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卿知道这次沟通不会有结果,他看到将军的眼神就知道。
“在我们都看不见的地方,有人正在徐徐图之,要将罗浮闹个天翻地覆。”
“此事牵连甚广,必然无法善了,我们必会叫所有作恶之人付出应有的代价。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一点耐心。”
“彦卿,你相信我吗?”
温和、稳重、神机妙算、掌控全局,不发一言,不露深浅,这是他认识的将军。
他低着头,闷声闷气:“彦卿从来不是因为不够相信将军才行动的。”
“是,我知道,”景元从善如流,拍拍自家小孩肩上的黑灰,“彦卿只是想帮忙。”
“将军在谋划什么,不能告诉我吗?”
他想要知道计划,而非单纯的执行命令。
而将军不会告诉他——没有必要告诉他,没有义务告诉他,为避免横生枝节不能告诉他。
彦卿看得明明白白,只是还不死心想问一遍。
景元叹气,看向早上出门还光鲜亮丽,回来时就烧得跟焦炭似的自家徒弟:“去治伤、换身衣服,然后好好睡一觉?”
彦卿沉默,点头,转身离开了。
景元叹气:“丹鼎司啊,丹鼎司。”
“将军,彦卿救出来的那一批实验体里有人已经苏醒……”
“精神状态如何?能问出话就问。”
“关于这个……”
彦卿大部分时间是个听话的孩子,大概。
他依言在丹鼎司做了身体检查,换上病号装躺床上,躺了一会儿,自觉身体无碍又睡不着,就爬起来换了套新衣服,没事人一样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走。
远远有人招手跑来:“哎——”
是游山。
他抬手,有点抬不起来,肩膀疼,刚才被房子梁柱砸到还没恢复。
“彦卿,我师兄他……你受伤了!啊啊,那种情况也难怪会受伤。”
游山一脸凝重,他就预备在游山面前做了一套伸展运动,成功让人服气:
“行了行了!小心一会儿胳膊掉了。”游山没好气按住他。
“你师兄怎么了?”彦卿试图让对面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移。
“他醒了!只是说不清楚话,嘀嘀咕咕听着不像人话,”游山转而一乐,“但是他认得我,一看到我就开始瞪人,偏又动不了,看着滑稽。”
幸灾乐祸得有点明显了。
彦卿心情复杂:“……他到底还是你师兄。”
“他都要杀我了,难道还要求我对他有什么好脸色?”游山撇嘴,“我又不是你。”
“不过总归他是醒了,我不必背着‘天赋间接害死别人’的罪恶感。”
这倒也是。游山总说自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事实却正因他秉性良善,才会因此愧疚吧。
彦卿笑笑:“真好。只是此前怎么也醒不过来,何故今日突然醒来了?”
“因为你啊!”
彦卿一愣。
游山只说因为你,却不再多说,问过他身无大碍后就把他领到熟悉的病房门口——里间医士正在为游山师兄做身体检查。
“虽然说不清原理,但在你救的那批实验体被送进诊室时,他突然就醒了,简直就像是心有所感。”
他透过窗户,看到病床上的人神情恍惚:“这么说,他和那一批人经受了同样的折磨……”
昏暗的房间、血、肿胀的头颅、大火、枝丫自脏器中生长、爆炸、裂开的身体、畸形的……
彦卿感到反胃,夹带着一阵眩晕。
“彦卿?”游山皱眉,“我送你回去?”
“不用。”
他摇摇头,强行站住了,继续观察里间:“他看上去依然神智不清。”
“总比之前好,还会瞪我。”游山指指自己眼睛。
彦卿没有反应。
他原本不指望再靠黑化蛋找线索,那黑化蛋却像是一到丹鼎司就来劲,顶着盒子给他引路。
到一处荒凉偏僻的废弃建筑前,黑化蛋直直冲进去了,他也预备跟上,建筑却突然爆炸,转瞬间火光冲天。
丹鼎司古时盛极一时,大兴建筑,后来虽衰落人去楼空,建筑也依然保留。
罗浮上少有爆炸,丹鼎司洞天近海,爆炸就显得更加不同寻常。
早不爆炸晚不爆炸,偏在他眼前爆炸,像是挑衅、警告,又像是担心有什么会暴露在他面前,只好用爆炸毁掉所有痕迹。
他用最快速度冲进去,就看到了那些东西。
他看清那些原本是人,却在经受了同为人的改造后变得不人不鬼,像标本一样关在实验器皿中,最后被伪装成爆炸放弃。
放弃。
他放弃了一部分人,因为他力量不够,带不走那么多,他只好在那短短几秒里用自己的眼睛判断,救走哪些、放弃哪些。
有些已经没有形状了,他判断救不回来,就放弃了。
怎么可以放弃。
彦卿低头,有些呼吸困难,抬手,忍不住抓自己的喉咙。
怎么就没法全部救下來呢?
