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真的很小。
彦卿进来后感受更加分明——比他的房间、他的藏剑室、不对,比神策府的杂物间还要小。
院子角落放了一张随处可见的木桌,上面空无一物,配上随处可见的凳子,显得再正常不过。
然而黑化蛋正在手中剧烈挣扎,反应前所未有的强烈,比昨日见到游山时更甚。
彦卿凝视桌面,伸手抹了一把——没有灰,很干净,甚至过分干净了。
门外传来说话声,彦卿一凛,轻轻跃上墙外树梢,借树影遮挡身形,屏息。
两个成年男人。
“大人,我的代号呢?”
“哼,代号?拿着经文去那边抄上五百遍再来谈代号吧。”
五百遍?彦卿眨眨眼,他讨厌抄书,别说五百遍,五遍都不行。
问话人却像得了什么大便宜,高高兴兴地就开始抄了。
奇奇怪怪的。彦卿按住越发不安定的黑化蛋,预备多看一会儿。
然而底下两人却再无更多动作,一人抄书,一人站在墙边扫视院落。
这是警戒状态,他或许发现了什么。
彦卿继续屏息,在树上缩成一团,黑化蛋以要干架的气势在他掌心转来转去,磨得指尖疼,他也不好多动,只继续按着。
底下人似乎已经抄完两遍,歇歇手:“大人,抄完经文我们是去丹鼎司吗?”
“大人”懒懒道:“去丹鼎司干什么,你又不懂那些……”
话到这里又突然严厉:“啧,不该问的别问!”
抄书人唯唯诺诺赔笑应声:“哎,是是,对不住,药王慈怀,药王……”
药王!
“抄你的书吧!”为首人狠踢一脚凳腿。
彦卿心头大震。
冷静,彦卿,虽说理论上任何守法的联盟公民都不会念出这个敬称,但在仙舟居住的丰饶信众也不少,不一定就是……!
一时松懈,黑化蛋挣出他手心,直直往两人方向冲撞。
“轰——!”
为首人狼狈闪开,回身只看见墙上蛛网状的裂纹,声音发颤:“有人……”
抄书人抱头蹲在墙边瑟瑟发抖:“有鬼……”
“跑!”
“好!”
“把经文带上傻子!”
彦卿准备好被人发现再出手偷袭,却没料到对方如此果断地决定逃跑,追出去时那两人已经汇入长乐天的人流,遍寻不得。
今日似乎是长乐天的节庆,街道上的人比往日还多,人人穿红戴绿,找两个没有明显特征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彦卿站在剑上茫然,听得远处“轰隆”一声响——是逃走的黑化蛋在搞破坏。
他咬牙,御剑疾驰而去。
搞砸了,他搞砸了。
看到火尘躺在倒塌的废弃快递盒堆里时,越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搞砸了。
“抱歉火尘。”他一个一个把箱子扒拉开——还好都是空的,要是里面装了东西还砸到短生种,后果不堪设想。
火尘注视他好一会儿,不说话。
到他把快递箱搬开后,火尘才腾出手,摸摸他的头,语气很无奈,声调很轻柔,就像他们熟识已久:
“怎么又在道歉啦?”
彦卿低头,险些控不住情绪。
“我是不行了,那个蛋靠你了,彦卿大人,”火尘没多说话,拍拍彦卿肩膀,盘腿坐到一边远离快递箱,“我怀疑这东西克我。”
朋友在逗他笑。
彦卿抬头配合弯弯眼,拔剑破空,擒回蛋不过瞬息。
火尘看着被装进特制盒子依然在不断挣扎的蛋,问:“所以,你原本打算拿这个蛋做什么?”
“利用‘心灵之蛋前往执念所在’的特点找线索。”彦卿直说,避开具体事件,火尘也没问。
火尘挑眉:“聪明的做法。”
“聪明?场面一片混乱,我要跟的人也找不到了。”
“你在哪儿找线索呢?”
“里街,闹市区。”听着像在给自己跟丢找理由,彦卿不想找理由。
“那多正常,怪不得你,”但是火尘天然乐意找理由,“那边今天有家新店开张,老板厨师都是化外民,好像还有免费试吃活动。”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仙舟人活得久、时间多,不愁温饱,没什么生活压力,又喜欢吃——碰上化外民开店这种热闹,就免不得要凑一凑。
“这样啊。”彦卿叹气,那便是他今日来得不巧。
旋即又看向黑化蛋,对它说话,像在自言自语:“我还当你会追上去呢,谁知道只是在搞破坏。”
黑化蛋在盒子里滚两下,权当回应。
火尘瞅两眼,没见着彦卿身边小人:“自在呢?”
“我把他送去白露大人那边了,”彦卿无奈,“自在太关注我了,他在会让我分心,我追查时也不太能顾得上他。”
火尘默,张口:“肯定生气了。”
“可不止,早晨大哭了一场,还说这辈子都不要理我了。”
“等过阵子吧,”彦卿捂头叹气,想想,“等事情都解决了,我再跟自在赔罪,现在他可以在白露大人那里跟白云玩。”
火尘拧眉,不太赞同,虽然他是彦卿领进门的,但:“说真的彦卿,我觉得你在对待守护甜心上存在一个很大的误区……”
“白露大人?”彦卿喃喃,眼睛猛地发亮,“对了,丹鼎司!他们说了丹鼎司!虽然还不能确信,但想来应该是有关联的,去一趟也没坏处……”
“我现在就去丹鼎司!”
