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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这江山,我一人说了算

作者:屿听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李万财的名字像颗石子,投进青溪的水里,荡开一圈圈涟漪。闻菱整夜没睡好,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具带勒痕的尸骨,那支染了鹤顶红的梅花银簪,还有周木匠说的“后院总锁着”——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像一张模糊的网,罩得人喘不过气。


    天刚亮,她就拉着沈砚去了镇西头。李万财的绸缎铺早就没了踪影,原地盖起了三间土坯房,住着个姓王的老两口,是十年前从邻县迁来的。


    “李万财?”王老汉蹲在门槛上编竹筐,听到这名字愣了愣,“好像听前房主说过,说是个跑买卖的,欠了一屁股债跑了。”


    “他家里人呢?”闻菱追问,“您知道他太太和女儿的下落吗?”


    王老汉摇着头叹气:“哪有什么家人?前房主说,那院子空了快二十年,杂草长得比人高,夜里还有哭声,谁都不敢靠近。我们来的时候,院里的井都填了,说是……说是井里不干净。”


    “井里不干净?”沈砚抓住话头,“怎么个不干净法?”


    “具体的不知道,”王老汉的婆娘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件缝补的衣裳,“就听老辈人说,那年头兵荒马乱的,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有回我去溪边洗衣,听见几个老嬷嬷念叨,说李掌柜家的太太是个美人,可惜心善,见不得穷,总偷偷给镇上的孤儿送吃的,后来不知怎么就没了音讯……”


    “她给孤儿送吃的?”闻菱心里一动,“您知道是哪些孤儿吗?”


    “那哪记得清哟,”婆娘捶着腰,“倒是有个叫石头的,现在在镇上开杂货铺,当年总去李家门口等着,说是李太太会给他留馒头。”


    谢过老两口,闻菱和沈砚直奔杂货铺。石头掌柜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正蹲在门口卸货。听说他们要问李万财家的事,他手里的货“哐当”掉在地上,脸色瞬间白了。


    “你们……你们问这个干啥?”他声音发颤,眼神躲闪。


    “我们想查清李太太和她女儿的下落,”闻菱温声道,“当年她对你有恩,你该不想让她们死得不明不白吧?”


    石头掌柜沉默了半晌,忽然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她们是好人啊……怎么就落得那样的下场……”


    “到底发生了什么?”沈砚递给他块帕子。


    “那年我十岁,”石头掌柜抹着泪,声音哽咽,“爹娘死得早,我就在镇上讨饭。李太太心善,每天都在后门给我留个馒头,有时候还塞件干净衣裳。有天我去得晚了,听见院里有吵架声,是李掌柜在骂,说‘你再敢把账本给张都头,我就杀了你’……”


    “账本?张都头?”闻菱和沈砚对视一眼——张都头就是张诚!


    “我吓得躲在树后,”石头接着说,“后来看见李太太抱着个包袱跑出来,往镇东头去了,好像是去张都头家。可没过半个时辰,就见李掌柜带着几个黑衣人追出去,手里还拿着绳子……第二天,李家门口就挂了锁,说是全家搬走了。”


    “那包袱里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标记?”闻菱追问。她总觉得那账本就是粮草案的关键证据,李太太很可能是想把证据交给张诚,才招来杀身之祸。


    “有!”石头眼睛一亮,“那包袱是湖蓝色的,上面绣着朵白梅,我记得清清楚楚,李太太说那是她女儿绣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她却宝贝得很。”


    湖蓝色……白梅……闻菱猛地想起柴房里那具尸骨旁的布料残片,上面绣着半个“李”字,颜色正是湖蓝!


    “那您后来见过李太太的女儿吗?”沈砚问道。


    “没见过,”石头摇头,“听说那小姑娘体弱,总在屋里待着,偶尔趴在窗台上看我讨饭,还偷偷扔过糖块给我……”他说着,忽然从怀里掏出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绣帕,“这是她当年扔给我的,上面绣着个小石子,我一直留着。”


    闻菱接过绣帕,帕子是普通的粗布,边角已经磨破,上面用红线绣着个歪歪扭扭的石子,旁边还有个小小的“兰”字。


    “兰……是她的名字吗?”闻菱指尖抚过那个字,忽然觉得眼眶发酸。一个体弱的小姑娘,趴在窗台上,用笨拙的针脚绣出自己的名字,再偷偷把糖块和绣帕扔给窗外的孤儿——那该是怎样温暖的画面?可这样的温暖,却被黑暗吞噬了。


    “我们去李万财家的后院看看。”闻菱站起身,声音有些发紧。她有种预感,那口被填了的井里,藏着真相。


    李万财家的院子果然荒草丛生,墙角的石榴树长得歪歪扭扭,枝桠伸向天空,像只求救的手。闻菱按照石头的指引,在院子西角找到那口被填了的井,井口用块大青石盖着,上面长满了青苔。


    “得把石头挪开。”沈砚挽起袖子,试着推了推,青石纹丝不动。


    “我去叫人。”闻菱转身要走,却被沈砚拉住。


    “等等,”他指着青石缝里的泥土,“这土是新的,像是最近被人动过。”


    两人合力扒开泥土,果然在青石边缘找到几个新鲜的指印。沈砚从怀里掏出把小刀,插进石缝里一撬,青石“轰隆”一声翻倒在地,露出下面黑黝黝的井口。


    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闻菱捂住口鼻,借着晨光往下看——井不深,底下积着些泥水,水面上漂浮着些破烂的衣物,还有个小小的木梳。


    “下去看看。”沈砚解下腰带,系在旁边的石榴树上,“你在上面等着。”


    “我跟你一起去。”闻菱拉住他,“要查就一起查。”


    沈砚拗不过她,只好让她抓着腰带,慢慢往下放。井底又湿又冷,淤泥没到脚踝。沈砚用刀拨开漂浮的衣物,忽然“咦”了一声,从泥里捞出个小小的木盒。


    木盒已经泡得发胀,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页泛黄的纸,上面的字迹被水泡得模糊,却能辨认出是记录粮草去向的账本,落款处写着“李万财”,还有几处被圈出来的名字——正是当年参与分赃的那些官员!


