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蠢货!一只狐妖都降服不了!你还有脸吃饭?!”
鞭子抽在幼小的脊背上,单薄的里衣瞬间绽开血痕。
七八岁的孩子跪在雪地里,咬着牙,一声不吭。
面前的中年道人负手而立,脚下踩着那只被他拼死打成重伤的狐妖。
那狐妖的眼里还带着临死前的怨毒,可他来不及看。
他只看那道人的脚。
那只脚往前迈了一步,踩在他后背上刚被鞭子抽过的地方。
他痛得浑身颤抖,却没有躲。
不能躲。
躲了,下一鞭会更狠。
“囚奴,你可知晓你为何要叫囚奴?”
孩子不说话。
“因为你是罪臣之子,是个祸国殃民的孽种。你爹用当年用恩情求我收留你,所以此处便是囚禁你这个本不该活在人世的罪奴之处。别妄想去看外头,你不配。”
他松开脚,转过身,“今夜不许睡,把《道德经》抄一百遍。抄不完,明天的饭也不用吃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雪还在下。
他跪在原地,望着那只死去的狐妖。
狐妖怨恨的眼睛还睁着。
他忽然想,它死的时候,有没有人替它疼?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背上很疼,膝盖很疼,心口某个地方也很疼。
可他没有哭。
他早就不会哭了。
四岁那年,第一次被师父打的时候,他哭了一夜。
第二天,师父没给饭。
第三天,也没给。
第四天,他从柴房爬出来,跪在师父面前,说:“弟子不哭了。”
师父摸了摸他的头,给了半个馒头。
那半个馒头,他吃了三天。
从此他再也没哭过。
可是……
“主人,是奴才没用,您别……”身形如塔的惊蛰跪在轮椅前,战战兢兢地说:“别哭了。”
可是,他为什么还会落泪?
公孙明疑惑地碰了碰被谢安安扇过的脸颊,不疼,不,好疼。
心口好疼。
她刚刚对他说了什么?
她说:“公孙明,她们确实不是我的式神,却是我的家人。”
他急了,妖孽怎可做家人?
“安安,她们本就该随主人生死,你强留她们在身侧,毁的是你多年修行!”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因果皆由我自己承担。”
“安安,你莫要着相!执念一起,便生心魔,会坏了你的道行!”见她不理自己只顾要走,公孙明终于忍不住拉住她,“安安,我是为你好!”
谢安安抽出手,扇了他一个耳光,然后冷冷地看着他。
“你是我何人,需得你为我好?”
即便是那次为了骗过三公主而抱有私心的冒犯之举,公孙明也没见过谢安安这般。
那时她还会生气,公孙明知道生气便是还有信任。
可这一次,这一次……
“都出去。”他面无表情地开口。
惊蛰立马起身,拎起气若游丝的寒露,与白霜一起,退后一步。
周边场景一变,公孙明已身处一座与朱门小宅一模一样的庭院内。
“废物!”
又一鞭抽下来。
公孙明茫然转脸,就看到十岁的自己趴在长凳上,背上已经血肉模糊。
“《清心咒》都背不下来,你还修道?修什么道?修茅坑的道吗?!”
师兄们在一旁笑,笑得很大声。
小小的他咬着牙,攥紧拳头,瞪着前方!
“还敢瞪?瞪谁呢?”
鞭子又落下来。
他闭上眼,转动轮椅,不愿再看。
“师兄,这孩子资质太差,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观云子非要收,咱们有什么办法?”
“要不……送走?”
“送哪儿?”
十三岁的公孙明被人堵住嘴捆着手脚,扔进了一间阴暗潮湿的石室。
骨瘦如柴的老和尚拎着他的头发眯着眼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笑了,“好好,有些灵根在身上,是个上好的炉鼎。五百大钱,你们卖不卖?”
五百大钱,连条狗都买不着。
偏他就成了个狗都不如的东西。
公孙明坐在轮椅里,看着那石室的门被缓缓合上,周遭一片黑暗。
老和尚来了,又走了。
每次都留下一个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他。
他想着,要不就死了吧,这样不见天光地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老和尚又来了,他拿着烧得通红的铁钎往他心口上按。
他痛得痉挛,却生出几分欢喜来——终于,终于能死了吧。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石门,慢慢地闭上眼。
“哐当!”
石门忽然被打开,一道强烈的天光从外射了下来!
他颤抖着瞪大眼,便看到一个小小的女孩儿站在那里,歪着脑袋,看见他,说了句:“师祖,还有活的,快救人呀!”
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打死了那老和尚,高大魁梧的式神将他从血泊里抱了起来。
小小的女孩儿站在旁边,见他眯着眼,伸手替她挡住这刺目的阳光,悄悄地问:“疼不疼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愣愣地摇头。
小女孩儿笑了,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动了动嘴唇。
小女孩儿歪过脸,“明?”
不等他回答,她抚掌笑了起来,“明者,日月并行,光照万物。”
她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是好名字。你往后啊,必然会有个光明无限的好前程呀!”
安安,你忘了我也不要紧。可你,可你怎能不要我啊?
公孙明猛地攥住心口,大颗大颗的眼泪朝下落。
“安安,我好疼,我真的好疼啊!”
“啊——”
……
“啊!!”
小紫一把抱住惨叫的桃桃,“忍一忍,桃桃!忍一忍!”
桃桃躺在弦月台上,谢安安跪坐在她的身侧,台子四周猩红雾气萦绕。
谢安安抬手,招来一抹红色雾气,指尖一点,打入了桃桃近乎透明的身体内。
她痛苦地挣扎起来。
小紫几乎压不住,虎子一咬牙正要往上蹦,被黑妞拦住,“弦月台只受邪魅,阴寒太盛,会伤及你的妖元。我去吧。”
“可你不也……”虎子红着眼。
黑妞摇摇头,飞了进去,雾气无形地包绕住她,她小脸一白,却没出声,落在另一侧,帮着小紫压住桃桃。
谢安安剑指并拢,低低念起咒语。
桃桃的额头,探出的桃枝上,桃花点点凋零,又被催动着重凝花苞。
如此反复一次,桃桃的叫声便凄厉更盛一回。
其他几人都明白,桃桃先前被神力所伤,本就神魂受损,今日又强催本源,魂体已四分五裂。
谢安安这是在以天地阴寒之力,强凝她的妖魂。
此术极其霸道,无异于将妖元打碎重新缝补起来,所受痛楚,非常人能受。
小紫只怕桃桃扛不住自己泄了魂力,一遍一遍地在她耳边道:“桃桃,你坚持啊!你要是好了,我以后一定都听你的。桃桃,桃桃……”
话音越来越弱。
“小紫,你怎么了?!”黑妞惊呼。
虎子一个箭步蹿到台边,就见小紫化作一团黑烟,在桃桃身边散开。
“小紫!!”
喜欢灵虚记请大家收藏:()灵虚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