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4章 1412.八级工
午后阳光斜照进窗,三只毛团子正在上演「大闹天宫「。
丁蕊这间小屋哪经得起这番折腾?食盆当哪滚到墙角,垃圾桶在空中划出抛物线,连窗帘都成了攀岩绳。
上蹿下跳的这是吃饱了。
丁蕊这小屋真是不大,仨猫一闹叮了咣啷的着实是施展不开。
「得得得,还是下楼吧,到外面祸祸去。」
「顺便遛弯消消食。」
骆一航拉着姑娘换上鞋,带着三个排队等在门口的猫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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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五口下了楼。
不过这新楼,楼底下真没啥逛的,就一片大空场,啥都没有。
今天又是工作日,中心里面一片寂静,都在工作,也没什么人。
丁蕊特殊,她是项目告一段落,又因为骆一航来,给了一天假。
所以两个人三只猫,溜溜达达去了航天中心的小公园。
冬日小公园还真是怪异。
这里有人工湖,有步道,还有柳树。
柳枝拂着元旦将至的燥热,湖面却映着不合时节的繁花。
绿草如茵,满目春日,一点没有入冬的迹象。
「呦呦呦,仙女下凡尘,要跟男人钻小树林咯~~」
四下无人,骆一航又开始犯贱。
小拳拳锤胸口,挨了好几下。
「骆!一!航!」
喊全名了,瑟瑟发抖。
三个猫娃子根本没理会俩主人在后面打闹。
到了户外看见有树,一溜烟就跑下步道。
小小满蹭蹭几下上了树,找了根横树权把自己挂上头,四肢和尾巴又耷拉着,舒舒服服闭起了眼睛。
它先睡个午觉。
另两个还不困,精力旺盛撒欢的蹦跶,伸着爪子够垂下来的柳条。
骆一航和丁蕊也跟了下来。
找棵树靠着坐下,一边看着「狸奴睡足花枝午,闲扑柳丝风。
一边说着闲话。
「十月初我去咱姥爷家了,拎了两罐茉莉大方,没买着吴裕泰的,带的正兴德。」
「你就多余拿,我姥爷就喝高碎,再好的茶叶都说不够严,也就过年才舍得买半斤茶芯。」
这隔代的小棉袄,有点漏风啊。
「那我也不能不带啊,上老丈人家,拎两包搞碎不像样。」
「谁是你老丈人。」
呦呦呦,脸皮薄了嘿。
为了生命安全着想。
骆一航换了个话题,「老爷子添个新爱好你知道么?」
「什么爱好?」丁蕊马上放下羞涩,好奇起来,「没跟我说啊。」
「怕你说他乱花钱呗。」骆一航耸耸肩,随后吐出两个字,「打鸟。」
丁蕊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声音提高了八度,「他又玩枪了?现在不让的啊,你没说说他?」
卧槽,另有收获啊,老爷子还有另一面?
「你想啥啊,是摄影,拍照。」骆一航嬉笑道。
「老爷子还是器材党呢,偷着买了两个相机,四个镜头,还有包、三脚架、
好几十斤扛着,没事就家伙事扛着,包两张糖饼,骑自行车去公园拍水鸟,早出晚归的。咱姥意见可大了。」
丁蕊松了口气,「也好,能出去运动运动,你也没劝劝咱姥?」
骆一航:————心说我敢么,没过门的孙女婿当夹心饼干可不好玩。
「咱姥爷起色确实看着比去年强,还跟我喝了一顿呢。」
「咱姥给包的饺子,韭菜鸡蛋素馅的,炸了面丁,喷香,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哼,您小骆总一顿大酒震九州,谁喝的过你啊。」
哎呦喂,这味儿酸的哟。
骆一航坏笑着挑挑眉毛,「哎嗨,对咯,都传到这儿啦。」
「那可不,可风光了,中心好几个酒鬼都憋着想跟你喝一顿呢。」
还是酸。
「又不是没喝过,他们不行,一群弱鸡。」
一边自夸着。
一边————捅咕,捅咕。
「晚上咱包饺子啊,我把咱姥和素馅炸面丁的手艺全偷过来了。」
「能跟我姥做的一样?」
「保证一模一样。」
「好~~~」
破涕为笑不酸了。
丁小满和猫七七玩腻了柳条,又被一只蝴蝶勾走,沿着湖边又往前跑。
骆一航把丁蕊拉起来,跟着猫娃接着逛。
小小满晃晃尾巴没有动。
它还不想走。
那就继续挂着吧,反正丢不了。
「哎,对了,你这趟去葛爷爷家了么?」丁蕊突然提起一个人。
