得高兴的喜事儿。 可不等他高兴多久,底下人就来报,“大人,昨日祥泰酒坊大火,把名册的原始本跟抄录本都给烧了,咱们衙门这里没名单,对不上号啊!” 祥泰酒坊昨夜失火的事,他是知道的,查来查去,也查不出个端倪来,便按了意外来处理。 罚了几个看守不利的,连掌柜的也被训了一顿。 但好在名册是每日抄录,送一份至衙门,也就是说,只有昨日去买酒的人才不在名单之上。 那能有几个人? 主簿不以为然,“多大点事儿,他们只要能出示木牌,证明昨日买了春堂雪,那就给他们把事儿办了嘛。” 底下人急道:“问题就出在这儿,这些人全部拿着木牌,都说是昨日去酒坊买的酒!” “什么?”主簿吓了一跳。 这么多人,全都是昨天买的? 他赶忙让人去唤了祥泰酒坊的掌柜来,问他昨日大概卖了多少酒。 掌柜的道:“昨日跟平常差不多,也就三万多两银子。” 主簿一听,立马意识到不对劲了。 便按最低一千两银子一坛酒,三万多两也就三十多个人。 可看眼前这阵仗,怕是得有三百多人! 有人是想趁着祥泰酒坊失火浑水摸鱼? 不,更有可能,酒坊的火,就是被人故意放的! 主簿眯了眯眼,吩咐道:“传令下去,只有木牌没有名单的,一律拒了,不给通过!” “是!” 很快,衙门里来办事的人,全都碰了一鼻子灰,灰头土脸地离开。 随即一个个气势汹汹地到处找楼万金,要他给个说法! 叶辞安摘了胡子,跟在宋窈身边,根本不敢露头,“完了完了,我的一世英名,就要毁于一旦了。他们抓到我,肯定会弄死我的!” 宋窈摆了摆手,宽慰他,“放心啦,他们想弄死的是楼万金,关你叶辞安什么事?” 叶辞安:“……” 说得好有道理哦。 才怪! 名声坏了,他以后还做不做生意了? 宋窈笑道:“别着急嘛七表舅,一会儿他们还得感激你呢。” “感激我?”叶辞安冷呵一声,“你确定不是把我大卸八块?” 宋窈勾了勾唇角,亮了亮手中的牌子,“这是我昨日花真金白银去祥泰酒坊买的牌子,如今他们不给办事,那我是不是可以去找祥泰酒坊退钱了?” 叶辞安几乎秒懂宋窈的意思,立刻挑高了眉梢,“我这就放消息出去!” 很快,祥泰酒坊的门口就聚集了一大批人。 虽然大多数都是在楼万金那里买的假牌子,可也有不少真花钱买酒的人。 他们花了钱,衙门那边却不给办事,一个个全都气得七窍生烟,怒气冲冲地要求退钱。 “退钱!退钱!退钱!” “祥泰赌坊,骗人买酒,不给办事,退钱!” “没错,把钱退给我们!” 他们一带头,响应者无数。 尤其是那些买假货的,如果能退钱,那他们也能跟着大赚一笔;如果酒坊不肯退钱,那就给他们把事儿办了,怎么都不亏。 所以被坑钱的人叫嚷得大声,没被坑的人叫得更大声,一时间一呼百应,那叫一个声势浩大。 酒坊刚刚修整好,正准备开业呢,瞅见这阵仗,连门都不敢开了,赶忙将这情况汇报上去。 “大人,情况不太对劲啊,那些人个个都要求退钱。不退的话咱们名声坏了,怕是以后就没人肯再来买咱们的酒了。” “要退的话,也不知道他们手里的木牌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全退出去,怕是几十万两银子都打不住啊!” 主簿也很头疼。 到手的钱,自然是不能退的。 可这事儿要处理不好,那可就要断了以后的财路了。 他拿不定主意,立刻将此事上报上去。 张府。 载歌载舞。 张安年满脸含笑,朝着对面之人举杯,“萧公子,以后西边的茶叶丝绸生意,可就全靠你了。” “张大人说哪里的话,咱们合作互赢,合作互赢。”对面男子年岁不大,眉目黑沉,面带浅笑,话语客套。 二人正推杯换盏之际,主簿进门来,对着张安年耳语了两句。 张安年顿时收敛笑意,沉了脸色,斥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会出这么大纰漏?” 第575章 不破不立 主簿垂首,立刻认错,“是下官监管不严。可如今事态发展越发失控,如何处理,还请大人明示?” “张大人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坐在对面的萧公子开口询问道。 刚准备发火的张安年想到有外人在场,又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笑着道:“无妨,一点小事,底下人就能处理好。” 说完,他侧头沉眸低声叮嘱,“尽快平息事端,不要给我闹出什么大动静来。若是影响到本官这桩大生意,本官拿你是问!” “是。”主簿冷汗涔涔地应了一声,立刻退了出去。 出了门,看到张府管家,他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里面什么人啊,竟能惊动咱们大人亲自招待?” 管家瞥了一眼屋内,低声道:“打西边来的商人,听说是西澜王的义子,有渠道能够借道西关,将咱们江南的茶叶跟丝绸卖到西楚去,价格是咱们这边的十倍!” 十倍! 主簿不由瞪大眼睛。 也难怪江南商户千千万,此人竟能让他们大人亲自接待。 如果此事为真,那他们何必还卖什么春堂雪,直接将丝绸茶叶往西边送就行了。 相较起这桩大生意,今日的那些损失都入不了眼了。 如果闹大影响到合作,那才真叫得不偿失。 意识到轻重缓急之后,主簿立刻亲自赶到祥泰酒坊,嘱咐掌柜的,“赶紧的,将所有持有木牌者,全部登记造册,抄录一份送至衙门那边去。” “记着,放话出去,仅限今日补录名册,明日再有持有木牌者,一律当假货处理!” 掌柜的大惊失色,“那这样一来,不是有好多人浑水摸鱼?那咱们得少挣多少银子啊!” 主簿冷了眼眸,“大人那边有要紧事,要求尽快平息事端。至于今日损失的,改明儿多增加点赋税,自然就全收回来了。” 掌柜的笑着伸出大拇指,“还是主簿高啊!” 祥泰酒坊宣布补录名册的时候,可把那些只花了十分之一价格的商户们开心坏了。 他们真是错怪楼万金了,人家说到是真能做到啊! 楼万金的好口碑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来找他买假木牌的人越发多了。 “外甥女,还继续干吗?”客栈里,叶辞安满脸堆笑,谄媚地凑到宋窈面前。 宋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干!” 叶辞安有些担心,“放过一回火后,祥泰酒坊那边肯定会加强保护,再用这一招,怕是没什么用了吧?” 更何况一回可以推说是意外,这接二连三地起火,那铁定会被怀疑是人为了。 宋窈轻笑,“你以为我们这几天踩点白踩的?放火没用,那就水淹呗。水淹没用,那就直接把名册偷走呗。” 想让名册消失,有的是办法。 叶辞安嘴角抽抽,“你这也太明显了吧?别人能不起怀疑?” 宋窈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搞得好像这次就没被怀疑一样。” 叶辞安一想,“也是哦。” 宋窈见他一点都不慌的样子,故意道:“七表舅,衙门那边处理完这些商户,下一步就该查那些木牌的来源了。那么多商户,总有一两个嘴巴不严的,你马上就要引火烧身咯!” 没想到叶辞安撇了撇嘴,“引火烧身的是楼万金,关我叶辞安什么事。” 挺好,还会学以致用了。 宋窈冷呵一声,“你先前不是怕败坏你楼万金的名声吗?如果官府那边查到木牌都是从楼万金手里流出去的,必定会把你挂在通缉令上,你以后可就不能继续挂着楼万金的名号做生意了。” “没事,”叶辞安嘿嘿一笑,“趁着这次机会捞够了本,做不做黑商都没所谓了。” 一块小木牌就能卖出上百两银子,这种几乎无本的买卖,上哪儿找去? 人嘛,总是有得有失的。 他虽然失去了一个假名字,但是得到了那么多银子啊! 宋窈:“呵呵,你还挺会想。” 叶辞安笑得灿烂,“都是外甥女教得好。” 宋窈:“……” 听听这话对么? 他们俩到底谁是长辈谁是晚辈啊? “外甥女没事儿的话,那我就去继续定做木牌了。” “嗯,去吧。” 宋窈摆了摆手,叶辞安就立刻识趣地退了出去。 他出门前做了一番伪装,然后七弯八拐,走进一处小巷子里。 抬起手,长短不一地敲了几声房门,房门就被打开一条缝,里面的人将他领了进去。 屋子很暗,只有个个子不高的驼背老头儿,“这次又要做什么?” 叶辞安道:“还是春堂雪的木牌,各种价格的都要。” “要多少?” “几百上千个,你能做多少,我都要!” 驼背老头儿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里蓄满震惊,“你疯了?” 叶辞安神色很冷静,“我没疯。” “你要那么多个,能卖得出去吗?” “能卖就卖,不能卖就送。总之,得让江南这潭水,先彻底浑起来!” 驼背老头儿皱眉,“我知道你恨姓张的,恨那些狗官,但仅凭你一己之力,能掀起什么风浪?” 叶辞安缓缓勾起一边唇角,“谁说只靠我一个人的?我现在可有个大靠山。” 宋窈一开始让他卖木牌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猜到她的计划了。 但是那时候,他心里其实是不抱有任何希望的。 按照以往的惯例,官府那边才不管你到底真花钱还是假花钱,没名册,通通都不作数,就像今日一开始时那样,直接把所有人都拒了。 只要官府那边存了心不受理,只需要拖延时间,那些买假木牌的自然就不会继续跟风了。 而那些真花了钱的,眼见得不到结果,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自认倒霉。 便是他们全都不肯放弃,将事情越闹越大,那也没所谓。 因为这边暴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管是农户也好,商人也罢,无一例外,全都被官兵强行镇压下去。 到时候扣他们一个造反暴乱的罪名,通通抓进牢里,他们还得砸锅卖铁地去把人赎出来。 所以他完全不懂,宋窈到底哪里来的信心,相信此事一定能成。 难道她以为,这边还会给她讲道理、讲王法吗? 但他并没有表露出什么,他一步步地按照她的要求去做,想看到最后到底会是个什么结果。 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件事竟然办成了! 他那外甥女,果然没那么简单,私底下还藏着他不为人知的手段。 以至于让祥泰酒坊那边都不得不立刻出面,重新补录名册,将事态平息! 想到这些,叶辞安不由抬起头,透过屋内微弱的光亮,看向上空。 “兴许她说的,把江南重新换个天,并不是在说大话,而是真的能做得到呢?” …… 此刻,锦州最大的客栈里。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进入天字号房间中。 “爷,查到了。祥泰酒坊那边昨日失火毁了名册,今日就有大量商户拿着木牌要求办事,不办就要求酒坊退钱。事情闹得有些大,锦州主簿就是因为此事,才匆忙去禀报张安年。” 屋内,一人趴在桌上,玩弄着茶杯,“几百号人闹事,光靠府兵可镇压不了,得调动驻州守军。那锦州主簿急匆匆去找张安年,估计就是请求调兵的。不过这江南可真是稀奇,驻州守军,不归指挥使调遣,倒归江宁织造管。” 光影明灭处,另一人眉目冷厉,身形被勾勒得有棱有角,“酒坊失火,以及木牌来源,可都查到了?” “回爷,假木牌全都来自一个叫楼万金的黑商,至于酒坊失火的原因……没查到,对方行动十分干脆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不过应该是楼万金的同伙。并且截止刚才,楼万金那边依旧以极低的价格,在抛售春堂雪的木牌。” “楼万金啊……”趴在桌上那人坐直了身体,“这人我认识,经常跟咱们风雨楼打交道,赚些消息差价;还兼顾一些灰产,是个黑商。不过我记得他挺低调的啊,这么大胆地抛售春堂雪的木牌,就不怕被官府盯上?还是说……他另有所图?” “他这样把江南的水搅浑,对咱们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暗影里的人开口道,“给张安年那边施施压,表达一下我们的担忧,助那楼万金一臂之力。” 不破不立。 兴许可以借此机会,斩他张安年一条手臂! 第576章 花月阁,是正经地方吧? “茶引、丝引、绸引……全都齐活了!”宋窈盘点了一下手里凭引,抬头看向叶辞安,“你那边如何?” 叶辞安勾起一边唇角,“祥泰酒坊那边暂时歇了业,短时间内应该是开不起来了。不过官府那边以人手不足为由,开始每日限制办事人数了。” 如今大家手里,人手一块假木牌,祥泰酒坊哪里还有客人? 没有客人,自然也没有什么开业的必要。 而到后面,他的那些假木牌几乎是半买半送,那些人便是一时半会儿办不成事,也损失不了什么。 官府限制人数,那他们就慢慢等着呗。 总之短时间内,这祥泰酒坊跟官府暗中联手的勾当,应当是做不成了。 宋窈微笑颔首,“干得不错!” 叶辞安赶忙拍马屁,“都是外甥女教导有方。” 宋窈似笑非笑地瞥他,“别以为你拍马屁,就可以躲过去了。卖木牌的钱呢?” “真没什么钱……”叶辞安耷拉着眉眼,哭诉道,“后面你也知道,都是便宜卖的,有些还是直接送的,就连制作假木牌的钱都不够,我还自掏腰包添了些呢……” 宋窈没说话,只耐心敲了敲桌沿。 叶辞安看着她悠然的神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直到花言将那熟悉的荷包放在桌上,他才反应过来,瞪圆了眼睛,“我的钱袋!” 宋窈打开来,掏出一大银票数了数,“一百,两百,一千,两千……这不是挣挺多的嘛。” 说话间,她毫不客气地分了一半多走。 叶辞安泪流满面地伸出手,“好歹给我多剩点儿啊……” 宋窈一听这话,表情竟开始犹豫了,“是不是拿少了?这点钱一会儿去云古斋买件像样的古董都不够吧?” “如果你是想携厚礼去拜访张安年的话,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工夫了。”叶辞安敛了眉眼,冷嗤道,“他可是咱们江南出了名的‘清官’,是绝不会与商户有任何利益往来的。” 毕竟人家还被当今圣上嘉奖过,说他为官清廉,是群臣榜样呢。 一个是戏子,演一出披着狼皮的羊羔。 一个是瞎子,看不见粉饰太平下的民间疾苦。 不过他们大邺的皇帝连朝都不上,能指望得上才怪了。 宋窈伸手按揉了一下眉心。 这几日花言一直偷偷潜入张府四处打探,可惜根本没有薛姐姐他们的消息。 所以她才打算暗的不行来明的,想借着送礼的机会,去探一探张安年的口风。 结果还没行动,就泼了一盆冷水。 她问道:“难道说,就没有什么能跟张安年搭上线的方法?” “有。”叶辞安缓缓启唇,脸色出乎意料的冷冽,“花月阁老板,练青芜。” “花月阁,”宋窈听这名字,怪怪的,“是正经地方吧?” 叶辞安凉凉地勾起一边唇角,“风花雪月之地,你说呢?” 宋窈大喜,“那可太好了,我就喜欢这种地方!” 叶辞安:“……” 常人家的姑娘,别说去了,听到这种地方都会嗤之以鼻,嫌弃污了耳朵。 她倒好,还高兴上了? 果然不能把她当个正常人来看! “咱们什么时候去?”宋窈眨巴着一双澄明的眼睛望着他。 叶辞安没好气地道:“你就那么想去?那地方可是个魔窟,去了会让人万劫不复的!” 宋窈瞧见他态度反常,凑近了些,“怎么了,七表舅?你在那地方吃过亏啊?没看出来啊,我还以为你只爱钱,不会为女人动心呢……” “去去去!”叶辞安不耐烦地挥手把她赶开,神色落寞了一瞬,才缓缓开口,“不是我,是三哥。” 他家三哥,是叶家几兄弟中,最会经商的人才。 老爷子有意让他继承家主之位,所以经常锻炼他,让他出去跑商。 可是在一次外出跑商的时候,他遭遇匪祸,随性的家丁护卫以及雇佣的镖师,几乎全军覆没。 他侥幸逃脱,一路逃到山上,在一处山洞中躲了起来,却也因失血过多,昏倒过去。 “等三哥再醒来,是在一户农户的家里。救他的是个在山上采药的采药女,不仅给他治好了伤口,还替他给叶家送了信。叶家人赶过去接走三哥的时候,三哥想报答人家姑娘,问她想要什么。” “三哥想着,虽然对方是个采药女,但毕竟对他有救命之恩。如果她真开口提什么要求,哪怕要他娶她,他也会同意的。” “可没想到,那采药女……” 宋窈眨了下眼睛,“她要了银子?” 叶辞安惊了惊,“你怎么知道?” 宋窈理所当然地道:“假设是你救了我,给我上药,还供我吃供我喝,我还不给银子,那不是白嫖吗?白嫖也就算了,我还想让你嫁给我,钱没挣到还倒贴自己身子,你乐意?” 叶辞安还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把自己带入采药女的视角后,他不禁打了个冷颤,“真要这样,我还不如一开始就直接毒死你得了。” “那不就是了,”宋窈耸了耸肩,“不过听你先前的意思,这事儿应该还有后续吧?” “嗯。”叶辞安点了点头,“当时三哥依诺,给了那采药女一笔足可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的银子之后,就离开了小村子。再见到那女子时,已经是半年后了,她成了花月阁的新花魁。” 宋窈摩挲着下巴,“能成为花月阁的新花魁,看来长得很漂亮啊。也是,要不三表舅也不会动了要娶人家的心思。” 果然,长得不好看的当牛做马,长得好看的才以身相许。 叶辞安也是服了,“这是重点吗?重点难道不是,三哥已经给了她一大笔钱,她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花月阁吗?” 宋窈捏着下巴想了想,“左不过是因为一些身不由己的理由呗,好赌的爹,恶毒的后母,重病的祖母,得罪权贵的弟弟之类的,让她不得已流落风尘身陷囹圄。” 叶辞安侧目看着她:“……” 宋窈惊讶地挑了挑眉梢,“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又蒙对了?” 叶辞安叹气,“三哥当时跟客人应酬,被带去了花月阁,看到那采药女的时候,也被震惊到了。他花了大价钱,点了花魁作陪,仔细询问一下,才得知她还有个嗜赌的父亲,不仅输光了三哥留给她的那些钱,还为了还赌债,将她卖到风尘之地……” 第577章 安插的棋子 宋窈听到这里,已经能够想象后面会发生些什么了,“所以三表舅出钱把人赎出去了,对吧?毕竟救风尘嘛,男人最喜欢了。” 听到她每一步都能提前猜到,叶辞安看她的眼神,越发探究,“外甥女,你一个郡主,怎么会对这些事那么清楚?” 宋窈不以为然,“我当郡主之前,可是被我那丞相爹送走,当了十几年的穷苦老百姓啊,什么没经历过?那些老百姓到了绝境,卖儿鬻女,杀母典妻,什么都做得出来。见多了,自然就清楚了。” 哦,她去白山书院的时候,还被拍花子拐过,也差点进花楼。 可惜她当时太瘦小了,没长开,没被人家妈妈看上。 后来挑中了她旁边的姑娘,那姑娘跪着哭求,说愿意当牛做马,为奴为婢,只求不被卖去花楼。 可惜,那些只认钱的家伙,哪里会因为她哭求几声就饶过她? 跟拴个牲口似的,就把人拖走了。 第二天人牙子骂骂咧咧,又从一众姑娘中挑了一个。 她仔细地听他骂了半天,才终于听明白,那姑娘被带去花楼调教的时候,不堪受辱,直接撞墙死了。 花楼妈妈来找麻烦,让人牙子重新赔她一个呢。 所以啊,但凡这世间还有条路走,谁愿意去那种地方啊。 会沦落风尘的,哪个又不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叶辞安越听她说得轻描淡写,心头越是缓缓升起一丝惊骇。 她之前,都经历了些什么啊? “接着说呗,”宋窈出声提醒,“能让你恨成那个样子,那个采药女,不仅仅是身不由己沦落风尘那么简单吧?” 叶辞安颔首,“你说得没错。当时三哥想花钱救那采药女的时候,家里并没有说什么。毕竟对方于危难之际救过三哥一命,三哥也理应报恩。” “花重金把人赎出来以后,那采药女无处可去,回家也只会被她那嗜赌的爹再卖一回。所以三哥便给她置办了一个简单住所,让她在锦州城安顿了下来。” “再往后,三哥忙于经商,家里也在给他议亲,那采药女也没有作妖,只时不时托人送些钱到叶府,说是还账,自己则连面都没露过。” “本来此事到此也算了了,可是一日三哥准备收购一些铺子,暗中考察的时候,却正好撞见那采药女拿了些绣品来卖。店家黑心,把价格压得极低,采药女连本钱都收不回,店家这才露出真面目,想逼采药女给他做小妾。” “三哥自是见不惯,替她出了头,还问她为何抛头露面,不是已经给过她银子了吗?” “她说,她之前救三哥的恩,三哥已经用钱还过了。那三哥救她离开花月阁,就是她欠他的,她如何还能再花恩人的银子?不仅如此,她还会想尽办法,把欠他的全部还给他。” “三哥一打听才知道,那采药女不仅卖绣品,还替人浆洗衣物,给药堂打杂,哪里有活儿就去干,然后省吃俭用地把钱攒着,一笔一笔地托人送到叶家去。” “三哥问她,为什么要这么辛苦?” “她笑着说,不辛苦啊。相比较在花楼提心吊胆的日子,现在能够凭自己的双手挣干净钱,我很安心,一点也不辛苦。” “三哥听了这话以后没再说什么,但去找那采药女的次数却越来越多了,还暗地里让绣房给她一些高价的好活计。” “那时候家里人都没察觉出什么,直到三哥准备定亲的前一夜,三哥突然跪在老爷子面前,说他不想娶别人,只想娶那采药女!” 那一刻,叶家上下都震惊了。 谁也没料到,叶家这一辈最有出息的老三,竟会在一个女人身上迷了心智。 老爷子们打过骂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过。 叶家再怎么是商户,也不能娶一个风尘女进门啊! “青芜她不是风尘女,她是被逼的,便是进了花月阁,她也一直洁身自好,从没有卖过身!” 那段时间,谁都知道,叶家老三着了魔,非那采药女不娶。 谁敢反对,他就跟谁翻脸。 老爷子们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同意这门婚事。 “那练青芜可真是个祸害啊,进门之后,不是跟三哥哭嫂嫂们看不起她孤立她,就是说其他兄弟对她觊觎、她生不如死,要不就是她愿意为了三哥忍受长辈的所有刁难……” “三哥原先多理智的一个人,那段时间却像是失心疯一样,为了那女人到处树敌。” 家和,则万事兴。 反之,则是衰败的开始。 自从那练青芜嫁入叶家以后,叶家就再没有太平过。 三哥甚至连生意都不去做了,每日在家守着练青芜,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 再后来,叶家就开始一个个地出事。 为了捞大家出来,叶家散尽家财。 但大家被放出来的时候,却一个个缺胳膊断腿,全都被磨灭了心气。 “那时候大家还以为是被张安年算计了,直到练青芜接手了叶家被没收的那些产业,还成了花月阁的老板,大家才反应过来,他们俩根本就是一伙的!” “那些诬陷叶家人的证据都很私密,不是叶家内部的人,根本就做不到。” “从一开始,那练青芜就是张安年布局安插进叶家的一枚棋子!” 叶辞安越说越气,几近磨牙切齿。 他们叶家,就是被练青芜这个女人给毁掉的! 宋窈听完,也忍不住咋舌。 那练青芜用一年多时间,来给叶家老三布局。 又跟张安年里应外合,毁掉了叶家。 这是个狠人啊! “她跟张安年是一伙的,张安年那里下不了手,就从她这里入手,你是这个意思是吧?” 叶辞安冷哼,“不用你下手,只要你高调些,她自己会主动来找你的。不,兴许你在祥泰酒坊出手豪横地花五千两银子买酒的时候,就已经在她的名单上了。” 张安年在江南这边能只手遮天,就是靠她的花月阁来笼络官员,掌控商户的。 宋窈明白了,“也就是说,我等着就行了对吧?” 叶辞安点头:“对!” 三日过后。 宋窈等不了了,“你不是说她会主动来找我吗?” “你等等,出了点差池。”叶辞安出门去转悠了一圈,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份情报。 “查到了,最近西边儿来了个商人,神秘的很,不仅得张安年秘密接见,这些时日练青芜也一直在想办法讨好对方。看起来,不是个简单角色。” 同样是商户,对方跟自己的待遇却天差地别! 自己连张安年的面都见不着,对方却得张安年秘密接见,还能让花月阁老板练青芜一直讨好? 宋窈冷呵,“七表舅,咱们被人小瞧了啊。” “看来花五千两银子买木牌,还不够冤大头……”叶辞安想了想,道,“既然外甥女你来当茶叶商的,要不干脆先买片茶山彰显一下实力吧!你得表现得财大气粗,才能引起人家的注意啊!” 宋窈点头,“你说的也有些道理。” 叶辞安立即道:“我其实早就物色好了一片茶山,只需要二十万两,就可以拿下!” 宋窈一个趔趄,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说多少?” 第578章 关心则乱 看见宋窈那么大反应,叶辞安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其实也用不着二十万两,我这些年做买卖也攒了一些,再加上最近卖木牌的所得,林林总总加起来,你只需出个十六七万两,就能拥有一座茶山,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没钱。”宋窈板着脸,拒绝得毫不留情。 叶辞安急了,“其实我还藏了点私房钱,你只出十三万两就可以了!” “十万两也不买。”宋窈无语地吐槽,“茶山又不是矿山,寸金寸土也值不了那么多钱吧?不对……”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叶辞安,“不对,很不对……” “先前让你拿一万两救你二哥,你都跟我讨价还价的,这会儿为了让我买茶山,你连自己攒的老本儿都掏出来了。你该不会……又偷偷给我下套吧?” 叶辞安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不说咱们还是亲戚了,就说你又是给我下毒、又是哄我签了卖身契的,我敢给你下套吗?” “那可说不准,”宋窈十分提防地扫视他一眼,“说不准就因为下药跟卖身契的事儿,你打心里记恨我,想坑我一手呢。” 叶辞安叹气,“外甥女,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不信任是常态,信任才需要理由吧。更何况……”宋窈抬起头,定定地望着他,平静地说,“七表舅你从遇到我到现在,做的这些事,真的值得我信任吗?” 房间里,忽地静谧下来,落针可闻。 好半晌,叶辞安才开口,“抱歉,我不该对你有所隐瞒的。让你买茶山的事,的确有我几分私心。但你信我,我绝没有想要坑你。” “那片茶山原本就是叶家产业,其他茶树没什么稀奇,只山上一株老茶树,价值连城。” “你可有听过,御前玲珑?” “御前玲珑?”宋窈点头,“不仅听过,我还尝过呢。” 江南这边茶叶运去京城的时候,薛姐姐特意让人给她捎带了一些,味道的确比其他茶叶更加回甘,余味悠长。 叶辞安却鄙夷地瞥了她一眼,“你喝的那叫什么御前玲珑?” 宋窈皱眉,“咋地,你的意思是,薛姐姐他们大费周章地弄假茶叶来糊弄我?” “不是,”叶辞安轻轻摇头,“我相信薛掌柜他们肯定给你的是真茶叶,但却不是真的御前玲珑。” “御前玲珑之所以叫御前玲珑,是因为它曾是江南独一份的御贡品,产量稀少,工艺复杂,每年产出的那一点点,便是达官贵族也甚少能尝到真的。” “后来叶家出事,张安年趁机将茶山跟老茶树都据为己有,逼我们叶家交出制茶之法。是最善制茶的五姐,带着秘法跳进火场,彻底断了张安年的念想。” “往后张安年不知聘请多少制茶大师,都无法复刻出真正的御前玲珑,这个茶也就被踢出贡品之列,开始流入市场。” “如今你们喝到的,的确是老茶树的茶叶,却是没经过特制之法制作的御前玲珑。不怕夸大,我敢说,这二者,云泥之别。” 宋窈似乎有些看明白叶辞安在做什么了,“你做黑商挣那么多钱,却抠门得厉害,就是为了筹钱买回茶山?” 叶辞安颔首,“老爷子说,御前玲珑是叶家的根,亦是叶家的起始。有了御前玲珑,叶家才能重整旗鼓,卷土重来。” 宋窈先前很多想不明白的地方,一下子豁然开朗。 她说呢,明明自家这位七表舅当黑商挺挣钱的,为什么叶家一家人却过得那么拮据。 甚至稚儿跟二表舅还要装模作样地去行骗,或许饿成那样,可能真不是演戏。 他们每个叶家人,都有一颗重振家族的决心。 “七表舅,我都听明白了。” “那……” “但我还是不会答应的。” 听到宋窈的否决,叶辞安眼里的光都灭了不少。 他苦笑一声,“我知道,不勉强,毕竟二十万两银子,确实不是笔小数。” 宋窈摇头,“银子不是问题,问题出在你身上啊,七表舅。” “我?”叶辞安愣了愣,随即有些懊恼地道,“的确,是我自己警惕心太强,一心只想从你身上弄钱,也没有对你真心相待……” “不对,”宋窈还是摇头,“我说过,人与人之间,不信任才是常态。先前我与你萍水相逢,都不知根知底,你对我存有戒备之心很正常。不说朋友,便是亲父子也有各自秘密。就如这买茶山之事吧,五表姨用生命才了结的事,难道让你一上来就毫无保留地告诉我吗?” 叶辞安想不明白了,“那是什么问题?” “问题很大,”宋窈站起身来,伸手点了点他的脑袋,“七表舅,你执念太重了,关心则乱啊!” 叶辞安蹙眉,“怎么说?” 宋窈问他,“我问你,那茶山,真的值二十万两吗?” 叶辞安点头,“值!我说过,旁的那些不说,只那棵老树,就价值连城!” “很好,”宋窈拍了拍手,“既然那么值钱,为什么江南这个富商扎堆的地方,竟没人看到这个商机,花二十万两银子去买?” 要知道,商人是最看重商机的,挣钱的买卖,谁不去做呢? 叶辞安浑身一震,显然已经反应过来了,“因为没有秘制制茶之法之后,御前玲珑再不是独一份的御贡,而是跟其他茶叶差不多的好茶。” 甚至可能都不如。 因为老茶树仅此一棵,就注定了产量不会太高。 产量不高,那价格就贵。 可是在味道之上,却跟其他名贵茶叶相差无几。 大家除非仰慕名头,否则是绝不会当冤大头,花大价钱去买现在的御前玲珑的。 宋窈继续道:“所以啊,谁愿意花大价钱买这座茶山,要么就是纯傻子,要么就是……” “知道御前玲珑真正的制茶法子!”叶辞安惊出一身冷汗。 他这外甥女说的真对,他真是关心则乱,被执念蒙了眼睛,竟没看出张安年的真正算计! 当初叶家产业涉猎甚广,已经不止是茶叶一途了,其他人在外经商,只有五姐得家传真学,跟先辈学会了御前玲珑的制法。 后来张安年逼迫,五姐为了不让秘法外传,只身跳入火海,烧毁传承,叶家也再无人会制茶。 再后来,张安年便将叶家人都放了,驱赶出锦州之后,就没再管他们了。 他有时候也会想,张安年把他们叶家害成这副模样,为什么不斩草除根? 难道是瞧不上他们这些缺胳膊断腿的老弱病残,根本不怕他们回来报仇? 兴许是有这些原因吧,但更深层次的原因,他今日才读明白—— 张安年不杀他们,是在给他们希望,给他们重新从泥潭里挣扎出来的希望! 只要他们还想重振叶家,就必定绕不开御前玲珑! 因为只有他们叶家,只有手握秘制制茶之法的叶家,才能知道那棵老树的价值,才会愿意花二十万两去买那座茶山! 一旦他们真的去买了,那么张安年就可以明确地知道,他们叶家的传承根本就没有断。 那么,五姐当初牺牲自我所做的一切,全白费了! 想到这些,叶辞安不由得一阵后怕,“外甥女,多谢你点醒了我,要不然,我恐怕会将叶家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宋窈抬手摆了摆,“七表舅说这些就见外了,你们也是我的亲人,我肯定是不想看着你们出事的。你就算再想拿回这茶山,也不急于这一会儿,是你们的,迟早都会回来的。” 叶辞安点了点头,“嗯。” 既然买茶山这条道是行不通了,那就得另想法子了。 宋窈想了想,道:“嘿,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走,去花月阁!” 叶辞安为难地看着她,“你一个女子,去那种地方不太好吧?” 宋窈咧嘴,“有什么不好的?我可听说,花月阁的小倌,也是一绝啊!” 第579章 挺狂野啊! “哇,真气派啊!” 宋窈一进花月阁的大门,就被眼前景象惊呆了。 入了大门,就是一片湖泊,湖泊之中亭台楼阁林立,往来之间,全靠船只摆渡。 看起来清幽又隐秘,还雅致得很。 别处人家青楼都是探听消息的绝佳之地,这地方怎么探听? 潜水底去探听? “咳咳。”叶辞安以拳抵唇,低咳两声,“别大惊小怪的,显得没见识一样。” 宋窈不以为然,“我是真没见过这样的嘛。” 说话间,一女子扭着腰肢妖娆地朝他们走过来,“二位客官里面请,瞧二位面生啊,可是第一次来?” 宋窈转头看了一眼叶辞安,他轻轻摇头。 不是练青妩那妖女。 宋窈回头扬笑,“本小姐的确第一次来,早就听说花月阁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那女子掩唇轻笑,“贵客还没见到咱们花月阁的宝贝呢,说名不虚传可说早了。您喜欢什么样的,咱们花月阁啊,包贵客满意。” 喜欢什么样的…… 这可把宋窈难住了。 她脑海里第一浮现的,就是赵景祐的脸。 这世间比他容貌更甚的男子极少吧,便是有,也没他的气韵啊。 那女子笑道:“贵客不知道也没关系,奴家把人都叫过来,您看着挑,总能挑着满意的。” 说话间,她拍了拍手,没多时便有人领上来一堆各式各样的男子。 还别说,这花月阁的小倌,确实都不错。 要强健壮硕有强健壮硕的,要清冷单薄的也有清冷单薄的,要妖冶风情的有妖冶风情的…… 可把宋窈眼睛都看花了。 叶辞安磨牙切切,“你还真挑上了?忘了正事儿了?” 宋窈赶忙回神,随意指了一个,“就他吧。” 女子笑盈盈地道:“清风,好好伺候贵客。” 一个身着红色薄衫的男子走上前来,一双含情目噙着脉脉深情,“姑娘,随奴上船吧。” “等等……”宋窈突地叫停,避开那男子的手。 “贵客这是?”那女子眯着眼,怀疑地看着她。 宋窈开口道:“我听闻花月阁的练青妩练老板是个奇女子,不知能否有机会见上一面?” 那女子顿时笑了起来,“贵客见谅,花月阁每日那么多客人,其中不乏许多重要客人。练老板每日须得四处应酬,怕是实在没时间……” 宋窈看着那些男子,抬手一挥,“这些我都点了,现在我也算重要客人了吧?” 那女子笑得合不拢嘴,“自是自是。” 宋窈扬眉,“那现在本小姐可有资格见你们练掌柜了?” 