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达伏诛之后,朱槿便彻底卸下了心头重担,将凤阳府的一应事务,尽数交予了暂任知府的韩若愚。他深知韩若愚的能力——此人虽曾身陷官场泥沼,却心怀百姓、办事干练,再加上卫所士兵的武力震慑,以及格物院弟子的技术协助,推行新政的过程远比预想中顺利。
新绘制的鱼鳞图册,一笔一划都清晰标注着每块田地的界至、业主与肥瘠,彻底堵死了勋贵地主瞒田隐税的路子;摊丁入亩的政令,从府城到乡村,层层推进,官吏下乡宣讲、登记造册,虽偶有微词,却无人敢公然违抗。
而这一切顺利推行的背后,离不开“严达”二字的威慑——并非悬挂在凤阳府衙门口、早已面目难辨的那颗头颅,而是严达的九族。
韩若愚深谙洪武朝重典治吏的规矩,也明白朱槿的用意。每到一处推行新政,他都会命人召集当地百姓、勋贵族人、地主豪绅,当着所有人的面,处死一批严达的族人。刀光起落间,鲜血溅在青石板上,那股震慑人心的寒意,再加上卫所士兵个个虎视眈眈、按刀而立的模样,让原本蠢蠢欲动、想要联合反抗的勋贵与豪强,瞬间哑火,没人敢再拿自己的家族性命冒险。
更关键的是,魏国公徐达、鄂国公常遇春一族,率先主动上交了私占的多余田产,以身作则,给凤阳所有勋贵树立了“标杆”。与此同时,凤阳的勋贵家族也纷纷收到了来自应天的消息——他们远在应天的家主,那些开国封侯拜将的勋贵们,曾一同入宫向朱元璋求情,希望能阻止朱槿在凤阳的新政,可朱元璋只淡淡丢下一句:“凤阳一切事务,皆由明王朱槿做主。”
一句话,断了所有勋贵的退路。众人满心无奈,纵有滔天不满,也不敢违抗皇命,只能咬着牙,放弃了反抗的念头,乖乖配合新政推行。
远在应天的韩国公李善长,得知凤阳的局势后,心急如焚。他深知朱槿这一招,看似是整顿土地乱象,实则是在断淮西勋贵的根基,更是在削弱他这个淮西集团领袖的势力。
当晚,他便连夜召集自己的门生故吏,紧急商议对策,想要找出破解之法。只是这一次,一向对他言听计从、随叫随到的应天知府胡惟庸,却没有第一时间赶来,只派人送来消息,称自己偶感风寒、卧病在床,无法赴会。
这般反常的举动,若是往日,李善长定会深究,可此刻他满心都是凤阳的乱局,满心都是如何保住自己的田产与权势,竟未曾多想胡惟庸的异样,只当他是真的染病,心中虽有不满,却也只能暂且搁置。
商议至深夜,终究没有想出稳妥的对策,李善长无奈之下,只能派人传信给身在凤阳的弟弟李存义,让他也主动上交私占的田产,暂且避过朱槿的锋芒。
而这一切的风起云涌,朱槿全然未曾放在心上。处理完凤阳府的核心事务后,他便带着王敏敏,悄然回到了临淮的小院,重拾了往日的闲散日子。
每日晨起,看晨光洒进小院,听鸟鸣阵阵;午后,与王敏敏在院中煮茶闲谈,或是看格物院送来的图纸;傍晚,一同下厨做饭,饭后在田间闲逛消食,日子过得清闲自在,好不快活。
至于朱守谦,朱槿依旧没让他跟在身边,而是将他扔给了韩若愚,让他跟着韩若愚熟悉凤阳的政务,磨一磨身上的骄纵之气,也算给了他一个历练的机会。
不知不觉间,朱槿与王敏敏已在这临淮小院,生活了近一个月。寒冬的凛冽渐渐褪去,初春的暖意悄然蔓延开来,田间的景致也渐渐有了生机。
今日晚饭过后,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在田埂上,朱槿牵着王敏敏的手,缓缓走在田间小路上。
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带着初春特有的青草气息与泥土芬芳;田埂两旁,沉睡了一冬的麦田,已冒出嫩绿的芽尖,随风轻轻摇曳,像是在诉说着新生的喜悦;不远处的池塘里,薄冰早已消融,水面泛起粼粼波光,几只水鸟掠过水面,留下一圈圈涟漪;偶尔有几声蛙鸣传来,混着田间农户归家的笑语,格外悦耳。岸边的垂柳抽出了嫩黄的柳丝,风一吹,柳丝轻拂,温柔得像是少女的发丝;不知名的小野花,星星点点地开在田埂边,粉的、白的、黄的,点缀在一片新绿之中,格外清丽。