“火尘,我走了!哦对!今天是你当守护者第一天!祝你一切顺利!”
火尘闭嘴,看刚才蔫了吧唧的家伙一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振作起来,自说自话地御剑“嗖”一下飙走了。
他看着长乐天高空中远去的绚丽流光,有什么话都只好留到下次说,叹气:“算了,也祝你一切顺利。”
他也还没想明白,关于彦卿和自在。
彦卿关心自在,自在关心彦卿,表现出来像两个单独的个体。
因为他对守护甜心的认知最初全来自彦卿,于是也认为这样很自然。
但见过白露、青雀、隐书队长之后,彦卿和自在的相处中尤为奇怪的那一点就被凸显出来了:
彦卿在拒绝自在的力量。
很默契、很融洽、很温馨,但彦卿似乎不把自在当作理想中的自己,而是当作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弟弟?
火尘托腮思索:为什么?
「靠守护甜心得来的力量,说到底不是自己的力量。」
他想起彦卿说过这样的话,这句话本身没什么问题,但结合彦卿对自在和对自己的态度,简直就像是“不可妄想一步登天”的规训,正因如此自在才……
火尘觉得自己快捋清楚了。
“你来得好早,新队员……我记得是叫‘火尘’?”
但是被人叫住了,他回神,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书店门口,昏黄的灯光令人心情平静,个子小小的队长像昨晚一样坐在柜台边,冲他打招呼。
“早上好,隐书队长。”
“叫我隐书就好。”
虽然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看店小童,但隐书说话不疾不徐,给他一种跟面对白露时一样的感觉。
“你若是再早些,都能赶上西衍先生出门了,哦,他是不夜侯茶馆的说书先生,你在星槎海说不定见过他,这家书店也是他的。”
星槎海,罗浮的新兴商业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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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流爆炸多。火尘对说书不感兴趣,想了一圈没想起来。
“扯远了,你来这边填个表吧,想填纸质的也行。”
他们昨天已经见过面了,但那会儿只简单打了个招呼,该走的流程都没走。
火尘表示不用那么麻烦,隐书就扒拉扒拉面板放大给他看:
“守护者平时其实没什么事情要做,我们排班轮值,发现黑化蛋当值的先追,同时在群里联系大家,没事的话可以坐我这儿看书……你是工造司的对吧?”
“嗯。”
“有固定的工作时间吗?如果接青雀的班,每周来三天就好。”
隐书熟练翻出一沓纸,“唰唰”几笔递过来:“你拿着这个去地衡司盖章,再去工造司找你师父盖章,等许可下来,那三天你就来我们这里,不用去工造司了。”
火尘接过,扫一眼内容,看到底部三个空格,第一格已经盖了相当正式的“守护者”印戳。
“怎么了,新队员?”
头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守护者”其实是个正规部门,虽然管理貌似很松散。
火尘摇摇头,示意没什么。
如果守护者当值那三天长乐天都无事发生,就相当于白得三天假期……头脑一热主动请缨,做足准备后发现比自己想象的轻松,一下不知道该干什么好了。
火尘看看时间,今天不是他当值,那他盖完章还得回工造司上班才行,索性就跟人告辞。
隐书已经翻开今天要看的书:“嗯,再见。”
他转身。
“对了,你刚才为什么心情不好?”
他回头,正在看书的小队长头都没抬,但确实是在问他。
“……刚才?”他装傻。
“就是我跟你打招呼的时候。”对面不理会他装傻,抬头看过来。
守护者大概都是一群直觉怪。
隐书早慧,但刚才火尘就注意到她没有持明的尖耳朵,是真正的孩童。在孩童的目光下,说实话才是最优解。
火尘回身,踌躇片刻开口:
“我刚才见到彦卿,他的守护甜心不在身边,我有点担心。”
“彦卿骁卫?”隐书听了有些惊讶,“他和守护甜心的关系一直都挺稳定的,守护甜心有自己的想法,不在身边倒也正常……怎么了吗?”
“没怎么,就是感觉……可能是错觉吧。”
他预备打哈哈略过这个问题了,隐书却摇摇头:
“虽然很难想象彦卿骁卫会出什么问题……”
“但是‘感觉’很重要哦,”小小的队长提点他,“守护甜心这种存在本身就很不科学吧,所以大部分时候,‘感觉’都是守护者下判断的重要依据。”
“相信自己的感觉,不确定的话可以多多观察,但不要当作错觉糊弄过去。”
火尘沉默片刻,点头,转身离开去地衡司盖章。
地衡司每天都有很多人,排队排到他,听见“欸?”的招呼声,才发现对面坐的正是那天请他来问话的执事。
才过去两天,发生的事情可真不少。
他感叹,应下招呼递过单子,看执事摸摸脑袋去后面请示执事官,百无聊赖等着,一边听旁边的人闲聊,说是最近抓了几个搞传销的,话都答不明白。
“怎么答不明白了?装的吧。”
“问名字都答不出来,一直念叨什么‘药王药王’的……”
“有病吧?”
“咱还能有啥病啊……”
火尘随便听两耳朵,执事还没回来,掏出玉兆扒拉两下,一个新闻正标题映入眼帘:
“丹鼎司爆炸事故……”
丹鼎司?
「“我现在就去丹鼎司!”」
彦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