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爷知晓她说的是红渠村和相国寺的事儿。
叹了口气,将钵盂放在三清大帝的供桌上,招了招手,跟她一起盘坐在蒲团上,道:“相国寺那些冤魂你怎么处理的?”
短短几年冤死上百口人,城隍却一无所知,唯有一种可能——这些魂魄被锁住了。
谢安安静声道:“弟子送他们去了安生处。”
便是没走城隍道了。
难怪,那老牛头发了那样大的火。
整个京都的四方城隍为了躲避追问,全都当起了缩头乌龟。连带他这个京都之首也只能化作这般小童模样遮掩鬼神之气,暂避风波。
城隍爷拿小胖手指谢安安,“你就是胡闹。”
谢安安无辜眨眼。
城隍爷摇摇头,又问:“少女元魂案,牵扯到人间皇族?”
可藏‘请仙阵’之处,皆有独特气息运转,能遮住或混淆这阵法逆转天地的气势。
天元殿倒塌,也露出了这藏在人间皇室底下沾染的腌臜一角。
谢安安颔首,“如今尚不能确定‘请仙阵’是否就在皇宫内,不过……”她看向城隍,略一迟疑后还是说道:“大人,诸多种种,此朝国运,已有崩塌之象。”
少女元魂案,天元道人,相国寺,妖罂,皆与皇室有关。
皇族,乃是人间龙脉所在,若龙脉自堕,人间气运一散,国势必将崩塌。
城隍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管着京城四方阴阳,若真的国势乱了,阴阳一旦失衡,他也要遭殃。
抱着嫩藕似的胳膊,指尖敲了敲,道:“人界气运不是我等能左右,不过,这些冤魂却不能在我这儿出岔子。这回从相国寺里一下超渡了太多去黄泉道,酆都已然关闭了鬼门关。现下满京城的亡魂都无处可去,得想个办法叫酆都开门才是。”
谢安安又回头看了眼还跪在那边几个‘小娃娃’,目光与文大爷一对。
文判官立马吊起了眉梢,阴狠道:“你干的好事!”
城隍爷虽未明说,可谢安安擅自超渡亡魂的事儿到底还是被告了状。关闭鬼门关的事儿看似是维护阴司秩序,实则是为了惩罚京都阴差,不管教好底下的道门子弟。
谢安安一笑,收回目光,看向城隍爷,“大人,若我能请来一位渡魂使叩开鬼门关,大人能否饶过我此番擅为之过?”
渡魂使乃阴司钦定的亡魂引渡者,手握渡魂令,唯有他出面,酆都才会心甘情愿打开鬼门关。
可这渡魂使,比他们这些阴差更难寻,谢安安居然认得?
城隍爷意外,“哦?你有法子?”
谢安安摩挲了下腰间挂着的墨玉,“是,只需大人借我一段两岸路。”
‘福娃娃’挑眉。
文判官在不远处冷哼,“你怎么不干脆开口要城隍庙算了?”
两岸路是城隍送亡魂前往鬼门关的一段连接阴阳的路,没有具体的路径实境,由城隍爷每日择法而变。
有时是一条河,有时是一间客栈,有时不过就是简简单单一口井。
这已归属城隍秘法,谢安安几乎是求到了城隍爷的法相之本上。
谢安安微笑,也不惧怕,依旧看着城隍爷,道:“不久便是孟夏,天地始交,万物并秀。城隍爷也要出巡了吧?”
城隍爷一噎。
谢安安这是在提醒他:鬼门关再不开,可就耽误了一年一度的巡游四方,监察阴阳,接受百姓香火供奉的机会。
那可是损功德的!
所以武判官才这么着急把她找来,解决这件事儿。
城隍爷又伸出小胖手指她,“你算准了是不是?!”
谢安安忙弯身,“弟子不敢。”
文判官跪在蒲团上,依旧冷着脸,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了下——老滑头遇着黑肚皮的小狐狸,活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城隍爷也是没招了。
鬼门关再不开,这京都就要闹鬼了。到时别说孟夏出巡,连带他的官帽搞不好都要被撸了。
长长地叹了口气,肉包子的脸上出现不符合稚气的老态,摆了摆手,“给你两个时辰,务必打开鬼门关。”
“是,弟子领命。”
……
“叮。”
不知何处佛铃响。
三更鸡鸣五更亮,一处幽静的村庄里,家家户户的屋顶上冒起了袅袅的烟火。
一个穿着满身补丁不过十五六岁的姑娘拎着篓子刚从门口出来,就被吓了一跳,刚要叫嚷却又咽了声音,不确定地朝前走了几步,这才看清,倒在墙根下的竟是个——和尚?!
她忙上前,伸手碰了碰,发现人还是暖和的,松了口气,又连忙晃了几下。
瘦骨嶙峋的和尚艰难地睁开眼,“阿弥……陀佛,檀越,可否,咳咳咳,讨,讨一杯水喝咳咳咳。”
姑娘忙转过身进了院子,不一会儿捧出个豁口的海碗,送到了和尚干裂的唇边。
和尚猛地接过,迫不及待地大口吞咽,被呛了好几下也没抬头。
姑娘看得不忍,犹豫了下,还是又折回了院内,这一回几乎是做贼似地跑了回来,将一个不到巴掌大的硬窝窝头递到和尚面前。
和尚一愣,看向面前人枯草似的头发和满身的褴褛,多年的修行教他不可接苦难之人的布施,可求生的本能到底战胜了虚无缥缈的清规戒律。
他颤抖着伸出手,低低道了声谢,便要将那窝窝头送到嘴边。
“阿奶,快来呀!阿姐偷窝窝头给外面的野男人啦!”
一道尖利的孩童声音陡然响起!
和尚惊得一颤,手里的窝窝头掉在了地上,姑娘连忙抓起,一把塞进他的袖子里,又使劲推他!
和尚没防备,被她推倒在地。还没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就见一个婆子从门口冲出来。
手里一把破烂的扫帚,对着姑娘就劈头盖脸地打下来!
“遭瘟的骚蹄子,家里都没吃的了,你居然还敢往外送!我打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她也不躲,就这么抱着头缩在地上,任由那婆子满嘴糟污地骂着,后背上很快又多了几道血痕。
和尚实在看不过眼,挣扎起身,哑声道:“阿弥陀佛,檀越,这位檀越慈悲为怀……”
“还有你个狗东西,讨饭讨到我家门口了,也不打听打听我家是你能来的吗!”
婆子一扭头,扫帚直接朝和尚招呼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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