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对面的佛祖却轻轻一笑,对我的嘶吼毫不在意。
“也许。”
也许?他为什么没有肯定?
我没想到死局之中会峰回路转,呆愣地看着他。
“我只知道我做了什么,”羂索只笑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但你这样浑然天成的,咒灵与人类的结合体千年难遇。但你是怎么形成的,我有个小小的猜测……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我已经说不出话。完全被否定了存在的我,似乎还有转机。
我的心被自己的来历死死勾住,那是一根无法挣脱的金色鱼钩。
而眼前的人,是执杆人。
“一般来说,咒灵是没有肉.体的,但可以通过附身人类来拥有人类身体,也就是受肉的意思。”羂索细心解释道。
“但你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你很可能,生下来便是有形的咒灵,因为你的身体,与你是一体的。”
“我被生下来?人类可以生出咒灵吗?”我紧皱眉头。
“你知道九相图吗?”羂索忽然抬起眼。
他眼里那些慈悲的灵光一闪而过。我心中一怔,只觉得他忽然看着一点也不像个佛了,反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狂热。
“一百五十多年前,曾经有一位体质特殊的女性。她明明是人类,却能够怀上咒灵的孩子。”
羂索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韵律,仿佛在诵读某种黑暗的诗篇。
“她九次怀孕,又九次堕胎,最终留下了九个兼具人类与咒灵血液的死胎,那便是放置在咒术高专忌库里,被称为特级咒物的,咒胎九相图。”
我的呼吸停滞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九相图生来只是死物,它们必须通过受肉才能在现世获得□□。”
羂索微微前倾身体,那张慈悲的脸孔第一次流露出属于人的神态。我警惕地向后一缩,只觉得那目光像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你大脑中的咒灵,虽然现在已经消散,也只是让此后,你不再被动屏蔽父亲相关的记忆……但你依然需要去接触媒介,接触才能唤起你对你父亲记忆。”
“而九相图,是我所知晓的,世间与你最接近的存在。如果能见到九相图,也许你就能解开你诞生的秘密。”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我被真人打到浮肿的脸颊,终于吐出了他的最终意图。
“既然得知了自己的异常,你已经难以返回凡人的世界,真人也绝不会放弃你这个新奇的同类。”
他向我伸出一只手,袈裟宽袖在空气中微微晃动,声音充满了魔鬼般的蛊惑:
“借着今天这场交流会的东风,我们会偷出这件特级咒物。正好,我们可以带你去见九相图。”
带我走?也是,他们大费周章来找我,如果不是为了杀我,那只能是绑架。
他是来求证的,求证我是否和九相图相关。我能从他变调的声音中,感受到九相图对他是很有意义的东西。
我恍然大悟,又暗自思索。
嘴唇上干涸的鼻血告诉我,不论我是什么,对现在无法扛下真人一拳的我而言,他的话不是建议,是通知。
但他说的又很对,真人如同孩子般恶毒,也天真……他本能会寻找和他相似的玩伴。
我被他看中后,哪怕今天有幸不被杀死逃跑,身边的人也很难从他手里逃脱。
被真人纠缠的我,还想强行做庸人,只会在普通人世界带来难以想象的灾难。
只要我还留在这里,妈妈和老师、同学这些普通人,就会随时沦为真人的靶子。
对真人,顺平的惨剧已经让我们吃够教训,我必须得杀了他,杀了他我才能安心。
而小姨……她会发现我消失,但那也是交流会之后了。
我听顺平说过,咒术界有残秽一说,真人对我动过手,会留下痕迹。
至于羂索,我攻击真人是用的是他们三人合照,也许小姨能领会我的意思……
小姨,五条老师,虎杖,顺平……我有希望被拯救。
所以,现在跟从他们,才是保全自己,保护身边人的最好方法。
但更深处的关键,是我已经……发觉自己的异常。
知道,是可怕的。
柏拉图有过洞穴之喻。假定囚犯只能看到来往木偶的影子,那囚徒只会一直以为影子就是现实的事物。
而只要有一个人,转过身看到木偶,走出山洞看到万物,看到真实的太阳,那他就决不能再回到山洞中去了。
而我就是那个人……在我走出洞穴这一刻,我就已经永远不可能再回归普通人的世界。
“顺平啊,”我无力地在心中苦笑,“这下我们谁都不能成为庸人了。”
【二十三】
盛夏的蝉鸣在高专响起,特级咒物失窃的警报尚未拉响,交流会还没有开始,东京咒术高专的参赛学生们,正在抓紧时间做最后的训练。
此时此刻,远离城区的这片安宁里,无人知晓某座公寓里正滋生着怎样的恶意。
“我才想说,虎杖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明明是他自己私下和我求的——说千万不要告诉小椿他暗恋人家!我是看他刚刚差点就快憋不住了,才硬着头皮打断他们的!”
