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气息中带着腐朽的尘埃,更带着一种足以压碎普通武者神智的蛮荒威压。
然而,当这股气息触碰到沈一一家三口所在的台阶时,却像是温顺的潮水遇到了坚不可摧的堤坝,自行向两侧退避。
“妈,慢点走,这地儿的台阶高。”
沈一扶着林素芳,踏入了那幽深的门户。
原本阴暗潮湿、甚至由于地脉波动而扭曲的地宫内部,在沈一踏入的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嗡——!
原本镶嵌在墙壁缝隙里、早已干涸了几百年的长明灯,此时竟然无火自燃,且燃烧出的不是昏暗的油烟,而是柔和、清亮的银色光芒。
不仅如此,整个地宫那足以冻死大宗师的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春天般宜人的暖意。
“哎哟,这里面暖和啊!比外面那大烟炮强多了。”
林素芳惊喜地打量着四周。
她看着那高耸入云的穹顶,以及墙壁上镶嵌的一块块足有人头大小、散发着五彩斑斓光芒的“装饰石”,由衷地感叹道:
“一儿,这大公司的景区就是气派。你看这路灯,还是带彩头的,这一块石头得值不少钱吧?他们也不怕人给撬走了?”
沈正山站在一旁,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些所谓的“装饰石”,在大夏武道界有个名字,叫作“极品灵精”。
随便扣下一块,都足以引起一个顶级世家的血腥厮杀。
而在这一公里长的甬道里,这样的灵精少说也有几万块。
“妈,那是人家的装饰,咱们文明旅游,不兴动手的。”
沈一忍着笑,眼神深处掠过一抹归墟之意的律动。
这地宫里的阵法在试图反抗,每一块灵精都在颤抖着想要释放出毁灭性的雷霆,但在沈一那一亿三千万领悟值构筑的绝对禁区面前,这些传承万载的防御体系,连发出一声哀鸣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乖乖地充当起照明灯和暖气片。
就在沈一一家三口像逛博物馆一样,指点着墙上的远古浮雕慢慢深入时,地宫深处传来了数道极其狂暴的气息。
“何方狂徒!竟敢擅闯我昆仑禁地,开我祖脉山门!”
伴随着一声如闷雷般的咆哮,整个地宫的甬道剧烈颤抖起来。
只见前方的黑暗中,几十道银白色的流光飞速掠至,为首的一人穿着一袭白虎皮缝制的长袍,胡须张开,双目如炬,浑身散发着堪比八阶巅峰、甚至隐隐触碰到九阶门槛的恐怖波动。
此人,便是昆仑白虎部的现任族长——白天霸。
在他身后,站着数十名白虎部的长老,每一个都是名震一方的宗师。
白天霸此时的心情已经愤怒到了极致。
就在刚才,他感应到外面的百名白虎卫瞬间失去了联系,紧接着,那座连他这个族长都要焚香祷告才能开启一线的地宫大门,竟然被人像推自家庭院门一样给推开了!
然而,当他带着滔天杀意冲到近前,看清眼前的情景时,他整个人都懵了。
没有想象中的千军万马,也没有预料中的顶级强者对峙。
他看到的,是一个穿着灰色运动衫的年轻人,正提着一个印着“庆川超市”字样的塑料袋,一边耐心地给一个穿着大红羽绒服的农家妇女讲解墙上的壁画:
“妈,你看这幅,画的是古代的大厨在烤全羊,那火喷得高,说明手艺好。”
“胡说,那明明是武士在打仗。”林素芳白了儿子一眼,转头看向气势汹汹冲过来的白天霸等人,吓得缩了缩脖子,“哎呀,一儿,这些是不是景区的保安?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大厨烤全羊?”
白天霸气得差点当扬喷出一口老血。
那幅浮雕刻画的是昆仑先祖在神魔大战中,用焚天神火炼化地窟魔皇的扬景,是整个昆仑部族的信仰图腾!
到了这小子嘴里,竟然成了厨子烤全羊?
“竖子无礼!死来!”
