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尘闲着没事干,躺在椅子上摇啊摇。
丹鼎司的事故信息很明显被封锁了,刷来刷去都只看见最开始的一张爆炸远景图,评论区倒是有人贴自己拍的照,但都看不分明。
再就是拉线封锁区域,地衡司和云骑军带人附近探查爆炸原因,告诉大家不要惊慌。
工造司似乎也派人拎着机巧去了,但火尘只是学徒,这种严重事故现场轮不到他去。
彦卿呢?
这事绝对跟彦卿有关系,队长让他相信守护者的直觉。他划来划去:
我那么大一个彦卿大人呢?
“火尘!”
他一个激灵起身,躺椅太矮了,他坐着,眼睛堪堪露出桌面,抬头看向来人:好嘛,念谁来谁。
彦卿骁卫和离开时一样光鲜亮丽,胸前银饰闪着耀目的光,看不出异常,只是面露迟疑:
“你在睡觉?吵到你了吗?”
“……没。”没有!
他没有玩忽职守!只是工造司下午没活干而已。
每次想要偷点懒就正好被彦卿撞上。大概是八字不合。
三两下收起折叠躺椅,换回工造司配备的标准椅子,火尘坐下,看见熟练从自己工位底下搬马扎的小鱼,抬头:
“什么事?”
彦卿把点心盒放到桌面:“小鱼来找你吃点心。”
小鱼惦记着,补充:“我们三个一起吃。”
火尘瞅一眼点心盒,又看看彦卿,没有说话,只摸摸小鱼的头,拿了一块吃。
一盒点心很快就吃完了,彦卿顺带点了三杯奶茶,聊起小鱼听机巧声音的能力,火尘反应也一样:“厉害啊,有想过当工匠吗?”
小鱼想了想,摇头:“不知道。”所以蛋才孵不出来。
“没事,”火尘很有自觉,“我也不知道。”我也没孵出来。
彦卿在一边安静看着,直到看见小鱼被家人接走,他才问:
“那是小鱼的母亲?”
“不是,”火尘往后一躺,工造司椅子硌得慌,“是姑妈,她父母在战争里去世了,她现在跟亲戚住。”
“这样啊。”
彦卿于是又安静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呢?”火尘突然问,“丹鼎司出什么事了?”
彦卿沉默。
看样子不能说。倒也没事,他本来就不是想知道这个。
“那个黑化蛋你还回去了吗?”
这个似乎可以说。彦卿摸索口袋,掏出随身携带的盒子:“没有。”
火尘瞧两眼:依然是黑的。
“我看到他醒了,但是,他好像说不清楚话,也没有自我意识在。”彦卿突然说了一长串。
“那就继续关着呗,挺好的。”火尘戳戳盒子。
“火尘,我还看到……”
停了很久,大概也是要说一长串,可彦卿刚开了个头就卡住,然后把话吞了回去:“算了,没什么事,我先回去……”
没事才怪。
火尘坐在这里,就感觉这个人快要难过死了。
“说也可以,不说也可以,”火尘拽住这人飘带,“我就在这里。”
彦卿一僵。
“说得简略些、详细些,都无所谓,反正我也听不懂。”
差点忘了快下班了:“或者你可以直接来我住的地方找我,你知道位置吧。”那天还御剑飘到阳台吓他一跳。
走不掉。
身后明明是能轻松挣脱的力道,但听到火尘一句一句这样说,彦卿知道自己走不掉。
他根本就不想走。
他慢慢转回来,提起精神,试图做出笑的表情,然而似乎徒劳,因为火尘看着他,依然满目担忧。
“火尘,”他低头喃喃,“我好累。”
“累就休息。”他的朋友这样说,他抬头,看见对方橙红色的眼瞳温暖得像一团火,告诉他可以靠在火边放松。
“我以为我可以救下所有人的……”彦卿终于开口,像在说梦话一样飘忽,语言组织一团乱,“我不知道我做得对不对……也许我破坏了将军的计划,打草惊蛇……最后还放弃了他们……”
火尘左右瞅瞅,半拖半拽,把似乎不太清醒的家伙按到自己的躺椅上,再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薄毯子给人盖上。
彦卿飘忽的精神都被惊得归位了:“……你柜子里到底塞了多少东西?”真的是来上班的吗?
“啧,”火尘没好气,“你管那么多呢。”
彦卿闭嘴。
火尘也没说话,低头划拉玉兆。
“你在找新闻吗?消息封锁了,传出来会让大家慌乱的……”
“我在找鸡汤,”火尘冷脸刷玉兆,“找鸡汤喂你这个、这个……”可恶,找不到形容词。
彦卿还不至于听不懂鸡汤是什么,他一下子想起游山说的心理医生,婉言谢绝:“火尘,我觉得我不是很需要……”
“不,你需要。”
彦卿:……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火尘没找着满意的,还是放弃了喂鸡汤,转而提起:“听说过《快乐王子》吗?”
“那个域外童话?听过。”
“快乐王子浑身金箔,眼睛是蓝宝石,权杖上有红宝石,金光灿灿,十分华贵。”
他的朋友金发金瞳,满身求平安的银饰,躺在躺椅上眼也不眨地看着他,扎好的高马尾在被他强按到躺椅上时蹭散了,粗略看去像什么名贵的金线。
是听故事的架势,但火尘不是想讲故事。
他慢吞吞开口:
“你记得快乐王子的结局吗?”
