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突然,练青妩根本没有反应过来,那刀就劈中她的头皮,削掉她一只耳朵,然后砍在了肩膀上。
“啊——!”
她凄厉地惨叫一声,却还是忍着剧痛,抽出防身的匕首,捅向了对方的喉咙。
士兵倒地,彻底咽气。
她踉踉跄跄地转过身,朝张安年伸出手,“爹……”
张安年却一把推开她,就像丢掉一个毫不在意的垃圾,转身就想跑。
练青妩满眼写着不敢置信,一颗心更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明明前一刻自家父亲都还那么真诚地对她忏悔,说对不起她。
下一刻,却仍旧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她!
为什么?
为什么!
“老板,老板……”
几个手下一路找了过来,看到受伤的练青妩,连忙过来相救。
练青妩却根本不在乎身上的疼痛,一双眼睛只注视着张安年逃窜的身影,满目蓄满仇恨,“给我抓住他!”
这几个是她自己培养的心腹,并不是张安年派系的人马,所以听到她的吩咐,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将张安年抓了起来。
抓到人后,她沿着自己预留好的退路,一路七弯八拐,进入一处不起眼的小院中。
小院里伤药不多,又不敢出门去请大夫,练青妩的伤势只做了简单处理。
尤其是削掉耳朵的地方,被用纱布包裹缠绕,显得极为怪异。
看到自己如今变成这幅模样,她大发雷霆,摔了铜镜,径直走到张安年面前。
张安年此刻的姿态也很狼狈,在江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那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被人捆成一个粽子,连嘴上都被塞着一只臭袜子。
练青妩伸手扯掉他嘴里的臭袜子,恶狠狠地瞪着他,“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竟然推我出去,为你自己挡刀!”
听到她开口质问,张安年心头发虚,眼神也有些慌乱,“我方才……我方才是想把你拉过来,不是想把你推出去,只是一时情急,所以才乱了阵脚。”
练青妩恨意浓烈地开口,“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找借口!”
张安年立即道:“青妩,我的女儿,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樊海生下令全城抓捕我们,我跑不掉,你也脱不了干系。咱们爷俩有什么矛盾,等此事过去以后关起门来慢慢解决。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想想怎么逃出去再说。”
练青妩听到这些话,只是想笑,讥讽地冷笑,“事到如今,你竟还想着哄我骗我,张安年,这些年来看我跟傻子一样,为了得到你的认可,拼了命地给你办事,你是不是很得意啊?”
“没有的事。”张安年立刻否认,“我在心里一直是认你这个女儿的,只是你也知道,我靠妻族发家,若是将你认回张家,我必仕途尽毁啊!”
又是这个理由……
这些年来,他总是用这个理由来敷衍自己,让自己体谅他的难处、他的不得已而为之。
练青妩抬起手腕,举起那个手镯,质问道:“那这个呢?你若真打心眼里认我这个女儿,为何要给我戴一个被毒药浸泡过的玉镯?”
玉镯被毒药长时间浸泡,里面早就浸透了药性。
长年累月佩戴,就会慢慢中毒,不治而亡。
而且这种毒是缓慢的,无征兆的,若不是提前发现,她可能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张安年愣了愣,可随之而来的却是被发现后的坦然,“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为什么?为什么?!”练青妩听到他的回答,语气歇斯底里,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
她甚至希望张安年能够扯几句谎话骗骗自己,那样心头兴许还能好过一些。
可是他却这样坦坦荡荡地承认了,承认了对她的所有算计。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难道是她做得还不够好吗?
那时他头疼叶家的不配合,是她献计献策,又以身入局,打入叶家内部,将叶家分崩离析,才让叶家大半资产,尽归他手。
他尝到了甜头,打算培养出更多的女子娈宠去控制商户跟官员,也是她一马当先,替他建立了花月阁,成为他手中最利的剑。
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那些牵连甚广的黑产、那些他明面上不好处理的人,这些年来,全都交由她来处理。
她比他的所有手下都好用,都厉害,都忠心……
她几乎献出了自己的一切!
所以她才很想问张安年一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为什么?”张安年觉得她这句话问得实在天真,“因为我从未拿你当过我的女儿啊!”
“你觉得有哪位父亲会愿意自家女儿舍弃清白去勾引别人?你觉得有哪位父亲会愿意自家女儿去打理花月阁那种肮脏地方?你觉得有哪位父亲会愿意自家女儿去干脏活儿、沾污血?”
“我的曼怡,连给她织衣裳的织娘,都得是双手无瑕的豆蔻少女。”
“而你,没什么价值了,留着也是给曼怡添堵,我自然得给她把所有的障碍都清除干净!”
练青妩听到这些话,整个人都快要疯了。
真话真是伤人呐,她双目通红,布满血丝,没想到自己彻头彻尾,成了一个大笑话。
她声泪俱下地控诉,“可我也是你的女儿啊!”
张安年冷笑,“当初你娘想控制我没成功,怀着孕逃跑后偷偷生下你,十几年后又将你送了回来,难道当真只是想让你回来认爹的?”
练青妩一噎。
但有时候不回答,就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张安年却好似早就知道似的,嘲讽地道:“你来接近我,本就是抱着不纯目的,不过是心性不坚,被我反利用了而已。技不如人,有什么好委屈的?”
练青妩无从反驳。
的确,她刚开始是抱着不纯目的接近张安年的,可是到最后,她却沦陷进了他的父爱里。
她从小就被灌输仇恨跟算计,突然遇到一个人,愿意包容她爱惜她,她霎时间受宠若惊,恨不得掏心掏肺地将自己的所有都奉献给他。
结果到最后,什么都是假的。
母爱是假的,她只是被精心培养的复仇工具。
父爱也是假的,她只是被用得趁手的一件玩意。
“哈哈,什么都是假的……”她仰天大笑,笑得凄楚又苍凉,“哈哈,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