他喘不上气了。
“彦卿,彦卿!”
“彦卿哥哥,彦卿哥哥!”
有人在晃他肩膀,有人在拉他手臂,有点疼。
慢慢的,游山的脸在他眼中重新聚焦,见他回神狠狠松一口气:“你吓死我了!”
还有点耳鸣。他缓慢找回自己的身体,跟朋友说“抱歉”,低头,看到有些眼熟的小女孩:
“小鱼?”是前两天诞生守护蛋的小孩。
“嗯,”小鱼认真点头,松开抓着他的手,“彦卿哥哥,你怎么了?”
视野重新恢复,耳鸣也消失了,他愣愣回:
“……我没事。”
游山冷哼:“你没事就有鬼了。”
他慢慢起身,依然透过窗看病人,好半晌,转回来:
“我走了。”
“走去哪儿?你这副样子走去哪儿?”游山拧眉。
他不答,对面就不让。
两边正僵持着,一个细弱的声音道:
“我也回去。”
“彦卿哥哥,我们一起回去吧。”
还是小鱼。
目有天缺的小女孩对气氛十分敏感,摸索着抓住他的手,开口时还有些胆怯。
小鱼不知道那些事情,当然也不可能让她知道那些事情。可干净的童音仿佛有着安抚人心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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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不自觉放松,撤了力气,蹲下来听小鱼讲话。
“丹枢大人送了我一盒点心,我想和白露一起吃,”小鱼感觉到他蹲下,像是得了鼓励继续说,说到这里有些失望,“但是白露很忙。”
他蹲着和游山对视一眼,心知肚明。
这起事件对外声称为事故,但其中牵扯颇深,能多保住一个人的命,就多一分获知线索的可能……也就必然请出医术精湛的衔药龙女了。
但小鱼是在爆炸之后来的,没听到什么声音。
“白露大人在做一件很重要、对大家都很好的事情,暂时脱不开身,”他已经缓过来,从自己的事情里脱离,摸摸小鱼的头,“等她不忙了,小鱼再来找她玩吧?”
“嗯!我下次再带新的点心来,”小鱼声音很轻很细,但是毫不气馁,兴致勃勃,“我今天,还想去工造司找火尘哥哥,和他一起吃。”
“欸,那真不错,”他笑,“我也想去看火尘,我们一起走吧?”
小鱼大方点头,看起来更高兴了:“好呀,我们三个人一起吃!”
游山拽他,瞪眼:“你不回病房休息?不去看心理医生?”
“什么啊,我没病,”彦卿老神在在,“我要去找好朋友吃点心~”
“去找好朋友吃点心~”小鱼牵着他手,笑眼弯弯重复。
游山看一眼他,又看一眼小鱼,实在无话可说。
“你最好是不要像刚才那样了。”
“放心。”彦卿神色如常,冲人眨眨眼。
游山锤他一下,走了。
和小鱼一起走路很愉快。
彦卿一手拎着点心盒,一手牵小鱼,放慢步子,听小鱼一边走路,一边发出些奇妙的响声。
“哒、哒、咔哒……”两短一长的奇妙间距。
小鱼很专注,像是习惯于这样的自娱自乐,忘了身边还有人在,以至于听见他开口时吓了一跳:
“是工造司前厅的声音?”
小鱼仰头望向他的方向,话音惊讶,有点开心:“彦卿哥哥,也听得出来?”
“嗯,能听个大概。”
毕竟他是工造司的常客。
“隆隆隆——”
“哐啷、哐啷、砰!”
“吖——吖——”
至于后面这些就完全听不出来了。
小鱼说这些分别是工造司大门打开的声音、工造司升降梯运作的声音,和火尘哥哥躺在摇摇椅上晃啊晃的声音。
摇摇椅?
“还有这个,”小鱼清清嗓子,很冷酷,“‘放下,武器’!”
彦卿笑出声:“这个很不妙吧。”是守备金人失控的声音。
“嗯,但是就那一次,很快就被赶来的师傅控制住了。”小鱼也一起笑,笑眼弯弯,相比平日的腼腆,此时更多了几分神采。
“小鱼好厉害,”他真心夸赞,“据说工造司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能分辨出不同机枢的声音,小鱼已经可以和他们一样了。”
小鱼没有被夸飘,但还是仰头,有些小骄傲:“我爹爹和娘亲,都是工造司的工匠哦!”
原来如此。彦卿恍然,又夸了几句,两个人高高兴兴到达工造司时,火尘正窝在躺椅上刷玉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