彦卿在想起结局时就明白火尘想说什么,顺从接话:
“快乐王子将身上的宝石和金箔都分给了穷苦的人,自己变得破败不堪,轰然倒塌了。”
“爱上他、帮助他,为了他放弃飞往南方的燕子没能撑过那个冬天,在他的残骸边被冻死了。”
“可是火尘,我不是快乐王子,也不是燕子。”
火尘瞧他两眼:“差不多。”
彦卿:认真的吗?
火尘接着提问:“你觉得快乐王子在我这里算什么?”
算什么……
彦卿回想火尘平日的作风,谨慎回答:“愚蠢的理想主义者?”
对面乐:“一开始确实如此。”
火尘站没两分钟就开始累了,但话还没讲完,他顺手搬过刚才小鱼坐的马扎,挪到躺椅边。
彦卿视线跟着他动,偏头,用一个不太舒服的姿势正对他的方向。
火尘一顿。
太近了,近得能在这人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可能彦卿觉得这样说话比较方便。
他僵了两秒,到底是没挪开,继续说:
“快乐王子一看到有人受苦就要哭,我就想,他要是看见宇宙中这么多星球一瞬间毁灭,说不定要哭出几条河。”
“可是后来,在我过得很苦很苦的时候,我会想,至少有快乐王子愿意为我哭。”
“想到这个,就会稍微好受一点。”
彦卿又露出熟悉的、在为他难过的表情,伸手拍拍他,像是安慰。
他回握住那只手,绕来绕去终于能说出口:
“快乐王子也好、燕子也好,觉得他们愚蠢也好、天真也好。但我想,至少不会有人在看故事的时候,希望他轰然倒塌。”
“就好像现在,我也完全不想看到你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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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被攥紧,手心传来对方的温度。
彦卿怔住,在工造司一盏一盏熄灭的灯光中安静望着他的朋友,快速眨眼,没有说话。
神策府。
“……并非彦卿打草惊蛇,而是他们有恃无恐。”
“敢漏到这种程度,不是今天也会是不远的某天。”
青镞敛眸:“罗浮要变天了。”
景元长叹一声:“是啊。”
他眼一瞥,就瞧见门口站着谁,无奈笑:“怎么不在丹鼎司待着?还有人给我通传,说你早上处理完伤口就跑出去了。”
彦卿抓脑袋,看起来已经恢复正常:“抱歉,将军,不过我的伤势已经快好全了。”
将军点头“嗯”,不再多说,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那就是要继续谈事了。
“彦卿能留在这里听吗?”
景元眯起眼笑,语气温和:“去洗个澡睡一觉吧,等伤养好了,有别的差事交给你。”
很温和地说“不行”。
策士长在一旁瞅着这对师徒,眼睛一会儿转向左边,一会儿转向右边,终于听见人开口:
“彦卿知晓了。”少年人乖巧点头,起身离开。
听话得让景元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转性了?”
彦卿在廊道看月亮。
罗浮的人造月光洒进来,照得廊道内一半明亮一半昏暗,他踩在中间的分割线上,不偏不倚。
今天做了什么。
今天做成了什么。
到入睡时分,心头依然一片茫然。
火尘问他:「彦卿,自在是因为什么诞生的?」
时间太早,他不记得了。
他想成为剑首……是因为他想成为剑首吗?
他现在做这些事情,也是因为想成为剑首?
愧疚不安、心慌烦闷,都是因为想成为剑首?
彦卿烦躁抓抓头发:听起来就像给自己找了个万能的理由。
「你真该早些把自在接回来。」
或许确实如此。
火尘在不知前因后果的情况下,很神奇地感知到了他的情绪。
也正因为不知前因后果,火尘似乎只在乎他的情绪,建议也都围绕他和守护甜心。
可他现在面对的困境本质和守护甜心没有关系……
彦卿搓两把脸。
他不好现在接回自在。在将军面前强装镇定已属不易,在自在面前他就更加没信心了——根本就瞒不过去。
这副样子被象征理想的守护甜心看见了,大概会失望吧……
思绪纷乱复杂,他拖着步子回到房门口,却在推开门的瞬间怔住了。
金发金瞳白衣服的小精灵坐在离门最近的剑架上晃腿,旁边放着小小一碟点心,正百无聊赖地看向门口,和推门的他正对上视线。
“啊——”彦卿条件反射伸手接住,扑过来的小家伙几乎是瞬间就开始抱怨撒娇,“怎么才来啊彦卿,听说你受伤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对不起。”
彦卿托着小人和自己视线平齐:“我不知道你会回来。”
自在绕着他转来一圈,确认一遍伤势又飞回他眼前,理所当然道:“你想我了,我当然会回来啊。”
我想你了。
彦卿笑着应:“对。”
一整天的惶惑、不安、难过都远去了,尽管什么事情都还没解决,但他注视着自己的守护甜心,如释重负:
“自在,我很想念你。”
“我知道,我感觉到了,”自在看看他,飞起来蹭蹭他脸颊,没说“我也想念你”,而是:
“我一直在哦。”
半月后,星穹列车抵达罗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