那女子立即笑道:“贵客先去水中楼阁玩乐,奴家这就去请示老板。” 先去水中楼阁玩乐? 宋窈看着那一大群男人,重重地叹了口气。 叶辞安见她这样,幸灾乐祸得不行,“没想到外甥女你还挺狂野啊。” 宋窈最见不得他这幅嘚瑟模样,冷冷一勾唇,“点小倌的钱,你来出。” “凭什么!”叶辞安瞪大眼睛。 “就凭我是你主子!”宋窈理所当然地道,“你攒那么多私房钱,不拿来孝敬主子?” 叶辞安哼了哼,“想动我的钱,就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还真是要钱不要命的死守财奴。 宋窈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得了,不要你出钱,但得要你做件事。” “什么事?”只要不让他出钱,一切好说。 宋窈压低声音,“一会儿你就当我男宠,装作吃醋替我挡着一下那些小倌。” 穿着那么清凉地往她身上扑,她浑身起鸡皮疙瘩啊! 叶辞安好笑地哼了哼,“来的时候说得那么高调,我还以为你当真天不怕地不怕呢。” 宋窈咬牙,“帮不帮?” “帮帮帮,”叶辞安轻笑,“唉,谁叫我是你表舅呢?” 叶家兄弟姐妹众多,他又是叶老爷子的老来子,比宋窈大不了几岁。 再加上脸也不难看,冒充个男宠什么的,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果不其然。 在船上的时候,那些小倌就开始对宋窈频频暗送秋波了,一到湖心楼阁里,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勾引她。 “姑娘看我这胸肌大不大?想不想摸一摸?” “姑娘可喜欢琴棋书画,奴也略懂一些。” “姑娘可想看奴跳舞?” “姑娘……” 可每一个想要接近宋窈的人,都被叶辞安用尽各种办法挡开了。 “不好意思,我家小姐喜欢像我这样清瘦的,不喜欢你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 “琴棋书画?行啊,你能赢过我,再去讨我家小姐欢心吧。” “呵,跳舞。跳呗,正好我也欣赏欣赏,不说停不许停下来。” 宋窈则在一旁,无奈又宠溺地瞪着叶辞安,“你看你,来之前说过不吃醋的,怎么这会儿尽耍小性子?” 叶辞安也一脸恃宠而骄的样子,“大小姐,你可误会我了,我这是替你把关呢。连我都比不过的人,有什么资格伺候你?” 宋窈无奈笑道,“是是是,都依你。” 叶辞安听到这话,更是斗志昂扬了,以一敌众,竟还颇为游刃有余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儿,那女子终于来了,却一脸歉意地道:“抱歉,贵客,今日我们老板须得招待一位贵客,怕是来不了了。要不,改日再安排您二位见面,你看如何?” 宋窈危险地眯眼,“你耍我?” 那女子脸上笑意淡了一些,“贵客说的这是什么话,奴可没耍你,老板今日的确要招待一位贵客,且那位贵客是张大人亲自开口安排的,我们老板也是推脱不得啊。” 张安年亲自开口安排的? 宋窈跟叶辞安了悟地对视了一眼。 看样子应该就是他们最近准备拉拢的那位西边来的商户了。 “贵客没别的事的话,奴就先告退了,这里这么多儿郎陪您,您可不要辜负良宵啊。” 女子说完之后,便乘船离开了。 宋窈这会儿哪儿还有玩乐的兴致? 她借醒酒的名义,让叶辞安扶自己出去吹了吹风,准备商量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办。 叶辞安却抬头看着另一条船上站着的女子,目色一凝,浑身散发着怒火杀气,“练青妩!” “练青妩?”宋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能看到一道白色身影,隐约能看出一个女子身形,“这你也认得出来?” 叶辞安咬牙,“她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一个日日想要报仇的人,怎么可能忘记仇人的样子呢? 宋窈瞧着那条船驶向另一个湖心楼阁停了下来,估摸着他们要招待的贵客就在那里了。 她忽地就来了主意,“不肯见我是吧?我偏要让你求着见我!” 第580章 酒有问题 宋窈唤来花言,对她耳语两句,然后递了包东西给她,“可听明白了?” “嗯。”花言点了点头,随即一个纵身,踩着水面,不一会儿就悄无声息地摸至对面。 叶辞安强忍着震惊,压低声音,“你要干什么?给他们下毒?” 宋窈比他还震惊,“我给他们下毒做什么?” 练青妩是叶家的仇人,恐怕叶辞安他们更想亲自报仇,也轮不到她多管闲事。 而练青妩招待的那位贵客,更是与她无冤无仇,她乱给人下毒,不是草菅人命么? 叶辞安不解,“那你偷偷塞进你丫鬟手里的是什么东西?” “嘿嘿,”宋窈咧开嘴笑了两声,“补药,大补,就是补过头后会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后遗症罢了。” 张安年不是让练青妩好好拉拢那位贵客么? 若是那位贵客在花月阁出了什么意外,练青妩必定难辞其咎。 自己若是在这时候出手,解了她的难题,那这线不就搭上了么? 所以,她现在只需要耐心等着花言动手就行。 …… 湖心楼阁里,婢女们鱼贯而入,摆上好酒好菜。 屋内,一素雅白衣的清丽女子纤纤素手,轻抚琴弦。 另一粉衣女子掐着兰花指,唱着悠扬小曲儿。 更有蒙面舞姬随着乐曲旋转跳跃,露出的一截盈盈腰肢,柔软纤细,白得扎眼。 三人技艺卓绝,容颜更是绝色,正是花月阁闻名在外的三大台柱,弦月,清商,惊鸿。 多少人一掷千金,都难见其中一人真颜。 可现在,三人却同台配合,只为取悦上座之上的贵客。 然而对方却显得兴致缺缺,婀娜风情的三人,在他眼里,好似跟草木没什么区别。 练青妩将此情景看在眼里,心里一个“咯噔”。 张大人让她招待好贵客,若是贵客不满意,她很难交代啊。 她给三人使了个眼色,三人立刻接收到讯号。 惊鸿莲步生花,旋转而至,手中飘带拂过男人桌沿,一双媚眼更是如丝绵柔,妩媚妖娆。 男人拽住丝带,将她扯近桌前,从桌上端了杯酒,递到她唇边,“喝了。” 惊鸿心头得意,还以为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没想到刚勾勾小手指头,人就上钩了。 她朱唇轻启,叼着酒杯,仰头饮尽酒水。 清冽美酒顺着下巴脖子滑落至白皙锁骨,勾人摄魄。 男人盯着她看了一眼,眸色有些深,却没半分情欲,甚至还看得人有些发毛。 惊鸿心里忽地忐忑起来。 这眼神,怎么回事? 好在这时同那男子一起的随行男子举起酒杯,起身开口,“练老板,我家公子不胜酒力,不怎么饮酒,就由在下来敬你一杯。” “萧公子肯赏脸来我风月阁,该是奴家敬萧公子才是。”练青妩端起酒杯起身,也一饮而尽。 那随行男子敬酒之后,便拎起酒壶,色眯眯地走向弦月跟清商,“二位姑娘,也陪在下喝一杯呗。” 姑娘们自是欲拒还迎,欲说还休。 那随行男子也是个风月高手,直将几人逗弄得“咯咯”作笑,又悄然转回了自家公子身边。 “试探过了,几人喝酒都喝得挺干脆的,不像是她们动的手脚。” 压低的声音,只够两个人听见。 酒水一送上来,他们就察觉出被人动了手脚。 毕竟不知道被人下毒多少回了,早就练就了一颗警惕心跟熟稔的验毒手法。 最先要试探的,自然是这屋中之人。 若谁不喝或是表现异常,谁就最有可能是下毒的凶手。 当然,还有种可能,就是她们提前服用了解药,所以喝了也没事,搞这一出就是为了布局对付他俩。 难道他俩的身份被发现了? 不应该啊! 就当他各种猜测的时候,空气中忽地开始弥漫起了一股怪味儿。 他猛地抬头,扫向周围,“什么味道?” 屋内其他人自然也闻到了,那味道酸臭刺鼻,令人作呕,实在是难闻得很。 “快找找!”练青妩皱起眉头站了起来,忙吩咐众人寻找臭味来源。 便连伺候的下人,也加入寻找行列。 众人嗅动鼻子,最终在练青妩跟清商她们三人跟前停了下来,“老板,那味道……那味道好像是从你们身上传出来的啊!” 清商柳眉一竖,一边怒斥一边抬手去闻自己,“胡说八道,我们日日熏香沐浴,怎么可能……呕……” 还真是从她们身上传出来的啊! 练青妩意识到不对劲,刚要开口说什么,就听“咕噜咕噜噗嗤”一声,一股不好预感骤然袭来。 她脸色一黑,甚至顾不得礼仪了,起身便往外冲,“恭桶呢?恭桶呢?” 才刚跑出房门,清商她们三人也捂着肚子,脸色难看地冲了出来,“恭桶,我们也要恭桶!” 练青妩咬牙切齿,“你们要跟我抢吗?” 弦月也顾不得自己清冷出尘的形象了,龇牙咧嘴地道:“老板,人有三急啊,这时候就不讲什么上下尊卑了吧!” “你们还有力气说话,还是先把位置让给我吧……”惊鸿不愧是跳舞的,身手格外灵活,一个快步就抢在了她们前面。 清商急了,“等等我呀!” 屋内。 贺非衣还有些发愣,“她们这是什么情况?” 赵景祐冷沉眼眸,“酒。” “你是说,她们喝的那酒有问题?”贺非衣瞪圆了眼睛。 “嗯。” 他久病成医,虽不至于精通药理,但基本的毒药还是能分辨得出来的。 可今日酒水里的药却很奇怪,并不像是什么要人性命的剧毒。 所以他一开始猜想,会不会是花月阁用来勾人欲望的风月手段,便让她们自己把酒喝了。 可从她们的反应来看,他显然猜想错了。 哪家情药,不是勾得人欲罢不能,而是会让人散发出这等恶臭的? 贺非衣眯眼,“难道是玉娇教自神仙茶后,又研究出了什么新手段?不过新药药效还不算稳定,所以出了纰漏?” 赵景祐摇头,“情况未知,先撤再说。” “的确得走,”贺非衣捏着鼻子,干呕不已,“他娘的,实在太难闻了!” 二人起身出门,乘船欲走。 赵景祐站在船头,却猛地抬眸,看向其中一处湖心楼阁。 “怎么了,承祈?”贺非衣见他神色有异,询问道。 “感觉好像有人在看咱们这边。”赵景祐冷着声音,轻声开口。 贺非衣眯眼,“你是说,还有一股势力?” “兴许。”赵景祐沉声低唤,“凌安、凌业,去查查,那边什么人!” “是!” 第581章 她死,或是你死,你选一个 凌安、凌业去得快,回来得也快,不过一炷香功夫,就摸清楚了隔壁湖心楼阁的客人是谁。 “渝州沈家大小姐沈青禾,来江南这边贩卖茶叶的。刚来没几日,平日里挥金如土,行事也高调得很。” “她在花月阁点了十几个小馆伺候,玩得不亦乐乎,就是个钱多任性的大小姐,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贺非衣闻言失笑,“十几个小倌?这沈家大小姐还真是会玩儿啊!” “少贫。”赵景祐问他,“让风雨楼去摸一摸这沈家大小姐的底,最快要几日。” 贺非衣收敛笑意,“渝州在北方去了,那边是北静王的地盘,咱们风雨楼这些年往那边扩张屡屡受阻,留下的暗桩不算多,一来一回起码也得半个月吧。” “承祈啊,我看你就是想多了,人家大小姐有钱任性,来这边玩乐一下罢了。咱们正事要紧,没必要在这种不相干的人上浪费时间吧。” “是我想多了吗?”赵景祐微微敛目,眸色如幽邃深海。 …… 此刻,湖心楼阁里。 “快来抓我啊~” “我在这儿~” “抓到奴,您想怎么样都可以~” 男人堆里,宋窈蒙着眼睛,伸手抓了一圈都没抓着,气得摘了布条。 “没意思没意思,一个人也抓不到!” 那些小倌更气。 原本他们都打算投怀送抱,主动让宋窈抓住了。 结果叶辞安总是能精准找到缝隙挤进来,一屁股将人挤开。 又加上宋窈对他的纵容态度,他那叫一个有恃无恐,欺得众人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 宋窈扫了一眼,眼睛一动,计上心头,“这样吧,咱们换个玩法,你们全都蒙上眼睛,然后来抓我。抓到的,重重有赏!” 听到“重重有赏”,众人眼睛都亮了,连忙取来布条,将眼睛蒙住。 “大小姐,我们来抓你咯~” 宋窈眼见他们都瞧不见了,当即抓着叶辞安的胳膊,转身就要跑。 叶辞安微惊,“怎么不玩了?” “死到临头了还玩儿!”不同以往的故意揶揄,宋窈此刻的语气分外凝重。 叶辞安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宋窈压低声音,“事情有些复杂,我长话短说。花言说她去下药的时候,碰见高手了,差点被人发现。我就这样给你说吧,以花言的身手,能被她定义为高手的人可不多。” “再后面的事你也看到了,我本来是想给练青妩招待的那位贵客下药的,最后中招的却是练青妩跟花月阁的姑娘们,说明对方已经提前察觉出了咱们的手段。” “要不是我感觉到不对劲,立刻进屋同这些小倌嬉戏玩乐掩人耳目,你信不信,但凡当时咱们往那边多看一眼,都能被对方给揪出来!” 叶辞安听她说得那么严重,皱了皱眉,“对方当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话音未落,湖心楼阁的房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凛冽杀气随着夜晚的冷风,一下子就窜了进来。 两个黑衣人,率先进门。 往那儿一站,杀气四溢,就跟地府来勾魂的鬼差似的。 宋窈后脖子一凉,强作镇定地开口问叶辞安,“七表舅,你会水吗?” 叶辞安道:“我水性还不错。” 宋窈微微眯眼,“一会儿我拖住他们,你直接往水里跳,能跑多远跑多远,知道吗?” 叶辞安皱眉,“不至于那么严重吧?你不是说,那是补药不是毒药吗?更何况对方还没中招,不至于要了你我性命吧?” “你不懂。”宋窈摇头,不是她愿意把事情往坏处想,而是她不得不那么想。 花言一直在外暗中蛰伏,若有危险,她必定会出手阻拦。 可如今这些人都已经进门了,就说明,就连花言也没能拦住他们。 她抬头,目光落在门口。 紧接着,月光勾勒逆光,高大挺拔的身影迈步进门。 墨袍玄纹,身形昂藏,一张不算出众的脸,却有着一身不符合的凌厉气场。 宋窈心头顿时“咯噔”一声。 这身形,这气场,她可太熟悉了! 就是这脸……瞧着既陌生又寻常。 等等,花言最擅长的就是易容! 容颜易改,但人的习惯却是刻进骨子里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有迹可循。 她几乎可以断定,眼前出现的这个男人,就是赵景祐! 这一刻,她不知道该悲还是该喜。 喜的是,遇到熟人了,不用提心吊胆担心小命不保了。 坏的是,被未婚夫抓包逛青楼,还一口气点十几个小倌……她还不如死了呢。 赵景祐一进门,目光就先落在了宋窈脸上。 看到真的是她的时候,心头不禁涌上几分庆幸。 庆幸自己多疑多思,庆幸自己又赶了回来,所以才没有与她错过。 不过这种喜悦在余光扫到那些穿着清凉形色各异的小倌身上时,霎时间荡然无存,只剩冷冽刺骨的寒光。 “滚出去!” 他声音似锋利薄刃,带着杀意。 目光扫视过那些小倌后,那些小倌只觉得汗毛倒竖双股颤颤,一个个连滚带爬地出了门去。 方才还热闹极了的楼阁里,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宋窈正想着该怎么跟赵景祐开口呢,叶辞安却好似下定决心一般,毅然决然地站了出来,直接挡在了她前面。 “别怕,我不会丢下你的!” 虽然他很惜命,但是这段时间跟在宋窈身边,他早就将这个嘴毒心软的外甥女当成自己的家人了。 让他抛弃她自己一个人逃走,他做不到。 所以啊,就让他这个长辈,也护她一回吧。 赵景祐走到他跟前来,强大气场,几乎压得他低人一头,“哦?你倒是有情有义。你跟她,什么关系?” 宋窈刚想开口解释,门外便传来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问过了,那些小倌说,这家伙是沈家大小姐豢养的男宠!” “呵,男宠。”赵景祐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来。 宋窈连忙解释,“不……” “没错!”叶辞安大义凛然地道,“虽然我知道我不是你们的对手,但是想要动大小姐,就从我尸体身上踏过去!” “好,成全你。”赵景祐不含一丝温度地开口,“拖出去,剁碎了喂鱼。” 叶辞安:“!” 这情况不对劲啊,人家江湖豪杰,一般不都比较欣赏硬骨头吗? 他表现得如此有气节,应该让对方刮目相看,然后给他留一线生机才对啊。 这人不按套路出牌啊! 难道他这条小命,今日当真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着急忙慌地改口,“其实我觉得打.打杀杀解决不了问题,咱们可以好好商量商量,说不定能商量出一个两全其美的结果呢?” 这人嘛,有欲望就有需求,有需求就可以谈条件,端看付出代价的多少罢了。 可赵景祐却根本不给他谈的机会,声音冷冷,如淬了冰,“她死,或是你死,你选一个。” 第582章 新欢与旧爱 叶辞安目光落在宋窈身上,只能二选一吗? 他苦笑一声,开口道:“小七,如果我死了,你记着,一定要替我好好活下去啊。” 说话时,他语气悲壮,眼神更是带着决议赴死的决然。 本该是令人动容的时刻,可宋窈却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少来,别想把你那一屁股债全甩我头上。” “你这丫头!”叶辞安的悲壮气氛被打断,气得直磨牙,“你就不能先答应了我,然后让我不带遗憾地慷慨赴义吗?” 自己都要死了,她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吗? 宋窈抬手打断他,“别想了,你死不了。” 叶辞安听到这话,顿时就消了气,看着宋窈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丫头,永远这样,嘴硬心软。我知道你想牺牲自己,换我平安。但我若要你一个小姑娘来保护,那我也太不是人了。这一次,就让我来护你一回吧。” 毕竟,他可是长辈啊! “停停停,你别说了,酸得牙齿都掉了!”宋窈一阵恶寒,连忙打断,“我也不会死!” 叶辞安愣了愣,“你有办法让他们放过咱俩?” “噗哈哈哈……”站在赵景祐身后的贺非衣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儿,捂着肚子,笑得眼泪花花都要出来了。 这人也太好玩儿了! 赵景祐却没说话,只用一双幽邃褐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宋窈。 宋窈无法,硬着头皮上前,伸出手去勾住他的手指,轻轻地晃了晃,“你就别吓唬他了。” 叶辞安:“!” 他眼睛瞪大,不可思议地看着宋窈的举动。 虽然有想过她会用什么办法脱困,但万没想到,竟然是美人计! 外甥女为了他俩能够活命,竟然牺牲至此! 实在是…… 大仁大义,可歌可泣! 赵景祐原本还紧绷的脸,在宋窈手指碰到的那一刻,就线条一松,换了颜色。 他反手将手掌包裹,把人拉进自己怀里,“我还以为你沉湎温柔乡,怕是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呢。” 叶辞安见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们……你们认识?” 宋窈开口,“他是……” “萧祁。”赵景祐主动开口,“她的……相好。” “噗——” 贺非衣强忍着笑,直拍大腿。 人家是男宠,他就要当相好,怎么都要压人家一头是吧! 一出好戏,一出好戏啊! 宋窈张着嘴巴,愣愣地看着赵景祐。 赵景祐挑眉,“怎么,你想始乱终弃?” “没……”宋窈无奈地点头承认,“没错,他是我相好。” 赵景祐眉心舒展,总算满意了。 一旁的叶辞安却差点没咬断自己的舌头,好半晌才回神,“小七你能不能过来一下,我问你点事儿?” 宋窈朝着赵景祐点了点头,赵景祐这才不情不愿地放开她。 她走到一旁,“你问。” 叶辞安压低声音,“怎么回事?你不是跟祐王订婚了吗?这家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宋窈瞥了一眼赵景祐,在想怎么解释相好就是未婚夫这件事情。 毕竟赵景祐私自出京,是重罪。 他又易容又化名,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如果让人知道他就是赵景祐的话,那他双腿完好的事情就暴露了。 “额……”宋窈想了想,随便找了个理由,“这年少不更事嘛,有个把前相好很正常。” 这哪儿正常啦?! 叶辞安很抓狂,又强迫自己按捺住性子,“那他知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宋窈点头,“知道的。” “那祐王那边知不知道这家伙的存在?” “也……知道吧。” 叶辞安再一次被颠覆认知,“不是,不是说祐王殿下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吗?他知道你有旧爱也便罢了,还允许你跟旧爱藕断丝连?” “这个……”宋窈绞尽脑汁,在想怎么蒙混过去。 果然呐,人不可不能撒谎。 要不然一句谎话说出口,就得用无数谎话去圆。 她还没想出个合理解释呢,叶辞安已经自己脑补好了,“我明白了,是他强迫你、纠缠你对不对?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宋窈:“啊?” 不是,她都没说明白,他怎么就听明白了? 正错愕呢,叶辞安就已经走到赵景祐面前,做起了自我介绍,“萧公子是吧,在下楼万金,是小七的……新欢。” “噗——” 宋窈直接喷了。 “哦?新欢啊!”赵景祐五指捏紧,咯吱作响。 那想要杀人的心,是异常的强烈。 宋窈赶紧把叶辞安拽回来,压低声音,“你干嘛?” 叶辞安理所当然地道:“给你挡烂桃花啊!你放心,我有经验,保证让他不再纠缠你!” 方才他替她挡那些小倌的时候,可谓无师自通手到擒来。 用他,品质有保障。 宋窈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又碍于赵景祐的身份,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彻底服了,直接一抬手,懒得去管了,“算了,你想咋滴就咋滴吧。” “行了,各位,”看够热闹的贺非衣开口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先出去找个安全地方再说别的吧。” 宋窈点了点头,“行。” 她现在有好多话想问赵景祐,显然,对方也有好多话想问她。 离开时,花月阁的人来让宋窈结账。 看到结账数额时,贺非衣看热闹不嫌事大,“哟呵,宋七姑娘这是为蓝颜一掷千金啊。听说你一口气点了十几个?” 赵景祐微笑看着宋窈,并没说什么,“只要小七玩儿得开心就好,我不介意的。” 宋窈:“……” 那您老别嘴上说着不介意,眼睛里的杀气“蹭蹭”往外冒啊! 叶辞安哼了哼,“不过一个前相好,管得还真宽。人家小七跟祐王殿下已经定了亲,要介意也是人家祐王殿下介意,轮得着你吗?” 贺非衣听了直憋笑。 赵景祐听了没恼,反倒舒展了眉心。 宋窈捂了捂头,没眼看,“你们别听他瞎说八道,其实你们都误会了,那些小倌,我都是给他点的!” 叶辞安眼眸瞪大,不敢相信地转头看向她。 她说什么? 宋窈理所当然地甩锅,“你们不信去问那些小倌,我可有碰过他们一根手指头?都是他去变着法儿地摸人小手!” 叶辞安差点没气得跳起来破口大骂。 他牺牲自己,替她挡了那么多烂桃花,结果就换来这么一个结果? 寒心…… 太寒心了! 贺非衣走到他面前来,开口道:“楼万金楼老板,早就听闻你的大名。最近沸沸扬扬的木牌买卖,就是你做的吧?” 叶辞安警惕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贺非衣抬起手,把住他的肩膀,“别那么紧张嘛,我这边有些生意,想问你有没有兴趣……” 叶辞安一听生意,顿时两眼放光。 二人聊着聊着,就走远了,只剩下赵景祐跟宋窈。 许久不见,想念中的眉眼落入眼中,赵景祐再没克制住,将她搂紧怀里,“小七。” 第583章 祐王殿下,说好不介意的哟 多久没见了啊…… 宋窈靠在赵景祐的怀里,闻到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便连连日来的疲惫跟压抑都一扫而空。 她舒展眉眼,享受此刻的温馨与平静。 可此刻赵景祐的心情却与她相反,眉心紧皱,满是担忧,“怎么会瘦那么多?” 怀里的人儿好似瘦了一整圈,有些地方甚至能摸到骨头。 宋窈嬉皮笑脸地凑近他,“知道什么叫为伊消得人憔悴不?你一走,我那是茶也不思,饭也不想,活生生想你想成这样的啊!赵景祐,我如此憔悴,你可得负全责!” “少贫!”赵景祐见她这时候还有心思贫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你倒是有本事,我安排那么多人在京城里看着你,都没能看得住。” “嘿嘿,我多机智啊,先这样再那样,一通巧妙设计后,不仅为我消失找到了完美借口,还成功说服花言站在我这边,没她点头支持,我这京城还真出不了呢!” 宋窈抬起下巴挺了挺胸膛,还一副很是得意的样子。 花言一向是最有原则底线的人,她能把花言说服,来瞒着自己这个前主子,可见她已经得到了花言的真心认可。 赵景祐瞥她,“那我是不是该夸夸你?” 宋窈咧嘴,“那你如果诚心夸的话,我也是可以接受的。” 赵景祐压着眉心,“还笑!你知不知道,这一路有多危险?” 宋窈知道,赵景祐并不是想责怪自己,更多的是担心她。 她收敛笑意,轻轻开口,“我知道。赵景祐,我都知道。我知道暗处有人想对我不利,也知道这一路危险重重。但我更知道,我若不来江南,必定会后悔终身。” “为了薛家姐弟吧。”赵景祐道。 宋窈点头,“嗯。” 薛家姐弟对她来说,不是家人,胜似家人。 她是绝不可能放任他们出事而坐视不理的。 赵景祐轻叹一口气,“怪我,你托风雨楼查薛家姐弟的事时,我就该想到以你的性子,是绝不可能在京城坐以待毙的。那时我就该让贺非衣把我们已经到了江南的消息递给你,你若知道我们也在想办法救出薛家姐弟,也能安心一些。” 宋窈猛地抬头,有些惊愕,“你们也是来救薛姐姐他们的?可你们不是为了追查锦娘的背后势力才离京的吗?” “事情说起来有些复杂。”赵景祐挑选了一些重要信息,简略地给宋窈说了一下经过。 锦娘带着一双子女逃出京城以后,他们的人一直在暗中盯梢,结果还真被他们盯出了结果。 锦娘一路都在用秘密暗号跟人联系,辗转几个地方以后,最后停留在了锦州边界。 “暗中出手安顿他们娘仨的,就是如今的风月阁老板,练青妩。” 宋窈着实被这消息震惊到了,“她们竟然也能扯上关系?” 天南海北,隔了那么远的距离,完全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竟也会联系在一起,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赵景祐道:“暗中监听的人说,锦娘与练青妩以姐妹名义相称,如果没弄错的话,二人应该是同母异父的姐妹。” “啥?”本来她们俩有关系就已经足够让宋窈惊讶了,没想到两个人竟然还是这种关系! 赵景祐继续道:“知道这些后,我们并没有打草惊蛇,又顺着练青妩的这条线顺藤摸瓜,很快便查到张安年的头上。虽然先前就知道他是赵景泓的钱袋子,手脚不可能干净,但真查下来,还是令人触目惊心。” 巧立名目,苛捐杂税。 罗织罪名,以权压人。 打着清廉不收受贿赂的幌子,干着最惨无人道的事。 前江南首富叶家的衰落,现江南首富薛家的危机,以及千千万被逼得没办法生计的商户跟老百姓…… 以张安年做的这些事,杀他一千次都不为过! “除恶务尽,杀他一个简单,但他死后,很快就会有新的人盯上这个位置。所以必须得摸清摸透他们的底,才能一网打尽。” 所以救薛家姐弟,跟他现在做的事,并不冲突。 等到时机成熟,张安年的死期,就是他们活命的机会。 “可巧了不是,”宋窈一拍大腿,“我也是这么想的啊!” 按照她的计划,她装作外地来的商人,以做生意的名头,想办法跟张安年接触,跟他官商勾结,引他露出破绽,再将那些证据送回京城,让朝廷派人来灭了这贪官,薛姐姐他们自然就安全了。 不过她这商人显然不太够份量,张安年压根儿连见都不见她。 她才只能退而求其次,想从练青妩那里入手。 结果练青妩忙着招待贵客呢,也没空搭理她,她才想出下药这一招。 “都是补药,吃了体内的毒素会从毛孔跟肠道排泄出去,副作用就是闻着难闻一些。” “我本来是想给你们下药的,你们是练青妩的贵客,你们出了事,她吃不了兜着走,肯定急得不行。” “那我到时候及时出手,她还不对我感恩戴德敞开心扉?” 结果想得很美好,现实很糟糕。 “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赵景祐微挑眉梢,“所以,这就是你点十几个小倌的理由?” 汗…… 这事儿还翻不了篇了是吧? 宋窈忽地想到了什么,忍着笑开口,“祐王殿下,您老是不是忘了,方才您可是亲口说的,‘只要小七玩儿得开心就好,我不介意的’。” 真不介意,这会儿又何必旧事重提? 赵景祐十分平静地说,“那些货色,有什么好介意的。我相信小七的眼光,定然看不上他们。” 宋窈憋着笑,“是吗?我倒觉得,其中那个穿红衣裳的,长得还行,身材也不错。你没看见那一身薄纱,若隐若现的,啧啧啧……” 她还没说完,赵景祐方才平静无波的姿态就憋不住了,磨牙霍霍,“你还真看了?” 那她又不是瞎子,那红衣服又最主动,一个劲儿地往她跟前凑,她想不看见都难啊。 宋窈没敢说这些,急忙转移话题,“话说你是用的什么身份啊?不都是商人吗?怎么你能得张安年亲自接待,还能让练青妩讨好拉拢啊?” 他们俩明明都想到一块儿去了,怎么同人不同命呢? 赵景祐哼了一声,显然对她的逃避态度有所不满。 “赵景祐,祐王殿下,我最尊敬亲爱的祐王殿下,你就说说呗。”宋窈勾着赵景祐的手,又开始自己的撒娇大法。 赵景祐的姿态根本没绷住多久,就在她的一声声软言软语中全线崩盘。 “我告诉张安年我是西澜王义子,可以暗中打通西关货道,把江南的丝绸跟茶叶卖到西楚去。十倍暴利,且市场庞大,他不可能不心动。” 江南的丝绸跟茶叶市场能够赚取的利益,早就被他们榨干了。 他们要想挣大钱,就必须得有新的渠道。 而西楚那边的市场一片空白,若能打通,将江南的丝绸跟茶叶卖过去,那将是一笔大到无法想象的利润。 宋窈倒抽一口凉气。 她现在知道她输在哪儿了。 原以为是她还不够挥金如土引人注意,却原来是不会吹牛皮! “不是,大邺跟西楚不是禁止通商吗?而且你说你是西澜王的义子,他就信?” 难道张安年就这么好糊弄? 赵景祐道:“我给他出示了西澜王亲信的令牌,而且我也不算完全骗他,我的确以西澜王义子的身份在那边活动过,西澜王有个叫萧祁的义子也不是什么隐秘的事,哪怕张安年派人去那边调查也不会查出端倪来。” 有这个身份在,张安年就信了他一半。 有这一半的信任,就足够让他做很多事了。 宋窈后悔莫及,“早知道我弄假身份的时候,也弄个厉害点的了,反正北方那么远,等他真查出来什么,我早就走了!” 赵景祐看了她一眼,“其实,倒也不是不可以。” 第584章 调情手段 “嗯?”宋窈疑惑地挑起眉梢,还真有些好奇起来,“怎么说?” 赵景祐不急不缓地开口,“我记得北静王的二儿媳就姓沈,你这沈家大小姐的沈。” 这都能扯一块儿去?! 宋窈啧啧感慨,又有些担心,“可我这沈家大小姐的身份是找黑商杜撰出来的,能行得通吗?” “笨!”赵景祐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脑门儿,“张安年的手伸不到北方去,他若真想调查你,派人去北边一趟,来回都得一个多月,他等不起。那你说,他若真要查你,最快最准的办法是什么?” 宋窈若有所思,“若我是张安年的话,那我肯定花钱去风雨楼买消息!” 赵景祐微笑点头,“没错。” “妙啊!”宋窈反应过来,瞬间眼眸晶亮。 风雨楼的楼主都是他们这边的,卖什么消息给张安年,那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那我冒认沈家身份后,该怎么做?” 她相信赵景祐提前来江南布局,肯定是已经有了周全计划,此刻全权听他的就好。 赵景祐俯身靠近,凑在她耳朵边,轻轻说了几个字。 宋窈有些诧异,“你要我跟你唱反调?” 赵景祐点头,“我来了也有些时日了,张安年虽然待我客客气气,但一直迟迟未敲板,并且一直试图让练青妩这边以各种方法往我身边塞人,显然对我并未有多少信任,想以女人的方式来达到掌控我的目的。” “他很谨慎,没把握的人或事,咬死了不松口。所以我们得让他,飘起来!” 他们一西一北,代表两股势力,同时来寻求合作,想要挣大钱。 一旦进入二争一的局面,那主动的选择权就落在了张安年这个“一”上。 “更何况西澜王跟北静王本就不对付,咱们两个要客客气气,那才更令人怀疑。” “嗯?”宋窈有些意外,“他们俩有仇?” “一些陈年旧怨,有时间再说给你听。” 赵景祐不想说那些占用这难得独处的时间,只想将人搂在怀里,揉进骨血里。 “小七……” 他喉结滚动,低头靠近。 宋窈脸蛋儿泛起绯红,竟也涌上了几分害羞。 就当两人眼神勾缠的时候,一道身影急匆匆出现,抬起手臂挡在了他们中间。 “差点被人忽悠忘记了正事儿!小七,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叶辞安时刻记得自己的职责,守护着宋窈,不被前相好纠缠。 赵景祐的脸色很难看,宋窈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好不容易气氛都到那儿了,他怎么偏要这时候冒出来呢? “我可尽力了,”贺非衣走过来,无奈地举起双手,“是这家伙不上道儿啊!” 他也是第一次见这么爱钱又这么不爱钱的家伙。 叶辞安看着他,心头就在滴血,“小七,为了你,我可是放弃了一桩大买卖。这笔损失,你可得赔我!” 为了她? 宋窈真想啐他一口,活该! 