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县的忠魂祠落成那天,天刚蒙蒙亮,闻菱就带着沈砚、姜绾和张明远上了路。马车里备着些纸钱和供品,还有姜绾特意给忠魂祠的神像绣的幡幔,青绿色的缎面上绣着“忠魂永驻”四个金字,针脚细密,看得出来费了不少心思。
“听说县里的百姓自发去帮忙盖祠堂,”姜绾掀着车帘往外看,路边的田埂上已有三三两两的农人往镇口走,“周木匠还亲手雕了十二名士兵的木像,说要摆在祠堂里,让后人都记得他们的模样。”
张明远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个小小的木盒,里面是他连夜刻好的牌位,十二块檀香木牌,每块上面都刻着士兵的名字,字迹工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我爹总说,人这一辈子,就图个名正言顺。他们为国捐躯,不该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闻菱看着他指尖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刻刀磨出来的,心里忽然有些发酸。这些年,张明远背着“罪臣之子”的名头,在乡野间隐忍度日,支撑他的,或许就是这一点“名正言顺”的念想。
马车到忠魂祠时,祠堂前的空地上已经挤满了人。青溪镇的百姓几乎都来了,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穿着新衣的孩童,手里捧着自家种的青菜、烙的饼,往祠堂里送,说是给“忠魂”添些香火。
忠魂祠是座青砖灰瓦的小院,门口的匾额是沈砚题写的,“忠魂祠”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透着股凛然正气。周木匠带着几个徒弟正在门口挂红灯笼,见他们来了,赶紧迎上来,眼眶红红的:“可把你们盼来了。”
“周师父,辛苦您了。”闻菱笑着拱手,目光落在院里的十二尊木像上——那些木像高约三尺,穿着褪色的铠甲,手里握着长枪,神态各异,却都透着股英气,一看就知道是用心雕琢的。
“应该的,应该的。”周木匠抹了把脸,“这些孩子当年就埋在青溪下游的乱葬岗,我给他们迁坟的时候,骨头都没剩几根……现在好了,有个正经地方待着了。”
正说着,云溪县的县令带着县丞也来了。那县令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李,据说刚上任不久,为人还算清廉。他对着闻菱和沈砚拱手道:“闻姑娘,沈先生,多亏了你们,这桩旧案才能昭雪,下官代表全县百姓谢过你们。”
“李大人言重了,”沈砚回礼,“这是朝廷该做的事。”
祭祀仪式定在巳时。时辰一到,司仪官唱喏,百姓们按辈分排好队,先是县令上香,然后是张明远捧着父亲和十二名士兵的牌位,一步步走进祠堂,将牌位供奉在神龛上。香烛燃起,青烟袅袅,整个祠堂里静悄悄的,只有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闻菱站在人群里,看着张明远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肩膀微微颤抖。她忽然想起父亲下葬那天,也是这样的场景,只是那时她连给父亲磕个头都做不到,只能在逃亡的路上,对着北方的方向遥遥跪拜。
“都过去了。”沈砚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他们现在可以安息了。”
闻菱点头,眼眶有些发热。是啊,都过去了。
仪式结束后,百姓们围着他们说话,有说当年粮草失窃案的细节的,有说张诚生前如何正直的,还有个白发老人拉着张明远的手,絮絮叨叨地说:“明远啊,你爹当年总给我家送粮,说我家小子快饿死了……他是好人,好人啊……”
就在这时,李县令忽然凑到沈砚身边,压低声音道:“沈先生,有件事……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大人请说。”沈砚看出他神色有异。
“是关于祠堂后面的那片荒地,”李县令往祠堂后院指了指,“前几日迁坟的时候,民工在那里挖出了几具尸骨,不是士兵的,看穿着像是……女子和孩子。”
闻菱的心一沉:“女子和孩子?李大人查过吗?”
“查了,”李县令叹了口气,“那片荒地以前是片乱葬岗,埋的都是些无名尸。但奇怪的是,那些尸骨的脖颈处都有勒痕,不像是正常死亡。”
“勒痕?”沈砚皱起眉,“会不会是被人杀害的?”
“不好说,”李县令摇头,“县里的仵作验了,说尸骨埋了至少二十年,很多痕迹都看不清了。但下官总觉得心里不安,尤其是……”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尤其是在其中一具尸骨旁边,发现了这个。”
他从袖中掏出个小小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枚锈迹斑斑的银簪,簪头是朵小小的梅花,样式很普通,却让闻菱的心猛地一跳——这簪子的样式,和她母亲生前戴的那支几乎一模一样!
