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小紫到底怎么了?”
虎子蹲在西厢房的桌边,看到长条桌上各色各样的漂亮纸人,眼泪几乎都要下来了,转向屋子里侧,看着里头正在翻找着什么的谢安安,“小紫难道就这样元神消散了吗?”
小紫虽是魑魅,可也是精怪,虽当年因着榔头身死而没了躯壳,可元魂却被谢安安以术法附着于纸人上。
这元魂若是消散,小紫可就真的灰飞烟灭了。
书架前,谢安安翻开了一个盒子,拿起里头几个不同材质所做的人形牌看了看,又放了回去,道:“她元魂尚在弦月台内,只不过魂体受损太重,已无法自行凝结。”
虎子刚放下一点的心又提了起来,“师姐也不能帮她吗?”
谢安安又掏出一个布满灰尘的匣子,吹了吹,打开,皱了下眉,又合上,摇头,“她这回连本相都被伤了,纸术已不能稳固她的魂体。”
虎子凑了过来,“那怎么办?是需要更好的容器吗?要什么样的?”
谢安安正要说话。
“师姐。”
黑妞怯生生的声音在外响起,“有,有客。”
谢安安到门边一看,就见垂花门下,一身竹青长衫面若冠玉的文判官正抬头看着门廊上垂挂的紫罗兰。
也没看她,只说道:“过两日城隍巡游,正好没有掷花使,你这挑个能干的去吧。”
城隍巡游自然是要足够绚烂华丽,叫百姓震撼信服。
也不知谁给城隍爷出的馊主意,说那赐福之礼凡人看不见,不若做成所有人都能瞧见的天女撒花,更能增添城隍爱民的形象。
去年是夜游神扮作花童站在城隍爷的车辇边撒花,谁知这家伙撒着花给自己撒睡着了,一大盆添了五福之气的金纸花就这么被他全丢给了一个路过的癞头乞丐。
那乞丐后来一路好运,耗尽了五福之气后,便歪了心思,竟想要杀人夺财!幸而被昼游神给逮了个正着。
因为此桩,城隍爷罚了夜游神十年的俸禄,整个城隍庙也无人再敢接这麻烦事儿。
虽阴司的差爷们不愿接,可这赐福的事儿对于寻常修行之人来说,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赐福便意味着要受到感恩与爱戴,虔诚的愿力,是比灵气更好的修行力量了。
谢安安眼神微闪,走了过去,俯身行礼,“多谢文大爷关照弟子。”
文判官这才睨了她一眼,“你胆子不小,我隔着院墙就闻到了味儿。这么邪性的阵法,你搁在自己院子里,是生怕昼游那滑头发现不了?”
谢安安笑了笑,朝院内扫了眼。
她的宅子,在寻常人来看,不过一方百花丛生的院子,左右各有厢房厨房等,主屋旁一方水池小桥,再往后是个娴静的石台亭。
幽静里带了野趣。
可实则,若是有如文判官这些能通阴阳的人瞧见的,却是这内里罗影重重,结界一层叠着一层,再要仔细看去时,却又如水雾般模糊不清。
“式神受了伤,正在将养。扰着文大爷,是弟子的不是。”
她笑得温和,文判官却翻了个白眼,又道:“我不管你平素里用什么手段,但只要能斩妖除魔,在我这儿都是好的。只不过不是所有人都如我这般能容你。你最近行事太过乖张,收敛着些。”
“是。” 谢安安俯身。
文判官摆摆手,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笺,笺纸之上印着朱红判官印,递向谢安安,“大人接了个案子,牵扯凡俗,城隍不好出面,你得空去瞧瞧吧。”
谢安安并未接。
文判官挑眉。
谢安安微笑:“还请城隍大人恕罪,我的式神受伤需要治疗,这些时日怕是不能接案子了。”
给城隍爷做事,好处可不少,这丫头居然张口就拒了。
文判官甩了甩手里的纸,想到城隍爷掐着腰威胁他的模样,无声地叹了口气,再次看向谢安安,“受了什么伤,我瞧一眼。”
西厢房边,偷听的虎子与黑妞激动地差点蹿出来!
这可是一笔定生死的文判官啊!连魂魄破损都能轻易勘验,定然能治好小紫和桃桃!
谢安安也有些意外,看了眼文判官手里的纸笺,默了片刻后,朝后点了点头。
黑妞转身就冲了出去,不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抱回来一根干枯的桃木枝,枝头上一朵摇摇欲坠的桃花,花瓣微拢着内里一团弱到几乎快看不见的黑气。
文判官眉梢一挑,看向谢安安,“闹成这样,遇到硬茬子了?”
谢安安手边这几个式神他是知道的,都邪性得很,能被伤成这样,怕是不止被算计了。
谢安安不含笑意地弯了下唇:“叫文大爷费心了。”
见她不愿多说,文判官也懒得多问,手掌朝上一托,一支雪白的毛笔出现在他指间。
他拎起笔杆,笔尖落在枯枝上,一缕清气骤然荡开。
随即一缕金芒在笔下凝成,道道符文浮起又落下,渗透进枯枝粗粝的树皮内。
枝头上那朵萎靡的桃花渐渐泛出鲜妍的光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虎子和黑妞的眼睛都瞪大了。
片刻后,笔锋一提,毛笔消失,文判官收了手,道:“这桃夭的妖魂已定住了,安生休养一段时日也就没什么了。不过这魑魅,有点儿麻烦。”
刚刚高兴起来的黑妞和虎子又紧张地抬头。
文判官苍白的手指点了点那花蕊中要散不散的黑雾,“恶意而生的邪魅,魂体本就驳杂不纯,无根无魄,全靠本相戾气支撑。如今本相又被破,即便定了魂,若没有适合的躯壳滋养着,最终还是逃不过一个烟消云散。”
垂花门边,一片寂静。
虎子看了看谢安安,文判官说的与师姐方才讲的一样。
他原先还以为这容器很好找,可现在听这意思,一般的容器怕是装不了小紫了。
他想说话。
就见师姐伸手,接过了文判官手里的纸笺,恭敬道:“还请文大爷指条明路。”
文判官既然开口,自然是有法子的。
见谢安安懂事,他满意地背过手,道:“这躯壳需得与她的本相相合。这魑魅因恶意而生,又因善念而存,这躯壳便得是,善恶兼备之物。”
谢安安蹙眉。
虎子问:“大人,何为善恶兼备之物?”
文判官道:“昼游最近闲话时提过,南边有一块雷击枣木,三百年前被一道天雷劈成了焦炭,却不知得了什么机缘,年前居然有一半发了新芽。”
谢安安眼睫微动。
文判官瞥她一眼:“那玩意儿,被如意阁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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