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劲草进屋拿了一瓶罐头,几块鸡蛋糕当礼物,朱秋月连忙客气道:“请你拿啥东西啊,赶紧放回去。”
陈劲草当然不能放回去,两人推拉了一会儿,朱秋月才“勉为其难”地收手,她脸上的笑容也更亲切了。
到了朱家,朱秋月的丈夫朱满堂出来迎接,朱满堂五十岁左右,身板硬朗,头发半白。解放前他跟着叔叔逃荒到朱家洼,叔叔生病去世后,他被朱秋月的爹娘收养,长大后就成了朱秋月的丈夫。
朱满堂性子挺好,从小就习惯了顺从朱秋月。他见老伴拉了一个客人进家,立即热情招待。
朱秋月指着陈劲草说:“小陈是从河阳来的知青,秋梅姐家的邻居,以后也就是咱家亲戚了。”
朱满堂面带笑容地招呼道:“陈知青,快请坐,我去给你倒碗水。”
朱满堂起身去拿碗,朱秋月不满地说:“别用碗,用杯子。”人家城里人讲究。
“哦,好好。”
陈劲草客气地说:“没事的,用什么都行,我还用手捧着喝过水呢。”
朱秋月笑了笑,接着跟陈劲草拉家常。
不多一会儿,陈劲草就得知了朱家的情况:朱秋月有两儿一女,大儿子朱光明,27岁,已婚,有一儿一女,他在红山县运输大队开车,儿媳妇在干食堂上班;二儿子朱光亮,是公社的民兵,现在趁着冬闲正在训练呢;小女儿朱光华,今年18岁,高中毕业,出门走亲戚去了。
朱秋月说:“等光华回来,让她找你去。你俩年纪相当,又都是高中毕业,肯定能说到一块儿去。”
陈劲草说:“我觉得也是。”
聊了一会儿,朱满堂去院子里劈材,朱秋月起身去做饭,陈劲草表示要帮忙烧火。
朱秋月笑着问:“你会烧火吗?”
“我奶奶家也在乡下,以前烧过。”
朱秋月好奇地问:“你奶奶也在乡下,那你咋没去她那儿插队呀?”
陈劲草叹了口气:“小孩没娘,说来话长。我爸是上门女婿,我爷奶把我当外人……”
朱秋月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爷奶糊涂呀。不管咋样,你也是你爸的孩子呀。”
陈劲草无奈道:“我妈也是这么说的,算了,咱不提他们了。后来,秋梅奶奶知道我家的情况后,果断推荐我到咱们朱家洼。她说咱这个地方有山有水,景色好。最关键的是咱们这儿民风淳朴善良。我跟我妈一琢磨,秋梅奶奶为人正直,受人尊敬,她的话肯定没错。再说了,这个地方能养出秋梅奶奶那样的人,那风水肯定好。”
朱秋月谦虚道:“哪有她说得那么好。不过,咱这儿确实也不差。这周边几十个大队,咱朱家洼虽说不是最富的,但也不穷。咱们的社员大部分都是实诚人,可比那红坡红河大队强得多,那两个地方的人都跟玻璃猴子似的,又奸又滑。”
红坡大队?不是那个狂炫拖拉机,引起朱大爷羡慕妒忌恨的大队吗?看来,双方是积怨已久。
陈劲草决定趁着这个机会摸摸朱家洼的村情,以免自己两眼一抹黑,不清楚具体情况踩坑。
在她的循循诱导之下,朱秋月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朱家洼不大,但有二王争霸。
朱家洼大队总共二百来户,八百多口人。朱姓占一小半,王姓占一半,其余的是些小姓杂姓。
以前的村干部都姓朱,后来姓王的渐渐得势,把姓朱的给压下去了。
朱秋月愤愤地说:“俺们老朱家以前也阔过的。就是近些年不太行了。老一辈的老了,年轻一代的又没长起来,才总被那些王八们压着。”
朱秋月一边说话一边和面,她准备烙油饼。
“火小些。”
“哎,好。”
锅烧热后,朱秋月挖了一小勺猪油放在锅底化开,油脂在锅底滋滋啦啦的响声,发出一股霸道的香气。
她用刷子把油抹匀,再啪地一下把一张擀得圆圆的大面饼贴到锅底,待到一面烙得焦黄再翻个儿。
面香、葱香和油香混合成一股极好闻的味道,直冲陈劲草的鼻子而来。
陈劲草抽抽鼻子,称赞道:“大娘,这饼真香。”
朱秋月朗声一笑:“我可不是吹牛,我这烙饼的手艺在咱大队都是数得着的,你大爷擀面条的手艺最好。”
“那我可真有福了,明年过年回去,我得提着礼盒登门感谢秋梅奶奶。”
两人在说说笑笑间就把午饭给做好了。
午饭的主食是烙饼,菜是醋溜白菜,腊肉炒萝卜,土豆丝,再加一个疙瘩汤,冬天就这几样菜,这算是非常丰盛了。
老两口一起热情招待陈劲草:“来来,多吃点,可千万别客气。”
陈劲草大大方方地吃饭、聊天。
朱秋月突然想起来昨晚是大队长请吃青吃的饭,便问道:“你们昨晚吃的啥啊?”
