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了灯,看傅镇隆眼神流露出惊恐,关心的问道,“爸,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傅镇隆还在大口大口的呼着气。
那梦境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不想在女儿面前表现出那么害怕,强装镇定的摇摇头。
傅子柳以为傅镇隆是梦到傅政霆会死的噩梦,安慰道,“爸,我们不要自己吓自己了,不是才第一晚吗?医生说了三天之后,或许我们睡醒明天就会听到好消息呢?”
她说着,抽出桌上的纸巾给傅镇隆擦汗,边擦边打哈欠。
虽然她也做同样的噩梦,但实在困得厉害,都懒得恐惧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拉了拉被子给傅镇隆盖得更严实,她关了灯,回到病床边坐下,这回趴着睡了。
黑暗中,傅镇隆睁着眼,一点困意都没有了。
脑子里回放起年轻时候和秦东阳在一起的画面。
一开始和秦东阳确实很好,同龄人,加上思想上都比较成熟,很聊得来。
比和温可柔的父亲交情还要好。
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直到秦东阳开始做生意,赚到第一桶金兴高采烈的向他分享的时候,那份兄弟情变质了。
在他看来,秦东阳是在炫耀。
他和秦东阳是一起做生意的,结果秦东阳赚得盆满钵满,而他不赚反亏,把百来万存款都搭进去了。
虽然秦东阳很大方的拉他一把,大方的分享经验,可他的心理就是不平衡了。
那种妒忌的滋味,就像是被毒药腐蚀了一样。
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秦东阳没做生意之前,曾经穷到饭都吃不起。
看到兄弟这样苦,他很心疼。
可是看到兄弟赚钱了,他又怕了。
怕秦东阳会将他狠狠的甩在身后。
真的就是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看到秦东阳的生意越做越好,钱越赚越多,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一直都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搞垮秦东阳。
终于有一天有个客人吃了东西之后呕吐得厉害,送医之后差点休克。
那客人本身对海鲜就过敏,不是食材问题,但因为媒体的报道误导了观众,错误的信息很快就传开了。
秦东阳找他喝酒时倾诉,他起了阴险的心思,觉得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刚好和一个刚升卫生局当管理的老同学聊天得知对方需要做点业绩立威。
于是他就用钱收买了老同学,让老同学找秦东阳的麻烦,顺便买通媒体。
本来只想借助舆论将秦东阳的生意搞惨淡一点,没想到一传十,十传百,发酵得太厉害,加上别的同学也妒忌的秦东阳赚了钱,派人故意到秦东阳的餐厅吃饭吃出问题。
事情越闹越大,最后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范围内。
那时候他第一次意识到舆论的可怕。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群众们喜欢这个牌子可以吹捧起来,一旦出了点问题,也可以将之拉下来。
只是不想看到秦东阳赚那么多,没想到把他完全毁了。
也不知道当时到底怎么了,妒忌就像是一只魔鬼,住在他的身体里操控了他。
他更没想到,因为这一件事,导致了秦东阳后面遭遇了一系列变故。
其实这些年他一直活在愧疚之中。
一直都有在同行的口中偷偷关注和了解秦东阳的情况。
但自知羞愧,在同一个城市,刻意避免见面,免得尴尬。
知道秦东阳一直都在找走丢的女儿,他也暗中帮忙找。
做这些不求秦东阳能原谅他,只是希望自己心中的愧疚感能减少一些。
萧海兰说得没错,他确实是一个卑鄙无耻的人。
对朋友对妻子对儿子都都不厚道,喜欢用阴招。
他侧眸看向窗户的位置,有月光照在窗户上面。
不禁想到,儿子现在受伤是不是因为他造的孽太多了,报应在儿子身上?
他对着空气摇头,摇得脑壳又疼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他造的孽,就应该报应在他身上。
儿子是无辜的,与儿子无关。
他闭上眼,一遍遍在心底默念不要报应在儿子身上。
只要儿子能醒来,他愿意一个人承受所有的惩罚。
回想起往事种种,他的心头百感交集。
不禁深思起一个问题,到头来自己得到了什么?