干出这么损人不利己的事儿,他还想要赔偿,白日做梦呢! “还有,”宋窈开口道,“以后不要叫我小七了,我现在是北静王二儿媳的侄女,沈家大小姐,沈青禾!” “哈?”叶辞安很吃惊。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给她伪造的身份,还能跟北静王沾边儿。 “不是,”他压低声音,“你胆子也太大了,皇亲国戚你也敢攀附,就不怕被人拆穿?” 宋窈抬手指了指贺非衣,“没事儿,这位是风雨楼管事,有他给咱们兜底呢,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风雨楼管事?!”叶辞安语调一下子就拔高了,连忙换了个笑脸,重新迎上贺非衣,“原来您老是风雨楼的啊,怪不得我看您这么亲切呢,久仰久仰,幸会幸会。” 来找他的客人中,有一部分人是不知道风雨楼的存在的,他若觉得事情棘手不好调查,就会以自己名义委托风雨楼调查,相当于中间商赚差价。 得罪风雨楼,那可就相当于得罪了衣食父母啊! 而且方才风雨楼的管事还说要跟他谈买卖…… 他舔着脸凑过去,“不知道公子方才说的合作的事……” 贺非衣似笑非笑,“抱歉啊,楼老板,我只是个管事,喏,那才是真主子。” 他朝赵景祐方向,努了努下巴。 “你坏了我主子的好事儿,还想谈合作,属实是有些天真了。” 叶辞安神色僵硬,说不出话来了。 话说差不多,便到了分开的时候。 宋窈他们住的是客栈倒没什么,但赵景祐他们住的是张安年安排的宅院。 那院子奴仆成群,伺候周到。 说白了,就是一群眼线。 所以该走的过场,还是要回去走一遍的。 “我一会儿再来找你。”赵景祐轻声对宋窈说。 宋窈还没来得及答应,就被叶辞安挡住了视线。 赵景祐眼眸冷冷一眯。 “没事儿,没事儿,”宋窈柔声哄着赵景祐,“你快回去吧,这里我来解决。” 赵景祐冷冷地瞥了叶辞安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眼见他们背影消失在尽头,宋窈这才没好气地推了推叶辞安,“你干嘛呢!” 叶辞安一脸豁出去的表情,“反正我都把他得罪得死死的了,也不在乎那么多了。总之,我是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被他引诱带坏,红杏出墙的!” 宋窈失笑,“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管他是谁,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恪守道德底线!”叶辞安语气豪迈,豪气干云。 宋窈听着都快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他却话音一转,偷偷地问,“话说他是谁啊?” 宋窈拖长了语调,“他啊,西澜王义子,萧祁。” “萧祁?”叶辞安听到这名字,五官都皱在了一块儿,“你确定你说的不是假名?” 心头“咯噔”一声,宋窈有些诧异,“为什么这么说?” 难道赵景祐哪里露出破绽了? 叶辞安道:“萧祁,萧祁,小七,小七,这不就是你的小名吗?你确定这不是你俩的调情手段?” 萧祁…… 小七…… 宋窈错愕一瞬,还从未想过这种角度。 可很快她就摆了摆手,“巧合罢了,他用这个假名行走的时候,我还不认识他呢。” 还真是假名啊…… 叶辞安捏了捏下巴。 既然名字是假名,那会不会那家伙的身份也是假身份? 他,究竟是谁? 第585章 鼠目寸光是病,得治! “想什么呢。”宋窈见叶辞安一脸若有所思地样子,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叶辞安回神抬眸,盯着宋窈,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似的,“外甥女啊,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那家伙啊?” 宋窈立即摇头,“没有。” 叶辞安冷哼,“骗人!” 宋窈揉了揉脸颊,有些担心地问,“真的有那么明显?万一到时候在别人面前穿帮了怎么办?” “这你倒放心。”叶辞安摆了摆手,让她把心放在肚子里。 宋窈道:“你的意思是,还是很信任我的演技的?” 叶辞安摇了摇头,“不是。我是说,那家伙表现得比你还明显,要穿帮也是他先穿!” “他哪里明显了?”宋窈觉得他眼睛有问题,赵景祐向来是克制内敛的。 叶辞安撇了撇嘴,也觉得她眼睛有问题,“他都恨不得把你揣怀里带走了,还表现得不明显?” 宋窈一愣,随即抿了抿嘴,唇角勾起浅浅弧度来。 叶辞安看见她的表情,不由得按住她的肩膀,狠狠摇晃,“外甥女,你醒醒!你别一副春心荡漾的样子行不行?你要时刻谨记,你是已经订婚的人啊!订婚对象还是当朝祐王啊!我不想因为你脚踏两条船而被连累诛九族啊!” “行了行了,”宋窈被摇晃得头昏眼花,赶紧打住,“说正事儿,说正事儿,之前我说买茶山的时机不太对,现在好机会就来了。” 一听买茶山,叶辞安立即放开宋窈,赶忙搬来凳子,用袖子擦干净上面灰尘,满脸谄媚笑意,“外甥女,哦不,大小姐,您请坐。” 宋窈一坐下,他就伺候周到地问,“您想喝什么茶?小的这就去给您泡茶。哦对了,小的还学了一手推拿按摩之术,能够很好缓解疲劳,大小姐这么辛苦,就由小的来伺候您。” 宋窈嘴角抽了抽,“七表舅,你可真是能屈能伸啊!” 叶辞安不以为然,“只要能达成目的,过程嘛,不重要。” “那行,你来给我按按肩。”宋窈往太师椅靠背上一躺,指了指肩膀。 “好嘞。”叶辞安欣然应允,一边给宋窈按揉肩颈,一边旁敲侧击地打听,“那个外甥女,你说的买回茶山的机会,是什么机会啊?” 宋窈轻笑,“明天你就知道了。” …… 翌日。 宋窈便带着叶辞安出发,点名道姓要买长着御前玲珑母树的那片茶山。 茶山管事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一扫,就耷拉着眼皮,敷衍地问:“姑娘买那茶山做什么?” 宋窈道:“我是茶商,买茶叶来,自然是为了卖出去挣钱。” 听到这话,茶山管事轻蔑地扯了扯嘴角,“姑娘,听我劝一句,看你还有几分姿色,回去找个好人家嫁了,相夫教子才是正经。经商什么的,不适合你。” 宋窈眯眼,“你这是什么意思?女子难道就不适合经商吗?我若没记错的话,江南首富的薛瓷便是女子吧。” 茶山管事不屑地道:“薛瓷?她那么要强,你看哪个男人愿意娶她。一个女子要强可不是什么好事,不会伏低做小,最后肯定要栽跟头的!” 宋窈正要怒,一道女子声音从管事身后响起,“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管事的一听声音,立刻换了脸色,“练老板,您怎么有空来这边?小的方才没说您,说那薛瓷呢。那种女人,跟您可比不了,您深得张大人器重,管理那么多产业,像薛瓷那样的,便是给您提鞋都不配的。” 练青妩听到管事吹捧,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抬头扫了宋窈他们一眼,问道:“他们来干什么的?” 管事道:“说是要买御前玲珑母树的那片茶山。” 练青妩闻言倒是抬起眼眸,目光在宋窈跟叶辞安的脸上一扫而过,不以为意地道:“他们要买,那就卖呗。” 管事讥嘲,“您说笑了,这座茶山,张大人可是说了,低于二十万两银子不卖。您看他们那样子,像拿得出来那么多银子的样子吗?” “鼠目寸光是病,得治!”宋窈冷呵一声说完,直接朝着叶辞安一抬手。 叶辞安却死死地盯着练青妩,没有动作。 他今日易了容,练青妩认不出来他,可他却克制不住心头涌出的汹涌恨意。 “咳咳!”宋窈低咳两声。 叶辞安这才回过神来,垂下眼眸,遮掩住自己的情绪,将怀中银票取出,递了上去。 宋窈接过一沓银票,在手里拍了拍,“这是五万两银子,算定金,等我确认母树无恙,自会将剩下的十五万两银子补上。” 练青妩接过银票,仔细看了一眼,这才收起对宋窈的轻视之心。 刚刚从永泰钱庄取出的银票,不会有假。 能一口气拿出五万两银子,可是条大鱼啊! 她立刻将嘴角勾成完美弧度,“敢问姑娘怎么称呼?” 叶辞安替宋窈开了口,“我家大小姐姓沈,渝州人氏。” 姓沈的渝州人氏…… 练青妩立即想起来,那不就是前段祥泰酒坊让特别注意的大肥羊吗? 她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往那位西澜王义子萧祁安插人手,倒把这肥羊给忘了。 肥羊嘛,就是让人宰的。 她当即扬笑走了过去,“沈姑娘,你若诚心想买,一切都好商量,咱们要不找个地方慢慢说?” 宋窈瞥了那茶园管事一眼,“我一开始是诚心想买的,可是有些人见我是女子,便让我直接回家嫁人算了。我想了想,大概我真不是块做生意的料吧。” 练青妩瞪了管事一眼,“你怎么说话的?还不快跟沈姑娘道歉?” 管事的冷汗涔涔,连忙上前,点头哈腰,“沈姑娘,对不起,是小的最贱,小的不该胡说八道,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次吧。” 宋窈冷冷道:“我这人睚眦必报,不喜欢饶人。” 练青妩见她不肯松口,立刻下令,“拖下去,掌嘴一百,让他长长记性,知道知道以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那管事顿时急了,“练老板,我可是一开始就跟您了,您不能……” 话还没说完,他的嘴就被堵住了。 紧接着,掌嘴的“啪啪”声就响了起来。 练青妩微微寒眼,随即抬头,含笑看向宋窈,“沈姑娘,如此,您可满意了?” 第586章 我这人啥都吃,就是吃不得亏 “练老板还真是有魄力。”宋窈勾了勾唇角,眼眸幽幽,似笑非笑。 练青妩不置可否,抬手道:“沈姑娘这边请。” 让人前面带路,带宋窈他们去山上看茶树。 她则落后一步,走到那被掌嘴的管事身边,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怎么样?” 管事道:“无妨,不劳练老板操心。” 练青妩瞥了他一眼,“在怨我?” 管事心头有气,说话也硬邦邦的,“是小的嘴贱,罪有应得,怨不得您。” “放心,你跟了我那么久,忠心我都看在眼底,不会亏待你的。等宰了这头肥羊,少不了你的好处。” 练青妩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知道你疼,疼也忍着点,回去后上点药就好了。” 有这几句安抚跟承诺,那管事心里的不满瞬间消弭,乐滋滋地道:“小的定唯练老板马首是瞻!” 练青妩安抚好下属,便快步追上宋窈他们步伐,一路来到位于山顶的御前玲珑母树前。 母树树冠繁茂,遮天蔽日,跟那些修剪整齐的茶垄有很大差别。 所有御前玲珑的茶叶,只产自这一棵树。 也只有这棵树上摘取的茶叶,才配被称之为御前玲珑。 叶辞安站在几人环抱粗的树干前,忍不住伸手去触摸。 他出生时,叶家已经涉猎各种产业,不单单只经营茶叶了,所以他十分不理解老爷子他们为什么要将这棵树视为叶家的根,甚至五姐不惜生命也要去守护的意义。 可如今真正站在树下的时候,他却从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归依感。 练青妩看着他的异常,有些疑惑,“沈姑娘的人似乎对茶树有很深感情?” 宋窈不急不缓地说:“这是我带来的品茶大师,他们一家有独特的制茶手法,据说是要先跟茶树跟茶叶沟通联络感情,这样制出来的茶叶才有别样滋味。反正我是不懂啦,只要能为我挣钱,别说联络感情了,他就是跟这棵出拜堂成亲我也管不着。” “哈哈,沈姑娘真是幽默。”这一插科一打诨,练青妩也就没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叶辞安看完树后,回到宋窈身边,冲着她点了点头。 宋窈便开口道:“树也看完了,我这就让人去取剩下的银子来。” “沈姑娘真是爽快人,我最爱与爽快人做生意。”练青妩嘴角含笑,眼底却掠过一抹势在必得的精光。 叶辞安拿着宋窈印信,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外甥女,这笔钱,就当是我叶家欠你的。” 宋窈压低声音,“七表舅你先别忙着欠,这钱花不花得出去还不一定呢。” 钱还有花不出去的? 叶辞安听到这话,眼眸间闪过一抹疑惑神色。 但宋窈并没继续说什么,转头去与练青妩攀谈起来。 叶辞安也按捺下这些纷杂的心思,收下印信,转身去取银子去了。 很快,剩下十五万两银票取来,满满当当一箱。 练青妩验过银票,双方在字据上签字画押,交付地契,买卖便算成了。 “喏。”宋窈将地契拍在叶辞安身上。 叶辞安颤抖着伸手接过,难掩激动心情。 虽然花了二十万,付出了不少代价,但终于……终于还是将御前玲珑的母树买回来了! 可不等他激动多久,就听练青妩笑着开口,“这茶山既归了沈姑娘,那我得赶紧安排人把山上的母树迁走了。要不总占着你的地,也不是个事儿啊。” “你什么意思!”叶辞安猛地抬头,怒目而视。 宋窈抬手拦了拦,看向练青妩的眼神也微微眯了起来,“练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卖我茶山,却把最值钱的母树挖走,是不是有些太不地道了?” 练青妩浅浅一笑,“沈姑娘也说了,整座山,就那棵母树最值钱,区区二十万两,怎么可能连山带树一起给你呢?” 叶辞安气急,“方才可是签字画押落了字据的!” 练青妩拿起自己那份看了一眼,道:“没错啊,你们花二十万两,买的是这座茶山,这座茶山现在不是给你们吗?而且我们这儿明码标价,卖的也是茶山,也没说卖的是御前玲珑的母树啊!” “你!”叶辞安咬牙,没想到竟在这种时候,被这女人摆了一道。 宋窈抬手拦住叶辞安,倒是意外地冷静,“那你说,我们要如何才能得到御前玲珑的母树?” 练青妩笑,“看在沈姑娘与我投缘的份上,只要再加十万两,这棵母树,就是你们的了。” 十万两! 她当那真金白银是地里的土、山上的石,要多少有多少吗? 叶辞安看着那张笑靥如花的脸,气得恨不得撕碎她,“欺人太甚!我们不买了!把二十万两退给我们!” 一听退钱,练青妩脸上笑意立刻褪了下去,神色冷冷的,“字据已成,概不退换。若是沈姑娘执意毁约,那不仅不能退回本金,还得赔付三倍违约金。” “不仅不能退,还得赔三倍?”饶是宋窈竭力让自己冷静一些,听到这话也不免有些失态,“你抢人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跟在练青妩身后的人得意地开口,“谁不知道,咱们练老板有张大人撑腰?在江南,张大人就是王法!” 宋窈倒抽一口凉气。 这种话,他们也是真敢说啊! 叶辞安脸色灰败,懊恼不已,“对不起,小七,不该把你拉入这摊浑水里的。我早该知道,他们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怎么可能没猫腻?” 有张安年给练青妩当靠山,他们便是告到衙门去,也是他们吃亏。 “在这边,想要讲道理,是根本讲不通的。” 他语气悲观,神态也透着止不住地绝望。 宋窈却撇了撇嘴,“多大点事儿啊,讲道理讲不通,那就不讲道理呗。” 抬起手,拍了拍。 她吆喝一声,“花言,干活儿了!” 练青妩见她只带了一个小厮一个丫鬟来,摇了摇头,“沈姑娘,你说你这是何必呢?都得了一座茶山了,就不能欢欢喜喜地拿着地契离开吗?非要闹起来,伤着你这张漂亮脸蛋儿怎么办?” 话音落下的同时,就见方才被打脸的那个管事,已经带着几十个好手,齐齐将宋窈他们围了起来。 宋窈却一扬眉宇,音调提高,“不好意思,练老板,我这人啊啥都吃,就是吃不得亏。你惹到我,算是踢到铁板了!” “花言,给我把她捆起来,把我的银票拿回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练青妩冷呵一声,“男的杀,女的抓。注意点,别弄花了她的脸。正好花月阁里,就缺这种性子烈的!” 第587章 肥羊竟变成了她自己! 宋窈没想到,她练青妩坑自己钱就算了,竟然还想把自己弄去花月阁接客! 是可忍,孰不可忍! “花言,别留手!” “是。” 花言手镯一转,缓缓抽出镯子内比刀刃还锋利的天蚕丝,而后犹如一道极光闪电,朝着人群中飞驰而去。 叶辞安见她一个人蒙头就往人多的地方冲,都傻眼了,“外甥女,你就让她一个女子去对付那么多人?你这不是让她去送死……” 话还没说完,花言就已经撂倒一大片。 他讷讷地张大嘴巴,终于知道清风寨的那些山贼是怎么被抓的了。 怪不得来时他让多带点人马,以备不时之需,宋窈说“不需要,人太多了对方会提防”。 他还在想,不该是他们提防对方吗?什么叫怕对方提防? “愣着干嘛!”宋窈将他一把拉开,堪堪避过对手攻击。 叶辞安立马回神,撸起袖子,拿出袖箭,朝对方射去。 咻! 没射中! 宋窈嘲笑道:“你这准头也不行啊!” 叶辞安没好气,“我这是防身用的,又不是拿来攻击的。” 那些人见他俩没啥威慑力,一股脑地全朝他们攻过来,却还没来得及近身,就被花言一个横扫飞踢,全部踢飞出去。 练青妩没想到自己那么多人都奈何不了他们三个,脸色越发难看。 眼见势头不妙,她悄悄转身,就要开溜。 宋窈却一直牢牢盯着她呢,一个健步便冲了过去,抬手拦住她的去路,“练老板,事儿还没完呢,你可不能走啊。” 练青妩立即扬起笑意,“沈姑娘,我们先前有些误会。是我想岔了,你们买了茶山,山上的一切,包括那棵母树,自然都是你们的。” 宋窈扬了扬唇角,“我看练老板不是想得挺清楚的嘛。” “我这就让人取来笔墨,在字据上加上这一条。”练青妩说着,就从怀里掏出字据。 掏到一半,她神色一变,快速退后一步,另一只手掩住口鼻,怀里的手飞快地朝宋窈脸上扬了一把白色粉末。 宋窈眼皮子一合,身形也开始摇晃起来。 练青妩嘴角勾起,“跟我斗,你还嫩……” 话还没说完,她就瞬间愣住。 只见宋窈身形晃了晃后,竟又稳住了! 她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咳咳,你这迷药也忒呛人了。” 就不能弄点无色无味的吗? “你怎么会没事!”练青妩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宋窈心想,自己若是连你这点小迷药都扛不住,那就白担这药王徒弟的名头了。 正好花言那边已经将其他人全部制服,过来快速将练青妩捆好,从她身上搜出字据跟银票。 “小姐,给。” 宋窈递给叶辞安,让他数一数少没少。 叶辞安很快清点数目,“没少,还多了几千两。” 应该是练青妩自己身上的银子。 宋窈与他对视一眼,“你就没觉得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叶辞安立即心领神会,开始扶着腰“哎呀哎呀”地叫唤起来,“我的腰,我的腰好像刚才在闪躲的时候扭到了。” 宋窈点头,“可不是嘛,方才情况多惊险呀!我这个弱女子,独自面对那么多人的围殴,都害怕死了,心里也是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呢。” “大小姐,你居然受了这么严重的内伤!这区区几千两银子,可弥补不了你所受的伤害啊!”叶辞安语气夸张地道。 宋窈摆了摆手,“罢了,我也不是那么贪心的人。” 说着,她低头,看向练青妩,“练老板,你的收下对我跟我的仆人造成了那么大伤害,收你几千两银子,不过分吧?” 练青妩冷声道:“我若说不呢?” “她同意了!”宋窈兴高采烈地将银票揣怀里,还给花言和叶辞安一人分了一张,“见者有份,见者有份啊!” 练青妩看着眼前一切,差点没被气呕血! 他们分的,可都是她的银子! 原本他们才是被宰的肥羊,如今肥羊竟变成了她自己! 不仅二十万两银子没了,连她自己的银子也没了! “这字据能改吗?”宋窈问叶辞安。 练青妩可算提醒他们了,必须得在字据上写清楚,茶山跟母树是一体的,可不能买了茶山,却没了母树。 她可算问对人了,叶辞安只看了一眼,便道:“手印跟签字都在,其他内容好改。” 甚至这种小儿科的东西,他都不必去找专人,自己就能做。 练青妩见他们还要重新捣鼓字据,神色越发疑惑,“你们什么意思?这字据不是该作废了吗?” “作废?”宋窈一脸奇怪地看着她,“你签了名摁了手印的字据,怎么可能作废,这可是我们购买茶山跟母树的凭证!” 练青妩听到她如此无赖,气得咬牙,“可是二十万两银票你们已经拿回去了,还把我的银子也瓜分了!” 宋窈比她还疑惑,“什么二十万两银票?” 叶辞安摇头,“不知道啊。” 宋窈叹气,“练老板,我知道你被山匪打劫,失了银票,心里很难过,但也不能随便乱攀咬啊?” “咱们一手交银,一手交地契,银子可是真真切切给到你的。至于到你手里后,你没有保护好,被旁人夺走,那就怪不得我们了吧?” “你!”练青妩没想到自己坑了那么多人,到头来反倒被人给阴了一把。 她胸腔起伏,怒不可遏,“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了你在此撒野?” 宋窈淡淡道:“这是什么地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所在之地,自然是大邺国土了!” “哼,”练青妩冷哼,“天子追求长生之道,哪里管得到这边?江南几州,莫不以张大人为尊!你今日得罪了我,就等于得罪了张大人,便是插翅,也休想逃出江南地界!” 嚯,好大的口气! 宋窈听着,冷了眼眸。 练青妩这话虽然说得猖狂,但并非假话。 张安年官职虽然不高,并且只是主管丝绸制类,没有其他实权。 但他还有个身份,是一品振国大将军慕容拓的连襟。 这边统辖边军的都是慕容拓的亲信,其他州府官员要么投靠泓王,要么被他花钱收买。 所有人官官相护、沆瀣一气,将江南这片地方,变成了泓王跟湘贵妃的钱袋子。 所以得罪张安年,就意味着得罪江南几乎所有的官员。 叶辞安此刻冷静下来,也觉得一阵后背发凉,“外甥女,咱们是不是太冲动了?” 他们若成了逃犯,哪怕拿到了茶山地契,也没办法用啊! 而且他们将茶山弄回来,费了多少心力? 可张安年他们若想收回去,只需要随便给他们罗织一个罪名! 宋窈想了想,道:“我知道了。为今之计,我们决不能让她恶人先告状。所以,我们得去找张安年,先告她一状!” 叶辞安:“哈?” 第588章 她是来告状的 说干就干,宋窈让花言扛着练青妩,大摇大摆地就往张府走去。 街道上,人来人往。 一个女子扛着另一个女子,堂而皇之地在街道上行走,本就是一件十分引人瞩目的事。 所以他们一行人的回头率,可想而知。 而当众人发现被捆绑着扛着走的人,竟是花月阁的练青妩时,那好奇直接变成惊悚了。 “这几个人是谁啊?竟敢这样对练老板?” “看模样,像外乡人。” “肯定是外乡人,所以才不知道练老板的底细,咱们本地的谁敢这么干啊?” “咱们要不要报官?” “你傻啊,姓练的平日里仰仗着有官府撑腰,欺男霸女作威作福,欺负人的事儿干得少了?咱们奈何不了她,让她被扛着招摇过市,多丢会儿脸也是好的啊!” 宋窈没想到走了一路,一个报官的都没有。 她啧啧感慨,“练老板,你人缘挺差啊!” “姓沈的,你放我下来!”练青妩脸色难看,不停地挣扎。 她耳朵没聋,眼睛也没瞎,周围老百姓指指点点的声音,全都传进她耳朵里,刺耳又难听。 而且她什么时候这么丢脸过? 被人随意地扛在肩头,衣衫凌乱,鬓歪钗斜,脑袋因倒垂着,憋得脸跟脖子通红。 她可以忍受别人谩骂鄙夷自己,却不允许自己这样狼狈的姿态现于人前! 宋窈抬手摆了摆,“又不是我扛的你,我怎么放你下来?” 练青妩道:“这是你的人,你让她放,她敢不听你的话?” 宋窈又开始摇头晃脑地叹气,“练老板,你是不知道,底下人有多难管。他们一身反骨,我说的话,他们也不一定听啊。不信你看……” “花花呐,要不你把练老板放下来吧?” 花言继续往前走着,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宋窈无奈一摊手,“练老板你看到了吧,她不听我的啊!” 练青妩咬牙切齿,“姓沈的,你在逗着我好玩儿?” 宋窈闻言脸色一变,转过头去焦急地看向叶辞安,“怎么办?我竟然被人看穿了!” 叶辞安:“……” 他都快急死了,她还有闲心在这儿玩儿呢! “外甥女,你给我透个底,你到底想干嘛?”他歪了歪头,凑过去小声地问。 宋窈挑起一边眉梢,问他,“你觉得我想干嘛?” 叶辞安实诚地道:“我觉得你疯了。” 宋窈:“……这点信任都不给我?” 叶辞安摇头。 怎么说呢,不是他不想信她,实在是她的所作所为就不像个正常人,每一步都超乎他的意料之外。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张府门口。 宋窈让叶辞安上前,递帖拜见。 门房还是老一套的说辞,说张大人私底下不接见商户,有什么事情到衙门里去说。 宋窈见状,直接一巴掌狠狠拍在练青妩屁股上,“吱个声儿。” 练青妩吃痛,大声道:“立刻去通禀张大人,快去!” 门房看到练青妩被人捆绑着扛在肩头,似乎才察觉到情况不对劲,连忙进了门去,将这情况禀明了张安年。 张安年此刻正与赵景祐在对弈,黑子与白子博弈厮杀,正到关键处,被人骤然打断,脸色隐有不悦,“没看见我正与客人下棋吗?” 赵景祐道:“听情况似乎有些严重,张大人要不先去处理一下?这棋局嘛,改日再下,也无妨的。” 张安年听到这话是松了口气的,他的黑子已被围剿,已经开始显露颓势,中断正好给他思索时间。 让人将棋盘封住,他摆手,让下人传求见之人进来。 没多时,就见一行四人走进厅内。 哦不,应该说三人在走,一人被扛着走。 张安年看到练青妩的那一瞬,眉心当即拢起,正要发问。 却不料对方比他更快,直接快步上前,激动呐喊,“世伯!” 这一声“世伯”,让张安年错愕一瞬,慢了半拍,神色也从震怒转为疑惑。 他盯着宋窈仔细地瞧,“你是……” 宋窈笑盈盈地道:“侄女渝州沈家,沈青禾。我二伯父沈誉跟您曾是同科,来时二伯父千叮咛万嘱咐,到江南以后一定要代他来拜访您。” 渝州沈家,沈誉? 这样一说,张安年倒是记起来,的确有这么一个人。 关系算不得近,但也不算差。 毕竟沈家在渝州也算高门大户,且他的胞妹那时已经与北静王次子定亲。 那时他想着,跟人交好,总没坏处的。 他恍然,“原来是沈侄女。渝州与江南千里之隔,沈侄女千里迢迢来此,所为何事啊?” 宋窈笑道:“不瞒世伯,我这次来嘛,有两件事。一是久仰御前玲珑大名,听说此茶没落,退出御贡,深觉可惜,便想买过来,重新研究制茶工艺,恢复御前玲珑往昔荣光。” “可没料想,侄女遇到奸商了啊!说好的二十万两银子,我给了钱,她竟说那银子只能买茶山,不能买母树!” “侄女气不过,只能把这奸商带过来,求世伯为侄女做主了。” 叶辞安原以为宋窈是说笑的,没想到她还真是来找张安年告状的啊! 练青妩显然也没料到她真那么疯,赶忙解释,“大人,您别被她给骗了!分明是她买了茶山,转头又把银子抢了回去!” 宋窈委屈巴巴地拿出字据跟地契,“世伯,这是我的购买凭证,真金白银我可是花出去了的。练老板说我们又把银子抢了回去,证据呢?总不能空口白话就栽赃我吧?” 练青妩平日里颠倒黑白惯了,没遇到此生还能遇到一个比她还能颠倒黑白的。 她气血翻涌,瞠目欲裂,“大人,你别信她!她分明是在信口雌黄!她说自己是沈家女,有何凭证?我看就是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 虽说宋窈的话说得在情在理,滴水不漏。 可毕竟练青妩才是自己的心腹。 张安年目光在两人之间梭巡一圈,最后落在宋窈身上,“侄女啊,不是世伯多心,只是她怀疑的也在理。你说你是沈家女,有何凭据?” “噗嗤。”一直没说话的赵景祐,忽地笑出了声。 张安年疑惑侧目,“萧公子笑什么?” 宋窈目光落在赵景祐身上,当即恶狠狠咬牙,“你怎么在这儿?!” 张安年来回看了看两人,“你们……认识?” 赵景祐:“认识。” 宋窈:“不认识。” 张安年越发疑惑了,“你们二位,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第589章 技不如人 “张大人不必怀疑了,此女萧某认识。”赵景祐噙笑开口。 “之前她跑到西关来抢我生意,结果差点被西楚人掳去。最后还是她家那边托关系找到我义父,派了几队轻骑去,才把她救回来的。” 宋窈恶狠狠地瞪着他,“你还说呢,要不是你非要跟我作对,暗中作梗,我怎会落到那种境地?” 赵景祐挑高眉梢,“是你自己天真,往人家套里钻,怪得了我?” “你!”宋窈气急,忽地想到什么,顿时眯了眯眼,“你不待在你的西关,跑江南这边来做什么?” “这话我还想问你呢。”赵景祐支着颔,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千里迢迢的跑那么远,不会真的只是为了棵茶树吧?怎么,你也盯上这边的生意了?” “什么叫‘也’?”心中猜想得到证实,宋窈看他的目光越发警惕,“你也想做这边的生意?” 赵景祐笑了笑,目的已经不言而喻。 宋窈心中危机顿起,连忙转头看向张安年,“世伯,您可别被这人忽悠了,他满口谎话,不值得信的!侄女这次过来,其一是为了御前玲珑,其二就是想来这边跟世伯谈一笔大生意的!” “您不知道,北齐那边的都是些粗人,没用过什么好东西。咱们这边随便漏点毛毛雨过去,他们都当宝似的。我就想啊,如果我们能将质量上乘的丝绸茶叶卖给北齐,那岂不是赚大发了?” “世伯您不知道,北边精细物件少,可矿产多啊。宝石黄金遍地都是。咱们若是达成合作,将丝绸茶叶直接从江南运往北齐,那金银珠宝是要多少有多少!” 有西澜王义子萧祁佐证,张安年对眼前这位沈侄女的身份已经信了六七分。 如今再听他提起生意之事,心念大动,但面上仍旧不显,“可本官记得,大邺明令禁止,与周遭国家禁止互市吧?” 宋窈微微一笑,暗示道:“世伯您忘了,北边贸易这一块,是我二姑父负责。” 都是自家人,自然好说话。 张安年大喜过望。 若能两边的贸易渠道都打通,那可真就是财源滚滚来了! “此事好商量,好商量。” “只是这位练老板,好像对我有诸多不满啊?”宋窈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练青妩身上,挑了挑眉梢。 张安年也看了过去,淡淡道:“青妩,还不快给沈大小姐赔罪?” 练青妩悲愤不解,“大人,我没说谎,她真的把银子抢回去了!” “赔罪!”张安年声音冷厉几分。 如果她没抢银子,说不定他还没那么相信她的身份。 可她在人生地不熟的地界都敢如此胆大包天,至少说明一件事,这家伙从前被家里人太过骄纵,根本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这种人,若无殷实家底给她兜底,是养不成这种性子的。 更何况,旁人不清楚,他难道还不清楚底下人是什么货色吗? 肯定是看人家一个外地来的小姑娘,以为好拿捏,结果没坑着别人,倒把自己陷进去了。 技不如人,能说什么? 练青妩没想到自己今日竟会栽那么大跟头,茶山没了,御前玲珑的母树也没了,自己身上的银子被抢光了,还得给人赔礼道歉! 她低着头,咬着牙,几乎从唇齿缝隙里挤出话语,“对不起,沈小姐,是奴家眼瞎,没认出您的身份,才惹出这一场误会。还请您大人大量,莫要与奴家一般计较!” “害,都说是误会了,我再计较,岂不显得我小气?”宋窈摆了摆手,“花言,别愣着了,快给练老板松绑。” 花言捆人的时候,一点也没怜香惜玉,松绑后,练青妩的手腕都被勒成了青紫色。 张安年见她面色不忿,暗含警告地道:“青妩,沈侄女是本官贵客,你可要好好招待才是。” 练青妩瞬间惊醒,连忙收了情绪,温顺颔首,“是。” 张安年又看向宋窈,面色柔和地道:“贤侄女啊,你初来乍到,可以先四处转转,体验一下江南的风土人情。合作的事,不着急,慢慢来。” 呵,什么慢慢来,这是不相信她跟赵景祐的话,要自己派人去查验她的身份呢。 她从善如流,“就依世伯。” 张安年又留了赵景祐跟宋窈在府上用饭,两人表面答应得好好的,离开客厅一对上,就跟点燃的炮仗似的,瞬间就炸开了。 “姓萧的,我警告你,江南的生意,你休想跟我抢!” “沈大小姐,讲讲道理好不好?凡是要有个先来后到。好像是我先来的对吧?” “哼,本事不行,才讲什么先来后到!” “那行啊,那就各凭本事呗。” 二人鼻子朝天,擦肩而过,谁也瞧不上谁的样子。 可错身时,手指相碰,轻轻地勾了勾,连带着掌心也一阵发痒。 走廊里发生的一切,很快便被下人禀告到张安年那里。 听到说他们二人不合,张安年反倒安心一些。 若他们两个联手,被动的人反而变成自己了。 练青妩沉着眼道:“大人,你真信那丫头是来做生意的?” 张安年却没答,反问她,“那丫头买茶山的时候,是一口气拿出来的二十万两?” 练青妩点了点头,随即又道:“可是后来又被她抢回去了!” 提起这事儿,她就来气! 张安年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技不如人,有什么可说的?既然栽了,就要认栽。反正御前玲珑已经废了,那座茶山也值不了几个钱,就当送给她当见面礼了。” 那茶山要价二十万两,本就是天价,是为了故意卡着叶家的。 可为了一棵茶树,她就能够一口气拿出二十万两,可见那丫头的背后倚仗有多雄厚。 萧祁的佐证,清楚的来历,雄厚的资金,嚣张的性子…… 到这里,他其实已经对那丫头的身份信了八、九成了。 但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让人一趟风雨楼,查一下他这位侄女的底细。 “你这边也别闲着,今晚我会留他们在府上用膳,你去安排几个可心的人来作陪。记住,用点心,我的时间可不多了。” 祥泰酒坊如今是开不成了,他得尽快促成跟萧祁或是沈家的合作,要不然今年贵妃的生辰纲可就不够了。 可他们身边没自己人的话,他始终不放心啊! 练青妩颔首,“是。” 张安年起身,摸了摸练青妩的脑袋,“好孩子,你是爹最信任的人,一定会帮爹的对吗?” 练青妩眸光闪动,“青妩不会让您失望的。” 