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定在腊月十三,据沈砚打探来的消息,北狄的商队会趁着月黑风高从海上靠岸,与李嵩的人在龙王庙完成交接。前一夜,闻菱几乎没合眼,借着油灯将云栖渡的地形图在心里默画了无数遍,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把小巧的匕首,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沈砚在灯下整理着她的行装:一身便于行动的夜行衣,腰间系着装蒙汗药的瓷瓶和火折子,还有一块浸了油的麻布——若是遇到阻碍,能用来短暂遮蔽守卫的视线。“记住,拿到东西就走,不要恋战。”他反复叮嘱,眼底的担忧藏不住,“我会在暗沟出口的芦苇丛里等你,以三长两短的哨声为号。”
闻菱点头,将那张父亲留下的纸条贴身藏好。这纸条她看了无数遍,父亲的字迹遒劲有力,仿佛还带着他手掌的温度,支撑着她走过这一路的风霜。
三更天,月色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闻菱跟着沈砚悄悄出了青州城,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很快被呼啸的风声吞没。到了云栖渡附近的矮松林,两人下了马,沈砚往她手里塞了块温热的麦饼:“垫垫肚子,保持体力。”
闻菱咬了两口,麦饼的粗糙感在舌尖散开,竟让她想起阿娘做的糖糕。她用力嚼了嚼,将那点脆弱的念想压下去,换上夜行衣,往暗沟的方向摸去。
暗沟入口藏在一片茂密的芦苇丛里,狭窄潮湿,仅容一人匍匐前进。闻菱咬着手电筒(沈砚早年游历海外时带回的稀罕物),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沟里的泥水冰冷刺骨,很快浸透了夜行衣,芦苇的碎屑粘在脸上,又痒又疼。她不敢耽搁,手脚并用地往前爬,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水流的“滴答”声。
爬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透出微光。闻菱放慢动作,悄悄探出头——已经到了龙王庙的后院。庙墙年久失修,爬满了藤蔓,角落里堆着些破旧的供桌,正好能藏身。
庙里隐隐传来说话声,夹杂着铁器碰撞的脆响。闻菱屏住呼吸,借着墙缝往里看,只见龙王庙的正殿灯火通明,十几个黑衣侍卫守在门口,腰间都佩着刀,与李嵩别院的守卫装束一模一样。正殿中央,张全正背着手来回踱步,对着一个高鼻深目的胡商说着什么,那胡商穿着貂皮大衣,手指上戴着硕大的金戒指,神情倨傲。
“……这批货务必清点清楚,少了一件,仔细你们的皮!”张全的声音尖利,带着不耐烦。
胡商冷笑一声,用生硬的汉话回道:“张管家放心,北狄的刀,不比你们李尚书的差。”
闻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交易的账册多半在张全身上,或是在正殿的供桌下——沈砚说过,李嵩的人习惯将重要东西藏在神像前的暗格里,自以为神明庇佑,无人敢动。
她贴着墙根,像只猫似的往正殿侧后方挪。那里有扇小小的偏门,虚掩着,大概是侍卫换班时走的。闻菱瞅准一个侍卫转身的空档,猛地窜了过去,闪身进了偏门。
偏门后是间小耳房,堆着些香烛和供品。闻菱躲在门后,听见正殿传来算盘珠子的脆响——是在对账。她悄悄推开一条门缝,看见张全正站在供桌前,手里拿着本厚厚的账册,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正给他念着数字,旁边的箱子里堆着银光闪闪的元宝。
就是现在!
闻菱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浸了油的麻布,攥在手里。她等了片刻,趁着账房先生低头翻页的功夫,猛地冲了出去,将麻布往最近的一个侍卫脸上一捂!
那侍卫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正殿里的人顿时慌了神,张全尖叫着“有刺客”,胡商带来的人也拔出了腰间的弯刀。闻菱顾不上多想,直奔供桌,手指在神像底座摸索——沈砚说的暗格果然在这里,她摸到一个凸起的按钮,用力一按,“咔哒”一声,暗格弹开了。
里面果然放着几本账册,还有一个铜制的令牌,上面刻着北狄的狼图腾。
闻菱一把将东西塞进怀里,转身就往外跑。身后的刀风呼啸而来,她矮身一躲,刀锋擦着她的头皮划过,削断了几缕头发。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张全的声音像破锣。
闻菱不敢回头,凭着记忆往偏门冲。刚到门口,就见两个侍卫堵了上来,手里的刀寒光闪闪。她急中生智,掏出瓷瓶,将蒙汗药往他们脸上一撒,趁着两人捂脸咳嗽的空档,侧身挤了出去。
后院的守卫也被惊动了,举着火把围了过来。火光映着他们狰狞的脸,像索命的恶鬼。闻菱往暗沟的方向跑,脚下却被什么东西一绊,重重摔在地上——是堆在角落的供桌腿。
怀里的账册硌得她生疼,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一个侍卫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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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着刀冲了过来。就在这时,一支羽箭突然从墙外射进来,正中那侍卫的肩膀!
“谁?!”张全的声音带着惊恐。
墙外传来沈砚的声音,清亮而镇定:“李尚书的‘好生意’,何必做得这么隐蔽?”
闻菱心头一震——沈砚是想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趁着侍卫们纷纷转头看向墙外的功夫,闻菱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进暗沟。身后传来张全气急败坏的吼声:“别管外面的人!先抓那个女的!”
她在暗沟里拼命往前爬,泥水溅了满脸,嘴里全是土腥味。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火把的光透进来,映得沟壁一片通红。
“快追!她跑不远!”
闻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快速流失,伤口被泥水浸得火辣辣地疼。就在这时,前方传来熟悉的哨声——三长两短。
是沈砚!
她咬紧牙关,使出最后的力气往前冲,终于爬出了暗沟,一头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我在。”沈砚的声音带着喘息,显然刚经历过打斗,他一把将她拉起来,“快上马!”
闻菱被他扶上马背,还没坐稳,就见暗沟口冲出几个侍卫。沈砚翻身上马,挥起马鞭,老马吃痛,嘶鸣一声往前冲去。
箭雨从身后射来,沈砚将闻菱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大部分箭矢。闻菱能感觉到他的身体一僵,随即听到他闷哼一声。
“先生!”她惊呼。
“别回头!”沈砚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依旧坚定,“我们……成功了。”
老马驮着他们冲出了矮松林,往青州城的方向疾驰。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闻菱回头望去,只见云栖渡的方向火光冲天,大概是沈砚提前布置的人手放的火,用来拖延追兵。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账册和令牌,青铜的狼图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双窥视的眼睛。
闻菱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那些账册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
她做到了。
她带着证据,活着出来了。
只是她不知道,沈砚后背的箭伤,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
而李嵩和赵奎的势力,也远比他们预估的要庞大,这场复仇之路,才刚刚走到最艰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