「葛大爷?没呀,怎么了?」骆一航好奇问道。
「哦。」丁蕊沉默一下,接着说道,「我还以为姥爷会带你去见一面呢,葛爷爷没了,就十月中————」
「啊?」骆一航呆了一下,忙问,「怎么没的?」
「肺癌。」
「唉。」骆一航搂了搂丁蕊,默默换了称呼,「葛爷爷好像年纪不大吧,七十几来着。」
「七十四,比我姥爷小两岁,他俩一块进的厂,最先在冶金一局,后来一块去的天汉。」
丁蕊的语气中带着怀念。
骆一航对她那边的长辈的朋友印象不太深,仔细回想了一番,才在脑中出现一张乐呵呵的胖乎乎的老头的样子。
「葛大爷也是八级工吧,钳工?我记得在老蒋那看见过他给做的双节棍。」
这还是想起菜刀后,才又记起来的。
丁蕊点点头,「我也有,有个小猪存钱罐,小时候哪个电视剧里出现过,可火了,但天汉没卖的,葛爷爷就给我做了一个。咱们子校里好多人都有葛爷爷给做的小玩意。」
「有印象,手艺可好了。」骆一航顺着姑娘说下去。
「那可不,八级工,可厉害了,前几天跟我师姑一块来的老师傅也是八级工,每个都是她们所里的宝贝,享受特别津贴,劳动模范,五一劳动奖章。我们老大还想勾过来一两个呢,咋可能嘛。」
「对了,当初建厂那会儿,什么都缺,厂子里第一台双轴母机,就是葛爷爷他们手搓出来的。」
「就是造运八那台?职工之家一进门挂着照片的那个?」骆一航对这台机器印象更深刻些。
傻大粗黑充满工业朋克的美感。
最主要是就在职工之家一进门挂着,每年夏天放暑假蹭老蒋他们游泳卡去后面泳池游泳的时候都能看见。
冬天也能看见,冬天游泳池会变成旱冰场。
而且职工之家还有神秘的三楼。
传说中上面每个周五晚上蹦擦擦,年轻职工在里面搞对象,不让小孩进。
「不是造运八,是造运八轻量化机身生产线的机器,所以叫工业母机。」丁蕊给骆一航纠正错误。
「全称611a卧式镗床,还有生产工装结构件的4280坐标镗床,都是我姥爷画的图,葛爷爷他们用一把直尺几个v型块,扳手锤子千分表,还有一把刮刀,一点点手搓出来的。精度达到0.01毫米呢。」
「牛批!」骆一航竖起两根大拇指。
这种能手搓工业母机的大神,才是真正的大国工匠,每一个都堪称国宝啊。
当然,还有咱姥爷。
「咱姥爷也厉害啊,设计的图纸多牛批,运八到现在还是最安全的飞机。」
「那当然了。」丁蕊一点都不谦虚。
姥爷是她的偶像,她能走上现在这条路,少不了小时候姥爷手把手的教。
可惜,最终也没有传承衣钵,没去学工业自动化,而是进入到一个更高深且更基础的领域,航天。
一猛子扎到太空去了————
「偷偷告诉你哈,我姥爷和葛爷爷退休回帝都以后,又被冶金一局返聘回去了,重新造了一套没有一丁点自动化的双轴工业母机,配上最先进的合金刀具,以及最简单和适用最广的动力源。能接柴油发电机,也能接电池,甚至烧劈柴煮开水,靠蒸汽动力也能动起来。」
「造完之后机器就封存了,不知道存在哪里。」
「然后葛爷爷就不行了。」
「医院说他肺里面全是铁锈,铁尘肺,葛爷爷又是老烟枪,烟不离手,一天两包。」
「已经演变成肺癌,中晚期。」
「这又拖了几年,还是走了————」
骆一航又揽了揽姑娘,抱的更紧一些。
同时插科打挥,拍拍路过的一棵树。
「这棵树不错啊,是块————」说到半截。
骆一航从掌心似有似无的波动感觉到,这棵树还真是不错啊。
好似当年那棵正太松。
啥运气啊。
能容纳灵气的天才树木,现在随着接触多了,虽然不算少见吧,当往往一两片林子,几百几千亩那么大的林子。
也就有一两棵。
现在这个小公园,顶天了就几百棵树,竟然就长了一株。
看着骆一航摩掌着一棵树面露猥琐。
丁蕊侧过身子捅咕捅咕。
「咋?手痒痒了?想砍了偷回家?」
骆一航摆摆手,「那哪行啊,偷砍树木违法。」
丁蕊笑眯眯昂起头,「没事,我这次项目做成,保底一个部委表彰,相当于二等功。没准还能拿个师爷贡献奖,偷棵树算个啥,扣我的,有的是。」
那个骄傲劲哟~~
当。
骆一航顺手在姑娘脑袋上敲了一下,「不学好,这又不是功过相抵,打游戏扣经验啊!」
然后低头,到姑娘耳边,小声的,悄悄的说,「这边摄像头我都看好了,等晚上的,月黑风高,夜深人静————」
「嘿嘿~
「~~
「嘿嘿」
~~」
两个小贼,一起做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