第590章 压箱底的招牌 “喏,茶山地契,”宋窈将地契拍到叶辞安的胸口,“这次可是过了官府明路的。” 叶辞安看着那地契,喜形于色,难掩激动,“拿回来了,终于拿回来了……” 原以为要花费数年时间才能做到的事,没想到竟然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 他克制不住地道:“外甥女,你真是我的福星!” 宋窈摸了摸后脑勺,有些失笑,“被人骂灾星骂多了,乍然间被人说是福星,还挺不习惯呢。” 叶辞安立刻板起了脸,义正言辞地开口,“谁说你是灾星了?那肯定是他们眼瞎,一点也不识货,放着这么一个大宝贝不知道珍惜!” 他跟着宋窈到锦州才几天啊,不仅挣得盆满钵满,还拿回了茶山母树。 他都恨不得化身小小跟班,一辈子跟着自家外甥女得了! “不过外甥女,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中吧?”叶辞安回想起今日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早就布好的局一样。 宋窈倒是爽快承认了,“没错,这些都是我跟赵……跟我那前相好商量好的。” “说实话,一开始练青妩好商好量的,我都感觉有些难办了。抓不着她的把柄,这戏可就唱不下去了啊!” “好在她一如既往,没安好心,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给我挖坑,我那时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压住嘴角没笑出来!” 叶辞安:“……” 合着他在那里着急得不行的时候,她在捂着嘴偷偷笑呢。 不过看在拿回茶山的份上,他就懒得跟一个晚辈一般计较了。 哦,还有那个姓萧的,看在他也出了一份力的份上,自己以后也少针对他一些了。 不过如果他还想着诱骗小七红杏出墙的话,他是觉不容许的! “行了,这些都不说了,重点是晚上晚宴,张安年那边应该是要出招了。你到时候这样……” 宋窈压低声音,每说一句话,叶辞安就变一个脸色,最后红了紫、紫了黑,黑了白,啥颜色都轮换了一圈。 等宋窈说完,他看向她的目光,一言难尽,“外甥女,你脑袋里一天天的,到底在想些啥?” 怎么出的主意,一个比一个不正常呢? …… 入夜,夜幕将天空笼罩,晚宴也正式开始。 张安年居于首位,宋窈跟赵景祐一左一右,位于下首,对立而坐。 贺非衣、叶辞安也入了席,就在他俩旁边。 就连练青妩也在,像是为了缓和关系,还特意坐在了宋窈的下首处。 婢女们鱼贯入门,端上美酒佳肴。 几人你来我往,惯例寒暄一阵。 练青妩见时机差不多了,笑着开口,“此情此景,焉能没有歌舞作伴呢?” 说罢,她拍了拍手。 一群乐师入内,开始奏乐。 而在乐声中,一道身影从屋外身披月光、脚踩鼓点、以袖遮面、缓步入内。 众人目光,顿时全被她吸引去。 背身,甩袖,幽幽回眸,露出一张巴掌大的我见犹怜的脸。 尤其那双盈盈水眸,更似有无尽深情尽收其中。 她于场中翩翩起舞,一身身段更是柔软纤细,媚骨天成。 宋窈“哇”了一声,“绝色佳人啊!” 这种长相身段的女子,万里难挑其一。 练青妩怕不是把他们花月阁压箱底的招牌都献出来了。 一曲舞罢,众人鼓掌叫好。 尤其以宋窈鼓掌鼓得最起劲,看那女子的眼神都亮晶晶的,都顾不得分一个眼神给对面的赵景祐了。 女子收势,屈膝给众人行礼,“玉黛见过张大人,萧公子,沈小姐。” 练青妩道:“二位贵客远道而来,玉黛,还不敬二位一杯?” 玉黛颔首,“是。” 婢女端上酒来,玉黛伸手取了一杯,款步曲曲,先走向赵景祐,“萧公子,请。” 人一近身,便有一阵奇异香风扑面而来。 赵景祐有一瞬间的头昏脑涨,竟不受控制地抬起手要去接那杯酒。 练青妩见状,嘴角微不可查地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这玉黛不光长相绝艳,一个眼神便足以勾魂摄魄,便是那身冰肌玉骨,也都是用神仙茶浸泡出来的。 只要让她近身,就足以令任何人神魂颠倒。 哪怕这萧公子看起来不近女色,她先前屡次派人近身都没有得逞,可在玉黛面前,照样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成了。”她小声笃定的话音刚落,就见赵景祐神思瞬间清明,竟又将手收了回去。 “是神仙茶!”赵景祐已经识别出了玉黛身上的气息。 他沉稳丹田,屏气凝息,身形下意识往后避了避,不敢靠玉黛太近,更不敢接她杯中的酒。 玉黛见状,顿时泫然欲泣,“萧公子可是嫌弃玉黛?” 练青妩没想到他竟还能拒绝,愣了一瞬后,连忙开口:“萧公子放心,玉黛虽出身风尘,却是干净底子,奴家未曾让她接过客,都是拿她当妹妹看的。” 张安年也笑道:“萧公子,美人儿举着酒杯也累,你就怜香惜玉一下吧。”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赵景祐若继续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他沉了沉眸,刚要抬手。 宋窈却骤然出声,“世伯,不公平!” 张安年一愣,“沈侄女啊,这是怎么了?” 宋窈不服气地道:“为什么你们只让美人儿给姓萧的敬酒,不给我敬酒?” 听到这话,张安年哭笑不得。 练青妩也赶忙解释,“沈小姐,玉黛只有一人,便是敬酒,也得一个一个来啊。” “所以我才说不公平啊!”宋窈嚷嚷道,“凭什么不先给我敬,要先给他敬?” 赵景祐立刻读懂宋窈意思,立刻挑高一边眉梢,开口配合,“沈青禾,你连这个都要跟我比个高低?” 宋窈冷哼一声,“我就见不得你压我一头的样子。” “那我今日还偏不如你意了。”赵景祐抬手接过酒杯,就要一饮而尽。 宋窈一个飞奔过去,直接将酒杯打翻,气呼呼地说:“我得不到喝,你也休想喝!” 赵景祐一脸今天非要跟她斗到底的表情,“好啊,我不喝酒,我拥美人在怀,也是一样的。” 他抬手去搂玉黛,宋窈却比他更快,搂着玉黛的腰就拉进怀里。 此情此景,玉黛有些傻眼。 张安年跟练青妩也有些傻眼。 “侄女啊,你这是做什么啊?”张安年很是不理解。 宋窈当即可怜巴巴地看向他,“世伯,咱们两家是世交,关系那么近,你不会偏袒一个外人吧?” 好家伙,一句话,就分出亲疏来了。 把老狐狸张安年都搞得一时语竭,“这这这……” 练青妩顿时笑着起身,来打圆场,“沈小姐,您误会了,玉黛之所以不给您敬酒,是因为奴家给您准备的礼物,还在后面呢!” 说罢,她拍了拍手,“都进来吧!” 第591章 难以启齿的小爱好 “都?”宋窈听到练青妩的话,有些微愕。 “都进来”是什么意思? 难道还不止一个? 她怎么有种不好预感啊! 果不其然。 下一瞬,只见门口“哗啦啦”一下子涌入十几个风格迥异的美男子。 定睛一瞧,赫然就是那天她去花月阁点的那些个小倌! 练青妩含笑道:“沈小姐,那日您去花月阁,奴家未曾有幸与你一见,不过听说您对他们当晚的表现很满意,所以奴家斗胆,便又将他们叫来伺候您了。” 呵。 赵景祐听到这些话,端起酒杯,淡定喝酒。 贺非衣忍住笑意,“别装了,酒杯都快捏碎了。” 赵景祐冷眼一横,目光似要杀人。 宋窈此刻也没好到哪里去,她面色僵硬地望着那些个小倌,一个头两个大。 见她没吭声,练青妩给一众小倌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个穿红衣服的,当即上前来,风情万种地开口,“沈小姐,奴是清风啊,您忘了奴吗?您当时还说奴的胸肌最好摸了!” 说话间,他挺着胸脯就往宋窈身上靠。 “咔嚓——” 是酒杯碎裂的声音。 众人循声回头,看向赵景祐。 赵景祐淡定开口,“失手。” 一个小插曲,倒也没人在意,张安年一抬手,立刻便有下人替他更换了酒杯。 宋窈也趁这功夫,退后一步,直接把叶辞安推了出来,“给我挡住!” 叶辞安干这些已经很熟练了,直接用身体拦住红衣男,“我家小姐身边有我就够了。” 其他人但凡想接近宋窈,也被他一一挡住。 竟颇有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张安年不解,“贤侄女啊,这是……” 宋窈无奈地道:“世伯见笑,这家伙被我宠得无法无天,都忘了规矩两个字怎么写了。” 说完,她故意板着个脸,训斥了叶辞安一顿,“混账,这里岂有你撒野的地方?” 叶辞安却根本不惧,恃宠而骄地道:“大小姐,您答应过我的,只宠我一人。这才多久啊,你就变心了吗?” 宋窈只能压低声音,去哄叶辞安,“好乖乖,别闹了,回去我再补偿你好不好?” “咔嚓——” 众人又回头,就见赵景祐手里刚换的酒杯,又碎了一地。 贺非衣生怕他又说出“手滑”这种扯淡的理由来,连忙先发制人,“张大人,您果然如传说中的那般清廉无私、两袖清风啊,便连家中酒杯都没几个好的,实在令人可敬可叹!” 这话说的,好似在夸赞,却又莫名听出一股浓浓的讽刺意味来。 叫人听得一肚子火,偏偏又挑不出什么毛病,只能强行按捺住情绪,“再给萧公子换个‘好’酒杯!” 赵景祐那边吸引了一会儿众人注意,自然也给了宋窈充足的反应时间。 她抱歉地道:“多谢练老板一片心意,只是你也瞧见了,家里小宠不乐意,我若要了这些人,怕回去还得花时间哄。” 练青妩笑了笑,“能理解,毕竟心头好嘛,怎么舍得让他受委屈?只不过,看沈小姐跟您这位心上人,似乎并不怎么亲近啊?” 她目光如炬,在宋窈跟叶辞安的脸上来回扫看了一眼,眼神透着看穿一切的毒辣。 “宋七姑娘那边怕是要穿帮。”贺非衣压低声音对赵景祐说。 那练青妩混迹风月场所,什么逢场作戏、恩恩爱爱的场面没见过。 宋窈嘴上说得亲热,可跟那叶辞安没有肢体接触亲密互动,这怎么看都不像有一腿的样子。 赵景祐手指摩挲酒杯,似在思忖。 贺非衣怕了他了,“你可别再‘手滑’了,太明显了!” 另一边,宋窈跟叶辞安对视一眼,心想该来的总会来的。 练青妩见二人没吭声,起身走近,继续开口,“要不二位亲密一点?奴家也没旁的意思,只是奴家这些儿郎们自上次与沈小姐一别以后,一直对沈小姐心心念念的。您二位亲密一下,也让这些儿郎们死死心。” 宋窈跟叶辞安闻言,只好试着缓缓靠近。 可宋窈看着叶辞安的脸,面露嫌弃。 叶辞安看着宋窈的脸,也心生无数罪恶感。 两个人跟被按着头靠近似的,一个脸色比一个臭。 练青妩像是发现了什么,心头涌起一股兴奋,“沈小姐,你该不会是故意找了个人来演戏吧?” 如果是,那可就有意思了。 一开始就心存欺骗,这样的人可不值得信任合作! 张安年没说话,只把玩酒杯,眼眸深深地看向宋窈这边。 “看来咱们得出手帮宋七姑娘一把了。”贺非衣低声道。 “不必你说。”赵景祐也压根儿没打算袖手旁观。 可不等他们扬声开口,宋窈他们那边却先有了动作。 叶辞安突地泄气一般,退后一步,埋怨地道:“大小姐,我早就跟你说过,这样行不通行不通,您看,被人看穿了吧?” 练青妩听到这话,兴奋地瞪大了眼,像猫闻到鱼腥一样,“这么说,你们是承认故意演戏存心欺骗了?沈小姐,张大人如此信赖你,你却如此行事,不知意欲何为啊!” 宋窈脸色变化,神情有些难堪,“世伯,我的确是故意演戏,却不是存心欺骗于您。实在是,我有些难以启齿的小喜好,见不到人,所以才不得已同人演戏遮掩。” “哦?”练青妩慢悠悠地拖长语调,“也不知道是什么难以启齿的小喜好,需要这般费心遮掩?” 宋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善地道:“你蠢吗?都说了是难以启齿的小喜好了,你还要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练青妩被怼了一通,冷呵一声,“沈小姐怕不是在找借口吧?” 叶辞安当即站出来,语重心长地道:“大小姐,都什么时候了,你不说,我可就替你说了。” “不许说!”宋窈厉声阻止。 可叶辞安却道:“我不能容忍别人这样误解您,我必须说清楚!” “不许说!” “我一定要说!我们大小姐的秘密就是……” “不许说!” “她有磨、镜、之、好!” 第592章 看上她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表情纷杂,好看得很。 赵景祐目光刹那凝住。 贺非衣“噗”地喷了口口水。 练青妩神色呆滞。 张安年也有些呆立当场。 不过这个理由一出口,虽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但却合理地解释了宋窈之前所做的一切。 因为爱好特殊,却难以启齿,她为了装作正常人,只能在身边养一个男宠,来阻挡其他男子的接近。 多么合情合理啊! 宋窈双手捂着脸,一脸没脸见人的表情,“世伯,练老板非要咄咄逼人,现在好了,侄女没脸见人了!呜呜呜!” 她哭得伤心,张安年实在不知道怎么哄一个小姑娘,只能厉声训斥练青妩,“还不快给沈小姐道歉?” 道歉道歉道歉…… 自从遇到这个家伙,练青妩发现自己不是在道歉,就是在道歉的路上。 她怎么那么能装啊? 迟早一日,自己非要撕下她的脸皮来! 心里这么想着,可行动却没半分迟缓,练青妩能屈能伸,起身便给宋窈屈膝行了个礼,“抱歉,沈小姐,是奴家误会您了。” “光道歉就行了?”宋窈不依不饶。 练青妩微微眯眼,忍着怒火,“那您想怎么样?” 宋窈目光落在玉黛身上,一把将她搂入怀里,“她一进屋我就看上了,练老板就把她送给我呗!” “哈?”练青妩怔了怔。 直到张安年以拳抵唇,咳嗽两声,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可以,当然可以。” 她今日把玉黛带来,不就是为了在他们二人之间安插进自己的人吗? 如今虽然过程有些曲折离奇,但好在目的也算达成了。 这样……其实也算达成了吧? 此后晚宴进行得异常和谐,宋窈一脸沉迷地抱着玉黛,片刻都舍不得撒手。 一会儿摸腰,一会儿亲脸,那才叫一个本性暴露,根本没法儿看。 练青妩见状,心想好歹也算搞定一个,就是另一个,她下了那么多功夫,都一直没有拿下,实在有些难搞。 就在她不得其法的时候,却注意到那位萧公子的目光,一直频频望向宋窈方向。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微微翘起嘴角。 这就有意思了。 难道那萧公子一直不为所动,是因为心里早已经有了心上人? 而他的心上人,就是沈家大小姐沈青禾? 如果是这样,那就好办了。 只要玉黛用神仙茶控制住了沈青禾,他们就可以拿捏住沈青禾,用来控制住萧祁。 如此一来,便可以一箭双雕! 也不枉她花了那么大代价培养玉黛,那丫头今日可是立大功了! …… 酒足饭饱以后,晚宴散去。 宋窈有些微醺,张安年便让她别走了,将她安顿在了张府歇息。 一路由人扶着往后院走,绕过回廊照壁后,整座院落忽地模样大改,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奇花异卉,别有洞天。 这张府表面看着普通,背后竟藏着一座奢靡庭院! 宋窈心想,这样才对嘛。 这样的地方,才能养得出张曼怡那种泡在富贵窝里,高高在上、浮在云端、衣食住行样样讲究的性子。 一路来到客房,推门进入,里面竟然还有惊喜。 重重叠叠的纱帐之中,一方温泉池子,正腾腾冒着热气。 宋窈惊呼好家伙,这也太会享受了! 在她正感慨的时候,一只柔软素手,就已经缓缓从后面滑落至她的腰间,“奴家伺候沈小姐宽衣沐浴吧。” 宋窈骤然回神,连忙按住腰带,“我,我自己来。” 玉黛水眸盈盈,泫然欲泣,“沈小姐是嫌弃奴家么?” 宋窈立刻温柔体贴地说:“我是怕累着你。” 玉黛立刻露出娇羞神情,“能伺候沈小姐,是玉黛的荣幸,玉黛又怎会累呢?” 宋窈眼皮狂跳:“……” 急急急! 谁能告诉她现在怎么办? 虽然嘴上说得那么欢,可她不是真有那方面的嗜好啊! 外面人来人往,不时有丫鬟进入,添置胰豆、水果之类的东西。 宋窈知道,这些都是张安年的眼线。 她索性坦然地接受玉黛的伺候,褪去衣衫后,走进温泉池子里。 “呼——” 连日以来奔波辛苦,这么泡一泡温泉,还真是解乏。 她正舒服着呢,玉黛也入了水池,并且朝她靠了过来,“沈姑娘,奴家来伺候您。” 宋窈抬眼望去,正好能看见那胸前波涛汹涌,霎时间鼻头一热。 一个女子到底是怎么能做到腰那么细、胸那么大的? 还有那小脸儿,红唇开合,媚眸含波,简直是人间尤物啊! 怎么越看越喜欢? 难道她还真喜欢女的,只是平日里没发觉? 不,不对…… 宋窈立刻闭着眼睛,往温泉池子里一溺,脑海瞬间清醒了一些。 是热水,热水激发了玉黛身上的神仙茶药香,致使香味更为浓烈,也更容易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难怪要安排她住有温泉的房间,原来是为了方便玉黛行事啊! 如果今日没她从中作梗将玉黛要过来,若换赵景祐在这里的话,怕是要出大事了! 气息越来越浓了…… “嘿嘿,美人儿……”宋窈干脆装作眼神迷离十分迷恋她的样子,想看玉黛这样费心勾引,到底想做什么。 “沈小姐?沈小姐?”玉黛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看到她没什么别的反应以后,不由得皱了皱眉。 她先从温泉池子里起身,然后叫来几个丫鬟,将宋窈从池子里弄出来,又将人擦干头发,穿好衣服,扶到了床上去。 随后她摆了摆手,“好了,我来照顾就好,你们都出去吧。” 所有丫鬟退下,房门关上。 玉黛就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宋窈,一动不动,一眨不眨,眼神里流露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宋窈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等她下手等得都快睡着了。 她难道就这样看一晚上,什么都不做? 对哦,自己也不是男的啊,她就是有万般手段,也难以施展啊! “叩叩叩——” 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叩门声。 玉黛起身走过去,打开房门,低声轻语,“嗯,已经被迷住了,眼下睡着了……” 说了几句话后,门外的人递了包东西进来,“练老板说,保险起见,加重一点药量,一部分放香炉中,一部分放茶水里。一定要让她被你吃得死死的,可听明白了?” 玉黛有些迟疑,“药下太重的话,她可就彻底没有神志了……” “有什么关系?只要她人在这里,乖乖当个连接沈家的傀儡就行。别废话了,你想抗命不成?” “玉黛不敢。” 第593章 药人 房门很快就又重新合上,玉黛拿着药包走进屋内。 宋窈心想,该来的总算要来了。 可玉黛进屋之后却只是坐在桌边,迟迟没有行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开始动作了,按照门外人说的,将一半药粉放在香炉里跟香料一起点燃。 可紧接着,她却立刻将香炉抱着放到了房间最远的角落里。 那里还靠着窗,有风吹进来,袅袅烟雾刚刚升起来就散了。 随即她又倒了几杯茶,将药粉混入茶水里,转了一圈后,又直接将那下了药的茶水泼进一旁的花盆里。 宋窈觑着眼,越看越迷惑。 不是,她到底在干嘛呢? 不忍心自己变痴傻,所以故意做做样子? “渴……我要喝水……” 宋窈决定主动把刀递过去,再看看玉黛的反应。 听到迷迷糊糊的声音,玉黛吓了一跳,“沈……沈小姐,您稍等。” 她从托盘里重新取了一只干净茶杯,倒了一杯茶水,端到床前,喂到宋窈嘴边。 宋窈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更何况花言一直在暗中盯着,若是玉黛真动了什么手脚,肯定第一时间就被发现了。 花言到现在都没声张,也就是说,除了温泉池子里玉黛身上的香气被热水激发以外,她真的没再做过别的。 “我现在又不想喝了。”宋窈直接打翻茶杯,将玉黛拉入床中,放下纱帐,“美人儿,春宵苦短,来陪我一起睡吧!” 纱帐摇晃,被浪翻涌。 在外偷听的人听到里面动静,啧啧道:“没想到那沈小姐看起来挺正常,还真好这一口。” “那你可就小瞧玉黛了,那是练老板花大代价培养出来的,男女通吃!” “嘿,你听到没?好大的动静!那沈大小姐还真能折腾啊!” 屋内,床榻摇晃。 花言忙得很,既要摇床,还得分神盯着玉黛,不让她闹幺蛾子。 “动静小点儿!”宋窈低声道,“这么大动静,人家不得说我是禽兽啊?” 花言:“……” 她又没经验,哪里知道动静是大是小? 不过还是依言控制了一下力度,刚好能盖过说话的声音。 床榻内,宋窈转头看向玉黛,压低声音开口,“你听着,一会儿我会拔掉你身上的银针,问你几句话。你若乖乖听话,我不会为难你。你若是闹出什么动静,引起外面人怀疑,我会让人立刻拧断你的脖子。听明白没有?听明白就眨眨眼。” 玉黛连忙眨眼。 宋窈这才伸手,拔掉她脖子上的银针。 银针拔出后,玉黛伸手摸了摸脖子,低咳一声,竟真的能发声了。 宋窈见她还算听话,看她的表情越发疑惑,“你真是奇怪,到底是想害我,还是不想害我?” “刚才我做的一切,你都看见了?!”玉黛不仅没有被拆穿的窘迫,反倒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她。 她果然没被神仙茶控制,一直都是清醒的! “不是,你这是什么眼神?”宋窈越发搞不懂了。 她被拆穿了,不是应该感到害怕吗? 玉黛直接双膝跪在床上,给宋窈行了个匍匐大礼,“求沈姑娘救救我妹妹,也救救风月阁里的姑娘们吧!” 宋窈目色微敛,“你什么意思?” 玉黛急切开口,“练青妩用秘药控制阁中姐妹,用美色来达到掌控商贾官员的目的。但有些人不好美色,练青妩便开始用秘药来培养我们这种药人,让不近女色的人也能为她所用。” “但那秘药虽能让别人神魂颠倒,却也能让女子自身失了神志。长期浸泡,药性入骨,哪怕服用解药,也很难培养出一个,经常才培养到一半,女子自己就先疯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什么地方体质特殊,竟硬生生扛过去了,不仅没有疯掉,还成功了。练青妩找了很多男人来靠近我,结果无一例外,全都为我痴迷着魔。” “练青妩大喜过望,觉得是我血脉特殊,竟将我妹妹也抓来,打算如法炮制出第二个药人!” “她才九岁啊!” 玉黛说到动情处,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她看过太多女子承受不住药性,变得浑浑噩噩,疯疯癫癫。 所以根本不敢想象,自家小妹,要如何才能抗得下那样残忍的折磨? 宋窈对神仙茶进行过深入研究,自然知道,玉黛说的那些,应该都是真的。 那练青妩为了权势金钱,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舍得下身段以身为饵将叶家分崩离析,创办花月阁用女子来掌控别人。 甚至连药人这种丧尽天良的法子,她也想得出来! 可宋窈心中却始终有一个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 “你为何要向我求救?又为何觉得,我会愿意出手相救?更或者,你凭什么觉得我有能力相救?” 她们今日才第一次见面吧? 在此之前,她们甚至都没有接触过吧? 她跟花月阁的那些姑娘们,先前一定也想过无数办法,想要摆脱神仙茶的控制,必然是没有成功过的。 那怎么会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这个未曾蒙面过的陌生人身上? 玉黛立即道:“我知道您一定有解救楼中姐妹的办法,因为清商姐姐她们体内的毒就被解了!” “啊?”宋窈一脸懵,“清商……是谁?” “清商、惊鸿、弦月三位姐姐,是花月阁台柱,裙下之臣无数。她们先前误喝了被您下药的酒,回去之后,浑身恶臭,一连拉了好几日肚子。练青妩见她们那副模样,便没再让她们接客,让她们好生休养。可她们在休养过程发现,她们体内的毒素,正一点点排出体外!” 她这么一说,宋窈倒是想起来了。 当时她给赵景祐下药,赵景祐察觉到猫腻,以为是花月阁的手段,直接让在场的那些姑娘们喝了。 所以,清商她们几人,就是当时在场的那些姑娘? 她那个让人排毒的大补丹,竟误打误撞地让她们几人体内的毒素排了出来? 这可真是离了个大谱了! “可你们怎么知道是我下的药呢?”宋窈一脸莫名。 这事儿就连练青妩都没查出来吧? 要不然以她们俩的恩怨,对方早就杀过来找自己麻烦了! 第594章 歪打正着! 玉黛给宋窈解释道:“此事说复杂也不复杂,清商姐姐她们发现这个情况以后,并没有声张,而是暗中查探到底是谁下药。” “其实当时该查的地方,练青妩都查过了,已经查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了。” “最后是清商姐姐照例拿糕点给小六子他们吃的时候,小六子才偷偷告诉她,说那晚他曾看见一位十分高挑瘦削的黑影,从你们所在的那个湖心楼阁里,偷偷潜入过清商姐姐她们在的那个湖心楼阁。” 宋窈愕然一瞬,立刻抬头看向花言。 花言微微蹙眉,“当时我没察觉到附近有人。” “不是在附近,”玉黛摇了摇头,“在水里。” 她们风月阁为了隐秘,将一个个楼阁分别建在湖心,如此彼此之间隔着湖水,也不必担心隔墙有耳。 但是这样做的坏处,是有时候客人们或者姑娘们喝大了,一不小心就掉进水里了。 所以风月阁里,养了一批鲛人,一直在附近待命。 看到落水之人,便要立即游过去,将落水之人打捞起来。 水性好的鲛人,沉在水里一炷香功夫,也无需换气。 小六子就是风月阁里养的鲛人。 “练青妩不敢拿药控制这些鲛人,怕他们救人的时候神志不清,所以当时调查的时候,小六子没对她说实话,只说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而小六子一向木讷,练青妩估计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说话都磕磕巴巴唯唯诺诺的家伙,竟敢欺骗于她。 “清商姐姐知道这个消息以后,立刻就去查了当日在那座湖心楼阁里的客人,自然就查到了您的头上。” “其实到这时候,大家都仍不确定是您的。清商姐姐便叫来清风,问了一下当时的全部细节。得知您当时中途出去过一趟,后面还被萧公子他们找上门来,再结合您当时吐露的只言片语,这也让大家终于确定了下药的人就是您。” 宋窈也真是服了他们了,居然用这种方法查到了她头上。 “你们这些人,还挺团结。”她有些感慨地说。 玉黛苦楚一笑,“沈小姐可能不知道,我们这些人都是被练青妩看上以后,用尽各种办法弄进花月阁去的。若不是被药物控制,谁愿意这样屈辱地听她指使,以色侍人?” “我不知道?我可太知道了!”宋窈一拍大腿。 当时在茶山的时候,她都差点被练青妩弄回花月阁去接客了! 如果一切真如玉黛所说,那么玉黛对她所做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将药下在香炉里、茶杯里,是为了留下痕迹怕引人怀疑。 把香炉放在窗台角落、又将下药的茶水偷偷处理,是为了不让她当真变成一个神志不清的傀儡。 至于温泉池子里,玉黛故意让热水激发身上药香,再故意接近她,想来就是为了试探一下,她是否真的如查到的那般,能够有能力解决神仙茶吧。 所以在看到她神志清明的那一刻,玉黛的神色才会那样惊喜。 “额,还有个问题。”宋窈继续追问,“按照练青妩的安排,你应该是被指派去伺候萧祁的吧?我抢你过来,也是临时起意。你怎么知道,我会选择你?” “这个,”玉黛顿了顿,才说,“其实按照我们一开始商议好的计划,是让清风去接近你的。” 清风…… 宋窈回想了一下,“就是那个穿着红衣裳,挺着胸肌就往我身上靠,让我伸手摸的那个?” 玉黛点头,“……听说当时在花月阁的时候,您一眼就在众多人中相中他了。我们还以为,您好这一口呢。” 谁能料想,清风还没靠近呢,就被她身边的人挡开了。 那时候他们都有些绝望了,错过这次机会,不知道要等到何时去了。 哪儿能想峰回路转,最后她竟主动开口,要了自己呢? 宋窈嘴角抽了抽。 那还真是命运弄人,歪打正着啊! “行,我就当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也的确能够做出神仙茶的解药。可是……”她看向玉黛,目色幽幽,“你怎么确定,我会冒着那么大风险,去帮你们呢?” 要知道如今江南地界,张安年只手遮天,就是个名副其实的土皇帝。 练青妩又是张安年身边最得力的左膀右臂,花月阁控制的都是跟张安年有利益链接的人。 自己若是救了她们,岂不是砸了练青妩的饭碗,掀了张安年的桌子? 那她还有命活着离开这里吗? 玉黛听到她的质问,并没有太过意外,“我们知道这样一来,您会冒很大风险,但是我们可以给您一份您绝对想要的东西。” “哦?”宋窈挑了挑眉梢,“说来听听。” 她倒要听听,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她们笃定她绝对想要。 玉黛道:“我们愿意献出所有官商勾结的名单,并且提供他们之间的来往明细。” 虽然练青妩很谨慎,每个姑娘负责的人都不同。 但她们私底下早已联合在了一起,也一直在暗中将来往明细偷偷备份。 只要将所有姑娘手中的信息汇总,就是一份完整的,整个江南官商勾结、收受贿赂、收刮民脂民膏的证据! “有了这个东西,沈小姐足可自保,甚至可以跟张安年谈条件,于你的生意将大有裨益。”玉黛认真地看着她,“这就是我们能拿出来的,最大诚意。” 宋窈心头惊骇,震荡不已。 这对她来说何止是大有裨益,简直是如有神助! 她跟赵景祐深入虎穴,与虎谋皮,虚与委蛇,不就是为了这些东西吗? 有了这些证据,张安年他的项上人头,安稳不了几天了! “好,我答应你。” 宋窈压低声音,开始跟玉黛商量具体事宜。 花月阁里那么多人,必须得稳妥一些,才能不能让练青妩他们发现端倪…… 这一夜,床榻的摇晃声,直摇到后半夜。 第595章 看我美人在怀,你嫉妒啊? 书房内。 宣纸铺陈,提笔染墨,张安年挥毫如游龙,在纸上龙飞凤舞。 练青妩则立在一旁,研墨伺候。 桌前,派去调查的人正汇报收到的情况,“大人,风雨楼那边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那沈青禾的确是渝州沈家的大小姐。” “听说此女从小比较离经叛道,不好女工爱经商。再加上长房就这一位嫡女,深受父母宠爱,所以她想做什么都会一一满足。” “两年前,她的确乔装打扮去过西关,因为深入敌营,被西楚人俘虏,也的确是沈家一路辗转托关系找到西澜王,被西澜王派人救出来送回沈家的。” “当时负责带队从中斡旋的,就是西澜王的义子萧祁。” 也就是说,那沈青禾跟萧祁说的,都是真的。 两人身份确认之后,张安年心头一块大石头落地,也算安稳不少。 他又侧头问练青妩,“昨夜后院那边怎么样?” 练青妩开口道:“我把姓沈那丫头同玉黛安排在有温泉的那个院子,温泉能够极大催发玉黛身上的药性,据守在门口的人回复,她们俩胡闹到半夜,想来玉黛已经把沈青禾拿捏得死死的了。” “至于那位萧公子,”她顿了顿,轻轻勾起唇角,“据说回房间以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呢。” “发脾气?”张安年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来,“可是他对昨日的安排不满意?” 练青妩慢条斯理地道:“大人,先前咱们安排那么多次,也不见这位萧公子有哪次满意的,可是何曾见他发过脾气?与其说他对咱们的安排不满意,更不如说,他在吃醋。” “吃醋?”张安年蹙了蹙眉,“吃谁的醋?” 练青妩轻笑,“大人没看出来吗?那萧祁,对沈青禾有意思。” 昨晚宴席上,那萧祁看着沈青禾左拥右抱几次酒杯滑落,当真是手滑吗? 平日里二人虽一见面就斗嘴,谁也不肯让着谁,可到最后,不都是萧祁退让一步,让沈青禾得逞吗? 虽然那萧祁表现得并不明显,可若细看,处处都是端倪。 所以只要他们靠玉黛拿捏住沈青禾,自然也就能拿捏住萧祁。 张安年顿了顿,目带怀疑,“那姓萧的绝非泛泛之辈,靠一个女人,当真能拿捏住他?” 练青妩却对此很自信,“大人若不信,一会儿我试探给您看。” …… 到了午膳时间,众人已经落座,宋窈才打着哈欠,带着玉黛姗姗来迟。 练青妩注意到,人一进来,那萧祁的目光几乎立刻就锁定在了对方身上。 她嘴角微勾,起身迎上宋窈,“沈小姐,快落座吧,大家可都在等您呢。看您这样子,似乎没怎么休息好?玉黛,你怎么伺候沈小姐的?” 玉黛立刻单膝落地行大礼,“玉黛知错。” 宋窈顿时露出不满神色,“练老板,人既然都已经送给我了,那要打要骂,也轮不到旁人来吧?再说了,是我要折腾她折腾那么晚的,要说错,那也是我的错,关她什么事?” 说着,她伸手,将玉黛扶了起来。 “沈小姐没错,是奴家的错,是奴家僭越了。”练青妩笑着认错,目光却不着痕迹地瞥向萧祁方向。 只见萧祁脸色难看地握紧手中杯子,冷哼一声,“不知廉耻,离经叛道!” 这话声音不算小,宋窈真真切切地听到耳里。 她走到赵景祐面前,挑高眉梢,故意挑衅,“怎么了,萧大公子?看我美人在怀,逍遥快活,你嫉妒啊?你若嫉妒,你也来啊!可我记得你这人,好像向来不好女色……” “好。”赵景祐爽快答应了。 这下轮到宋窈傻眼了,“哎?你你你,你不是不好女色吗?” 赵景祐慢悠悠地说:“我好歹也是血气方刚正值壮年的男子,何时跟你说过不好女色?怎么了,方才沈大小姐不是盛情邀请吗?眼下是怕了,想反悔?” 宋窈可不想落了下风,硬着头皮道:“谁怕谁啊?有本事你今晚就来!谁不来谁孙子!” 赵景祐也寸步不让,咬了咬牙道:“好,谁不来谁孙子!” 看着两人斗个嘴都一脸火药味,练青妩的嘴角却越翘越高。 