和兄弟反目,得不到妻子的爱,儿子还差点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他的自尊心太强了,很多时候放不下面子和姿态,加上又喜欢说狠话。
对秦东阳虽然愧疚,但也很怕秦东阳看到他落魄的样子会嘲笑他是报应。
这次和儿子撕破脸的事闹得这么沸沸扬扬,秦东阳看到网上的热搜,不知道会不会觉得大快人心?
东城医院。
秦东阳守在手术室外面,手里拿着手机听电话。
都是同行朋友的电话,打电话来问起他父亲摔倒的情况。
交情深的顺便问一问有没有找到女儿这个问题,秦东阳皱着眉本就沉重的脸色更加凝重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逐渐加大力度。
这些年,国内他几乎都找遍了,甚至到小镇和乡下那些地方都去找了,就是找不到。
同行挂掉电话之前,顺便提了一嘴傅政霆受伤上热搜的事。
秦东阳勾起愤恨的冷笑,网上关于傅政霆受伤昏迷不醒的热搜,上午公司公关部的经理就和他说了。
傅镇隆如果断后了那就太大快人心了。
他不会卑鄙的去诅咒,但如果傅镇隆的儿子真的死了,他会庆祝。
当年他和傅镇隆的恩怨,很多行业的朋友都知道。
但是很多人不知道具体的前因后果。
傅镇隆太会伪装,只有和他交情很好的几个同行知道当年傅镇隆恶意举报毁掉了他的生意。
电话里的朋友为他愤愤不平的咒骂着傅镇隆断后,并一如之前那样承诺会继续帮他找孩子。
他表达了感谢,挂了电话,看着手术室关着的门,忧愁的长叹了声。
父亲为了等到找到孙女那一天,一直撑到现在。
如果还找不到女儿,父亲会死不瞑目的。
母亲已经因为愧疚郁郁寡欢而死了。
不能再让父亲带着遗憾离开。
他一定要找到女儿!
可是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就怕女儿已经死了!
女儿会走丢最大的罪人不是他和妻子,而是傅镇隆这个卑鄙小人。
如果当年不是傅镇隆因为妒忌恶意举报他,导致他的生意受挫,他的脾气也不会变得暴躁,妻子也就不会和他吵架,不吵架女儿就不会走丢……
他恨傅镇隆!
他曾经把傅镇隆当亲兄弟一样,可是他却在他背后捅了致命一刀,害得他失去了好不容易拥有的幸福生活。
他的妻子夏桂英站在一旁,垂着眸看着手机上女儿小时候的照片,眼神充满了自责与思念。
她在心中一遍遍默念:
“若涵,我的乖若涵,快回来吧,再不回来爷爷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女儿走丢的这些年,她没有一天是睡过好觉的。
每一晚都活在愧疚的煎熬中,闭上眼就是女儿被人贩子虐待的可怕画面。
如果女儿被人捡到带回去抚养了还好,就怕被那种没有人性的人贩子捡到,砍断手脚丢到街上乞讨。
她无时无刻不恨自己。
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情绪失控和丈夫吵架而忽略了女儿。
为了找到女儿,她忍到现在都没有和丈夫离婚。
因为走不出去,几次想跳楼以死谢罪。
可是没有找到女儿,死的资格都没有。
“秦叔叔,夏阿姨!”
凌桀宇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两人同时抬眸看过去。
凌桀宇大步走来,先是解释道,“不好意思,路上被追尾发生了个小车祸,来迟了。”
两人关心的端详着凌桀宇,异口同声道,“人没事吧阿宇?”
凌桀宇摇头表示没事,看向手术室关着的门,问两人,“秦爷爷情况怎么样?”
秦东阳想起不久前医生出来说的话,沉重道,“医生说摔伤不致命,但老人家有心病,长期以来的心结解不开情绪影响很大,加上年纪大了,随时有可能会走!”
夏桂英接话,“我当时刚好起来上洗手间,隐隐约约听到老人家喊若涵的名字,他一定是太想念若涵,出现幻觉了,才导致从楼梯上摔下去的!”