    “果然在这里!”闻菱激动得声音发颤,“李太太把账本藏在了井里!”


    沈砚却皱着眉,从泥里又捞出块碎布,上面绣着半朵白梅,和石头的绣帕上的图案一模一样:“这是……兰姑娘的绣活?”


    就在这时,井口忽然传来响动,有人影晃过。闻菱抬头一看,只见几个黑衣人正往下扔石头,嘴里喊着:“让你们多管闲事!去死吧!”


    “不好!”沈砚一把将闻菱护在身后,用后背挡住砸下来的石头,“他们是冲着账本和我们来的!”


    闻菱抬头看着井口的黑影,忽然认出其中一个正是李康的手下——李康虽然被擒,他背后的势力却还在!这些人定是发现他们在查李万财的案子,怕当年的罪行败露,才来灭口!


    “把账本藏好!”闻菱将纸页塞进沈砚的衣襟,“我们得出去!”


    沈砚点点头,抓住腰带用力摇晃,想让上面的人听到动静。可黑衣人扔得更凶了,一块石头砸在沈砚的胳膊上,他闷哼一声,却死死护住闻菱。


    “沈砚!”闻菱急得想哭,却忽然摸到淤泥里有个硬硬的东西,挖出来一看,竟是把生锈的铁锹,“有了!”


    她举起铁锹,朝着井壁猛砸。井壁是用土坯砌的,本就不结实,几下就砸出个洞。外面传来风声,像是通往后院的荒地。


    “这边!”沈砚拉着她钻进洞口,身后的石头还在“哗啦啦”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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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钻出洞口时,两人满身是泥,沈砚的胳膊还在流血。闻菱撕下裙摆给他包扎,眼泪掉在他的伤口上,烫得他瑟缩了一下。


    “哭什么,”他笑着擦去她的眼泪,“我没事。你看,我们拿到了证据,兰姑娘和她娘的冤屈,能雪了。”


    闻菱看着他带血的笑容,忽然想起在青州山洞里,他也是这样,明明受了伤,却总说“没事”。这个男人,好像永远都把她护在身后,自己扛下所有风雨。


    “沈砚,”她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泥污传过来,“以后换我护着你。”


    沈砚愣了愣,随即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好啊,我等着。”


    远处传来姜绾和张明远的呼喊声,他们带着县里的捕快赶来了。黑衣人见势不妙,早已跑得没了踪影。


    “你们没事吧?”姜绾扑过来,看到沈砚胳膊上的伤,眼圈都红了,“都怪我,刚才去报官耽误了时间!”


    “不怪你,”闻菱摇头,从沈砚衣襟里掏出那几页纸,“我们找到账本了,还有……”她看向那口井,声音低沉,“兰姑娘和她娘,应该就沉在井底。”


    张明远站在井边,看着那片黑黝黝的水面,忽然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张叔对不起你们,当年没能护住你们……现在,我一定让害你们的人,血债血偿!”


    夕阳西下时,捕快从井里打捞出两具尸骨,还有那个绣着白梅的包袱。李县令请来的老仵作验了,尸骨的脖颈处有明显的勒痕,骨头里还残留着鹤顶红的毒素,与柴房里的那具尸骨完全吻合。


    “可以确定,”老仵作叹了口气,“这三位都是被人勒死后投毒,再抛尸井中的。”


    闻菱站在忠魂祠的院子里,看着那十二尊士兵的木像,又想起井里的尸骨,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二十年前的那场风波,卷走的何止是十二名士兵和张诚,还有李太太这样的善良人,兰姑娘那样无辜的孩子。


    “都结束了吗?”姜绾轻声问。


    “还没有。”闻菱摇头,目光落在沈砚手里的账本上,“但快了。”


    沈砚将账本递给李县令:“李大人,烦请您将这些证据快马送回京城,连同李万财的罪行一起上奏。那些当年分赃的、包庇的、动手杀人的,一个都不能放过。”


    “下官明白!”李县令接过账本,眼神坚定,“定不负所托!”


    夜色渐浓,青溪镇的百姓点起了灯笼,沿着青溪两岸摆了长长的一串,像是一条发光的河。他们说,要给忠魂照路,也要给冤魂取暖。


    闻菱站在溪边,看着水面上的灯影,忽然觉得那支梅花银簪不再冰冷,那口井里的淤泥也不再腥臭。因为真相已经浮出水面,那些被掩盖的善良与勇敢,终于能被看见。


    “闻菱。”沈砚走过来,递给她一件干净的披风,“天凉了,回去吧。”


    闻菱接过披风披上,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她抬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带伤的胳膊上,也落在他温柔的眉眼间。


    “沈砚,”她忽然笑了,“等回到京城,我们去看场皮影戏吧?就看那种大团圆的。”


    “好。”沈砚点头,伸手替她拢了拢披风,“你想看几场,就看几场。”


    青溪的水静静流淌,带着灯笼的光,也带着那些沉冤昭雪的故事,流向远方。闻菱知道,这趟云溪县之行,让她看清了更多东西——黑暗或许漫长,但善良从未缺席;仇恨或许刺骨,但爱与温暖,总能让人重新站起来。


    而她,会带着这些,继续往前走。


    带着那些没能说出口的名字,带着那些未完成的嘱托,带着身边人的温度,一直走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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