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那萧祁,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先前怎么往萧祁身边安插人进去,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拒绝了。 没想到如今玉黛靠着接近沈青禾,竟也有机会接近萧祁了。 而玉黛是她培养出来的最完美的作品,她不信萧祁跟玉黛接触后,会对她无动于衷。 看来大人的计划,可以提上日程了。 是夜。 练青妩特意给他们三人另外安排了一个房间。 推门进入,看到那张十分显眼的巨型大床之后,宋窈忍不住发出感慨,“哇!好大一张床!他们准备得还真是周到啊!” 说话间,她往床上一倒,试了试软硬,“唔,别说,还挺舒服。玉黛,过来。” 玉黛立刻走到宋窈身边,屈膝半坐。 宋窈抬起头,享受地枕在她的双膝上,伸手拉过她的小手闻了闻,发出一声满足喟叹,“啊,好香~” 赵景祐看着她这般老练,犹如一个花丛老手,脸上表情那叫一个一言难尽,“你倒是会享受。” “放心,有好东西,我不独占。”宋窈摆了摆手,“玉黛,去,伺候伺候萧公子。” 玉黛当即起身,走到赵景祐面前,含羞带怯地开口,“萧公子,玉黛伺候您更衣。” 说话间,就要伸手,去解赵景祐腰带。 赵景祐一个移步,看似没怎么动,却已与玉黛相隔三步之外。 玉黛一愕,泪眼朦胧,“萧公子可是嫌弃玉黛?” “哎呀别哭别哭,”宋窈赶忙起身,柔声安慰,“他就是这不解风情的性子,你别在意。” 赵景祐咬牙切齿,“你还真是心疼她!” 不是,他怎么连一个女人的醋也吃? 宋窈哄好一个,又去哄另一个,“哎呀,做戏做全套嘛。你不把衣服脱下来,甩得满地都是,怎么能营造出秽乱的景象?你不想让她给你脱,我来帮你脱?” 第596章 怎么说着说着就亲上了?! 她帮自己脱? 赵景祐神色一滞,一下子卡壳了。 只见宋窈小手一勾一扯,腰带落地。 再踮起脚尖,褪下他的外袍,随意地丢在地上。 片刻间,他身上就仅穿着一身贴身里衣了。 衣衫太薄,隐隐勾勒出挺拔昂藏的身形轮廓。 宋窈盯着他的胸口,咽了口唾沫,眼睛都直了,“哎?你的胸肌,看起来好像比清风的好摸哎。” 说话间,她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按上去了。 触感嘛,软硬适中,也不硬邦邦的,虽然隔着一层布料,但也能感觉到肌肤的纹理跟质感。 好摸,想再摸。 正当她摸得起劲的时候,赵景祐却一把抓住她的手,眯着眼,危险地看着她,“清风是谁?” 宋窈呵呵一笑,“清风,清风不就是清风嘛。” “花言……”赵景祐刚准备唤花言出来询问。 宋窈立刻全都招了,“就,就花月阁那个红衣男。”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提起那个红衣男了,赵景祐磨牙霍霍,“你还真摸过他了?” “没没没……”宋窈连忙摆手。 赵景祐侧目瞥她,“没有你怎么知道他好摸?” 宋窈真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子,这口无遮拦的一句话,惹出多少麻烦出来啊。 她赶忙解释,“我说的是看起来好摸,看起来,懂吧?你怎么还无理取闹上了?” 赵景祐一张脸黑沉如铁,“你一会儿招男一会儿招女,我都没说什么,你还怪我无理取闹?” 宋窈直接踮起脚尖,堵住他的嘴。 世间瞬间清静了。 玉黛瞪圆了眼睛:“……” 这两人…… 这两人…… 怎么说着说着就亲上了?! 而且,此时此刻,自己好像不该在这里? 宋窈亲了一会儿,见赵景祐没动静了,便退开了一步。 赵景祐蹙眉,语气虽然没那么激动了,但还是不满,“你别以为你……” 话还没说完,宋窈又踮起脚尖,啄了他一口。 “唔……你让我把话……” 又啄一口。 “你……” 再啄一口。 赵景祐是彻底没招了,也是彻底没脾气了。 没想到宋窈又开始继续放大招,低着头便开始解自己的衣裳。 他瞪大凤眸,“你这是……” “你都脱了,我们自然也得脱啊,要不然怎么演得像?”宋窈说话的同时,将自己的外衫丢在地上,又冲玉黛扬了扬眉,“你也脱几件。” 玉黛点头,也学着宋窈,将衣衫脱下来丢弃得到处都是。 “去床上。”宋窈一手拉着一人,直接钻进床榻上,然后让他们将四周的纱帐全部放下来。 多亏练青妩想得周到啊,给他们弄了一张大床,便是十个人来也不拥挤。 床上有被子,宋窈贴心地拿起来,让玉黛把身体遮挡住。 赵景祐见状,眉心才舒展几分。 原来她也有占有欲,也怕自己看别的女子。 原来,不止是他一个人兵荒马乱。 宋窈却一边让玉黛裹紧,一边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小声嘟囔,“快遮好吧,再晃来晃去的,我要流鼻血了。” 做完这一切以后,宋窈又低唤了一声,“花言!” 花言身形如鬼魅一般,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眨眼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床榻上。 赵景祐:“……” 这床榻之上,真是越来越拥挤、越来越混乱了。 宋窈低声吩咐:“花言你跟玉黛配合配合。一个摇床,一个叫,就跟昨晚一样。” 二人点头,然后开始分工合作。 花言力气还蛮大,偌大床榻,都被她摇晃得“嘎吱”作响。 玉黛更是经过专门培训的,叫起来那叫一个抑扬顿挫,宛若黄鹂。 赵景祐无语扶额,“你这是做什么?” 宋窈道:“让她们打掩护,方便我们谈事情啊。” “要谈事情,完全有其他方法。实在没必要……”赵景祐神色无奈,“出此下策。” 这样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 宋窈嘿嘿一笑,“这样多刺激啊,跟偷情似的!” 赵景祐:“?” 原来她喜欢这样的? “说正事儿。”宋窈收敛笑容,将玉黛昨夜说的那些,全都告诉了赵景祐。 赵景祐瞥了一眼玉黛方向,声音压低,“她可信吗?” 宋窈道:“我觉得是可信的。而且你追查花月阁也不是一日两日了,里面什么情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里面那些女子,甚至是男子,究竟怎么进去的,想来他心里也有数。 而且玉黛他们愿意交出名单跟明细,那么大的把柄,如果真敢耍花招,只需要将此事捅到张安年跟练青妩面前,他们就将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玉黛他们在赌,堵她这个人的人品还算过得去,愿意在算计之外,多一分怜悯,而不是用解药控制他们,让他们从一个魔窟跳入另一个魔窟。 而她也在赌,赌这些人是真心想要逃离魔窟,而不是精心布局,针对她的另一场算计。 赵景祐点头,“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会全力配合你,需要我怎么做?” “首先,你眉眼太周正了。”宋窈拿出一个小瓶子,在他鼻子间熏了熏,“放心,没毒,不过会让你显得神色迷离一些,更像被神仙茶控制的样子。” 很快,烟雾就起效果了,赵景祐眼神迷蒙,似被一层薄薄的纱帐蒙住瞳孔一般。 “小七……”他伸手,将宋窈搂入怀中,掐腰的手忍不住用力。 宋窈一愕,连忙低头拿起药瓶看了又看,“没拿错啊?这烟怎么还有迷情的效果?” 赵景祐嘴角抽了抽,“就不能是我本来就想抱抱你吗?” 他们多久没见了? 重逢时还是在那样的境地下,她身边一群小倌环绕,还有个楼万金处处碍眼,便是想抱一下都成奢侈。 到了张府,又在数不清的眼线下,一举一动都被盯得死死的。 反倒是此刻,成了他们为数不多的清静时刻。 宋窈目光微微一荡,没再说什么,任由身体放松,靠在赵景祐怀里,享受这难得一刻的静谧。 “那楼万金,是叶家老七叶辞安吧?论起来,算你表舅?” “呀,查出来了啊!” “哼,没查出来,你以为他还能继续待在你身边?第一晚他的尸首就已经出现在乱葬岗了。” “哈哈,我还想着留他在身边,多让你吃机会醋呢。” “你想我吃醋?” “现在不想了。” “怎么?” “你吃醋以后,好难哄的。” “再说一遍?!” “哎哎哎,我错了错了,你最好哄了……” 赵景祐啊,你啊,真的真的,最好哄了。 第597章 赔本买卖 自从宋窈、赵景祐跟玉黛他们三人风流一夜后,翌日一早,练青妩看他们的目光都是带笑的。 客厅内,几人落座。 宋窈牵着玉黛的手坐在一块儿,先前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叶辞安如今当不成挡箭牌了,站在一旁倒跟个局外人一般。 另一边的贺非衣凑到赵景祐面前,压低声音,十分好奇地询问他们昨晚什么情况。 “听去收拾屋子的丫鬟说,一推门就看到衣衫丢得到处都是,床杆儿都弄断一根。你们仨昨晚……” “闭嘴!”赵景祐阴恻恻地打断。 居于正中的练青妩让人给他们上了茶,便开始说正事了,“萧公子,沈小姐,关于合作的事,张大人的意思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有好生意,大家一起挣钱,所以决定开辟两条贸易线,一条往西,一条去北。这是已经拟定了章程,您二位看没什么问题的话,就落印吧。” 说罢,她便让人给两边递上写好的文书。 赵景祐快速浏览一遍,当即聚拢眉心。 宋窈更是没压住火气,抬手拍桌,勃然大怒,“练青妩,你什么意思?七成净利润,你是让我贴钱做买卖吗?说是合作,连个商议过程都没有,就直接把章程定下了,不就是说只能按你们的来吗?你们这样做,未免欺人太甚!” “玉黛,好好安抚一下沈小姐,可不能把人气坏了。”练青妩轻飘飘地开口,看宋窈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玉黛接收到信号,立即便抬手给宋窈顺了顺后背,“您别气了,气坏了奴家可是会心疼的。您就看在练老板把奴家送给您的份上,让一点利吧。虽是利薄了些,可这毕竟是笔长久生意,日积月累,挣得也是相当可观的。” 宋窈的表情立刻变得痴迷,抱着玉黛就不肯撒手,“都听乖乖的,乖乖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乖乖不离开我。” “玉黛自是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您的。” 二人旁若无人,你侬我侬。 “咦~”贺非衣跟叶辞安都一阵牙酸。 练青妩看到玉黛把那沈青禾调得这般听话,心里十分满意。 这姓沈的不是能叫嚣得很吗? 如今还不是变成自己手里一只听话的狗? 她正得意着,就听另一边的萧祁开了口,“这跟我当初同张大人约定的不一致,我是不会同意这上面的要求的。” 在宋窈介入之前,赵景祐其实已经跟张安年基本上达成了共识,就差最后一步了。 如今拿过来的文书却与当初商议好的天差地别,他自然不能接受。 练青妩拨弄丹蔻,慢悠悠开口,“萧公子,今时不同往日啊。当初只有你一人有渠道,你一家独大,我们自然要让利一些。” “可如今渝州沈家也来了,那就大不一样了。你不答应,自有别人家答应。方才沈大小姐的话您也是听见了的,我们江南的好茶叶好丝绸,可有的是人要。” 赵景祐沉冷着眼眸,面部表情地起身走到宋窈面前,去扯她的手臂,“这合作谈不下去了,我们走!” 练青妩也冷了脸,“玉黛!” 玉黛立刻双眸含泪、柔弱楚楚地看向宋窈,“您方才可是答应过奴家的,难道您要反悔吗?” “我怎么可能反悔呢?”宋窈看着她哭,心都快碎了,直接抬手甩开赵景祐的手,“你要走就走,别扯上我,我是不会走的!” 赵景祐恨铁不成钢,“这种条件你都答应,你的脾气呢?你的骨气呢?你沈青禾沈大小姐,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的买卖?” “为了玉黛,我乐意!” 赵景祐抬起手,颤颤地指着玉黛,“就为了,就为了这个女人?” “她那么好,我把最好的都捧来先给她又怎么了?萧祁,你再敢说她半句不是,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宋窈双眸通红,一副快要疯魔的表情,仿佛谁敢说半句玉黛的不是,就是与她为敌。 “您别为了我,跟萧公子伤了和气。”玉黛连忙安抚好宋窈,又看向萧祁。 一双眼睛,脉脉含情,“萧公子,您就看在奴家的份上,先消消气,若有什么地方不满意的,咱们慢慢商量,您看如何?” “你滚开,你……”赵景祐原本十分不耐烦,可话才说到一半,神志却还是混沌起来。 看到玉黛的红唇一张一合,他竟控制不住自己似的,开口说道:“好。” 练青妩已经克制不住脸上笑容了,这玉黛啊,可真是她的宝贝儿。 “玉黛,让萧公子跟沈小姐在文书上落印吧。” 玉黛颔首,立刻在宋窈跟赵景祐的耳边耳语几句。 两个人就跟着了魔似的,竟当真拿出私印,就要落下。 “等等,大小姐,这印不能落!” 叶辞安一声大喊,一个健步冲出来阻止。 “您看这文书上写的,他们要的七成净利润,指的是丝绸成本到卖出的净利润啊!” 这一大喊,倒是把宋窈跟赵景祐都喊得清醒了几分。 二人拿着文书在细看一遍,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若按原本想的,除开各种成本,这边占七成利,他们那边虽然不多,但也能挣个辛苦钱。 可是如果照文书上写的,那可就完全变了性质了! 比如说,一匹布成本一两到他们手上,他们再千里迢迢运到北边转手卖了十两,净利润就是九两,这边就得分六两三分。 “那中途的运输损耗、货品积压、打通渠道、门面人工……这些花销呢?”赵景祐冷声问。 练青妩勾了勾唇角,“这些自然是由你们自行承担了。” 自行承担? 赵景祐眼眸沉沉。 这些都算进去,别说挣钱,他们卖得越多,便亏得越多! “萧公子放心,到时候我们也会派人去协助你们的。”练青妩善解人意地说。 赵景祐听着冷呵,“究竟是派人协助,还是派人监视,练老板心里清楚。” 练青妩轻叹,“萧公子怎么能如此曲解奴家的好意呢?” 赵景祐道:“那行啊,你们这边,我也要派人协助!” “多谢萧公子好意,不过我们江南有江南的规矩,就不劳你们插手了。” 练青妩把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不给他们安插人手的机会。 赵景祐一拂袖,转身就走,“那抱歉了,恕不奉陪!” “看来还是不得不走到那一步了啊。”练青妩直接一招手,立刻有人上前劫持住玉黛,把刀横在她的脖子上,“如果二位今天不落印的话,那我只能杀了她了。” 萧祁跟沈青禾,一个是西澜王义子,一个是渝州世家大小姐、北静王二儿媳的娘家人,要他们的性命有点难,但要玉黛的性命还是很轻易的。 宋窈眼眸惊恐瞪大,几乎没有片刻犹豫便妥协,“我落,我落,你别伤害玉黛!” 说话间,连忙拿出私印,签字画押。 “萧公子……”练青妩看向另一边,在等着他的答复。 眼见他迟迟没有动作,那抵在玉黛脖子上的刀更近几分,已经溢出了血。 “疼,我好疼啊……” 玉黛柔弱楚楚地哭诉,宋窈心都快碎了,直接冲到赵景祐面前,“你快落啊,快落啊!只要你落印,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赵景祐震惊地看着她,“为了那个女人,你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宋窈道:“她若活不成,我也不活了!” 赵景祐苦笑几声,“好好好!那我就如你所愿!” 落印,签字。 练青妩拿到两份文书,脸上克制不住地笑意,“二位早这么配合不就好了嘛。” 她抬手一摆,让人放了玉黛。 宋窈立刻冲过去,查看玉黛伤势,“你怎么样,疼不疼?” 一声声询问中,练青妩头也没回,拿着那两份文书,立刻往书房的方向去。 自己这次替父亲完成了这么大的生意,父亲他一定会很高兴吧? 第598章 她归你,你归我 “姑娘,练青妩好像走了。”玉黛看着门口身影消失无踪,小声地开口。 “先别掉以轻心,小心隔墙有耳。”宋窈一边哭嚎着“我可怜的心肝儿”,一边给玉黛被划出血痕的脖子上药。 脖子上伤口看着不明显,但其实还挺深的,止血的药都用了半瓶。 “她还真是狠心,若我们不答应落印,怕是真能要你半条命。” 玉黛苦涩一笑,“我们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工具,用的趁手就用用,用不趁手或是没用了,换一个便是。” 谁会在乎一个工具的性命呢? 宋窈在她面前,摊开双手,“看见没?” 玉黛看着她空空如也的掌心,有些不解,“什么?” 宋窈缓缓开口,“我这双手,太后我治过,王爷我治过,达官贵族皇亲国戚,贩夫走卒平民百姓,我全都治过。” “经我手者万千,性命从无分贵贱之分。该死的人哪怕身份尊贵也会死,该活的人哪怕卑微如草也能活。” “所以别人轻贱你没关系,你自己万不能轻贱自己。” 玉黛愣了愣,呆呆地看着宋窈,“这不像您这个身份会说出来的话。” “那你可想多了,”宋窈勾了勾唇角,“若换在一年前,我的处境只怕比你还不如呢。” 玉黛更惊讶了,“沈家那边,情况那么复杂吗?” 嫡出的大小姐,竟比她这个身不由己的伶人更惨? “这个……”宋窈摸了摸鼻子,赶紧转移话题,“伤口处理好了,放心吧,不会留疤的。” 玉黛伸手摸了摸脖子,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药,竟连疼都不太疼了。 处理完后,宋窈抬起头看了一眼赵景祐,赵景祐急不可查地微微点头。 她立刻扶起玉黛,心疼地道:“乖乖你今天受苦了,你说让我补偿你什么是好?只要你说,你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来!” 玉黛温言细语地道:“奴家也不想要什么补偿,只是奴家思念花月阁中的姐妹,若是姑娘您能陪奴家回去一趟,奴家就已经很满足了。” “就这点小事儿,包在我身上,咱们现在就去!” 宋窈扶着玉黛就要往外走,赵景祐却环抱双臂,跟个门生一样堵在门口。 “姓萧的,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赵景祐盯着她,慢条斯理地开口,“只是有人方才答应了我,只要我肯落印,就什么都肯依我。我牺牲那么大,自然是要来讨要报酬的。” 宋窈眼眸瞪大,似意识到了什么,连忙上前一步,抬起双臂,将玉黛挡在身后,“她是我的,你想都别想!” 看着她浑身炸毛护犊子的姿态,赵景祐眼皮子抽了抽,冷哼一声,“谁稀罕要她?” 宋窈糊涂了,“不要她,你要什么?” 却见面前男人长臂一勾,揽住她的细腰,将她搂入怀中,“她归你,你,归我。” “哈?”宋窈傻住了。 在场其他人也似乎被这雷霆场面震慑住了。 直到三人互相搂着以一种很怪异的姿势出了门,叶辞安跟贺非衣才回过神来。 “大小姐,你不能这样啊!你做亏本买卖就算了,还把自个儿都抵给人家了,我回去要被老爷打死的啊!” “大公子啊,你糊涂啊!你怎么能为色所迷,什么不管不顾了啊,我回去之后该如何跟王爷交代啊!” 两个人一个哭爹、一个喊娘,跟死了亲人似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痛哭流涕。 没办法,谁叫他们是当下人的呢? 主子犯了错不会被打死,他们可是会真的被打死的啊! 但是他们俩人微言轻,又怎么能够阻挡得了两位主子一意孤行呢? 二人哭天抢地一番后,竟坐在了一起,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感情。 “你家那位爷,啧,我都不想说。” “呵,你家大小姐难道又好到哪里去了?” “我家爷聪明绝顶,分明是你家大小姐存心勾引!” “放屁!我看是你家爷见我家大小姐貌美,主动倒贴!” 这下好了,两位正主和好了,两边的下人打起来了,把张府搅合得乌烟瘴气的。 最后还惊动了张安年,亲自派人过来处理劝和。 与此同时。 花月阁的湖心楼阁里。 玉黛起身给宋窈介绍,“姑娘,这位是清商姐姐。” “见过沈姑娘。”清商屈膝,盈盈行礼。 宋窈却一脸嘿嘿笑意,伸手去抓她的手,“清商是吧?小手真滑啊。” 清商干笑:“……” 玉黛又介绍下一位,“姑娘,这位是弦月姐姐。” “见过沈姑娘。”弦月上前一步。 宋窈又去抓她的手,“弦月,嗯,这名字好,配合上这好手相,是个大富大贵的命格啊!” 弦月:“……多谢沈姑娘夸奖。” “姑娘,这位是惊鸿姐姐。”玉黛笑道,“我之前在楼里,可多亏这几位姐姐对我多有照顾呢。” 宋窈拉着惊鸿的手就不肯放,一个劲儿地摩挲,“玉黛的姐姐就是我的姐姐,都是自家人,自家人。” 惊鸿费劲儿才抽回自己的手,“沈姑娘快请坐,奴家这就为您舞上一曲。” 三人本就各有才艺,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弹琴的弹琴。 玉黛更是全能,一会儿同惊鸿身形穿插交织互相映衬,一会儿同清商配合曲调悠悠,一会儿又去跟弦月四手联弹。 而每个人跟她靠近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都是:“这沈大小姐看着怎么那么不靠谱啊?” 玉黛压低声音,“放心吧,沈姑娘只是想替你们号脉,看看神仙茶的余毒是不是都排出了。” 之前给她们吃的就是加强版的排毒丹,对一般体内湿毒还行,可对神仙茶这种依赖成瘾的药物能有多少作用并不确定。 所以,才有了今日这场会面。 玉黛看似在与几位配合表演才艺,其实转了一圈以后,已经将商议的计划全部传递完毕。 倒是宋窈,原本想下去跟大家一起玩乐的,却被赵景祐直接箍在身边,“怎么,你还演上瘾了?” 宋窈咧嘴,“嘿嘿,谁不想搂着香喷喷软乎乎的美人儿啊。” 赵景祐看了看自己。 既不香,也不软,充其量有张脸还算过得去,却要戴着人皮面具,不能见光。 他沉着脸,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些生气。 宋窈没察觉到,还兀自说着自己的,“我刚才给她们号过脉了,跟猜想的一样,体内确实还有余毒。倒不是什么大问题,除开给花月阁其他人配制的解药之外,单独给她们配几颗药就可以了。药房的那边,大概需要几日?” “三日,”赵景祐道,“所有药材从外调进来,还要避开耳目不经官道,最快只能做到三日。” 第599章 她的野心 张府,客厅内。 坐满了各司官员跟商贾。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看见张安年进门来,众人起身行礼,“参见大人。” “不必多礼,都坐吧。”张安年摆了摆手,“扩建西线跟北线商路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吧?” 众人点头。 “练老板都跟我们说了,这可是个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就是两线一开通,对丝绸跟茶叶的需求将会大.大增加,桑田跟茶山还得继续扩大范围啊!” “还扩?现在那些茶农跟蚕农都跑去落草为寇了,扩大了谁来种?” 张安年摆了摆手,“此事不难,只要将种茶养蚕的赋税取消,那些人自然会回来的。” 那些贱民,给点甜头,他们自然就蜂拥上来了。 “大人英明!” “不过茶叶蚕丝解决了,还需大肆扩建织造染坊、茶叶制坊,这些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啊!” 张安年道:“关于此事,由青妩全权负责,你们与她对接就行。” 练青妩也从张安年身后上前一步,微笑看着众人,“诸位放心,这些钱会有人出的。” “有练老板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商议过后,众人离开,三三俩俩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练老板越来越得张大人信任了,这么大的事,居然由她全权负责。” “该不会他们俩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吧?” “就我好奇,那些钱由哪个冤大头出么?” 众人走后,张安年让练青妩来书房。 练青妩有些疑惑,“大人还有别的吩咐?” 下人递上一个盒子,张安年接过,交到了练青妩手上,“看看,喜不喜欢?” 练青妩一脸茫然地接过盒子打开,看到里面竟是个玉镯的时候,又惊又喜,“这是您……送给我的?” 张安年捋着胡须,道:“这是我们张家祖传的手镯,仅此一只,我想着你戴应该合适,便让人给你取来了。” 张家祖传的手镯…… 父亲是拿她当张家人看了吗? 练青妩克制住激动,将那手镯往手上套。 手镯其实并不太合适,有些紧,她用了些力气,才将手塞进去。 但她仍觉得好看极了,只看着就心生无尽欢喜。 “青妩很喜欢,谢谢……爹。” 这一次,她没称呼“大人”,而是试探性地改了称呼。 “行了,去忙吧。”张安年摆了摆手,让她退下了。 “是。” 练青妩行礼离开,心里却像是揣了好几只兔子,“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没排斥…… 他没排斥自己叫他“爹”。 她终于靠自己的努力,越来越得到父亲的认可了! 书房内。 张安年看着练青妩的背影,皱了皱眉。 最近这丫头的野心,越来越大了! 管家进门来,递上信件,“大人,是大小姐的信。” “曼怡的信?快拿过来。”张安年眉心舒展,连忙接过信件打开,眉心却又很快拢了起来。 霓衣坊的管事轻薄京中小姐的贴身婢女,被人家直接告上了衙门,甚至连御抚司都惊动了。 不查不知道,一查之下,竟牵连出诸多受害者。 此事如今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不仅肇事者被抓,店铺被关门,张曼怡还得一一上门,给那些受害者道歉。 管事不敢轻薄正主,都是轻薄的一些丫鬟婢女,让张曼怡一个金尊玉贵的千金大小姐,给那些奴婢道歉,她整张脸都丢光了。 如今在信里嚷嚷着不想在京城待了,求张安年派人把她接回去。 张安年忧心忡忡地摇了摇头,“这孩子,真是被我骄纵惯了。” 原本送她上京,是想让她姨母在京城给她谋个好亲事。 没曾想她去了京城以后,就接连闯出几桩祸事,不仅赔掉了他们祥泰商行在京城的产业,连薛家经营得好好的铺子转手交到她手里都接连关门大吉。 管家劝道:“大小姐是大人的掌上明珠,自小千娇万宠从未受过什么苦。便是在京城谋个好亲事上嫁,依着大小姐的性子,估计也是受不来那个委屈的。倒不如在江南找个家世清白人品清贵的好男儿嫁了,有您照看着,想来也没人敢欺负了她去。” 张安年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其实他一开始送自家女儿入京,是奔着泓王侧妃去的。 泓王妃注定出自慕容府,可慕容府上的姑娘,却没一个是大将军夫人生的。 反倒是曼怡这个外甥女,自幼讨大将军夫人喜欢,有她推波助澜,此事未尝不可。 可从这段时间发生的这些事来看,把曼怡送到京城那种龙潭虎穴,她根本就适应不了,勉强于她,只会越来越糟。 管家却有些担心,“可若是把大小姐接回来,她若看到练老板来往,怕是要闹翻天的。而且以练老板的心智跟手段,大小姐怕远不是她的对手。” 张安年眯了眯眼,“我的女儿,只有一个。她把她该做的事做完,我自会亲自动手,替曼怡铲除障碍。” …… 花月阁里。 练青妩一进门,听见远远传来的嬉笑玩乐的声音。 “什么情况?”她叫来管事询问。 这个点,还没打开门做生意吧? 管事妈妈过来,回道:“老板,是那沈大小姐跟萧公子,您不是说这二位是贵客,让我们好生招待,让他们吃好喝好吗?他们现在天天在咱们花月阁叫上一大帮姑娘小倌花天酒地,沉迷享乐,我看都有些乐不思蜀了。” 练青妩听到这话,勾了勾唇角,“做得很好,他们有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 狂欢吧,放纵吧,沉迷吧。 沉迷越深,便越难离开,他们两个,便永远是她的提线木偶。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宋窈捂着眼睛,一路摸索过来,一下子抱住她,“抓住你啦!让我看看,是哪个小乖乖啊?” 她摘下眼上蒙的布带,看清楚眼前人后,霎时一怔,“练老板?你怎么来了?” 练青妩抿唇一笑,“看来奴家来得不是时候,打扰到沈大小姐雅兴了。不过确实有要事需要跟您二位商议……” 宋窈摆了摆手,一张脸被酒气熏腾得绯红迷蒙,“我现在不想管这些,只想与美人儿们取乐。小安,你去跟练老板接洽,有什么要求你尽管答应就是。” “可是……” “哎呀,没什么可是,练老板那么好的人,难道还能坑我们不成?” 说罢,她又重新蒙上眼睛,冲进了人群堆里,“美人儿们,我来咯~” “那萧公子……”练青妩看向赵景祐。 赵景祐冷着脸,一双眼睛盯着宋窈,看见她要撞向男人怀里了,立刻过去把她拽出来,根本无暇分心。 直接一抬手,也让贺非衣代替他去。 练青妩见状,笑了笑,一颔首,“那奴家就不打扰二位雅兴了。” 第600章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花月阁里。 宋窈正拉着一位姑娘的手给她号脉,“你们几个恢复得都还不错,再有两日基本就能根除你们体内的神仙茶药性……” 话还未说完,就听到屋外传来的疾步匆匆气势汹汹的脚步声。 她脸上立刻堆起笑意,在人家姑娘的手上摸来摸去,声音也变得黏黏腻腻的,“哎呀,别躲呀,我只是想给你看手相~” 说话的同时她瞥了一眼来人方向,见到是叶辞安,立刻便放开了人家姑娘的手,一脸无语,“你来倒是先吭个声儿啊!” 她还以为是练青妩来了,赶紧一秒进状态。 “吭不了!”叶辞安气得不行,那怒火腾腾的样子,就差头顶没冒烟了。 宋窈见状有些好笑,“怎么了?谁惹我七表舅了?” 叶辞安冷冰冰地瞥她。 宋窈看见他的眼神,愣了愣,抬起食指指向自己,“总不能是我吧?” “就是你!”叶辞安没好气地道。 宋窈挠了挠头,十分不解,“我啥时候招惹你了?” 她这几天从早到晚都在花月阁里“花天酒地”,哪有空去招惹他? 叶辞安咬着牙,挤出从缝隙里挤出话语,“我就问你,是不是你一句让我尽力配合练青妩,她提什么要求都尽量答应她?” “是我说的,没错啊。”宋窈点头。 “你知不知道,就是你说的这句话,练青妩可是当得真真的,早上遣人来要钱,中午遣人来要钱,晚上遣人来要钱!一会儿茶社要建、一会儿布坊要修、再过一会儿收购路线要打通……那名头,五花八门,只有我没听过的,没有他们想不到的。短短几日,她就已经派人来我这儿支取二三十万两银子了!” 虽说用的不是他的银子,而是宋窈的。 可对他这个守财奴来说,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从他手里流出去,那得是多大折磨啊! “更气人的是,我想过问一下细节,或者想派人去监督,练青妩就随口一句‘江南事务、外人不便插手’,便将我给打发了!” 也就是说,他的作用只是拿钱,至于钱花在哪儿、流向谁,他是一概不知的。 那这里面的水到底有多深,那完全就是他们说了算了。 说不定张安年练青妩他们在成本这块儿就已经赚得盆满钵满,然后将货品交给他们运往西楚北齐,卖出去后再分七分纯利,那简直就是暴利中的暴利! 此刻叶辞安只觉得他们几个的脑门儿上都刻着几个大字:纯怨种! “消消气消消气,”宋窈赶紧给他倒了杯水,“你明知道这是缓兵之计,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干嘛还那么气?难道你还真想打通西楚、北齐的渠道,把江南丝绸卖出去啊?这搞不好要被按上通敌卖国的罪名的!” 什么七成利、八成利的,听着唬人,那也要有啊。 别忘了,他们此行目的,可根本不是来做生意的! “对哦!”叶辞安反应过来,不过心里的气性还是没减少多少,“可练青妩现在的胃口越来越大、要得也越来越多了,你再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也不能无休止地往里面填银子啊!” 他还问了一下贺非衣那边,情况跟他这边也没什么区别。 也就是说,他们两边加起来,已经砸了四五十万银子进去了。 只能说,他们俩还是太有钱了! 宋窈却不急不缓地勾了勾唇角,“急什么,好戏还没登场呢。” 叶辞安闻言立即靠近一些,压低声音,“外甥女,你给我透个底,你们到底怎么打算的?要不然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忐忑得很。” 宋窈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叶辞安眼眸缓缓瞪大,“原来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是这个意思!” 难怪他这次回来,发现好多人都不见踪影。 就连他带来的清风寨的那些人,也全部都不见了。 宋窈看向花月阁不远处花月阁的那些姑娘小倌们,神色幽幽。 “放心,不会等太久的。” …… 就在所有人都如火如荼地扩张商业半途的时候,山贼们扯旗造反了! 那些贼寇们基本都是附近的蚕农茶农,闹不起什么幺蛾子,官府压根儿就没当回事。 可很快就传出风声,听说来了一位智谋无双的军师,凭借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将所有山寨的山贼都联合起来,准备过两日便直取江州! 此事瞬间引起了重视,江南道的地方军队,全都被调遣去了江州。 入夜,张安年跟锦州知府他们也在讨论此事。 “我看你们啊,就是瞎紧张,一些手无寸铁的草民,能掀起什么风浪?” 最多就是有几把钉耙柴刀,在兵器精良甲胄齐全的官兵面前,那还不是跟菜瓜一样,任人宰杀? “依我看,要不把他们全部抓起来,充做劳役,种桑养蚕采茶!之前不还说,如今没人种茶养蚕了吗?这些人不就是现成的?” 