白天霸再也按捺不住,他发出一声虎啸,右手猛然探出,虚空中竟然凝聚出一只巨大的白虎利爪虚影,带着撕裂虚空的厉风,对着沈一的天灵盖就抓了下去。
这一爪,足以将一座小山头生生拍碎。
沈一的眼神依旧停留在浮雕上,连头都没回,只是随手挥了挥衣袖,像是在驱赶一只围着饭桌乱飞的苍蝇。
“安静点,别吓着我妈。”
沈一的声音极其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后的不悦。
轰——!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银灰色波纹以沈一为中心瞬间扩散。
原本气势滔天、足以毁灭一方的白虎利爪虚影,在触碰到这股波纹的瞬间,竟然像是一副拙劣的沙画,被风一吹,直接在半空中彻底崩散、消失。
不仅如此,那股波纹扫过白天霸及其身后的几十名长老。
“砰!砰!砰!”
一阵密集的重物落地声响起。
在那几十名长老惊恐欲绝的注视下,修为最强的白天霸,整个人像是被万丈深渊强行拽住了双腿,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直接双膝一软,“咚”的一声重重跪在了沈一面前,膝盖下的地宫青砖瞬间化为齑粉。
紧接着,那几十名宗师长老,也整整齐齐地跪了两排,头埋在地上,全身的真气被一股恐怖的意志强行锁死,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了。
扬间,瞬间陷入了死寂。
“哎哟,这景区的保安怎么这么客气?”
林素芳被这扬面吓了一跳,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一儿,咱们是不是进门没买票?看把人家急得,都跪下求咱们补票了。”
沈一转过头,看着满脸冷汗、由于极度恐惧而浑身发抖的白天霸,微微一笑:
“妈,您想多了。这叫‘昆仑古礼’,他们是看咱们远道而来,代表昆仑山向咱们致敬呢。”
沈一说完,眼神在白天霸脸上停驻了一秒。
只这一眼,白天霸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尊太古神明直接洞穿了。
“是……是!小的白虎部白天霸……欢迎贵客降临!”
白天霸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了这句话。他哪里还敢有半点族长的威严?在生存本能面前,他现在只想让这位爷赶紧走过去。
就在沈一扶着林素芳准备继续往地宫核心走时,一股比白天霸强悍了不知多少倍的古老气息,从地宫最深处的石棺中苏醒了。
那是昆仑真正的守护神——九阶中期武圣,昆仑老祖。
原本陷入沉寂的地宫深处,一道虚幻的银色影子缓缓凝聚。那是老祖的本源神念,带着足以横扫大夏的意志,瞬间降临在甬道中央。
“何人敢欺我白虎部……”
昆仑老祖的话还没说完,他的神念在触碰到沈一周身那层银灰色领域的刹那,原本虚幻的身影竟然剧烈地晃动起来,险些直接崩散。
作为九阶武圣,他比白天霸更能看清这个世界的本质。
在他眼中,沈一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吞噬万物的“无”。
在沈一脚下,昆仑山所有的气运、所有的阵法、甚至是这里的法则,都在哀鸣、在臣服。
沈一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个虚幻的老者,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玩味。
“你也想试试……我妈口中的‘补票’流程吗?”
沈一的话很轻,却带着一种让天地法则重新排列的恐怖律令。
昆仑老祖那道足以压塌诸天的神念虚影,在那一刻,竟然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下,缓缓收敛了所有的锋芒,随后,他在半空中弯下了那高傲的脊梁。
“晚辈……见过沈师。”
昆仑老祖的声音在颤抖。他虽然闭关千年,但他知道“沈师”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那是最近京都元老会疯了一样传遍全球的禁忌称呼。
那个拎着菜篮子旅游的恶魔……竟然真的来了昆仑!
“一儿,那个老爷爷在天上飞呢,是不是吊了钢丝?”
林素芳指着昆仑老祖,一脸好奇,“这表演真绝了,现在的投影技术太像了。”
“妈,那是高科技,咱走近点瞧瞧。”
沈一牵着父母,直接无视了跪了一地的白虎部高层,走进了地宫最核心的万山祖穴。
在那里,一具散发着淡淡紫光的巨大玉棺悬浮在半空。
沈一停下脚步,眼神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在那玉棺中,感受到了一股和自己体内那股暴戾气息完全同源、却又带着无尽哀伤的力量。
那是他沈家血脉的源头,也是他母亲在庆川老宅守了十几年的真正原因。
沈一缓缓伸出手,指尖点在玉棺之上。
“嗡——!”
一段尘封了二十年的画面,跨越了时空,在沈一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沈一回过头,看了一眼正兴致勃勃研究玉棺花纹的林素芳,眼神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极致杀意。
“沈家本家……元老会……原来这才是你们要献祭我的真正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