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烈的压迫感,笼罩在头顶。
练青妩甚至顾不得脸上疼痛,就直接跪下了,“大人,昨晚我确实有事。但我发誓,我对你天地可鉴,绝无二心,也绝不会做对您不利之事!”
张安年直接伸手,狠狠捏住了她的下巴,眼眸危险眯起,“绝不会做对我不利之事?我那般信任你,将花月阁交给你打理,结果现在,萧祁跟沈青禾带着花月阁的所有人跑了,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你不是说他们尽在你掌握之中、任由你摆布吗?那么大的事,这么多天,你就没发现丝毫端倪?还是说,你根本就是跟他们一伙的?!”
接连质问,砸得练青妩头晕眼花。
她不敢置信地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他们所有人都被我用药物控制,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被人策反。就算离开江南,也很快就会哭着求着回来的!”
张安年垂眸,阴冷地看着她,“还在装,你的那些手下管事可全都招了,他们都是听你命令行事!”
“不可能……“练青妩拼命摇头,”肯定是他们背叛我,想反咬一口,我要跟他们对质!”
张安年一招手,几个女子管事被押了上来。
练青妩一看见她们,就气得扑了上去,“我平日待你们不薄,你们为什么要冤枉我?为什么!”
几个管事辩解道:“我们可没有冤枉你!是您亲口吩咐我们的,说无论他们提出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
“没错,他们要调动画舫,要带姑娘们出去游玩,我们听您的吩咐,自然样样都给他们准备好了。”
几人七言八语,全都指向练青妩。
固然有甩锅跟推脱责任的因素在,可要不是她练青妩吩咐了,她们也不会对人家予取予求、样样都满足啊!
练青妩显然也想起来自己的确说过这些话,一时间有些颓然地坐在地上。
她那时候这样吩咐,只是想让沈青禾跟萧祁沉迷享乐,无心做生意,那她就可以大肆地做手脚捞钱了。
可没想到当日的一句随口吩咐,竟会成为她如今的催命符!
“大人,我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扑到张安年的脚边,抱住他的小腿,“我对您的心意,您是知道的啊!哪怕您让我去死,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死,我又怎么会背叛你呢?”
张安年弯腰,眸光幽邃地望着她,“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告诉我,昨天晚上,你究竟去哪儿了?”
练青妩喉咙一卡,“我……”
看着她的犹豫态度,张安年已经失去了所有耐心,直接一脚把她踢开,“关起来,用大刑,直到她招为止!”
“是!”
……
画舫驶出锦州的那一刻,所有画舫里的人都忍不住抱在一起,痛哭出声。
他们终于逃出来了,终于逃出来了!
而且过程比预想的还要顺利,天气好,顺风又顺水,追兵也远远被他们甩在后面。
等进入运河,驶离江南地界,那张安年的手就伸不到那么长了。
宋窈一路也没闲着,取出银针,将薛湛将体内的毒素逼到一处,然后在他手腕上割了一刀,放了一碗黑血出来。
“这种毒常规解法是解不了的,只能用笨办法,把他全身的毒血换一遍。”
“全身的血,换一遍?!”薛瓷听到这个办法,眼睛都瞪大了。
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撩起胳膊,伸出手来,“用我的血,我愿意跟他换!”
宋窈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我知道薛姐姐你想救薛湛的心,但还用不着你的血。”
“那用谁的血?”她道,“不管是谁,我都会想尽一切办法,也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只要能救阿湛,哪怕让她用自己的命去换,她也愿意!
“哪有那么严重?”宋窈见她反应那么大,哭笑不得,“谁的血也不用,用他自己的血。”
薛瓷有些错愕,“用他自己的血?那怎么换?”
宋窈给她解释,“我每次把他体内的毒素逼到一处,然后割破放一些毒血出来,再修养一段时间,让他心脏重新生长出新的血液,然后继续重复上述的过程。”
这样他体内的旧血就会被新血替代,毒素也会越来越稀少,直到他体内残留的微量毒素已经不会再影响他的身体,那就可以不必继续了。
这种方法很麻烦,也很费时间,所以她才说是笨办法。
但,笨办法也是办法,不是吗?
薛瓷听完之后,心头一块大石头落下,忍不住双手捂着脸哭了起来。
宋窈抬手抱着她,不停地安慰。
二人抱着哭了一会儿,总算有空说彼此的事了。薛瓷说了他们去取麒麟果被下毒、被张安年哄骗、以及被囚禁的过程。
宋窈也说出自己从她转让京城产业发现不对劲、一路如何查到江南的事。
薛瓷没想到她为了他们姐弟,这般不顾自己安危,千里奔袭赶到江南,心中震撼跟感动交织,让她说不出话来。
大恩不言谢。
这份恩情,他们注定要用一辈子来偿还。
可能好事多磨,就在他们以为可以一路顺遂离开江南的时候,画舫却突然停了。
宋窈跟薛瓷正在纳闷怎么回事时,外面的人飞快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不好了!前面来了好多艘插着官旗的大船,拦住了河道!”
插着官旗的大船,那就是江南水军的船了。
宋窈跟薛瓷连忙跑出去看了一眼,果然没猜错。
画舫上的众人们已经开始慌乱起来了——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一定是张安年他们叫来抓我们回去的!”
“他们官官相护,我就知道我们逃不出去的……”
“别着急,肯定有办法!”
“有什么办法?没看到他们船上那一排排火弩吗?射过来咱们都得被活活烧死!”
“而且那么多水军,就是跳进河里也逃不了啊……”
薛瓷神色微凝,咬了咬牙,开口道:“江南水军的总都督樊海生是个泥腿子,脾气古怪得很,很难沟通。我是这里唯一跟他打过交道的人,我先去试试,看能不能跟他们做笔记交易,让他们放我们一条生路……”
她话音未落,对面甲板上就站出来一个人,冲着他们这边高声呼喊,“让你们领头的上来,我们大人要见她!”
“我去吧。”薛瓷按住宋窈,然后上前一步,开口道,“我就是!”
没想到对方看了她一眼,摇头,“不是你!”
不是她,那还能是谁?
玉黛看了宋窈一眼,见她准备上前,立刻冲到最前面,“我,是我!”
那人皱眉,“也不是你。别磨磨蹭蹭了,非要我们大人亲自来请吗?”
谁都不是,那就只能是冲着她来的了。
宋窈摆了摆手,让大家稍安勿躁,然后上前两步,“我就是他们领头的。”
官船的甲板比画舫的高出不少,那人站在船头,居高临下地看了宋窈一眼,没再说“不是”,“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