苦役还不用给工钱,多划算呐! “哈哈哈,孙大人这主意好,好!” 就当众人不以为然、谈笑风生的时候,下人忽地进门,火急火燎来报,“大人,不,不好了,有人解决了城门守卫,把城门打开,如今山贼攻进来了!” “什……什么?!” 一瞬间,所有人全都站了起来,各个脸色难看。 如今军队都调去了江州,他们锦州城内,可就只剩一些执行公务的府兵。 便是再加上各家的护卫,短时间内也只能凑齐几百人! 这点人,哪够保护他们的? 好好好! 好一招声东击西! 这些山贼,果然有头目指挥! 张安年也意识到形式严峻,站起身来,抬手摆了摆,“诸位莫慌,我家内有密室,诸位若不嫌弃,先进门藏身,暂避风头。本官会立刻派人去通知严将军,让他派兵回来支援。” 一众人这会儿也不觉得躲起来有什么丢脸的了,保命要紧,纷纷道:“都听大人安排。” 张安年立刻让管家打开密室,将一众官员安置,同时让人死守大门,不要让人闯进来。 密室黢黑,烛火微弱。 众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去之后,却听到一声女子渗人的笑声,“哈哈哈,没想到你们这些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大人们,竟也会躲进这种腌臜地方。” “啊!”先进去的几人被突然出声吓了一跳,仔细一瞧,才发现里面竟然还有两人。 他们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被关在最角落的房间里。 一个男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而开口说话的女子,倚靠在角落的稻草堆里,脸上刀疤纵横,甚至还瞎了一只眼睛。 可若仔细看她的面容,却还是能隐约看出一点往昔的影子。 有人惊呼,“你是……薛瓷?!” 第601章 恩将仇报 听到里面关着的这个逢头垢面的女子居然是江南首富薛瓷的时候,一众官员都十分震惊。 他们可都是跟薛瓷打过交道的,之前也没少收她的孝敬。 记忆中的她,明媚妖冶风情万种,眼神轻飘飘一瞥过来便似要勾人魂一般。 然而跟她的手腕比起来,长相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一个女人,带着个病秧子弟弟,把原本只能算作殷实富贾的薛家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谁听了不说一声佩服? 而且这些年她也算识时务,挣得多上供得多,该给的孝敬一分不少。 他们也乐意薛瓷来当这个江南首富,一个女子占着这个位置,总比那些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占着好。 所以这些年来,薛家在江南这边的日子还是挺好过的。 不像当初叶家那样不识时务,还打算去京城告御状,那就是自己找死。 再后来嘛,听说张家大小姐在京城捅了个大篓子,祥泰赌坊一场开盘,输了三百八十万两银子。 三百多万雪花白银,那可是天文数字! 而且湘贵妃诞辰将近,每年他们这边还得敬献几十万两银子的生辰纲。 所以这个天大的窟窿,得有人来补啊! 张家放养薛家那么久,让他们这些年自己发展,长得肥肥壮壮的,此时不吃更待何时? 然后薛家姐弟被请进张府以后,就以留在府上养病为由,再没出去过。 他们之前还猜测,这姐弟俩怎么样了? 如今亲眼看到,一个个唏嘘不已。 认出薛瓷的那人,在短暂的错愕之后,随即露出大仇得报的狂喜,“薛瓷啊薛瓷,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可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你当初羞辱我的时候,可有想过自己会有今日?” 薛瓷一只眼睛被刀划过,已经睁不开了,就剩一只眼睛的情况下,她的眼神却依旧是倨傲的,“你谁?” 那一句轻飘飘的“你谁”,瞬间点燃了那官员的怒火。 自己痛恨了她那么久,她却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薛瓷,你好好看看!”他走了过去,壁挂上的烛火挑动,映照出咬牙切齿的脸,“看清楚我的脸没有?” “当初你让你弟万般羞辱我,让我在家人面前丢尽脸面。我这些年来勤学苦读,考上功名,发誓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没想到老天爷开眼,还不等我动手,就让你这恶毒的女人遭了报应!” 本来薛瓷是没什么印象的,可看他咬牙切齿的表情,倒是记起来什么,“哦,是你啊,我记得你。” 她讥嘲地勾起一边唇角,“一穷二白的穷书生,受我薛家资助才有钱交束脩、去赶考,结果刚考上秀才,就喊了媒婆提着两只野鸡上门来提亲。哦,还不是娶妻,是纳妾。我记得,是直接叫人把你打出去了,对吧?” 那官员冷哼一声,道:“你真以为我有多想娶你?我那时已有功名在身,你一介商贾,如何够格当我正妻?肯纳你为妾,已是看在你曾资助过我的份上。要不然,你这种日日抛头露面与别的男子打交道的女子,我真是看一眼都嫌脏!” “啐!”薛瓷翻了个白眼,冷嗤一声,“谁稀罕嫁给你?嫁给你是什么值得恩赐的事情吗?我真金白银地花出去,你得了大便宜不说,还想把我娶回去继续占便宜。到底是读书人,恩将仇报都能说得那么清新脱俗。” 那人怒道:“你不想嫁给我,又为何要为我的事忙前忙后、出资出力?” 薛瓷真是气笑了,“我是生意人,我出钱出力,那自然是为了挣钱啊!薛家一年资助书生不下百来个,但凡考上一两个,稍微记得我几份情,在合适的时候给我几分情面,那我就是赚了!” “说实话,你还是唯一一个,考上功名以后,我连成本都没收回来的人。” “我要你的是你在生意上给我情面,给我支持,给我撑腰,不是为了成为你的后堂妇,替你生儿育女,打理后宅,然后拱手将偌大家业献上给你疏通官路助你平步青云,然后在你功成名就之际一脚把我踢开!” “你你你!”那官员涨红着脸,气得一甩袖,“你简直掉钱眼里了!果然是商人,一身铜臭味!” 薛瓷冷呵,“你清高,你视金钱如粪土,那你倒是把你家人当初在我铺子里赊欠的那些东西还了啊!” 还多亏他提及阿湛曾经羞辱过他的事,她才能记起这件小事。 提亲事件过后,她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只当他没考上,资助的钱打水漂便算了。 谁能料想,去巡察铺子时,几家的掌柜的拿着账本找她,说有人以她的名义赊欠了许多东西。 她问都是些什么,掌柜的说:“对方说是许秀才的母亲,还有他的兄弟姐妹。我原以为是记许秀才账上,结果他们说记您账上。说您跟许秀才好事将近,早晚是一家人,拿自家东西不需要给银子。” 她当时还挺震惊,管事的也是老江湖了,怎么听人说两句就当真了? 结果管事的说,这大街小巷都在传他们俩的事,由不得他不当真啊! 薛瓷派人一打听,这才知道许家在外都是怎么说她的。 说她倒贴,拿着钱低声下气地求着他们家儿子收下,不收还不行。 还偷偷在他家儿子读书的时候勾引他,想跟他家儿子私会,被他家儿子严词拒绝了。 他家儿子为了报恩,有意纳她为妾,她竟还不满足,想要当正妻…… 这些言论传到阿湛耳朵里,他可是个容不得沙子的。 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就找到许家去了。 他那张嘴,被骂过的都知道。 听说当天把许家所有宗亲族老都叫到了现场,直接把姓许的骂了个狗血淋头。 骂还算了,还拿着账本带着人追债,要他们把赊欠的钱全部付清。 许家哪有那么多钱啊,没用过的东西都退了,用过的就打欠条。 每天薛湛就派人守在许家门口,进进出出都跟着,逢人就说他们欠钱。 最后还是这姓许的拜了码头,有官员替他出面说和,薛瓷才没计较了。 可他现在竟还蹬鼻子上脸上了! 自己现在可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薛瓷自嘲地想。 第602章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许大人,你还欠人家薛掌柜的钱啊?”有人幸灾乐祸地调侃道。 那姓许的官员有些面红耳热,不敢跟同僚叫板,便觉得是薛瓷故意挑衅翻旧账为难。 他恶狠狠地瞪着薛瓷,“想要我还钱,行啊。等你有本事从这里出去,我一定亲手奉还!” 说完,他又靠近一些,压低声音,轻蔑地道:“不过,等你有命走出去再说吧。” 不过应该是没什么机会了。 她一个商户,拿什么跟他们斗? 想到这里,他心里生出一丝隐秘的快感。 当初他因为没钱,被他们薛家姐弟百般侮辱。如今地位颠倒,他终于能够讨回当初积压的那口怨气了。 他越说越兴奋,“薛瓷,别说本官恩将仇报不给你机会,你只要跪下来低声下气地求我一回,本官说不定能在张大人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留你一具全尸。” 薛瓷本来都不想搭理他了,奈何他越发得寸进尺。 她听得有些烦,抬起手来招了招,“你过来。” 那姓许官员还以为她愿意妥协了,立刻兴奋地凑过去。 “再过来一些。” 再凑。 “好,就这个位置,别动了。” 薛瓷瞅准他的位置,提起墙角的恭桶,直接一桶给他泼了过去。 污秽之物的恶臭气息瞬间扩散,淋了他一脸。 他眸孔瞪大,巨大的震惊之后是震怒,“你个贱人,你……” 结果话还没说完,头发脸上的污秽之物就流到了他嘴巴里,他恶心地扑倒墙角,开始不停地扣喉咙,干呕起来。 其他人见状,也赶紧嫌弃地躲远一些,生怕被沾上。 有人见薛瓷脾气这么爆,忍不住开口劝道:“薛瓷,看在之前的情分上,听我一句劝,千金散尽还复来,不要为了一些死物,把性命搭进去,不值得。你学学叶家,至少现在人家还活着不是吗?” 薛瓷自嘲一笑,“是啊,至少人家叶家那些人还活着,可是我弟弟呢?他现在除了呼吸,跟死人有什么区别?你们把我弟弟害成这个样子,还想让我认命妥协?做梦!” “你你你!”那官员摇头道,“我好心劝你你不听,你看看自古民与官斗,又哪个有好下场的?” 薛瓷没所谓地道:“有没有好下场,我不在乎,能让你们没好下场就行!” 一众官员有些生气,“简直不可理喻!” “怎么了?那么生气做什么?难道是戳中你们痛处了?”薛瓷忽地往前倾了倾身,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狼狈的身影。 “是哦,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诸位大人,此刻却跟我一个囚犯身处同境,该不会是……真遭报应了把?” “张大人,我忍不了了!”有人受不住挑衅,直接卷起衣袖,“你让人打开牢门,我去收拾收拾这个贱人!” “行了,都什么时候了。”张安年喝止众人,走到薛瓷面前。 薛瓷嘴角带笑,眼神冷嘲,“怎么了,现在轮到张大人亲自来劝了?” 张安年冷冷地看着她,“薛瓷,本官之前给过你许多次机会,但是你自己不珍惜。现在本官也没空跟你周旋了,明日一早,本官若是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你那半死不活的弟弟,本官会让人直接把他沉入荷花池里当养料。” 薛瓷脸上笑意褪下,咬牙切齿,“张安年,你敢!我跟阿湛是皇商,我义妹是昭明郡主,我未来妹婿是当朝祐王,你敢动阿湛一下试试!” 张安年淡淡道:“的确,你们姐弟的身份有些棘手,所以本官一直留着你们性命直到现在。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山贼攻进锦州城,大肆烧杀抢掠,你们姐弟富可敌国,被山贼盯上,死于他们之手,也是合情合理吧?” “至于你说的义妹,祐王,他们在京城自古无暇,难道还会跑到江南来替你主持公道?” “别痴心妄想了,本官的耐心已经告罄了。” 薛瓷脸色灰败,瘫坐在地。 张安年已经找到了背锅的人,下一步,自然就是“合情合理”地让他们姐弟消失了。 难道只能答应他,然后将薛家产业拱手想让吗? 可是不甘心啊,她不甘心呐! 若不是张安年从中捣鬼,那麒麟果怎么会出问题,害得阿湛自此昏迷不醒? 他说家中有寒冰床,能够治愈阿湛,骗她将京城产业拱手相让,结果却是一场精心编造的骗局。 她识破他们的真面目后,张安年便彻底不装了,企图用当初对付叶家的那些手段,让他们妥协,用上交家产来保住性命。 她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她有能力,有本事,钱她可以再挣回来。 可是她不想让伤害自己弟弟的人得逞! “阿湛,阿姐该怎么办?”薛瓷伸手抚摸着薛湛的脸,心头一片迷茫。 她现在甚至不知道,到底是让他一死了之解脱了比较好,还是如现在这样生不如死地活着好了。 就在她陷入绝望的时候,张府管家急匆匆进门来报,“老爷,外面情况不妙,有人偷溜进府里四处纵火,如今书房、卧房、前厅那些地方都已经起火了。府上家丁要分散救火,正门那边有些顶不住了。” 此话一出,一众官员瞬间慌乱不已,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薛瓷听到这话,却只觉得方才的憋闷情绪舒展,解气得很,“哈哈,我说你们怎么会躲到这个鬼地方来,原来是被山贼们打上门来了。张大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当初你们各种苛捐杂税,逼着老百姓走投无路上山落草为寇的时候,可有想过今日?” 得了,也不纠结,也不犹豫了。 她跟阿湛活不过明天也没关系,有这群官员给他们陪葬呢,值了! 张安年却不慌不忙,“一些宵小,何足为惧?张福,去把我的私卫调来,守住大门。只要熬到天亮,军队支援赶到,那些不自量力的匪寇,一个也别想跑!” 管家一愕,“可若调走私卫,私库那边……” “去!”张安年沉了沉眼。 他知道私库那边很重要,但跟身家性命比起来,自然是身家性命更重要。 更何况私库隐秘,若无人带领,那些山匪是绝不可能找得到的。 便是找到了,他们私库的大门也是精钢玄铁所制,配合江湖大师制作的千机锁,没有特制的钥匙跟秘文,谁也打不开。 只要再坚持坚持,坚持到天亮援军赶来就行了! 此刻,私库那边。 贺非衣拨动千机锁轮盘,十指扭转,灵活翻飞。 叶辞安皱了皱眉,有些不太相信地道:“你别乱拨啊,你知不知道这可是江湖机关大师妙无空制作的千机锁,没有特制的钥匙跟秘文,谁也打不开的!” “哟,还认得出来这是千机锁,不愧是黑商,知道得挺多啊!”贺非衣笑着调侃,手上动作却没停,“不过你知道得显然还不够多,要不然怎么不知道,这千机锁,就是我打的呢?” 第603章 调虎离山 “你就是江湖第一机关大师妙无空?!”叶辞安眼眸都瞪大了。 贺非衣摆了摆手,“哎呀,也没那么厉害,都是我故意让人放出的风声。不把名号炒上去,怎么好意思要高价啊。都是生意人,你懂的吧?” 叶辞安嘴角抽了抽。 再是自己放的风声,那也要有真材实料啊,人家有钱又不是傻子,东西到手好不好难道还能不知道吗? 妙无空之所以在江湖上名声响亮,就是因为他做的机关锁除了锁的主人,其他人无人能解。 尤其是这千机锁,更是锁中之王。 张安年肯定是花了大价钱,才终于搞到手的。 只不过运气不好,遇到妙无空本人了。 “咔哒——” 说话的功夫,贺非衣拨动最后一块齿轮,只听一声脆响,千机锁应声而开。 他朝后一招手,“动作快点,全部搬走,一块铜板也别给姓张的留!” “是!” 训练有素的黑衣人立刻鱼贯入内,脚步轻巧如若无声,动作迅速纪律分明。 叶辞安见状,眯了眯眼。 这样的私卫,别说他们叶家、薛家从前花钱养的那些护卫了,就是张安年他们养的死士,也绝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而更令人细思极恐的是,眼前这人既是江湖第一情报组织风雨楼的楼主、亦是江湖第一机关大师妙无空,无论哪个身份拿出来,都是人中豪杰。 偏偏这样的人,要认那个平平无奇的萧祁为主。 难道那家伙的身份不是伪造的,他当真是西澜王的义子? “愣着干什么呢。”贺非衣拍了他一下,“带你来可不是让你来看热闹的。” 叶辞安立刻收起思绪,抬步走了进去。 虽然心里已经有所准备了,可看到私库里的场景时,他还是被震惊得不行。 黄金白银遍地,珠宝字画成堆。 旁人得一件就能当传家宝的名贵瓷器,到处随便摆放。 这些耀眼得刺目的宝贝之下,全都是流着血与泪的民脂民膏。 他来不及震惊,也来不及感慨,时间紧急,一旦张安年他们那边发现端倪,肯定会把私卫调回来。 所以他赶紧从怀里取出一本账册,开始对账。 册子上的名字跟数目,都是这段时间,由花月阁的姑娘们用各种手段套出来的。 他一边对着账本,一边飞速过目,速度快得比十几个账房先生一起清点还要快。 没多时,他就全部核对完毕,“差不多都在这儿了,连咱们这几日投的钱也在。” 练青妩的确在张罗着修绣房、茶庄、仓库等事宜,但这些花销还没她从宋窈跟赵景祐那里要的钱的十分之一。 贺非衣点了点头,“把咱们的钱拿出去,爷跟宋七小姐不能牵扯进来。重新伪造个账本,能做到吧?我记得你跟鬼手挺熟。” 叶辞安抽了抽嘴角,“不愧是风雨楼的楼主啊,我这点事儿都被你摸得门儿清。” 贺非衣笑道:“叶七爷说笑了,你也不赖,方才那手过目不忘的对账本事,可是令我刮目相看。” “一点小把戏,不值一提。”叶辞安不以为然。 从前所有人都知道叶家最会经商的人是他三哥,但没人知道他七岁的时候只要翻看一遍账本,就能把不对劲的地方找出来。 说完他一顿,骤然想起贺非衣对他的称呼。 他对他们可一直都是以楼万金的身份自居的,还舔着个脸以宋窈的新欢自居,想要给她斩烂桃花。 如果他们早就知道他跟宋窈的关系,那他之前上蹿下跳的,不跟小丑似的? 是啊,那可是风雨楼啊,怎么可能瞒得过他们啊! “我算是服了你们了。”他咕哝道。 “什么?”贺非衣没听清。 叶辞安没好意思说,便扯开话题,“我说张安年的这个私库如此隐蔽,而且建在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几乎与山融为一体。这么刁钻隐秘的地方都能被你们找到,我对你们风雨楼可真是彻底服了。” 贺非衣却摇了摇头道:“这私库的位置可不是我们查出来的,我们之前也一直没摸到线索呢。时间紧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查到线索,所以宋七姑娘给了几瓶秘药,在那些银子上面做了记号,我们的人是跟着引路蜂才找到这地儿的。” 叶辞安恍然大悟,“原来小七说的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是这个意思。” 他们给出去的银子,全都是诱饵! 只要张安年跟练青妩他们收下归入私库,那么私库的位置就会暴露! “走吧,”看搬得差不多了,贺非衣一招手,“咱们这里完工,其他地方应该也快了。” …… 明月隐落,黑夜褪去,天色开始变得蒙蒙亮起来。 张府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火烧过的残垣断壁,黢黑痕迹。 家丁们灭了一夜的火,一个个全都瘫坐在地上,连动都不敢动了。 但好在火灭了,抵御山贼们的私卫那边也传来好消息。 管家满脸喜色地进入密室,来给张安年报喜,“大人,安全了!山贼们见久攻不下、又自知不敌咱们精心培养的私卫,所以知难而退了!” 一众官员们顿时大松了一口气,紧绷一晚上的神经也松懈下来。 薛瓷听到这个消息,却脸色难看得厉害。 她还想着那些山贼们杀进来,她们姐弟好跟张安年他们这一众贪官同归于尽呢。 结果还是斗不过吗? 天马上就要亮了。 张安年不死的话,那就是他们姐弟的死期了。 “阿湛,”她垂眸,看着薛湛的脸,眼眸里溢出一抹笑意,“我今生最大的幸运,一是能当你姐姐,二是能有窈窈做我的妹妹。若有来世,我还要跟你做姐弟。” 可是张安年现在却没空搭理他们了,听完管家的话后,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劫后余生欣喜若狂,而是不确定地追问,“那些山贼都退了?” 管家点头,“都退了!” 他又问,“对方伤亡多少?” 管家道:“伤倒是伤了几个,死的……没有。” “那私卫呢?” “私卫死了四五个,伤的也有七八个。” 管家越说越冷汗涔涔。 “不对,不对……”张安年眉心越拧越紧。 训练有素的私卫,打不赢那些落草为寇的草民,这事儿本就透着蹊跷。 而照管家所说,那些贼寇杀了好几个私卫,占尽了上风,却忽然全都撤退了,那就更不对了! 众人见张安年面色不太对劲,一个个也不敢笑了。 有人道:“这不是天快亮了嘛,许是那些贼寇知道咱们的援军马上就要到了,所以落荒而逃了呢?” 不,还是不对…… 张安年不相信会那么简单。 那些贼寇先放出风声要攻打江州,把军队引过去以后,却掉头直奔他们锦州。 锦州城内还有他们的内应,不仅能够轻松解决城门守卫,还将那些贼寇全部放了进来。 那些贼寇进城以后也不烧杀抢虐,目的明确地直奔他们张府而来,里面到处放火,外面大部队强攻。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冲着他们张府而来的! 可既然做了那么多,都是冲着他们张府来的,总得图点什么吧? 他们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又突然全部撤退? 张安年忽地想到了什么,骤然睁大眼睛,“不好,私库!” 强攻张府,就是为了逼他调走私卫。 那私库那边守卫空虚,正好叫人趁虚而入! 好一招调虎离山! 他什么也顾不得了,连满密室的官员都没管,就立刻带着人直奔私库而去。 其他官员面面相觑。 “咱们现在怎么办?” “山贼退了,援军应该也快到了,咱们现在出去应该没什么危险了。” “那就出去吧。” 一晚上窝在这么个鬼地方,他们也是待够了。 众人起身离开,一道身影却迟迟没有走,而是返身重新走回了薛瓷的牢门前。 “薛瓷,昨晚你那么羞辱我,可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了好大一个脸啊,你说我该怎么从你身上讨回来呢?” 他冷冷地扯起嘴角,将隔壁刑室的火盆搬过来,将烙铁烧得红红的。 三角的烙铁上,刻着一个“奴”字,这是专门烙印最低贱的罪奴的烙铁。 “反正张大人已经不打算让你们姐弟活了,我便是把你折腾死了,想来他老人家也不会怪罪的。若是能撬开你的嘴,让你松口,说不定还能是大功一件呢,哈哈哈!” 他笑得猖狂,直接打开牢门,举着烧红的烙铁就走了进去。 第604章 得不到,就诋毁 男人走进牢房里,脸上带着扭曲快意。 “薛瓷啊薛瓷,从前你仗着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得很,看不起我,也看不起我的家人。” “我功名在身,你都不肯嫁我,不就是觉得我家里穷,没什么钱吗?” “你以为你是谁?你真以为你高贵得很?不过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靠一张脸去取悦男人的贱人!” “你那么多钱,怎么来的,别以为别人不知道。不就是出卖这张脸、出卖这具身体,去陪男人睡觉换来的吗?” “要不然谁愿意跟你做生意?” 眼下没有别的官员在场,他也不必顾及脸面,把心中所想一吐为快。 他恨薛瓷,恨她不过是个卑贱商人、不过是个靠身体上位的女人,竟也敢瞧不起自己。 那种屈辱感,深深烙印在他心里,这么多年过去,一直抹不开、挥不去。 薛瓷听到他说的这些话,只觉得可笑极了。 果然,一个男人若是得不到你,那么他能做的,就是诋毁你。 她轻轻勾起唇角,讥讽地道:“怎么了?我长相貌美,你嫉妒了?看样子应该是了。” “毕竟若是你长了一张好脸的话,当初我也不会拒绝得那么干脆,说不定就准你入赘了。” “可惜你长得不好看啊,连路人都比不上,所以就算你白白送上门,我也看不上你啊!” 男人瞬间暴怒,一巴掌打在薛瓷脸上,“贱人!” 薛瓷被打得脑袋一偏,嘴角流了血,脸上却“噗嗤”笑出声,“我就随口说两句,你就受不了了?许大人的自尊心那么强的吗?自尊心那么强,不也紧巴巴地跑来给张安年当狗?” “这些年你替张安年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吧?结果就混到如今这么个不上不下的位置,看来你在官场也不怎么被人看得起嘛!” “贱人,贱人,我毁了你!” 他拿着烧红的烙铁,一寸寸逼近。 他当初最恨的就是薛瓷的这张脸,这张到处勾搭男人的脸! 他要把她烫得皮开肉绽、烫得面目全非,烫得人不人鬼不鬼,看她还拿什么去勾搭男人! 求饶啊…… 痛哭流涕啊…… 为什么薛瓷看他的表情,却冷静得出奇,甚至神色间还带着淡淡的嘲讽跟轻蔑? 男人好像被一盆冷水迎头浇下,心头那点快感也荡然无存。 他恶狠狠地咬牙,“你为什么害怕?” 薛瓷冷嗤一声,“像你这种连报复都不敢光明正大、只敢偷偷摸摸的人,我有什么好害怕的?” “你!”男人气得怒火翻飞,直接将烙铁朝薛瓷脸上压了下去。 他让她嘴硬,让她瞧不起自己! 他要让她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薛瓷眼眸迅速睁大,却不是惊吓,而是惊喜,“窈窈!” “什么窈窈?”男人愣了愣神,只感觉身后一阵冷风袭来。 随即他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直接掀翻在地。 更糟糕的是他手里的烙铁没拿稳,先落在地上,他被掀翻后脸蛋正正好压住烙铁。 “啊!”伴随着一声惨烈的尖叫、皮肉烧焦的气味,他脸上瞬间被烙出一个大.大的“奴”字! “薛姐姐!”花言制服男人后,宋窈立刻直奔到薛瓷面前。 薛瓷看着她,一脸不可置信,“窈窈,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可是你……可是你不是在京城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来话长,这些事儿出去再说。”宋窈目光落在薛瓷的眼睛上,心头一紧,颤颤地伸出手,“薛姐姐,你的眼睛……” 薛瓷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一只眼睛而已,我薛瓷活在这世上靠的是本事,你还真以为我靠脸吃饭啊?” 宋窈本来满心凝重,没想到反倒被薛瓷的一句话逗笑。 “对了窈窈,”薛瓷神色认真地道,“你快给阿湛看看,他……还有救吗?” 本来她都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可是宋窈的出现,又让她升起了一股希冀。 万一…… 万一呢? “好。”宋窈立刻直奔到躺着的薛湛面前,抓起他的手腕。 脉象沉浮难寻,细弱犹如游丝。 “气息微弱,但生机未绝。有救!” 薛瓷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她被折磨的时候没哭、被弄瞎眼睛的时候也没哭,如今却忍不住泪流满面。 “太好了,太好了……” 男人听到两人对话,甚至顾不得疼痛了,愕然地抬起头,看向宋窈。 “薛湛的毒不可能解得开……你究竟是谁?!” 当初他们给薛家姐弟设局的时候,用的就是无解的毒药。 否则以薛家的财力,完全可以重金悬赏,求天下名医治好薛湛。 只有薛家姐弟走投无路,才有可能病急乱投医,求到他们头上来,自愿付出任何条件。 所以他不信,眼前这个看着不过十几岁的小姑娘,竟然能够治好薛湛。 开什么玩笑啊! 不对…… 薛瓷说她从京城而来,还唤她“窈窈”…… 她的年纪,也与那位在疫病中立大功的昭明郡主相符…… “你是……你是昭明郡主!”他瞪大眼睛,颤抖着声音,终于确定了什么。 宋窈回头,看了他一眼,“哟,认出我来了啊。” 他不敢置信,“你你你……你不是在京城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他问出了跟薛瓷一样的话。 也没听到风声,说她离京来江南了啊! 宋窈慢悠悠地道:“与其关心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男人面色惊恐,“你……你要杀我灭口?!本官可是朝廷命官!” “杀你?”宋窈轻嗤,“那岂不是太便宜了你?” 对付十恶不赦的人,她有一招,专让人生不如死。 手中银针一闪,刺入脑髓。 那男人双眼瞬间变得迷蒙起来,而后开始不停地打自己的耳光,痛哭流涕。 “那个女孩我不是故意的,是她自己要跑,我也想抓住她的,她自己就投井了……” “嫂嫂,对不起,我不该说你偷汉子,我就是嫉妒堂哥有你这么贤惠的媳妇……” “薛瓷,我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资助我……” “呸!”薛瓷站起身来,一脚踢他身上,一脸晦气,“下次我记住了,遇到你这种人,宁愿把银子喂狗,也不能喂出条狗来!” 他被踢倒也没什么反应,继续一个劲儿地扇着自己的耳光,不停地忏悔着自己做过的恶事。 宋窈让花言扛起薛湛,自己扶着薛瓷,“薛姐姐,我们走!” 第605章 眼前一黑又一黑 张安年带着私卫一路火急火燎地赶到私库,看到库房大门完好无损的那一刻,总算松了口气。 看来是他杞人忧天了,这么隐秘的位置怎么可能有人找得到? 便是找得到,也打不开这大门上专门定制双重保险的千机锁。 更别说是用外力强行破开了,一旦大门有损,就会立刻触动周围机关,定叫敢觊觎这里的人有去无回! 他见私库无恙,正打算回府去处理昨晚那些夜闯张府的宵小们。 结果刚走几步,就看到路旁的草坪,被压下去了一小块。 并不起眼的小痕迹,兴许是来时私卫们脚步太快,踩塌下去的。 可他却越看越不对劲,蹲下身,用手比了比。 比鞋印细长,而且边缘整齐,不像是踩塌的,倒像是……车辙痕迹! 他眸孔瞬间瞪大,立刻起身下令,“回私库,立刻,马上!” 双重保险的千机锁,“咔哒”一声,应声而开。 张安年快步进门,入目一片狼藉荒凉。 原本堆满了金银珠宝的地方,如今空空荡荡。 他眼前一黑又一黑,身形摇摇晃晃,差点没摔倒。 吓得身后管家赶紧上前扶住他,“老爷,老爷,您没事吧?” 张安年缓了缓神,总算没那么头晕眼花了了,可那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 果然中计了! 昨晚那些山匪,就是为了故意引诱他将私卫调走,好方便他们行事! 对方行事如此干脆利落,不留痕迹,如果不是自己看出一点点破绽,恐怕还以为高枕无忧,短时间内都发现都不了异常! 管家气恼道:“那些山贼竟敢在您头上动土,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山贼?”张安年冷笑一声,“那些交不起赋税被逼得跑进山沟沟里躲起来挖草根树皮吃的贱民,哪有这个本事?” 若要闹,早就闹起来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可有见他们真正干出过什么阵仗? 更何况昨晚那些在张府放火强攻的人,连他花重金训练的私卫都不是对手,当真是普通“山匪”吗? 管家震惊,“不是山贼,那还有谁有这种胆子?” 江南这边,谁不知道他们老爷是什么地位。 胆敢得罪他们老爷的人,根本出不了江南地界。 可现在竟有人在太岁头上动土,当真胆大包天! “是啊,谁有这种胆子呢?” 张安年虽是疑问语气,但是危险眯起的双眸里,已经有了一丝笃定。 从前从未出现过这种状况,现在却出现了。 而最近整个江南最大的变数,就是出现了两个不该出现的人。 一个西澜王义子萧祁,一个渝州沈家大小姐沈青禾。 虽没直接证据,但他总觉得跟这两个人脱不了干系。 难道是青妩那边没注意到分寸,盘剥得太狠,把人惹急眼了? 他眉心拢了拢,当即开口,“立刻叫练青妩来府上见我!” “是。” 吩咐下去后,张安年立刻带人,赶回府内。 现在私库里的金银财宝全部被人盗走,湘贵妃的寿辰又近在眼前,为今之计,也只有一个办法了—— 强行接手薛家产业! 虽然的确会有些棘手,但棘手的并不是薛家姐弟的身份,而是他们有一个郡主义妹,还是祐王殿下的未来王妃。 但只要处理得当不留证据,自己又有振国大将军府跟泓王殿下做靠山,便是郡主又如何、祐王又如何? 一个没有靠山的郡主,一个残缺毁容的废物,难道还能冲到江南来,替薛家姐弟复仇吗? 心头打定主意,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薛家姐弟的死法。 可当他赶到密室,看到里面同样空空如也,别说连个人影了,连只苍蝇都没有的时候,他瞬间怒火中烧。 “人呢?看守的人都死绝了吗?” 管家立刻遣人去打探,没一会儿就查清楚了。 “老爷,看守的人说,只看到一众大人从密室里出去,并没有看到薛家姐弟的身影,所以一直以为人还被关在密室里……” 张安年脸都绿了,怒不可遏,“废物,一群废物!竟然眼睁睁让薛家姐弟从他们面前溜走!” 不管他们姐弟用的什么方法,必定是有人在外接应。 难道昨晚的“山贼”、私库的被盗,其实是薛家姐弟的人在暗中捣鬼,就是为了借机营救他们出去? 顾不得那么多了,为今之计,是要赶在薛家姐弟逃出去后转移资产之前,将她家最重要的几个产业强行接手! 他吩咐下去,让锦州主簿亲自出面去办督办此事。 那也是他的心腹,交给旁人他不放心。 这些处理完之后,派去传练青妩的下人也回来了。 却说:“大人,小的寻遍花月阁跟练老板常去的各处,没有找到她的身影。花月阁管事说,练老板昨晚入夜后出门,就再没回来过了。” 昨夜山贼溜进锦州城作乱,而练青妩却在这时候突然出门就再也没回来? 那丫头,莫不是生了异心? 张安年的脸色沉了又沉,浑身透着阴鸷的冷气场。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跟兵甲的摩擦声。 