朱槿侧头看着身边的王敏敏,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浅粉色襦裙,发丝被微风轻轻吹动,眉眼弯弯,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眼神温柔得像是浸了春水。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美得不可方物。朱槿心中一片澄澈安宁,连日来的权谋博弈、朝堂纷争,仿佛都被这田间的烟火气与身边人的温柔所驱散。他握紧了王敏敏的手,指尖传来她掌心的温度,那种被爱人陪伴、岁月静好的感觉,让他无比贪恋——这是他穿越而来,最渴望的安稳,没有算计,没有杀戮,只有身边人,只有眼前景。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兀地从田间的柳树林中窜出,身形矫健,悄无声息地落在二人面前,正是蒋瓛。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峻,周身没有丝毫多余的气息,双手捧着一封密封的密信,递到朱槿面前,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朱槿接过密信,蒋瓛微微躬身,再次化作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隐入了暮色之中,只留下田间的微风,依旧轻轻吹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时,夕阳早已落下,夜幕悄然降临,一轮新月挂在天边,清冷的月光洒在田间,照亮了脚下的路。朱槿视力极好,借着皎洁的月光,缓缓拆开了手中的密信,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脸上的闲适与温柔,一点点褪去,眉头渐渐蹙起。
看完密信,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奈,有释然,还有一丝对眼前安稳生活的不舍,消散在微凉的春风里。
王敏敏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停下脚步,轻轻挽住他的手臂,语气温柔,带着几分担忧:“公子,怎么了?是不是收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了?”
朱槿转过头,看着她担忧的眉眼,心中一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消息谈不上好坏,只是……我们这般平静的日子,怕是要结束了。”
王敏敏没有丝毫慌乱,只是轻轻收紧了挽着他手臂的手,眼底满是坚定与温柔,轻声说道:“无妨,公子。不管以后是什么样子,不管要面对什么,我们以后都会一直在一起的,我会一直陪着公子。”
朱槿心中一震,所有的不舍与无奈,都在她温柔的话语中消散了大半。他抬头看向天上的星星,月色皎洁,星光璀璨,映在他的眼底,带着几分坚定。“走吧,回去吧,”他轻声说道,“这里的事情,也该有个结束了。”
二人并肩走回小院,远远便看到一辆装饰低调却难掩华贵的马车,正静静停在小院门口,车夫垂手立在一旁,神色恭敬。朱槿扶着王敏敏上了马车,转身又看了一眼这座小院——青砖黛瓦,院中的桃树已冒出花苞,墙角的杂草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这里承载了他近一个月的安稳与欢喜。他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或许以后,还会有闲散自在的日子,但这般纯粹、安宁的农家小院生活,恐怕再也不会有了。
朱槿弯腰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对着车外的蒋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走吧。”
马车缓缓驶离小院,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向着凤阳府城的方向驶去。夜半时分,马车停在了江夏侯周德兴的祖宅门前。这座祖宅气势恢宏,青砖高墙,朱漆大门,门口两侧立着石狮子,透着一股勋贵世家的威严与气派。
朱槿扶着王敏敏下了马车,为了不引人注目,二人都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看上去与寻常百姓别无二致。门口的两名守卫见状,顿时皱起眉头,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上前几步,厉声驱赶:“哪里来的要饭的?瞎了眼了?这是江夏侯的祖宅,也敢在这里逗留?赶紧滚!再不走,打断你们的腿!”