浓密的树荫挡住了刺眼的阳光,本该和新学生组队对练的伏黑惠,此刻却破天荒地坐在树荫下发呆。
旁边的顺平正抱怨完一个回合,气愤地抱着水瓶狂饮。
一口水没喝完,顺平似乎还咽不下这口气,水瓶重重一扔:“虎杖这样就算了,最讨厌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伏黑眼睁睁看着,空水瓶被新同学在恼火中攥得七扭八歪,带着还未干的水珠甩在草坪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自己手中那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刚刚被真希学姐操练到满头大汗的顺平,终于松了口气,道着谢接过。
“……我不知道。”
其实伏黑知道,但他真的不想附和。
伏黑有时候,会头疼自己为什么看起来总是那么可靠。
昨天晚上,夜风微凉。伏黑还沉浸在自己没能在少年院从宿傩手下保住虎杖的愧疚中,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深夜的高专宿舍静得连蚊子的嗡嗡声都显得多余。他睡不着,索性翻身下床,打算出门去趟洗手间。
却在经过已经判定死亡的虎杖宿舍门口时,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叹息。
天知道大晚上听到死者宿舍有人叹气得多惊悚,伏黑第一时间都想把名义上的养父五条悟从床上拽起来陪他进去看看。
长夜漫漫,就我熬得苦闷,你也麻溜起来看看鬼故事。
但很快伏黑就冷静了。毕竟他是个咒术师,日常工作就是驱邪,只是这次要驱的和倒霉鬼虎杖有关。
害怕了就去找爹,这事儿自他爹把他生下来拍拍屁股走人后,他就不做了。
伏黑冷静地按流程行事:去宿管那里摸出虎杖房间的备用钥匙,把拖鞋换成便于战斗的运动鞋,单手捏诀准备召唤式神,最后还不忘给辅助监督发条消息告知一下,以免万一自己死在里面没人救。
他做足了所有战术准备,带着长期睡眠不足的怨气,和对虎杖死亡的一丝丝难过,猛地推开了门。
推开门的那一秒,他就再也不想怀念虎杖了。
因为他看到,虎杖正鬼模鬼样地抱着一罐装啤酒,坐在窗台上对月叹息,时不时还扶额,一副被情所困的苦恼模样。
伏黑的大脑一时间闪过多个想法。
首先,这很虎杖,因为是宿傩的话,学院结界肯定有反应。
其次,宿傩大晚上绝对不会喝着啤酒,对着月亮缅怀自己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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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哪个逝去的亲人、爱人或友人。那玩意儿有仇报仇,没情没义,做他亲人爱人友人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所有想法都归于一个震撼他的事实——
虎杖你个鬼东西,我亲眼看你没气儿,我为你哭了七八个晚上!你现在被宿傩复活,居然不来通知下我,让我睡个好觉!你良心都给宿傩吃了!
知道我多少个晚上睡不着吗!
伏黑开门的声音惊动了这位寂寞中的苦情人。伏黑正准备先上去打他一顿解决自己的苦闷,没想到虎杖先一瞪眼,马上就和在沙漠里见了水一样,热情呼喊:
“伏黑!我真想你……唉,说来话长啊!你要喝酒吗?”
伏黑最终还是没忍住,先重重捶了虎杖脑壳一拳。
“其实,我暗恋一个女同学……”
虎杖顶着还在嗡嗡作痛的脑袋,和伏黑一起坐在地板上。他背靠着床沿,委屈巴拉地诉苦道。
伏黑很清楚为什么虎杖会和自己说这种事。因为钉崎狂野,五条无脑,校长有代沟,而家入不理小屁孩。
全学校,只有他伏黑惠行得正坐得直,可靠得能扶大厦之将倾。
最关键的是,他嘴严。
因此伏黑自小,就非自愿地知道了身边人的许多秘密。
比如津美纪偷偷早恋,五条悟偷穿女学生裙子,真希姑姑是妹控,乙骨前辈雌雄同体……因为他身上背了个老婆。
昨天他还不幸在和钉崎喝酒的时候,知道她来东京,也是为了自己的童年白月光姐姐。
结果钉崎的秘密是她有恋姐倾向。
怪不得她一到学校,就和没妹妹的真希学姐飞快凑到了一起……
希望明天来交流会的真依姑姑,不要被她姐有了新妹妹这件事刺激到四处找人撒气。
伏黑真不想知道这些,他受够了。
每当这些人和他往那儿一坐,拿出任意一瓶饮品润喉的时候,伏黑惠就知道,他的磨难来了。
但伏黑的悲剧就在于,他不想听,自己却是一个体贴的好人。
因此,伏黑依然面无表情地附和愁苦的虎杖道:“是谁?”
虎杖感受着手中冰冷的易拉罐,声音轻得好像在捧出心中珍藏的宝物:
“椿香。”
伏黑心中一动。
“家入老师的外甥女?”
“对。”虎杖在月光下沉重地叹息。
“我真庆幸我刚刚忍住了,没冲动地和她告白。”
“可我又……难过为什么不能和她多说点话。因为我不知道,在那之后,我们还能不能再见一次。”
伏黑理解他的意思。这次复活全依赖宿傩那不可知的阴谋,下次呢?朝不保夕之下,谁不想再听暗恋的人多说两句话?
也许那寥寥几句话语,就是赴死前,虎杖心里最后回响的甜蜜了。
伏黑是个体贴的人。他有时候觉得,大家会跑来找他说出秘密,也是因为他心思细腻,能够承接住那些无奈的、甜蜜的、恐惧的……心事。
因为伏黑不会说教,他总能理解大家。而真心话,就是要说给会理解的人听的。
“你没有表白,才是个男子汉该做的。”
银霜满地,月光下,虎杖平静的脸上泛起忧郁的波纹。
“对……我们对宿傩没有办法,最后只会是同归于尽……我更不能把灾难带给她。”
伏黑心中一酸,他冷硬道:“我会帮你的,你是因为我才吃了那根手指,我不会让宿傩毁了你。”
虎杖无奈地笑道:“还得说几次啊,伏黑,都说那不是你的错!”
两人的酒罐子在半空中轻轻一碰,相视一笑,得以暂缓心中的愁绪。
伏黑咽下一口酒,脑海忽然闪过一道魁梧的身影,他不动声色地压下表情,看似随意道:“所以你是怎么喜欢上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