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一年(公元1367年)农历九月十八,公历十月二十一日,应天府皇宫奉天殿内,烛火高悬,香烟缭绕,卤簿仪仗整齐排列,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今日是大明开国后的第一个天寿圣节,百官身着绯色朝服,按品级分列丹墀两侧,身姿挺拔,神色恭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静静等候着圣谕宣读。
掌印太监身着蟒纹宦官服,手持明黄色圣旨,缓步走上丹陛,立于宝案之侧,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庄重,穿透了整个奉天殿:“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菲德,承天景命,扫灭群雄,肇基大明,定鼎应天,以安四海苍黎。朕本淮西布衣,蒙上天垂怜、群臣拥戴,方登大宝,念及身世,常怀敬畏之心。今定每年农历九月十八为天寿圣节,以纪朕生辰,非为宴乐,实念苍生育养之恩、群臣辅佐之劳。自今而后,圣节之日,恪守简约,不受四方贡献,不命群臣赋诗颂德,不赐酺宴扰民,不设斋醮祈福,凡有妄献贺礼、私行庆贺者,以不敬论。百官各司其职,尽心辅佐,勤理政务,安抚百姓,以国泰民安为朕之寿礼,以四海升平为大明之福。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宣旨完毕,掌印太监将圣旨收起,躬身退至一侧。
殿内寂静片刻,礼部尚书率先出列,躬身拱手,正要开口宣读早已备好的贺词,一众文武百官也纷纷整理朝服,准备随之跪拜祝寿,却见龙椅上的朱元璋缓缓抬起手,摆了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行了,今日早点散了吧。”
话音刚落,朱元璋便独自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御座前的台阶,神色沉郁,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朝着殿后走去,背影挺拔却透着几分落寞。内侍们连忙躬身相随,脚步轻缓,不敢有丝毫惊扰。
随着朱元璋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后,奉天殿内的百官面面相觑,眼底皆闪过一丝不解。
谁都知道,陛下素来是个“工作狂”,每日天不亮便在奉天门御门听政,处理政务常常至深夜,从未有过这般草草结束朝会的情况。
尤其是今日,乃是开国后的第一个天寿圣节,即便陛下下令不办庆典,也该与百官商议几句政务,这般仓促离去,实在反常。
可疑惑归疑惑,百官无人敢多言,毕竟帝王心思难测。片刻后,众人纷纷躬身告退,各自散去,忙着处理手头的政务,偌大的奉天殿,渐渐变得空旷起来,最终只剩下太子朱标,以及左丞相李善长、右丞相刘基三人。
李善长身着紫色蟒袍,身姿微躬,快步走到朱标身后,神色恭敬,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与不解:“太子殿下,臣有一事不明。上位这几年,每到生辰,虽不算大操大办,却也会设小型寿宴,宴请近臣。今日乃是大明开国后的首个天寿圣节,为何上位不仅下令不办庆典,还这般匆匆散了朝会?臣看上位神色,似是心情不佳。就算不办寿宴,眼下还有诸多政务亟待处理,那些堆积的奏折,总不能一直搁置啊。”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如今摊丁入亩之法虽在全国推广,可各地官员对此颇有异议,不少地方甚至暗中抵制,奏折堆了满满一叠;西南的大夏国明昇,割据四川、重庆一带,蠢蠢欲动,虎视眈眈;云南的元朝残余梁王把匝剌瓦尔密,忠心北元,拒不归降;还有贵州、湘西的各大土司,各自割据,半独立于世,皆是隐患啊。”