“这簪子……”闻菱的指尖有些发凉,“李大人是在哪里发现的?”
“就在最西边的那具尸骨旁边,”李县令道,“下官看这簪子像是大户人家的物件,想着会不会和当年的案子有关,就留了下来。”
沈砚拿起银簪,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簪子上有淡淡的药味,像是……鹤顶红。”
鹤顶红?!闻菱和张明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二十年前,青溪镇难道还发生过别的命案?而且死者很可能是女子和孩子,还被人下了毒,用银簪这类物件陪葬……
“李大人,能带我去看看那些尸骨吗?”闻菱急切地问。
“当然可以。”李县令带着他们往后院走,“尸骨暂时停放在后院的柴房里,下官还没来得及处理。”
后院果然有间简陋的柴房,里面用草席盖着几具尸骨,散发着淡淡的土腥味。闻菱走上前,轻轻掀开草席,只见那些尸骨大多残缺不全,脖颈处的骨骼果然有明显的断裂痕迹,像是被绳索勒过。
“这具是发现银簪的。”李县令指着最西边的一具尸骨,那具尸骨相对完整些,旁边还散落着些零碎的布料残片,看颜色像是当年流行的湖蓝色。
闻菱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些布料残片,忽然发现其中一块碎片上绣着半个“李”字。“李”字?难道死者姓李?
“周师父,”闻菱回头喊周木匠,“二十年前,青溪镇有没有姓李的大户人家?尤其是……家里有女子和孩子的?”
周木匠皱着眉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哎呀!我想起来了!二十年前,镇西头有个姓李的绸缎商,家里很有钱,娶了个漂亮的太太,还生了个女儿,那年大概五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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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夜之间就全家搬走了,说是去京城做生意,再也没回来过。”
“绸缎商?”闻菱心里一动,“您还记得他叫什么吗?家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物件?”
“好像叫李万财,”周木匠挠了挠头,“他家太太确实爱戴银簪,我见过一次,好像就是梅花样式的。对了,他家还有个奇怪的地方——后院总锁着,说是养了只烈犬,不让人靠近。”
李万财……湖蓝色的绸缎……梅花银簪……后院上锁……
闻菱的心跳越来越快,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隐隐要串成一条线。她看向沈砚:“你觉得,这会不会和粮草案有关?”
沈砚点头:“很有可能。李嵩当年在户部任职,负责粮草运输,而李万财是绸缎商,说不定……他们有生意往来。如果李万财发现了李嵩的秘密,被灭口也不是不可能。”
“可他为什么要杀女子和孩子?”姜绾不解,“斩草除根?”
“有可能。”张明远接口道,“我爹当年查到李嵩和北狄勾结,就被他们灭了口,连我这个五岁的孩子都不放过,更别说知道内情的一家人了。”
闻菱看着那具尸骨旁的银簪,忽然想起母亲的那支簪子,也是母亲临终前最后戴的物件。她仿佛能想象出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一个女子抱着孩子,手里紧紧攥着这支簪子,在恐惧中死去的场景。
“李大人,”闻菱站起身,眼神坚定,“请您派人查一下李万财的下落,还有他当年和李嵩有没有往来。另外,再请仵作仔细查验这些尸骨,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好,下官这就去办。”李县令不敢怠慢,立刻让人去安排。
百姓们渐渐散去,忠魂祠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灯笼的声音。闻菱站在祠堂前,看着那十二尊士兵的木像,忽然觉得这青溪镇的水,比想象中要深得多。
二十年前的粮草失窃案,或许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下,还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更多枉死的冤魂。
“我们是不是又要开始查案了?”姜绾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些期待,又有些担忧。
闻菱回头,见沈砚正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支持。张明远也点了点头:“若是能查清真相,告慰这些冤魂,也算对得起我爹当年的嘱托。”
林晚虽然没说话,却往她身边靠了靠,像是在说“我也陪你”。
夕阳西下,把忠魂祠的影子拉得很长。闻菱看着身边的人,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力量。是啊,又要开始了。或许这条路依旧难走,但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查不清的真相,没有什么告慰不了的冤魂。
她拿起那枚梅花银簪,指尖拂过锈迹斑斑的簪头,仿佛能感受到二十年前那个女子最后的温度。
“放心吧,”她轻声说,像是在对那不知名的冤魂承诺,“我们会找到真相的。”
晚风掠过青溪,带着溪水的清凉,吹进忠魂祠,吹动了神龛前的烛火,也吹动了闻菱鬓边的碎发。
她知道,这青溪镇的平静之下,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而她,和身边的这些人,又将踏上新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