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爷回头,看到漂浮在谢安安身侧的女鬼,视线在她周身浓郁的煞气上一扫,也没多问,依旧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转身走了。
“给你一刻钟啊!”
谢安安俯身道谢,转过身,看了眼那边被阴阳锁吊起来的空心,又转向红衣煞女,指尖在佛铃内壁一碰。
佛铃上卍字金光绽开,笼罩在那猩红的身影上。
“李兰花。”
谢安安声音空灵飘渺,“魂兮归来。”
“叮——”
空洞的眼神渐渐有了一丝光泽,金光涟涟散开,她看向谢安安手里的佛铃,愣了两息后,突然冲过来,急切地伸手。
“患儿!”
光影内的吼声却让她猛地顿住!
她不可置信地转脸,便瞧见了被困在无数冤魂中的空心,募地瞪大眼,竟……往后缩了下!
空心还要说什么,却在看到她的动作时,倏然僵住!
红衣煞女不敢看他,转过身又朝向谢安安,激动地指着佛铃,又比划着什么。
谢安安弯唇,“莫慌,那妖僧已伏诛。慈悲塔里的冤魂,也已安息了。”
红衣煞女的手一下停住,片刻后,像是终于卸下了一直以来牵挂之事,魂体竟开始渐渐涣散。
空心大吼,“患儿!患儿!别!你能去轮回的,这女道能渡你!患儿,你别怕,我定会让你有个富贵快活的来生!”
红衣煞女突然冲了过去。
“啪!”
又一巴掌,扇歪了他的脸。
空心眼底发颤,“患儿,为何……”
煞女划着手势。
空心的眼眶一点点瞪大。
她在说——别叫我患儿,我是大花!我叫李兰花!
空心不能接受,往前挣了下,没挣脱阴阳枷锁的束缚,“患儿,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可以跟我说啊!为何不说?我从未强迫过你啊!”
煞女看着他不解又愤怒的模样,鬼泪大颗落下。
鬼泪落在空心周身浮动的煞气上,她的魂体愈发模糊。
空心急了,“患儿,不花儿,花儿,你别哭。你快,把我身上的煞气吸去,这样就能安稳上黄泉路了!我来叩鬼门关,定要送你来世欢喜……”
脸上忽然又挨了一下。
话音戛然而止。
这一巴掌并不重,更像是轻缓地抚摸。
空心转回头,愣愣看她。
她再次比起双手。
——我不想再‘活着’了,大师。
空心眼瞳骤缩,“你,什么意思?花儿?”
“煞气入体,虽可令魂魄转为煞魂,可每引入一次,便要令本体受凌迟之苦。”谢安安的声音从光影外传来,“空心大师,这些年,你引了多少次煞气入李兰花的魂体?”
空心猝然抬头,第一次露出了惶然之色,“不!不可能!花儿从没说过……”
——你问过她,想不想要吗?
空心僵住,茫然地看向面前的红衣煞鬼。
“花儿,你……不想报仇吗?”
红衣煞女周身的煞气在两岸路这渡冤魂的光影里溃散得更加快速,几乎已要成了一抹虚无的烟雾。
她看着空心,没再比划什么,而是突然屈膝,朝他轻轻地拜了下。
随即。
魂体如烟尘消散。
空心发了疯地挣扎起来,“不要!患儿!别走,花儿!花儿!不,不……”
那是在拜佛。
她从未将他当男人看过。
从未啊!
那他这些年的痴妄算什么?
他又算什么?
“患儿!别丢下我!别丢下我啊!”
无喜无悲的佛陀露出了癫狂相,他身后的佛面终于彻底鬼化。
“咔嚓。”
一直抓在手里的陈旧念珠散落满地,阴阳锁链同时散开。
他跌坐在地,看着满地的破裂佛珠。
忽然抬手朝谢安安抓来。
“大师,你就忍心看大花这般魂飞魄散吗?”
空心的身形猛地顿住,他募地抬眼看向谢安安!
谢安安扫了眼四周,“这可是城隍送亡魂的两岸路,魂魄在此,可不会烟消云散。”
空心一颤,“你,你说?!”
谢安安弯唇,“大师,你比我更知晓,大花满身为凶煞,即便是上了黄泉路,也过不了鬼门关的。”
佛法亦能超渡亡魂,可空心既然能超渡,为何不选择带了大花的亡魂回去自己亲手送走她呢?无非是红衣煞鬼乃是恶鬼之首,要想入鬼门,必须要在十八层地狱里走一遭。
待洗净了浑身的冤孽才能再往轮回。
空心看向谢安安,“所以,你是故意在慈悲塔做出那样大的渡魂术,实则是为了让我看见?”
“不错。”谢安安毫无遮掩。
她在往生池以亡魂试探,便看出了空心平静无波的佛面底下是怎样的汹涌情潮。
料准了他必然不舍得这女子受炼狱之苦,便放下了诱饵。
果然,人主动来了两岸路,入了她的掌中局。
空心已明白了她的算计,他看着这面若观音的女坤,不解道:“女坤不过只见贫僧一眼,缘何要这般设局于贫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远处,锁着一群亡魂过来的文判官挑眉——这是在说谢安安对他恶意太大?
谢安安轻笑出声,“大师觉得自己无辜?”
空心顿了顿。
又听谢安安不紧不慢地问道:“佛铃,真的是大师扔在白云山下的吗?”
空心脸色倏然一变。
谢安安举起了手里的佛铃,“你将她封印在空空住持的佛铃里,每日以煞气滋养她魂体,强留她看尽人间丑陋,你以为她会感激吗?”
她离去前的反应说明,她非但没有半分开心,实则恨极了他的这般自以为是。
空心的手缓缓落下。
他垂下眼,低声道:“是我自私,叫她日日与妖邪为伴,她恨我……是应当。”
谢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片刻后,又道:“可她纵使已被煞气熏染成红衣恶鬼,也不可能逃出佛铃桎梏。大师,是你伤了空空住持,给了她机会逃走,对吗?”
空心眼帘一颤,没说话。
文判官身后,昼游神小小地吹了声口哨。
谢安安继而说道:“我在慈悲塔所见的空空住持,以金箔覆全身,那是在以佛意自渡。而大师你,已修出法相,早已是半佛之身,如何能被我轻易擒获?”
唯有一种可能,他也受了重伤。
空心缓缓抬眼,良久,轻叹了一声,“阿弥陀佛,师兄终是被邪祟浸心,竟妄想以妖魔控制世家贵胄。他,已疯了。”
谢安安弯唇,眸底却无半分笑意地看着空心,“百姓之命在大师眼里,也不过草芥。”
若非伤及权势,他只怕还不会出手。
闭眼看众生苦,如何称菩提?
空心没有辩解什么,只是竖起佛掌,道:“贫僧满身罪孽,自愿就地坐化,请……”
文判官眉头一皱——这秃驴想自尽?那这么多亡魂怎么办?
正要动手阻拦。
就听一声佛铃响。
众人又看向轻轻晃动手腕的谢安安。
就见她漫不经心地说道:“大师似乎忘了我方才所说,这是两岸路,魂魄在此,不会烟消云散。”
她看向已眸无生机的空心,“而渡魂使,可渡万物亡魂。这其中,就包括,散落在阴阳两岸路的,亡魂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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