朱标闻言,缓缓转过身,抬手揉了揉眉心,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眼神锐利,紧紧盯着李善长,语气沉稳而坚定:“这几日的奏折,都搬到孤的东宫去。父皇连日操劳,心绪不宁,就让他好好休息几日,这些政务,孤来处理。”
对于朱标的这番安排,李善长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如今朱标早已开始监国,虽年纪尚轻,却处事老练,心思缜密,无论是处理地方政务,还是协调百官矛盾,都条理清晰、沉稳有度,丝毫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这些年来,朱元璋时常将政务托付给朱标,朱标也从未让人失望,早已成为百官心中默认的“储君标杆”。
李善长沉吟片刻,又上前一步,语气看似恭敬,实则话里有话:“殿下,臣还有一事禀报。最近东南海岸不太平,倭寇屡屡登岸劫掠,骚扰百姓,焚毁村落,地方卫所频频奏报,请求朝廷派兵增援。”
朱标心中一清二楚,李善长这话看似是禀报倭寇之事,实则是在暗指朱槿——朱槿奉命出海,带走了东南沿海不少水军卫所的兵力,才让倭寇有了可乘之机,得以频频犯边。更重要的是,朱槿与李善长之间的矛盾,早已因之前凤阳屯田、海外贸易之事不可调和:李善长极力反对朱槿推行的海外贸易,认为开海会引来方国珍、张士诚旧部,扰乱沿海秩序,而朱槿则坚持开海通商,充盈国库,二人多次在朝堂上争执,关系愈发紧张。
朱标眼神微沉,语气冷了几分,直截了当地戳破了李善长的心思:“李丞相,孤明白你的意思。可二弟出海,乃是父皇亲自应允的,他带走水军卫所,也是为了护航通商、防备海上匪患,并非无故抽调兵力。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记住,明王朱槿,是孤一母同袍的亲弟弟,更是父皇钦封的明王,不得妄加揣测、暗加指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善长被朱标戳中心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那是对朱槿的忌惮与不满——他本就反对开海,更不满朱槿深得朱元璋与朱标信任,如今朱槿出海带走兵力,他正好借倭寇之事发难,却没想到被朱标直接驳回。他连忙收敛神色,躬身告罪:“臣不敢,臣只是担忧东南沿海的百姓,并非有意指责明王殿下。”
说着,他又试图辩解,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殿下,臣只是觉得,明王殿下此行,吉凶未卜,先不说明王出海通商能不能挣到钱财,能不能顺利归来,单单是开海这件事,便隐患重重。方国珍、张士诚的旧部仍在浙东海岛游荡,倭寇又频频犯边,若是贸然开海,恐怕会让这些势力有机可乘,扰乱大明海防啊!更何况,明王殿下还带走了皇后娘娘,若是海上有个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行了。”朱标打断了李善长的话,语气强势,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关于开海之事,关于二弟出海之事,什么都等明王归来再议。眼下,你只需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管好六部政务,其余的事情,不用你多操心。”
面对朱标的强势,李善长心中虽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言——他清楚,朱标如今监国,权势日盛,且深得朱元璋信任,自己若是再纠缠不休,反而会引火烧身。无奈之下,他只能躬身行礼:“臣遵令。”说罢,便转身缓缓离去,走出奉天殿时,眼底的阴狠又深了几分。
李善长离去后,奉天殿内只剩下朱标与刘基二人。朱标走到龙椅旁,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扶手,神色缓和了些许,转头看向立于一侧的刘基,语气温和:“刘夫子,你还有何事?”
刘基躬身拱手,神色恭敬而沉稳,语气中带着几分恳切:“殿下,老臣今日前来,是想询问一下,明王殿下一行,何时能从南洋归来?”