朱槿神色平静,嘴角没有丝毫波澜,并未开口辩解,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淡漠地看着那两名守卫。就在这时,两道黑影从大门两侧的阴影中窜出,动作快如闪电,手中的匕首泛着冷冽的寒光,不等那两名守卫反应过来,匕首已精准地划破了他们的喉咙。
“噗嗤”两声轻响,两名守卫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无声地倒了下去,鲜血顺着脖颈缓缓流出,浸湿了门前的青石板。紧接着,周府的大门从里面被缓缓打开,一名身着黑衣的影卫探出头,对着朱槿微微躬身,示意里面安全。
朱槿牵着王敏敏的手,迈步跨入大门,脚下踩着冰冷的青石板,一路向内走去。令人诧异的是,偌大的周府,竟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拦,沿途的护卫,要么已被影卫解决,要么早已被控制,整个府邸寂静得可怕,只剩下二人的脚步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正厅门前。正厅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争论之声隐约传来,与府内的寂静格格不入。朱槿眼神一冷,抬手,对着正厅的大门,猛地一脚踹了过去。
“哐当——”一声巨响,厚重的朱漆大门被踹得应声而开,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正厅内的喧闹声,瞬间戛然而止。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闯江夏侯的府邸,活腻歪了不成?!”一道嚣张跋扈的呵斥声率先传来,说话的正是江夏侯周德兴,他正端着酒杯,脸色阴沉地看向门口,语气里满是怒火。
可当他看清门口站立的人影,看清那身粗布麻衣下,朱槿那张熟悉而又带着冰冷威压的脸时,呵斥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怒火瞬间被震惊与恐惧取代,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场的其他人,也纷纷停下了动作,脸上的神色从诧异,变成了震惊,再到后来的慌乱,一个个都闭紧了嘴巴,彻底哑火,偌大的正厅,瞬间陷入了死寂,只剩下灯火跳动的噼啪声。
朱槿牵着王敏敏的手,缓缓走进正厅,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威压:“各位叔叔,既然来了凤阳,怎么不给小侄说一声?也好让小侄尽尽地主之谊。”
厅内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慌乱,眼神躲闪,没人敢应声。朱槿一眼便认出了他们——淮安侯华云龙、延安侯唐胜宗、江夏侯周德兴、永嘉侯朱亮祖、荥阳侯郑遇春、平凉侯费聚,皆是洪武初年的开国勋贵,也是在凤阳有着大片田产的地头蛇。他们此番聚集在周德兴的祖宅,正是为了秘密商议,如何联合起来,对抗朱槿,如何保住自己私占的田产,如何阻止摊丁入亩与鱼鳞图册的推行。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商议还未得出结果,正主朱槿,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找上门来了。
朱槿见众人皆沉默不语,眼底的嘲讽更甚,目光缓缓落在华云龙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质问:“淮安侯华云龙,本王记得,你现在不应该在北平镇守北方边防吗?怎么有空回凤阳?”
说完,他的目光又转向朱亮祖,语气依旧冰冷:“还有永嘉侯朱亮祖,你不是应该在广东总揽两广军政吗?怎么也出现在这里?”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唐胜宗、周德兴等人,语气里的威压愈发浓重:“至于各位,按道理来说,都应该在应天任职,辅佐父皇处理军务政务,怎么全都齐聚在凤阳?莫不是……都回来祭祖了?”
一番话,看似平淡,却字字如锤,砸在在场每一位勋贵的心上。他们神色愈发慌乱,纷纷低下头,不敢与朱槿的目光对视——朱槿的质问,字字戳中要害,他们私自离开驻地,聚集在一起密谋,本身就是大罪,更何况,还被朱槿当场撞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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