领头那人快步进门,焦急询问,“张大人,听说张府昨日被山匪纵火围攻,你没事吧?” 来者正是振国大将军旧部、统领江南道厢军的李守山。 之前他被错误军报引导,以为那些山贼要联合起来攻打江州。 真带着兵一路奔袭赶过去,发现那边屁事没有,反倒是锦州这边出了事。 张安年可是大将军的连襟啊,真出了事儿,他哪里担得起这个责任? 一接到消息,他连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又带着人紧赶慢赶地赶回来。 张安年面如寒霜地开口,“我倒宁愿出事的人是我。” “什么意思?”李守山察觉到不对。 张安年咬牙,“私库被盗,薛家姐弟也被救走!” 再不想办法追回贵妃娘娘的生辰纲,他们这些人都得玩完儿! 本来李守山看到张安年人没事,还打算去歇歇的。 一听这句话,顿时浑身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不清醒不行啊,这可是涉及身家性命的大事啊! “那现在怎么办?”他着急忙慌地问。 张安年总归见过大场面的,好歹还算冷静,“劳烦李将军点齐人马,随本官去趟花月阁,捉拿谋逆叛党!” 萧祁跟沈青禾如今还在花月阁,这是他现在手里最后的两个筹码。 如果这两个人与盗银、救人有关,那就从他们身上入手,说不定还有追回的希望。 如果这两个人与昨晚跟今天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都没有关系,那也能以谋逆罪名将他们收押,从他们身上再榨取一些价值出来! 李守山当即拍胸脯道:“张大人放心,我这就让人封锁城门,再带人同你一并去抓人。保管将整个锦州城围得水泄不通,让他们插翅难飞!” …… 从张府出来以后,宋窈跟花言就带着薛家姐弟改头换面,一路绕过官兵搜查,飞快地往目的地赶。 一路虽说有些有惊无险,但总算顺利到达。 “到了。”宋窈到了一处小门前,扶着薛瓷便往里面走。 薛瓷可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士,抬头一看目的地,霎时就愣住了。 她连忙着急地拽住宋窈,不让她再往前面去了,“窈窈,去不得!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宋窈点头道:“我知道,这是花月阁。” “不,你刚来这边,可能知道得并不是很清楚。”薛瓷急切地给她解释。 “这花月阁表面是个风月场所,实际上是张安年的势力。其老板练青妩更是张安年的左膀右臂,前江南首富叶家就是被她毁掉的!” 他们才从张安年府上逃出来,一路躲避官兵追查,就为了逃出生天。 结果转头又自己跑进张安年的地盘,这不是才出虎口,又进狼窝吗? 第606章 来抓我呀! “薛姐姐你别着急……”宋窈刚想开口安抚一下薛瓷,就见侧门从里面打开,一个脑袋冒了出来,看见了她俩。 被发现了! 薛瓷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儿,暗道要遭。 一旦对方叫嚷起来,惊动了其他人,那他们就是想跑都跑不掉了! 就在她脑海转得飞快,在思索逃跑办法的时候,开门那人却先着急忙慌地开了口,“你们可算来了,快点进来,就等你们了!” 薛瓷:“?” 嗯? 不是,这是什么意思? “走!”宋窈没什么犹豫,拉着薛瓷就往里面走。 大概知道薛瓷对眼下的情况还有些懵,她简略地说了几句,“薛姐姐你别担心,这地方的确是张安年的地盘,但是他的那些爪牙已经全部被药倒关起来了,现在花月阁内外都是咱们的人。” 薛瓷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这些不都是原先花月阁的姑娘们跟小倌们吗? 难道窈窈把他们全都策反了? 这未免也太厉害了吧! 来不及惊讶,就见一群姑娘全都围到宋窈身边来,一个个面色担忧,“姑娘,你总算回来了,没出什么事吧?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是啊,是啊!” “玉黛妹妹迟迟不见姑娘回来,还想不顾性命地冲出去找你呢!” 薛瓷用眼神询问,这又是什么情况? 宋窈连忙解释:“咳,为了降低张安年的警惕心,我对外称有磨镜之好,所以让玉黛陪我演了一出情深义重的戏码。” 这姑娘估计入戏太深了,为了她连自己性命都不顾了。 “谁说我是在演戏……”玉黛脱口道。 宋窈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她。 玉黛脸一红,磕磕巴巴地道:“我是……我是真心担心姑娘的,毕竟……毕竟咱们这一大群人,还得靠姑娘你主持大局。” 宋窈瞬间就理解了她的担忧,毕竟花月阁那么多条人命呢,如今可全系于她一身了。 说话间,一只鸽子飞了过来。 花言上前一步,抬起手臂,鸽子就落在了她的手上。 她取下消息看了一眼,立刻递给了宋窈,“小姐,李守山带着援军赶到锦州,并下令封锁了四个城门,如今正同张安年带着人直奔花月阁而来。” 薛瓷听到这个消息,心头都快绝望了,“四个城门全部封锁,咱们怎么出城?” 出不了城,那不就成了瓮中捉鳖? 捉到他们,也就是早晚的事。 是啊,这是江南啊,是张安年的地盘啊,得罪他的人在这样的天罗地网之下,根本就逃不出去。 “对不起窈窈,”她愧疚地道,“是我们姐弟连累你了。” “薛姐姐,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宋窈开口道,“更何况,谁跟你说封锁了四个城门,咱们就没办法出城了?” 薛瓷一愕,“什么?” 宋窈拍了拍手,“诸位,张安年跟李守山带着人马上就要赶过来了,咱们动作得快些了!来,动起来!” 她话音一落,一众人立即开始往湖心楼阁那边跑。 薛瓷跟在宋窈身后,到达岸边一看,才发现好几艘画舫停在那里,姑娘们正一个接一个迅速地上船。 “这是……” “这是花月阁客人带姑娘们游湖的画舫,我让人改造了一下,速度可快了。” 这些天她待在花月阁,可不是天天都在寻欢作乐的。 她查了一下花月阁池水的来源跟去路,发现花月阁水路的闸门是可以打开直通运河的。 姑娘们说是为了方便客人们乘坐画舫带姑娘们寻欢作乐,赵景祐却猜测他们这是为了方便暗中运送一些人员跟违禁之物的。 不管用途是什么,这可方便了他们了。 张安年他们当初建这个便捷通道,是为了他们自己躲开明面排查暗中运输方便。 如今他们利用这个便捷通道,也正好躲开四个城门的防守、以及围追堵截的官兵。 画舫刚刚驶离岸边没多久,官兵们就横冲直撞地闯入了花月阁。 张安年跟李守山紧赶慢赶,却还是慢了一步,只看到跟私库一样、空空荡荡的阁楼。 别说是萧祁跟沈青禾了,就连原本花月阁的那些姑娘小倌们,也一个个不知所踪。 有人回禀,“大人,找到他们了,他们在船上!” 什么叫“在船上”? 张安年跟李守山对视一眼,忽地想到了什么,急忙跑到岸边,正好看到一群人站在船头,似挑衅一般地远远朝他挥手。 仿佛在说:你来抓我呀! 张安年气急败坏,立刻下令,“放箭!放箭!” 弓箭手立刻拉弓射箭,可距离太远了,他们的箭雨还没飞到画舫面前,就全部栽进水里了。 一旁的李守山面色煞白,“张大人,银子丢了还能再想办法搞,可花月阁的人若是被带走,那可就麻烦大了!” 这些人知晓他们最大的秘密,所以一直被他们严格控制在手里。 可如今却一个不剩,被人全部带走。 哪怕她们知道得不算多,可一个说一点信息出去,也足够让他们江南这些官员个个万劫不复了! 张安年一双眼透着阴狠,“立刻飞鸽传书,调水军去运河追击!” 李守山有些吃惊,“水军那边可不是咱们的人。” “顾不了那么多了!”张安年咬了咬牙,“就说咱们在追捕要犯,等先把人弄回来,再做打算!” 李守山有些不赞同,可事到如今,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正在这时,底下人回禀,“大人,练老板求见!” 练青妩? 正找她呢,她可终于舍得现身了。 张安年冷冷抬眸,“让她进来!” 练青妩进门,先给两人行了礼,“青妩见过大人、见过李将军。” 二人盯着她,没说话。 阴冷的气氛,让她头皮有些发麻。 她意识到花月阁肯定是出事了,可现在到处都是官兵把守,她也没见到自己的管事心腹,所以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犹豫了片刻,她斟酌着话语开口,“大人,您跟李将军今日怎会纡尊降贵亲自过这边来?” 张安年却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冷冷问道:“你昨晚去哪儿了?” “昨晚……”练青妩一愣,随即犹豫了一下,“昨晚我身体不适,在家里休息……” 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安年抬起手扇了一巴掌。 “青妩,我念你这些年替我办了不少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再问你一遍,昨天晚上,你去哪儿了?” 第607章 你是不是跟他们是一伙的? 强烈的压迫感,笼罩在头顶。 练青妩甚至顾不得脸上疼痛,就直接跪下了,“大人,昨晚我确实有事。但我发誓,我对你天地可鉴,绝无二心,也绝不会做对您不利之事!” 张安年直接伸手,狠狠捏住了她的下巴,眼眸危险眯起,“绝不会做对我不利之事?我那般信任你,将花月阁交给你打理,结果现在,萧祁跟沈青禾带着花月阁的所有人跑了,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你不是说他们尽在你掌握之中、任由你摆布吗?那么大的事,这么多天,你就没发现丝毫端倪?还是说,你根本就是跟他们一伙的?!” 接连质问,砸得练青妩头晕眼花。 她不敢置信地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他们所有人都被我用药物控制,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被人策反。就算离开江南,也很快就会哭着求着回来的!” 张安年垂眸,阴冷地看着她,“还在装,你的那些手下管事可全都招了,他们都是听你命令行事!” “不可能……“练青妩拼命摇头,”肯定是他们背叛我,想反咬一口,我要跟他们对质!” 张安年一招手,几个女子管事被押了上来。 练青妩一看见她们,就气得扑了上去,“我平日待你们不薄,你们为什么要冤枉我?为什么!” 几个管事辩解道:“我们可没有冤枉你!是您亲口吩咐我们的,说无论他们提出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 “没错,他们要调动画舫,要带姑娘们出去游玩,我们听您的吩咐,自然样样都给他们准备好了。” 几人七言八语,全都指向练青妩。 固然有甩锅跟推脱责任的因素在,可要不是她练青妩吩咐了,她们也不会对人家予取予求、样样都满足啊! 练青妩显然也想起来自己的确说过这些话,一时间有些颓然地坐在地上。 她那时候这样吩咐,只是想让沈青禾跟萧祁沉迷享乐,无心做生意,那她就可以大肆地做手脚捞钱了。 可没想到当日的一句随口吩咐,竟会成为她如今的催命符! “大人,我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扑到张安年的脚边,抱住他的小腿,“我对您的心意,您是知道的啊!哪怕您让我去死,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死,我又怎么会背叛你呢?” 张安年弯腰,眸光幽邃地望着她,“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告诉我,昨天晚上,你究竟去哪儿了?” 练青妩喉咙一卡,“我……” 看着她的犹豫态度,张安年已经失去了所有耐心,直接一脚把她踢开,“关起来,用大刑,直到她招为止!” “是!” …… 画舫驶出锦州的那一刻,所有画舫里的人都忍不住抱在一起,痛哭出声。 他们终于逃出来了,终于逃出来了! 而且过程比预想的还要顺利,天气好,顺风又顺水,追兵也远远被他们甩在后面。 等进入运河,驶离江南地界,那张安年的手就伸不到那么长了。 宋窈一路也没闲着,取出银针,将薛湛将体内的毒素逼到一处,然后在他手腕上割了一刀,放了一碗黑血出来。 “这种毒常规解法是解不了的,只能用笨办法,把他全身的毒血换一遍。” “全身的血,换一遍?!”薛瓷听到这个办法,眼睛都瞪大了。 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撩起胳膊,伸出手来,“用我的血,我愿意跟他换!” 宋窈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我知道薛姐姐你想救薛湛的心,但还用不着你的血。” “那用谁的血?”她道,“不管是谁,我都会想尽一切办法,也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只要能救阿湛,哪怕让她用自己的命去换,她也愿意! “哪有那么严重?”宋窈见她反应那么大,哭笑不得,“谁的血也不用,用他自己的血。” 薛瓷有些错愕,“用他自己的血?那怎么换?” 宋窈给她解释,“我每次把他体内的毒素逼到一处,然后割破放一些毒血出来,再修养一段时间,让他心脏重新生长出新的血液,然后继续重复上述的过程。” 这样他体内的旧血就会被新血替代,毒素也会越来越稀少,直到他体内残留的微量毒素已经不会再影响他的身体,那就可以不必继续了。 这种方法很麻烦,也很费时间,所以她才说是笨办法。 但,笨办法也是办法,不是吗? 薛瓷听完之后,心头一块大石头落下,忍不住双手捂着脸哭了起来。 宋窈抬手抱着她,不停地安慰。 二人抱着哭了一会儿,总算有空说彼此的事了。薛瓷说了他们去取麒麟果被下毒、被张安年哄骗、以及被囚禁的过程。 宋窈也说出自己从她转让京城产业发现不对劲、一路如何查到江南的事。 薛瓷没想到她为了他们姐弟,这般不顾自己安危,千里奔袭赶到江南,心中震撼跟感动交织,让她说不出话来。 大恩不言谢。 这份恩情,他们注定要用一辈子来偿还。 可能好事多磨,就在他们以为可以一路顺遂离开江南的时候,画舫却突然停了。 宋窈跟薛瓷正在纳闷怎么回事时,外面的人飞快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不好了!前面来了好多艘插着官旗的大船,拦住了河道!” 插着官旗的大船,那就是江南水军的船了。 宋窈跟薛瓷连忙跑出去看了一眼,果然没猜错。 画舫上的众人们已经开始慌乱起来了——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一定是张安年他们叫来抓我们回去的!” “他们官官相护,我就知道我们逃不出去的……” “别着急,肯定有办法!” “有什么办法?没看到他们船上那一排排火弩吗?射过来咱们都得被活活烧死!” “而且那么多水军,就是跳进河里也逃不了啊……” 薛瓷神色微凝,咬了咬牙,开口道:“江南水军的总都督樊海生是个泥腿子,脾气古怪得很,很难沟通。我是这里唯一跟他打过交道的人,我先去试试,看能不能跟他们做笔记交易,让他们放我们一条生路……” 她话音未落,对面甲板上就站出来一个人,冲着他们这边高声呼喊,“让你们领头的上来,我们大人要见她!” “我去吧。”薛瓷按住宋窈,然后上前一步,开口道,“我就是!” 没想到对方看了她一眼,摇头,“不是你!” 不是她,那还能是谁? 玉黛看了宋窈一眼,见她准备上前,立刻冲到最前面,“我,是我!” 那人皱眉,“也不是你。别磨磨蹭蹭了,非要我们大人亲自来请吗?” 谁都不是,那就只能是冲着她来的了。 宋窈摆了摆手,让大家稍安勿躁,然后上前两步,“我就是他们领头的。” 官船的甲板比画舫的高出不少,那人站在船头,居高临下地看了宋窈一眼,没再说“不是”,“上来吧!” 第608章 她会相面? 宋窈上前,顺着上面放下来的绳梯爬到了官船的甲板上。 甲板上士兵手持武器,整齐林立,一眼望过去,十分肃穆威严。 队列尽头,摆放着一张虎皮太师椅,一个身形高大、长相粗犷的男子撑着腿坐在椅子上,径直望过来的目光,透着十足的压迫感。 这应该就是薛姐姐口中那位难搞的水军都督樊海生了。 宋窈镇定心神,抬步上前,“小女子沈青禾,见过大人。” 樊海生没忙着开口,而是目光在她身上扫视一圈后,才慢悠悠地问,“会武功吗?” 问她会不会武功? 这是什么意思? 宋窈百思不得其解,却还是不卑不亢地回答,“不会。” “连武功都不会……”樊海生撇了撇嘴,又问,“那你会什么?” 宋窈越听心中疑惑越重,“不知道大人究竟想知道什么?” 樊海生冷嗤道:“有人说你厉害得很,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我樊某人此生最钦佩有真本事的人,却也最讨厌徒有虚名的人。” “你今日若有本事令老子心服口服,老子就立刻下令放你们过去。” “否则,你们这些人,一个也别想跑!” 宋窈听完,十分无语。 这又是谁给她挖的坑啊? 不过既然是冲她来的、而不是冲花月阁的那些人来的,那就好说了。 只要自己能够让他心服口服,所有人都能有一线生机! 可如何能让他心服口服? 对付这种大老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那一套可就不管用了,得出奇制胜。 宋窈略作沉吟后,便开口道:“大人不是问我有什么真本事吗?我倒有个微不足道的绝技——给人相面。” 樊海生闻言愕然,“你不是只会医术吗?竟还会给人相面?” 宋窈看见他的反应,心头庆幸,还好自己没说医术。 毕竟对方身边极有可能有一个认识自己、并对自己十分了解的人,那么樊海生就必定会知道自己会医术的事。 可是他却提出来让自己展露出真本事来让他心服口服,说明私下早有准备来应对自己,就等着自己自投罗网呢。 所以她大胆赌了一手,没说医术,而是说自己会相面。 “医术是治病救人的,大人生龙活虎,体态康健,用不着那个。而相面能够会回溯过去、预测未来,小女子想,或许这个对大人更有用一些。” 她说得有理有据,还挺像回事。 画舫那边,玉黛她们围在薛瓷周围,偷偷问她,“姑娘还会相面吗?” 薛瓷茫然摇头,“我不知道。” 的确,认识那么久了,他们还真没见宋窈展露过跟人相面的本事。 难道是她最近跟人学的新本事? 樊海生听完宋窈的话,一脸“老子倒要看你搞什么幺蛾子”的表情,“行啊,那你来给我樊某人相看相看。” “是。”宋窈微微颔首,“请大人让人取来笔墨,写下生辰八字。” 樊海生点了点头,旁边人立刻取来笔墨。 他写下自己生辰八字以后,将纸张递给了宋窈。 宋窈接过字条瞥了一眼,有些惊讶。 没想到这位樊都督看起来那么……不拘小节,字却写得挺好。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连字体都带着跟人一样的锋芒。 想来也是,光靠莽,只是逞匹夫之勇。 能坐上一方大员位置上的男人,怎么可能有勇无谋? 宋窈装模做样地看了一会儿,开口道:“从八字上看,大人亲情缘薄,前半生历经坎坷。” “就这些?”樊海生轻蔑地挑起眉梢,“满江南谁不知道老子一出生就被丢海里,被捞上岸以后吃百家饭长大的?” 樊海生的一生也算传奇,一出生就被父母用盆装着丢进海里,结果没被浪打翻、也没被鱼吃掉,反而被一个姓樊的打渔老头打捞起来了。 樊老头儿子死的早,便认了他当儿子,让他跟了自己姓,还因着他从海里捞起的,就给他起了个名字叫海生。 结果没几年樊老头出海打渔死了,樊海生就成了吃百家饭的。 再后来家乡闹饥荒,别人也没余粮给他了,他就出门闯荡去了。 谁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谁也不认为有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能活下来。 结果他还真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还学了一身的本事。 学成归来以后,他便去参加了水军。 他水性好,脑子又灵活,还肯钻研学习各种战术,竟被他屡屡立功,一级一级走到了如今这个位置。 他的事儿也不算是秘密,江南的官员大多看不起他的出身,所以私底下多有诟病编排。 所以宋窈说的这些,完全没办法让樊海生折服。 “大人莫急,我还没说完呢。”宋窈微微翘了翘嘴角,“大人虽亲情缘薄,但万幸得遇贵人,倾囊相授,才有了您如今这个地位。请恕小女子斗胆,猜一猜那位给您传道授业的老师是谁,如何?” 此言一出,周围气氛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薛瓷神色焦急又诧异,虽然觉得窈窈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但心里还是止不住地有些忐忑。 原因无他,只因樊海生的老师是谁,谁也不知道。 张安年他们为了拉拢他,不知道下了多少功夫,差不多把他底子都全刨了,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窈窈是真的知道、还是只是暂时扯谎的权宜之计? 而樊海生看宋窈的表情也变了,不再是戏谑的轻蔑的,而是变得有些微微泛冷。 他眯了眯眼,神色危险,“哦?好啊,我给你机会猜!猜对了,我立刻下令,放你们走。若是猜错了,不仅他们别想走,你的胳膊跟腿也得任意留下一只!” “好,”宋窈点头,“不过为了保密起见,还请大人下令,让所有人背过身去排成人墙。” 樊海生不敢赌宋窈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但以防万一,他还是下令让所有人照做,“众将士听令:背转过身,排成人墙!” 一众将士立刻全部转身,将宋窈围在中间。 宋窈铺纸提笔,只在上面写了一个字,便递给了樊海生。 第609章 简直绝配! 樊海生接过字条看了一眼,宋窈没写别的,只在字条上写了一个“晏”字。 他骤然松了口气,大笑起来,“哈哈哈,搞那么大阵仗,我还以为你真能算出什么来。不过可惜了,我师父他老人家既不姓此,也不叫这名。你,算错了!” 目光落在宋窈身上,他上下扫了一眼,带着打量,“你说按照赌约,是留下你一条胳膊好呢?还是留下一条腿好呢?” 画舫上,薛瓷跟玉黛她们听到这些,早就紧张到连呼吸都快停了。 但宋窈很平静也很从容,不慌不忙地开口,“谁说我算错了?我这字既非你师父的姓、亦非你师父的名,而是大人你那位师父的出身及来路。还是说,大人你想让我说得更清楚一些?” 正在放声大笑的樊海生听到这句话,笑声戛然而止。 他再次看向宋窈,不过这次的目光里,更多的是审视跟探究,“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宋窈浅浅弯唇,“自然是相面相出来的。” 樊海生靠近一些,高大的身形带着强烈的压迫感,“那你还相出来些什么?” 宋窈没被他气势压倒,继续慢悠悠地回答,“根据大人的生辰八字以及面相,只能相出来这么多。如果大人还想继续考验我的本事,只需再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也可以告诉您更多。” ——那是不可能的。 她知道的东西很有限,只知道上一世赵景泓为了将樊海生收为己用,费尽心思却没成功。 毕竟樊海生此人无父无母、无儿无女,孑然一身,连个软肋都没有。 最后是宋滢用她那知晓剧情未卜先知的能力,告诉赵景泓有关樊海生师父的消息,才让樊海生甘愿妥协低头。 而那个消息就是:教授樊海生习字练武的隐世高人,其实是前朝太子“晏”的后人。 再说直白一些,那就是个前朝的皇族余孽。 所以樊海生绝口不提自己师出何处,一是为了保护他师父不被打扰清算,二也是知道一旦这个消息传出去、他也会被有心人打为前朝逆党。 前途尽毁不说,还可能丢掉性命。 毕竟哪个当权者,会放权给一个跟前朝皇族余孽有拉扯的人呢? 这就是她所知的全部信息了。 但知道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度。 要知道,对于樊海生来说,自己知道得越多,就意味着威胁越大,那么他必定会提防自己、甚至杀自己灭口。 所以她得展现出自己的能力,能够震慑住对方,但又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知道得太多。 与此同时,还要让他打心底以为,她不是没本事,而是还需要一些提问,才能卜算出更多信息。 那么按照樊海生的心理,他是必然不可能再继续追问下去,将自己跟师父都置于一个危险境地的。 果不其然,樊海生听到她只知道这些信息以后,微微松了口气,也并没有再追问下去。 “你这小丫头,有点本事,我樊某人服了!” 说完,他抬手一摆。 官船行驶靠边,当真从中间给一众画舫让出一条道儿来。 宋窈见状,总算松了口气。 “窈窈!”薛瓷她们最后走,将画舫靠过来接她。 宋窈跟樊海生告辞,临走时候,她想了想,又回头对他说了一句,“樊大人,方才我卜算的时候,其实还算出来一件事:贵师父的住所恐已被别人知晓,大人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毕竟知道这个消息的又不止她一个,万一宋滢将此事告知了别人,到时候樊海生以为是她泄露出去的,把账算她头上怎么办? 樊海生目色一凝,微微颔首,“多谢提醒。” 宋窈也点到为止,说完以后,顺着绳梯回到画舫。 “窈窈,你没事吧!” 众人全部围到她身边来,叽叽喳喳地询问她的情况。 她干脆在大家面前转了一圈,笑道:“你们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吓死我们了!我们还以为你真要缺胳膊断腿了!” “不会的,我心里有数。” “对了,您究竟给樊大人说了什么啊,竟真让他松口了,难道您真能相面?” 宋窈故意吓唬道:“真想听啊?樊海生要是知道你们知道了他的秘密,会来杀人灭口的哟!” 吓得她们花容失色,连忙捂住耳朵,“不听不听了!” 宋窈笑了一会儿,看着前面水路迢迢,缓缓收起笑容。 把花月阁众人带出来,她的事就算做得差不多了。 余下的,就看赵景祐那边了。 官船上。 樊海生站在甲板上,远远看着一众画舫离开后,随即转身,径直进入船舱中。 一进门,他就扯着嗓门儿大声道:“祐王殿下,您这婆娘可真不好惹啊,差点没把我老底给掀喽!” 舱内,一身着玄纹墨袍的男子戴着面具坐在轮椅上,正悠然品茶。 可说出口的话,却带着森然凉意,“是吗?她不好惹,难道你觉得本王就很好惹了?” 樊海生心头骤然打了个激灵,想起方才他威胁宋窈时,背后传来的森森凉意。 要是他今日真动了那丫头一根汗毛,怕是自己当场就得尸首异处。 这也是尊惹不起的大佛啊! 他赔笑道:“您别生气啊,下官一开始不是说了吗?只是想跟昭明郡主打个交道,绝不会真伤着她的。” 就是这样才更令人费解。 赵景祐想起自己去找樊海生的过程,满以为要费点功夫,没想到他竟十分爽快的答应了。 提出来的唯一条件,就是他想亲自试探一下宋窈。 但他也提前表明了态度,自己绝不会伤人一根头发,如果自己没做到,祐王可以随时取他性命。 所以在宋窈独自面对樊海生的时候,赵景祐其实一直在背后掐着他的命门。 一旦他真有异动,整个官船都将会变成一片修罗场。 “所以打交道打探出什么来了吗?”赵景祐探究着樊海生的目的。 “打探出来了,这丫头可不是省油的灯啊!”樊海生感慨道,“跟祐王殿下您简直是绝配!” 当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俩人都阴得没边儿了! 没想到赵景祐听到这话,身上的戾气竟一下子消弭不少。 小七机灵聪慧,与自己何尝不是天生一对? 他没再继续跟樊海生秋后算账,直接开口道:“继续前进吧。” 樊海生点了点头,抬手下令,“继续前进!” 副官有些担心,“大人,再往前就到锦州地界了,咱们这算越界行事了吧?” 第610章 抓贼 “什么叫越界行事?”樊海生嘴一咧,“咱们不是收到张安年的飞鸽传书吗?他让我们协助抓捕逃犯,咱们自然得配合啊!” 不去锦州,怎么协助抓捕? 副官看着江面上已经快要消失不见的画舫,满脸疑惑,“啊这……方才那些,不是逃犯吗?” 樊海生板着脸道:“胡说八道!老子只看到一群小姑娘乘坐画舫出来游山玩水,哪里看到什么逃犯?” “想来那些狡猾的逃犯正躲在锦州城内,伺机兴风作浪呢!” “咱们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万万不能让那些宵小之辈,扰乱江南的安宁!” “传令下去,全速出发,一定要尽快赶到,万万不能让那些贼人从咱们眼皮子底下逃跑了!” 副官被说得晕头转向的,虽然不理解,但当下属的,从来只需遵从命令,“是!” 官船全速前进,河道中的船只纷纷避让。 樊海生看着锦州城近在咫尺,露出一脸满意笑容。 原先他还为难,找什么借口去好呢? 没想到张安年那么善解人意,直接给他送了个理由上来。 他们现在赶过去,那叫名正言顺,光明正大! 傍晚时分,官船便已到锦州城门口。 张安年他们得到消息,纷纷赶了过来,站在城墙之上,冲樊海生喊话,“樊都督,你这是什么意思?” 樊海生理直气壮,“张大人,你这话问得真是奇怪,本官不是被你请来抓贼的吗?” 张安年气急,“本官是请你出动水军拦截贼寇,但贼寇是往外跑的,你来锦州抓什么人?现在人家只怕都已经逃到运河去了!” 按照他们水军出发的时间,应该是能在半路撞见花月阁的那些人的。 可他不仅把人放跑了,竟还带着那么多兵跑到锦州城来抓人,简直不知所谓、蠢钝如猪! 樊海生却竖起食指摇了摇,“非也,非也,张大人可说错了,贼寇可没有跑,不仅还在锦州城,而且就在眼前呢。” 一众官员顿时哗然。 连忙左顾右盼,看向周围,“樊大人,这哪里还有贼寇啊?” 樊海生单脚踩着栏杆,撑着身子往前倾,一个个地指着他们,“你、你、你、你……你们这些人,不都是贼寇吗?” “樊大人,谨言慎行!”张安年沉着脸,厉声呵斥。 樊海生却大笑起来,“哈哈,难道我樊某人说错了吗?” “贪赃枉法、收受贿赂、搜刮民脂民膏,视为窃国。” “勾结商户,藐视国法,为谋暴利向西楚、北齐私贩商品货物,视为卖国。” “你们这些窃国贼、卖国贼,难道不是才最应该被抓的吗?” 他抬手下令,“捉拿罪臣张安年、马卫忠等人,捉住一人赏银十两,捉住三人官升一级!” 此言一出,他带来的那些士兵看向张安年他们的时候,眼睛都在泛着绿光,仿佛在看一锭锭行走的银子。 “冲啊!” “捉逆贼,平叛乱!” 众人争先恐后地往锦州城内冲,生怕自己跑慢了被人抢占先机。 张安年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眸孔瞬间瞪大,“汝岂敢!樊海生,私动朝廷命官,你这是谋反!” 樊海生笑道:“张大人,樊某人方才说的很清楚了,你们是贼啊,捉贼是平叛啊,怎么是谋反呢?” 张安年他们是彻底傻眼了。 引狼入室就是这么个引法吧? 他们把樊海生引进门来,现在不仅赶不走,他们还成猎物了。 一个个什么脸皮体面都顾不得了,慌不择路地开始四处逃窜。 张安年逃到半路,看到李守山带着人赶过来,仿佛看到救兵一样。 “李大人,樊海生那厮疯了,要造反!你速去拿下他,本官必上书为你请功,让你官升一级!” 李守山一听官升一级,眼睛也亮了,立刻带着人就去找樊海生了。 “姓樊的,你竟敢造反!有本事出来,跟本将军一决高下!” 按官职等级,樊海生还要高于李守山。 但毕竟一个水军,一个厢军,李守山心想,在水里我不是你对手,在地面我还能打不过你吗? 话音刚落,就见樊海生扛着把大刀就出来了。 那大刀重逾百来斤,他单手提起来就先在手上挽了个刀花,“来吧,开打吧。” 李守山心肝儿都跟着颤了颤,“那什么……樊大人,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讲讲道理,你食君之禄,却不思为君分忧,意图造反颠覆天下,如此忘恩负义……” 话还没说完,他的脑袋就已经被一刀斩下,滚落在地。 樊海生直接在他身上擦了擦刀上的血迹,撇嘴道:“你天天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帮助张安年他们镇压农民百姓、让他们民不聊生的时候,怎么不谈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了?” 多少人家破人亡、被逼落草,不是他这个畜生干的? 而且还有一点—— “老子最烦别人给老子讲道理!” 李守山被杀,他手底下的人群龙无首,瞬间作鸟兽散。 张安年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脸都白了。 当时李守山就说不能把樊海生这个煞神招来,他被气昏了头,不信邪。 没想到那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现在就算是后悔也已经晚了。 他一路东躲西。藏,却还是被樊海生的人追上了。 身边忠仆一个个减少,就连管家也为他挡刀牺牲。 他被逼入绝境,以为自己也要没命了。 却在这时,一人突然出现在那几个士兵的背后,捅穿了他们的后背。 他惊愕地看过去,就见练青妩丢下刀,急匆匆跑到他跟前来,“大人,大人你没事吧?” “你……”张安年显然记起来,她被自己关起来用刑的事。 那她又是如何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儿的? 练青妩心里有些伤心,“您忘了,那些刑讯的人,也是我替您培养的。” 那些人没对她动手,还打算给她找个替身,把她偷偷放出去。 