说着,她低头掩脸,眼泪已经忍不住掉下来了。
秦东阳看着妻子这个悲痛的样子,心头仿佛被一只大手攥紧,难受得呼吸发堵。
夏桂英点开手机上女儿的照片,眼泪滴在屏幕上,声音充满乞求,“若涵,我的乖宝贝,你快回来吧,你再不回来,就再也见不到爷爷了!你爷爷见不到你,死都死得不安心的。”
凌桀宇看一眼夏桂英的手机屏幕,被提醒了什么,震惊的一把拿过手机看。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对沐甜甜会有那种熟悉感了!
夏桂英见凌桀宇那表情明显不对劲儿,疑惑的问道,“怎么了阿宇?”
凌桀宇又激动又兴奋,如实道,“我遇到了一个和小若涵很像的女孩!”
夏桂英和秦东阳一听,双双反应激烈的抓住凌桀宇的手臂,“阿宇?你说什么?”
凌桀宇的手臂都被抓得有些疼了,他微微皱眉扯了扯嘴角看着夫妻俩,打趣道,“秦叔叔,夏阿姨,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力气?”
父亲和秦东阳交情很好,小时候父亲经常带他去秦家玩,小若涵百日宴的时候,父亲带他出席了。
那时候秦东阳和傅镇隆还没有闹掰,傅镇隆也被邀请过去了。
傅镇隆当时也带了傅政霆一起出席。
吃饭的时候,秦东阳还开玩笑说想要和凌氏或者傅氏联姻,等小若涵长大,看小若涵喜欢傅政霆还是喜欢他。
傅政霆比他大三岁,比小若涵大12岁,记不清当时是谁说了,傅政霆和小若涵年龄差太大了,老牛吃嫩草不好。
傅镇隆可能觉得没面子,就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回了句:【可能小若涵就喜欢老牛呢】
如果沐甜甜真的是当年走丢的小若涵……
那她和傅政霆真的太有缘分了!
当时因为小若涵太小了,婴儿时期和长大之后的样子是完全不同的。
他之所以觉得沐甜甜熟悉,是因为小若涵没走丢之前,秦东阳带小若涵到凌家有过一次聚会。
那时的小若涵才三岁,走路都有点屁颠屁颠的。
第一次见到沐甜甜的时候,压根不会联想在一起。
第二次在武馆碰到沐甜甜,他就有那种熟悉感了。
他猜想,傅政霆之所以没认出沐甜甜,是因为只见过百日宴那天的小若涵。
开始秦东阳和傅镇隆关系比和父亲还要好,后来傅镇隆背叛了秦东阳导致反目成仇,父亲坚定站在秦东阳这边,秦东阳和父亲的关系才变得更好。
秦东阳和傅镇隆渐行渐远,后来甚至都不来往了。
没想到,秦东阳的女儿爱上了傅镇隆的儿子……
两人还真是孽缘。
都不来往这么多年了,现在却还是因为后代牵扯上关系了。
夏桂英和秦东阳齐齐松了力度。
夏桂英见凌桀宇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急切的追问道,“阿宇,你知道我们有多急的,你刚说遇到了和小若涵很像的人?在哪里?快带我们去看看!”
她说着,拉着凌桀宇就要走。
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去看看到底是不是。
只要找到小若涵了,公公就会自然好起来了。
凌桀宇想到这么晚了,而且他刚赶过来,不想再跑一趟,他拉住了夏桂英,“夏阿姨,现在太晚了,她肯定休息了,我只是觉得她很熟悉,至于她是不是小若涵,还是得拿到她的血做亲子鉴定才能得到准确答案。”
夏桂英心中刚燃起的希望又熄灭了。
如果做了亲子鉴定不是的话,那就白期待了。
那种失望,她已经经历了很多次。
这些年,找到了不少和小若涵相似的孩子,可是做了亲子鉴定都没有血缘关系。
她不敢去期待了,可是又忍不住期待。
她渐渐松开了凌桀宇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