朱标闻言,脑海中浮现出最近收到的密报——密报中说,朱槿正带着马皇后、沈珍珠等人在爪哇国游玩,赏南洋风光,品异域美食,过得不亦乐乎,俨然一副乐不思蜀的模样。
想到这里,素来沉稳的朱标,嘴角难得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与宠溺,轻声说道:“看他这般逍遥,恐怕要临近年关,才能归来了。”
刘基点了点头,又面露难色,缓缓说道:“殿下,明王殿下离开之前,曾将北疆的所有事宜,悉数托付给老臣。如今北疆局势愈发复杂,事务繁多;而老臣如今身兼右丞相之职,朝中各项政务也需躬身处理,实在是分身乏术,生怕哪一处出现疏漏,辜负了明王殿下的托付,也辜负了陛下与殿下的信任。”
朱标闻言,陷入了沉思。他清楚,刘基虽身为右丞相,却并未像李善长那样总领六部全局,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工部事宜上——如今各地都在利用格物院新发明的水泥,兴修水利工程、铺设水泥驰道,还有各种格物院的新发明,也需要刘基牵头推广,确实忙碌不已。再加上北疆的事务,刘基分身乏术,也在情理之中。
片刻后,朱标抬起头,眼神坚定,语气郑重地对刘基说道:“夫子,北疆事宜变幻莫测,关乎大明边境安危,不容有一丝一毫的错漏。二弟既然将北疆事宜托付给你,便是对你的信任,孤也信得过你。最近一段时间,你便全力负责北疆事宜,集中精力应对北元残余势力,稳定边境局势。至于朝中的工部及其他相关事务,孤会尽快安排人手接替你,最多三个月,便会有人来替你分担,你不必太过操劳。”
刘基闻言,心中一暖,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坚定:“老臣遵令!定不辱使命,全力稳定北疆局势,不负殿下与明王殿下所托!”说罢,便转身躬身离去,步履沉稳,没有丝毫懈怠。
刘基离去后,奉天殿内彻底空旷下来,只剩下朱标一人。他目光望向空荡荡的龙椅,神色复杂。
重活一世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前世的天寿圣节,从来都是朱元璋最为难过的日子,那落寞与孤苦,是他刻在心底、永生难忘的画面。
前世每到九月十八这一日,奉天殿从无半分喜庆,甚至连烛火都比往日黯淡几分。
他亲眼见过,父皇褪去龙袍,换上一身素色常服,独自对着父母的牌位久坐不语,背影佝偻得不像那个叱咤风云、扫灭群雄的帝王。
没有百官朝贺,没有近臣陪伴,只有一盏孤灯、一缕香烟,还有父皇无声的落泪——他曾不止一次撞见父皇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牌位,声音沙哑得近乎哽咽,对着牌位哭诉:“咱的爹娘,没享过一天福,小时候咱连顿饱饭都给你们挣不来,如今咱当了皇帝,有了享不尽的荣华,却再也不能给你们端一碗热汤、磕一个响头,再也不能尽孝了。”
那一刻的朱元璋,没有帝王的威严,没有君主的霸气,只剩下一个失去父母、满心愧疚的寻常儿子,那份深入骨髓的落寞,连身为太子的他,都不敢轻易上前惊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更难忘的是,有几年天寿圣节,父皇干脆闭门不出,一整天都待在便殿,不吃不喝,也不处理政务,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阴郁,连内侍都不敢轻易靠近,整个皇宫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朱槿的出现——那个从小就活泼跳脱、不循常理的二弟,就像一团猝不及防的光,硬生生刺破了朱元璋周身的阴郁与孤寂。
前世的父皇,孤僻、多疑、不喜热闹,半生都在征战与权谋中挣扎,早已忘了温情是什么模样,可朱槿的到来,却像一缕暖阳,一点点焐热了他冰封的心。
也是因为朱槿,性子孤僻、不喜庆典的朱元璋,才开始渐渐放下心结,每年生辰都会设一场小型寿宴,没有铺张浪费,没有百官繁礼,只召集家人与几位近臣,围坐在一起,说说话、吃顿饭,享受片刻的温情与团聚。
可今年,母后跟着朱槿出海未归,那个总能逗父皇开怀的二弟,也远在南洋逍遥,朱元璋身边没有了最亲近的人,心中的哀思与落寞便再无遮挡,无处安放,这才会下令不办圣节庆典,才会草草结束朝会,独自躲起来静居,重温那份他本已快要摆脱的孤苦。
朱标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担忧,那担忧里,有对远在南洋的母亲与弟弟的牵挂——他怕海上风波险恶,怕他们在外受委屈,更盼着他们能早日踏浪归来。
他望着空荡荡的奉天殿,望着那把冰冷的龙椅,心中竟也生出几分空落落的滋味,就像少了一块至关重要的拼图。从前有朱槿在,无论是朝堂之上,还是宫闱之中,总有那么一团鲜活的光,能驱散沉闷,能缓和气氛,连父皇的眉眼都能柔和几分。
如今二弟远在南洋,连带着母后也一同离去,这皇宫太大、太静,连他这个日日操劳的太子,都觉得少了几分生气,多了几分孤寂。他抬手轻轻按在胸口,心中满是期盼,期盼着朱槿能早日带着母后平安归来,期盼着一家团聚,期盼着下次天寿圣节,殿内能再有温情萦绕,再也没有这般挥之不去的落寞与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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