只是不等那么做,锦州城就出了大变故。 大家都在忙着逃命,她也被放了出来,一路寻找张安年的踪影。 张安年哽咽了一下,“女儿,是爹对不起你。” 听到这句话,练青妩心头瞬间就释然了。 “咱们快走吧,他们只抓官员,不伤平民,咱们尽量躲进民舍里去。” 她扶着张安年就要继续走,方才被她杀的人中,却有一人没死透,缓缓撑起身子,举刀砍向张安年。 张安年瞳孔瞪大,避闪不及,下意思地扯过练青妩,挡在了自己前面! 第611章 我也是你的女儿啊! 事发突然,练青妩根本没有反应过来,那刀就劈中她的头皮,削掉她一只耳朵,然后砍在了肩膀上。 “啊——!” 她凄厉地惨叫一声,却还是忍着剧痛,抽出防身的匕首,捅向了对方的喉咙。 士兵倒地,彻底咽气。 她踉踉跄跄地转过身,朝张安年伸出手,“爹……” 张安年却一把推开她,就像丢掉一个毫不在意的垃圾,转身就想跑。 练青妩满眼写着不敢置信,一颗心更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明明前一刻自家父亲都还那么真诚地对她忏悔,说对不起她。 下一刻,却仍旧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她! 为什么? 为什么! “老板,老板……” 几个手下一路找了过来,看到受伤的练青妩,连忙过来相救。 练青妩却根本不在乎身上的疼痛,一双眼睛只注视着张安年逃窜的身影,满目蓄满仇恨,“给我抓住他!” 这几个是她自己培养的心腹,并不是张安年派系的人马,所以听到她的吩咐,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将张安年抓了起来。 抓到人后,她沿着自己预留好的退路,一路七弯八拐,进入一处不起眼的小院中。 小院里伤药不多,又不敢出门去请大夫,练青妩的伤势只做了简单处理。 尤其是削掉耳朵的地方,被用纱布包裹缠绕,显得极为怪异。 看到自己如今变成这幅模样,她大发雷霆,摔了铜镜,径直走到张安年面前。 张安年此刻的姿态也很狼狈,在江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那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被人捆成一个粽子,连嘴上都被塞着一只臭袜子。 练青妩伸手扯掉他嘴里的臭袜子,恶狠狠地瞪着他,“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竟然推我出去,为你自己挡刀!” 听到她开口质问,张安年心头发虚,眼神也有些慌乱,“我方才……我方才是想把你拉过来,不是想把你推出去,只是一时情急,所以才乱了阵脚。” 练青妩恨意浓烈地开口,“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找借口!” 张安年立即道:“青妩,我的女儿,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樊海生下令全城抓捕我们,我跑不掉,你也脱不了干系。咱们爷俩有什么矛盾,等此事过去以后关起门来慢慢解决。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想想怎么逃出去再说。” 练青妩听到这些话,只是想笑,讥讽地冷笑,“事到如今,你竟还想着哄我骗我,张安年,这些年来看我跟傻子一样,为了得到你的认可,拼了命地给你办事,你是不是很得意啊?” “没有的事。”张安年立刻否认,“我在心里一直是认你这个女儿的,只是你也知道,我靠妻族发家,若是将你认回张家,我必仕途尽毁啊!” 又是这个理由…… 这些年来,他总是用这个理由来敷衍自己,让自己体谅他的难处、他的不得已而为之。 练青妩抬起手腕,举起那个手镯,质问道:“那这个呢?你若真打心眼里认我这个女儿,为何要给我戴一个被毒药浸泡过的玉镯?” 玉镯被毒药长时间浸泡,里面早就浸透了药性。 长年累月佩戴,就会慢慢中毒,不治而亡。 而且这种毒是缓慢的,无征兆的,若不是提前发现,她可能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张安年愣了愣,可随之而来的却是被发现后的坦然,“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为什么?为什么?!”练青妩听到他的回答,语气歇斯底里,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 她甚至希望张安年能够扯几句谎话骗骗自己,那样心头兴许还能好过一些。 可是他却这样坦坦荡荡地承认了,承认了对她的所有算计。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难道是她做得还不够好吗? 那时他头疼叶家的不配合,是她献计献策,又以身入局,打入叶家内部,将叶家分崩离析,才让叶家大半资产,尽归他手。 他尝到了甜头,打算培养出更多的女子娈宠去控制商户跟官员,也是她一马当先,替他建立了花月阁,成为他手中最利的剑。 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那些牵连甚广的黑产、那些他明面上不好处理的人,这些年来,全都交由她来处理。 她比他的所有手下都好用,都厉害,都忠心…… 她几乎献出了自己的一切! 所以她才很想问张安年一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为什么?”张安年觉得她这句话问得实在天真,“因为我从未拿你当过我的女儿啊!” “你觉得有哪位父亲会愿意自家女儿舍弃清白去勾引别人?你觉得有哪位父亲会愿意自家女儿去打理花月阁那种肮脏地方?你觉得有哪位父亲会愿意自家女儿去干脏活儿、沾污血?” “我的曼怡,连给她织衣裳的织娘,都得是双手无瑕的豆蔻少女。” “而你,没什么价值了,留着也是给曼怡添堵,我自然得给她把所有的障碍都清除干净!” 练青妩听到这些话,整个人都快要疯了。 真话真是伤人呐,她双目通红,布满血丝,没想到自己彻头彻尾,成了一个大笑话。 她声泪俱下地控诉,“可我也是你的女儿啊!” 张安年冷笑,“当初你娘想控制我没成功,怀着孕逃跑后偷偷生下你,十几年后又将你送了回来,难道当真只是想让你回来认爹的?” 练青妩一噎。 但有时候不回答,就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张安年却好似早就知道似的,嘲讽地道:“你来接近我,本就是抱着不纯目的,不过是心性不坚,被我反利用了而已。技不如人,有什么好委屈的?” 练青妩无从反驳。 的确,她刚开始是抱着不纯目的接近张安年的,可是到最后,她却沦陷进了他的父爱里。 她从小就被灌输仇恨跟算计,突然遇到一个人,愿意包容她爱惜她,她霎时间受宠若惊,恨不得掏心掏肺地将自己的所有都奉献给他。 结果到最后,什么都是假的。 母爱是假的,她只是被精心培养的复仇工具。 父爱也是假的,她只是被用得趁手的一件玩意。 “哈哈,什么都是假的……”她仰天大笑,笑得凄楚又苍凉,“哈哈,都是假的!” 第612章 他不是你父亲 樊海生那边行动迅速,堵着锦州城的四个城门瓮中捉鳖,没多时涉事的官员就已被抓住大半。 赵景祐这边也没闲着,带来的飞云卫趁热打铁,立刻对抓住的官员进行审讯,审出来的东西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多得多。 凌安来回禀自家爷的时候,感慨道:“他们干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简直跟矿似得,挖都挖不完!” 这江南可是大邺最是富庶的地方之一啊,就这样被这些畜生搞得民不聊生。 不过他们审讯能那么顺利,还得多亏了昭明郡主的助力。 她带领花月阁离开之前,把一名姓许的官员丢给他们。 别看那官员疯疯癫癫,可记忆却清晰得很,都不必审,就把他干过的、别人干过的的那些缺德事儿,全都抖露了出来。 他们拿着这些事儿去诈那些不肯招的官员跟商贾,那些人吓得够呛,以为他们什么都查到了,立马争先恐后地坦白,想争取宽大处理。 “不过还有些关键点,那些官员也不知晓,要想证据链完整,还得拿到张安年或者练青妩的口供。” 这两个,才是最关键的人物。 正说着,樊海生快步匆匆地赶过来,“找到张安年跟练青妩的踪迹了,现在他俩躲在城西的一处民宅里。他奶奶的,那娘们儿出手真狠,折损了老子好几个兄弟!” 赵景祐立刻吩咐凌安,“带人去抓人,记着,要活的。” “要活的?那够呛!”樊海生撇了撇嘴。 “那俩人好像起了内讧,自己先斗起来了。练青妩在张安年身上划了几十刀,还废了他的手筋脚筋,跟泄愤似的。要是再不弄出来,那张安年便是没被一刀宰了,估计也得失血过多而死。” 赵景祐蹙眉,“那为何不把人救出来?” 樊海生道:“你以为我们不想啊?那练青妩也跟疯了似的,在自己周围淋满桐油还点燃火把,扬言咱们的人敢上前一步,就一把火让大家同归于尽!” 要是能那么轻易活捉,他早把人捉回来了,怎会到这会儿还没动手。 赵景祐道:“没事,此事就交给飞云卫来处理吧,她会乖乖束手就擒的。” 樊海生听到这话微微侧目。 哟,看来这位祐王殿下不慌不忙的样子,显然是早有准备啊! …… 幽静的民宅里。 张安年的日子并不好过。 他没想到练青妩会这么疯,疯到恨不得跟他同归于尽。 此刻他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到处都在流血。 手筋跟脚筋挑断后,他连动都没办法动弹了。 躯干哆嗦着,颤抖着,蜷缩着,他干涸的嘴巴微微张开,却不是求饶。 “给我个痛快吧……” “我那么对你,你难道不想杀了我泄愤吗?” “来啊,脖子就在这儿,你只需要用刀轻轻一勒,就可以报仇了……” 练青妩无数次举刀逼近,可是又无数次收了回来,然后又在他的腿上剌了一刀。 她满目恨意,咬牙切齿,“你以为我不想杀了你吗?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你是我爹啊,我怎么能弑父……怎么能弑父……” 她好痛苦,痛苦到想要跟张安年一同毁灭,可是却根本下不了手。 所以她只能将那些扭曲挣扎的痛苦,泄愤似的在张安年不致命的地方划下一刀又一刀。 门外已经围满了来抓他们的人,她的几个手下也早已经落网。 但她不慌也不忙,甚至还期待他们冲上来抓捕他们。 到时候她点燃这周围的桐油,跟自家父亲一起葬身火海,临死时再拉几个垫背的,想想也算不亏了。 “吱嘎——” 院门被人推开。 他们终于还是忍不住要冲进来抓人了是吗? 练青妩举起火把,挑衅地朝门口看过去,却没看到料想中官兵冲进来的画面。 来的只有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她万分熟悉的女人。 她脱口道:“锦娘?” 来人也朝她开口,“姐姐。” 练青妩眼眸里溢出几分震惊,“你怎么会在这儿?这几天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锦州城出事当晚,她收到锦娘的求助消息,立刻便去安置她们娘仨的地方查看。 结果发现整个住所空空如也,她们娘仨已经不知所踪。 她费心费力查找了一整晚,都没有找到锦娘她们的消息。 等返回的时候,才知道一夜之间,整座锦州城被闹了个天翻地覆。 尤其是花月阁所有人的出逃,更是打得她一个措手不及。 张安年一直逼问她当晚去哪儿了,她不是不能回答,而是没想好怎么回答。 难道告诉他,自己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吗? 那他会不会质疑她的身份、她的动机? 现在想来,真是太可笑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是娘亲派来的,他的所有温情,都不过是利用自己的手段。 目光收回,落在锦娘身上。 比疑惑更多的,是怀疑。 毕竟现在外面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她一个女子,孤身一人,是如何进来的? 锦娘也没跟她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开了口,“姐姐应该已经猜到了吧?我是来说服你交出张安年的。” 练青妩冷冷一勾唇角,“你若真拿我当姐姐,就该知道,此事绝无可能。他的命,是我的,他只能死在我的手上!” 对于这个反应,锦娘早已预料,她缓缓开口,拿出杀手锏,“姐姐,张安年不是你父亲,你就算要恨,那也恨错人了!” 练青妩听到这话,眸孔陡缩,脑袋“轰”地一下炸开,“你……你说什么?” 锦娘道:“我说,张安年不是你的父亲。娘亲她长期以秘药浸身,根本不能有孕。不管是你也好,还是我也罢,都是她用药制造出的怀孕假象,然后再寻一个年岁差不多的女童培养,如此既骗过了别人,也骗过了我们,让我们怀揣着巨大的恨意长大,然后被她送回所谓的生父身边,成为她的一枚棋子。” 练青妩不敢相信,“你胡说!” “我胡没胡说,姐姐你应该是最清楚的,”锦娘抬眸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姐姐的花月阁里,应该也培养出了一个药人吧?那药人,可还有生育能力?” 药人…… 玉黛…… 练青妩想到这些,犹如晴天霹雳,在脑海里炸响。 玉黛怎么制造出来的,她比谁都清楚。 而用神仙茶制造药人的方法,便是娘亲教给她的。 而她们的娘亲,就是最早的药人。 所以才能让张安年、侯正辛他们这些看起来不近女色的男人,都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练青妩心中一直以来的信仰崩塌,她拼命摇头,否定一切现实。 锦娘叹气,“姐姐,我现在也是一位母亲,所以我知道,保护孩子是一位母亲的天性。而从小到大,你见过娘亲有教过我们除了仇恨跟手段之外的别的东西吗?” “而且我也是无意之间才知晓你的存在,那在你我之外,是不是还有另外的‘姐妹’不为人知?” 练青妩细细思量锦娘的话,只觉得一股寒意涌上心头,让人不寒而栗。 “为什么?娘亲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第613章 她才不无辜 “为什么那么做,我原先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锦娘垂下眼眸,嘴角噙着一抹苦涩。 “姐姐不是想知道,我失踪的那天晚上,去哪里了吗?” “我去见了风雨楼的楼主。” “他告诉了我一些,有关咱们那位娘亲的事。” “咱们那位娘亲的身份很特殊,她是南照国的巫医。南照国被灭以后,大部分人归顺了大邺,少部分人流窜至中原,暗中积蓄力量,伺机复国。” 他们创办玉娇教,用神仙茶来控制达官贵族。 还收养培植了许多像她们这样的女子,用来控制朝廷重臣,达到他们推翻大邺光复南照的目的。 期间玉娇教被前太子、现祐王剿灭以后,他们行事便转入地下,越发低调。 但朝堂之上,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他们的人渗透。 听说就连军营之中,也有他们的人在搅弄风云。 “所以姐姐,你恨错人了。我们最该恨的人,明明就是那毁了我们一生、把我们当棋子摆弄的、我们那所谓的‘娘亲’啊!” 锦娘回顾自己的一生,如何接近侯家父子,如何进入永康伯府,如何想为自己跟孩子搏一条出路,最后却又只能流窜逃亡朝不保夕…… 这样的日子,她不愿意过,更不愿意让自己的一双儿女也这样过。 所以对方抛来橄榄枝,答应替她跟一双子女改名换姓、让他们可以重新开始时,她动摇了,她叛变了。 练青妩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眼神里一片茫然。 她把张安年当成父亲,爱了那么久,爱到愿意为他牺牲一切、为他做任何事。 而当真相破碎后,她又由剧烈的爱,转为激烈的恨,恨到要跟他同归于尽。 可现在,却告诉她,她恨错人了。 张安年根本不是她的父亲,甚至,连“娘亲”也不是她的“娘亲”。 那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是真的? 锦娘见她态度软化,立刻上前,不着痕迹地将火把拿走踩灭。 “姐姐,跟张安年同归于尽,太不值得了。你活着,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报复啊!” “把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把他们的阴谋昭告天下,把他们的计划搅得稀巴烂,这难道不是对他们最好的反击吗?” “你闭嘴!”一心求死的张安年突然爆裂,怒声训斥。 他听到练青妩跟锦娘的对话,原本还只是有些心惊,自己竟差点着了她们的道。 但随后听到锦娘的那些话,他就完全不能坐视不理了。 那些南照余孽他管不着,可是练青妩手上可掌握着整个江南官员跟商贾的命脉。 一旦她被说服,那带来的后果将会难以估量! 练青妩被这一声怒斥也吼清醒起来,她看着张安年气急败坏的样子,忽然明了过来了。 “我原先还奇怪,别人临到死了都是不住求饶,偏偏你要故意跟我摊牌,告诉我所有真相。你那么做的目的,是想激怒我,然后逼我跟你同归于尽吧?” “别的官员可能只知晓他们自己经手的那一部分,知道全貌的,除了你,就只剩下我了。只要我们俩一死,江南这边的贪腐案就能盖棺定论,牵连不到上头去了。” “什么振国大将军府,什么湘贵妃,什么泓王殿下……他们通通都可以置身事外。” “哦,对了,差点忘记你的宝贝女儿。”练青妩看着张安年铁青的脸,一语道破了他的所有心思,“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将这件事扛下了,上头的那些人再如何,也一定会保住你女儿的?” 张安年颤动着嘴角,眼神里竟染上了几分惊恐,“你到底想做什么?” 练青妩可太喜欢看他这个表情了,自己被他玩弄于鼓掌间那么久,如今也终于轮到他诚惶诚恐了。 “张大人,你利用了我那么久,让我帮你做了那么多脏活儿,却让你女儿连一点污秽都没沾染,我心里好不平衡啊。怎么着,也该让她跌落泥地一回,知道一下这世道艰辛吧?” 张安年几乎咬着牙说:“你有什么冲着我来便是,曼怡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没做过!” “无辜?”练青妩听到这话,只是想笑,“她的锦衣玉食都是平白冒出来的吗?她所享受的所有一切都是老天爷赏给她的吗?” “不,她喝的都是百姓的血,吸的都是百姓的髓,穿的都是百姓的肉!” “她才是最大的获利者,她才不无辜,她跟咱们一样,都得下地狱去赎罪!” 张安年怒目切齿,“你敢!你敢!” 练青妩直接转身,朝外举起双手大喊,“我投降!我招供!我什么都说!” 张安年见状气得吐出一口鲜血,直接昏了过去。 …… 有了练青妩的证词,不光张安年及江南的一众官员、商贾,便是振国大将军府、湘贵妃、泓王赵景泓等,都得被牵涉进来。 张安年等一干党羽被移交给樊海生运送上京的时候,站在船边看了宋窈跟赵景祐两人一眼。 “萧公子,沈大小姐,便是我们的罪名跑不了,你们以为你们就能好吗?枉顾法条,走私货物,视同通敌卖国,你们也跑不了。” “到时候西澜王、北静王也会被牵连进来,这件事可就不会那么简单就能收得了场了!” 事到如今,他都还在试图惹怒宋窈跟赵景祐,想让他们杀他灭口。 毕竟有些证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和不从他嘴里说出来,是两个概念。 宋窈跟赵景祐相视一笑,又看向他。 “哦?你想攀咬西澜王跟北静王,把水搅浑一些啊?那你去告呗!” 反正他们俩又不是真的西澜王义子、沈家大小姐。 哦,赵景祐的身份,宋窈还特意问过了,会不会真牵连到那边。 赵景祐让她放一百个心,西澜王是真有一位义子,平日里都是那位在活动。 只有他需要这个身份的时候,才会冒名顶替一下。 便是派人去查,那位义子人家一直在自家地界老实本分地过日子,根本不可能飞到江南地界来参与这些违法乱纪的事情。 张安年看见他们那么轻松的模样,根本想不通。 他们俩的身份都是自己仔细验证过的,绝不会有假,事到如今,他们怎么会依旧相安无事,并且还笑得出来的? 只是不等他多想,就被士兵催促着上了船。 “这些人,就交给樊大人了。”赵景祐看向樊海生说。 樊海生嘴角扯了扯,“行啊,祐王殿下,够大方啊,费了那么大多功夫,挣了那么大个功劳,说送给我就送给我了?” 赵景祐道:“是功劳还是催命符,这可说不准。” 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可就等于跟泓王一党宣战。 这一路上,还不知道多少杀机在等着他呢。 第614章 祐王掉马 樊海生听到赵景祐的话,不以为然地挑高眉梢,“正所谓富贵险中求,没点危险性,哪儿能高收益?难不成祐王殿下以为我这些年立下的功劳都是白白捡来的?哪一次不是出生入死换来的?” 干常人不敢干的事儿,冒常人不敢冒的风险,才能得常人不能得的好处。 若连这点觉悟都没有,那他这水军都督岂不白干了? 所以啊,甭管是烫手山芋还是催命符,都尽管冲他来,他通通都接着。 赵景祐看着他,目光里有欣赏,也有探究,“樊大人已经是江南水军都督了,还想求什么富贵?” 掌实权的封疆大吏都不满足,难不成还想封侯拜王? 一提这个,樊海生精神一振,先左右看了看附近没人,才往赵景祐身边凑了凑,小声地道:“我说了,祐王殿下可别笑话。” 看他如此之谨慎,赵景祐的神色也冷肃几分,“樊大人但说无妨。” 樊海生压低声音,“我想求道赐婚圣旨。” 赵景祐:“?” 不是,他都以为樊海生要当一方土霸王了,结果人家只是想要求道赐婚圣旨?! 稳住脸上表情,赵景祐开口道:“以樊大人的身份,想要求道赐婚圣旨轻而易举,完全没有必要为此冒那么大风险吧?” 樊海生叹道:“没办法,我怕她的家人不同意啊。” 赵景祐更疑惑了,“以樊大人这样的身份,还会有人家不同意把女儿嫁给你?” 提及这个,樊海生更沮丧了,“我这人没家世没背景,五大三粗长相也凶,年纪大脾气更谈不上好,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一点官职,可跟人家一比,完全不够看呐!” 这把赵景祐都给说蒙了。 这满朝文武中,比他官职高的也没几个吧? 他难不成要尚公主不成? 正说着,就见几辆画舫停靠过来。 宋窈站在甲板上,老远就朝着他们挥手。 赵景祐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过去,看着她跟一只蹁跹飞舞的精灵一样,雀跃地朝他奔来,目光也染上几分笑意。 “赵景祐!” “慢点。” 他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我就知道,你出马一定没什么问题的!” 宋窈到之前,就已经听说江南所有涉事官员跟商贾全部被抓的消息了。 赵景祐揉了揉她的脑袋,“是你的功劳。” 没她捣毁祥泰酒坊的木牌生意,张安年不可能把宝全部压在开通异国商贸之路上。 没她解救了花月阁的众人,他们不可能那么快拿到那些证据。 没她的引路蜂,他们不可能那么快找到张安年的私库。 没她留下的疯子官员,那些人也不可能那么快招供…… 宋窈被夸得都快有些不好意思了,“都是大家通力合作的结果。” “咳咳……”樊海生以拳抵唇咳嗽两声,提醒一下他们俩还有自己这个外人在场呢。 宋窈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樊大人。” 樊海生也抱拳,“昭明郡主。” 宋窈半开玩笑地道:“今日樊大人不会还要出题考验我吧?” “郡主说笑,”樊海生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祐王殿下面前,樊某人岂敢造次啊。上次不过就象征性地威胁了郡主两句,还没真动手呢,祐王殿下那眼神就恨不得把樊某人给扒皮抽筋喽!” 宋窈有些讶异地看向赵景祐。 还有这事儿? 赵景祐道:“别听他胡说。” 宋窈偏就喜欢这种“胡说”,正想追问呢,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道微微颤抖不敢置信的声音—— “你是祐王……殿下?!” 二人回头,就见叶辞安瞪大眼睛一脸震惊地看着赵景祐。 赵景祐见状,往宋窈身边站了站,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态,“没错,本王正是小七的未婚夫。” 是旧爱,亦是新欢。 是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不是什么需要斩断的烂桃花。 宋窈嘴角抽了抽。 不是,谁问他这个了? 他怎么还答非所问的,特意强调这个? 叶辞安却瞬间理解了赵景祐的意思,表情五彩斑斓的,好看的很。 他当初以为这家伙是自家外甥女在定亲以前认识的相好,还想着各种阻挠他们,别让他们旧情复燃呢。 结果好家伙,他们俩口子戏耍自己好玩儿呢! 他脸上带笑,却咬牙切齿,“外甥女,这就是你不对了,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表舅呢?” 这位可是传说中那位性情暴虐睚眦必报的祐王殿下,万一记恨自己这段时间的阻挠,给自己小鞋穿呢? 宋窈语重心长地道:“七表舅,知道越多,死得越快,这道理你懂吧?我不告诉你,也是为了保护你啊!” 叶辞安磨牙嚯嚯,“那我真是谢谢你哦!” 宋窈靠近他,压低声音,“你是长辈,你怕什么?” 叶辞安:“……” 是哦,他可是小七的表舅! 祐王殿下是小七的未婚夫,待成亲以后就是小七的夫君,按辈分,还得管自己叫一声七表舅呢! 他瞬间腰杆挺直了起来,连看赵景祐的目光都正了几分。 结果刚对上对方漫不经心地移过来的一瞥,瞬间又怂了。 算了,这长辈谱是注定摆不了了。 结果赵景祐却主动开口说:“樊大人装载犯人的船马上就要出发去京城了,叶七公子现在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可以去见一见张安年跟练青妩他们。” 叶辞安闻言目色一凛,看向宋窈。 宋窈点了点头,“去吧。” 叶家的仇恨,需要一个了结,才能让所有人放下仇恨,重新出发。 叶辞安抬步上船,进入关押犯人的船舱。 按照练青妩的要求,张安年与她关在同一处。 叶辞安一进去,两人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 练青妩跟他接触比较多,自然一眼就认出他来,“我道是谁,原来是沈青禾的狗腿子。她叫你来做什么?” 叶辞安垂眸冷冷地看着她,“三嫂,你要不要再仔细看看,我是谁?” 这一声“三嫂”出来,练青妩眸光瞬间跳了跳。 她抬眸死死地盯着叶辞安的脸,“你是叶家人?” 叶家人她都知道,唯一比较陌生的,就只有常年在外游历的老七。 再细看他的样貌,果然能从中看出一些熟悉感。 “原来是你……我说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你怎么跟沈家大小姐混在一起了?还是说,你们一开始就是合作关系?” 第615章 仇人见面 “合作算不上,我充其量就是给她打个下手。” 叶辞安翘了翘嘴角,“毕竟要不是她,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找你们报仇呢。” 那时在叶家,那个小姑娘自信满满地问他,要不要一起把江南翻个天。 他看着她的目光,好似在发光。 随后一路走来,他很多时候都忍不住怀疑,凭着他们几个微薄的力量,能够掀翻这笼罩在江南的一座座大山吗? 然而她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她能做到! 练青妩其实一直没想明白一件事,“她图什么?” “我们与她无冤无仇,她跟萧祁何苦如此费尽心思,给我们布那么大一个局?” 这整个迷魂阵最让人糊涂的,就是萧祁跟沈青禾的动机。 他们之间,无冤无仇,两个生意人,却投入真金白银,深入虎穴,就为了给他们布局。 这如何能说得过去? 叶辞安扯了扯嘴角,冷笑,“他们二位心怀家国百姓,看不惯你们官官相护、贪赃枉法、将百姓置于水火之中,所以惩奸除恶来了不行吗?” 他们想不明白,是因为不知道宋窈跟赵景祐的真实身份,叶辞安自然也不会傻到暴露他们俩。 练青妩自嘲地道:“自古成王败寇,你们赢了,自然说什么都可以。不过你倒是比你三哥那蠢猪聪明,我当初就该斩草除根的。” 到底还是太贪了,得了叶家的家产,得了叶家御前玲珑的母树,却还惦记着叶家的秘制茶法。 以为他们一群老弱病残掀不起风浪,所以把他们赶出锦州以后就没再留意。 谁能料到,当初叶家最小、最纨绔的儿子,会撑起整个叶家,还杀会来找他们报仇呢? 叶辞安看她提及自家三哥时满不在乎的表情,气得直接双手揪住她的衣领。 “我三哥为你做了那么多,在你眼里,连对他的一分情谊也没有吗?” “搞笑,叶七公子,换做是你,你会对一头母猪有感情吗?” 练青妩知道自己如今重要着呢,他根本不敢弄死自己,说话也没有顾忌。 “说实话,当初勾引你三哥,我都没用神仙茶加持。表面上看他精明,会做生意,其实就是靠着叶家的招牌,别人都捧着他罢了。” “他见惯名利往来,所以才会对联姻这种事产生抗拒。我只要稍稍表现出一点不贪慕虚荣、不迷恋权势,靠自己努力奋进的样子,他就当真以为我是未经发掘的璞玉了。” “真爱?哈,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真爱!” 她自小就被自家“母亲”教导着如何取悦男人,根据对方的性格要有不同的表现。 她所有的一切都是照着对方想要的样子伪装出来的,对方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叶家老三以为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却不知道,她早就是个玩弄男人的风月老手了。 所以他们之间,从来都是猎手与猎物的关系。 猎手是要吃肉的,难道指望猎手爱上猎物吗? 叶辞安愤怒地收紧手掌,“我杀了你!” 这个毁掉整个叶家的女人,提及自己犯下的那些恶事,竟然没有丝毫的悔意。 练青妩被掐得快喘不过气来了,却仍旧勾着唇角挑衅,“你以为……你三哥就是无辜的吗?他如果……如果没那些想法,怎么会受我挑拨?” 她能放大恶,难道还能让人平白从心底产生恶吗? 叶家老三嫉妒他二哥长相才华样样出众,可以走仕途,不像他只能经商。 所以她说叶老二对她起心思的时候,他才会那么气急败坏。 还有叶家五姑娘,全家唯一一个知道御前玲珑制作方法的人。 叶家老三气恼自家父亲传给女儿,都不传给自己。 你看,就是这些密密麻麻的不满跟细小的恶意,只要无限放大,就会酿成家门倾覆之祸。 “你!”叶辞安怒目而视,强压着杀人欲望。 “叶七公子。”旁边人也站出来阻止。 这练青妩如今是重要证人,而且还愿意主动交代,出面作证,是决不能让她出任何差池的。 肯让他进来见他们一面,已经是看在外面那两位的面子上了。 叶辞安压住翻涌思绪,终究是松开了双手。 练青妩跌坐在地上,“咳咳咳”地咳嗽起来。 叶辞安又抬头看向张安年,这个摧毁叶家的幕后黑手。 “张大人,当初你把我叶家害得那么惨,可有想过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张安年道:“没错,是我把你们叶家害得家破人亡的,你来报仇吧,来杀了我吧!” 说着,他主动把脖子往前伸了伸,“来,冲这儿,别手软。只要你‘咔嚓’一下,就能替叶家所有人报仇了!” “你别以为我不敢!”叶辞安红着眼,就要冲过去,却被一只手拉住了手腕。 他回头,正好对上宋窈的眼睛。 宋窈冲着他摇了摇头,“他们犯的罪,会有律法来裁决他们。你杀他,只会脏了自己的手。” 叶辞安顿时泄了气,缓缓收回手。 宋窈拉着他,走了出去,“赵景祐已经让人给叶家所有人都写了诉状,樊大人将人送至京城后,叶家的案子也会重启调查。” “除了咱们已经拿回来的茶山跟御前玲珑的母树,其他产业也应该会在核实后以后重新返回到叶家手里。” 叶辞安动容地道:“小七,多谢。” “都是一家人,说谢就见外了。”宋窈笑了笑,“而且练青妩的那些话,你也别太在意。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小心思小情绪,那很正常,关键是一家人的情谊是变不了的。我还记得,给你二哥医治的时候,最紧张的人就是你三哥了。” 叶家从前能够昌荣繁盛,不是一个人的功劳。 一家人齐头并进,才能重新恢复荣光。 叶辞安点头,“其实我不是气她说的那些话,我只是气我三哥对她是动了真感情的,她却如此辜负三哥真心。” 而且当时张安年他们既然已经决定针对他们叶家了,便是没有练青妩,也会有别的名头的。 宋窈却道:“这世上从没有一个人付出真心后,另一个人必须回以真心的道理。七表舅,等你喜欢上一个人,就知道便是对方不回应,你也会恨不得为她倾尽所有的。” 叶辞安侧目看向宋窈,“外甥女怎么跟老学究似的,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宋窈气得想打他,“我这是在开解你呢。还有,你吃了我的毒药,还签了卖身契约,都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