陈劲草实话实说:“大队长媳妇李桂枝阿姨送来一大盆杂面条,赶车的朱大爷送来了六张玉米饼和咸菜,都挺好吃的。”
朱秋月不屑地撇嘴:“就给你们吃杂面条?可真抠,怎么着也得是白面条吧?”
朱满堂在旁边附和道:“王大龙那人确实不大气。”
朱满堂接着问道:“小陈,你们六个人谁是队长?”
“还没选呢。”
朱满堂老道地说:“我估摸着王大龙下午就该找你们了,让你们选队长,还暗示你们站队。”
陈劲草不解地问:“站什么队?”
朱满堂一脸严肃地说:“咱们大队分为两个势力,朱家和王家,王大龙肯定要拉拢你们。”
陈劲草:“……”
他们六个人的知青小队竟然要成为两大势力的拉拢对象?
那他们有没有可能成为朱家洼的第三极力量呢?
朱满堂这一提醒,朱秋月也变得严肃起来,她狠狠拍了一下朱满堂的大腿,说道:“这可咋办?除了小陈以外,其他知青肯定会倒向王家那边。”
朱满堂叹了口气,他见陈劲草也停下来思考,赶紧说:“小陈,接着吃菜,别停下啊。”
接着,他对朱秋月说:“饭桌上还是别谈政治了,吃饭就吃饭。”
陈劲草吃了一张烙饼,临走时被硬被朱秋月硬塞了两张饼,还送给她一大碗萝卜干,一个大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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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疙瘩,可谓是满载而归。
陈劲草一离开,朱秋月和朱满堂又开始琢磨开了。
朱满堂说:“我在琢磨怎么样才能让知青倒向咱们这边。”
朱秋月说:“你千琢磨万琢磨,牛蹄子还是四个。只要王大龙还是大队长,知青只要不傻肯定会倒向他那边,咱们朱家根本没戏。”
朱满堂绞尽脑汁,突然眼睛一亮:“我想出破局之道了,咱们就先从小陈入手,你记得不?那小何小李是跟小陈一起来的。”
朱秋月说:“是啊,她们仨是一个地方的。”
朱满堂一拍巴掌:“这不就结了,六个人中有三个能站在咱们这边。”
他这么一说,朱秋月的心思也开始活泛起来了。
“对了,知青小队还没选出队长呢,要是小陈当了队长……”
朱满堂摇头:“小陈毕竟是个女同志,不一定行。”
朱秋月瞪他一眼:“女同志咋了?领袖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现在他们六个人,四个女同志,人数占优。不行,我一会儿再去找小陈说说。”
朱秋月觉得也不能空着手去,她想着知青点那边还没有引火的东西,便背了一捆秸秆过去,顺便再探探最新消息。
知青点这边,李海明和何亚文见陈劲草连吃带拿的,不由得惊呼感慨:“老大你真好,吃完还不忘给我们带饭。”
陈劲草客气地让让其余三人,“这是朱大娘烙的饼,你们要不要一起吃?”
张风琴刚想客气地说不用了,一转脸,看见关文杰和王宴青都一直盯着饼看。
王宴青说:“谢了,下回我请客。”
陈劲草已经吃饱了,把饼子给李海明,让他们五个分。
大家就着开水和咸菜吃烙饼。
李海明一边吃一边说:“真好吃,比玉米饼好多了。”
说完,她还护食地瞪了王宴青一眼,要不是这家伙不懂客气,这两张饼都是她和亚文的,他最好说到做到,下回请客,不然,她肯定找机会羞他。
他们吃完午饭,就有人来传达王大龙的通知,让他们去队部一趟。
朱秋月来的时候,陈劲草六人正要出门去队部。
朱秋月见状只好长话短说,她把陈劲草拉到一边悄声说:“小陈,你大爷跟我都建议你来当知青队长,我俩觉得你这人稳重踏实,最适合干这个。”
陈劲草假装思索片刻,认真道:“朱大娘,你说之前,我还真没想到这层。为了你们,我就从幕后走到台前,去争一争。一会儿,王队长要是让我们选知青队长,我就厚着脸皮毛遂自荐。”
朱秋月没想到陈劲草这么上道,重重地拍了下她的肩膀,说:“你真是个实诚孩子,你放心,我们老朱家以后会罩着你们的。”
“你们赶紧去队部吧。”她得赶紧去找朱家的其他人通通气儿。
朱秋月一离开,何亚文跟李海明就好奇地凑过来问:“你们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呢?”
陈劲草一本正经地说:“现在王家和朱家正在上演美苏争霸,朱大娘建议咱们倒向她那边。咱们知青做为一股新生的政治力量即将登上朱家洼的历史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