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劲草她们四个赶紧过去,大队长的媳妇李桂枝送来了一盆干菜杂面条,李桂枝四十七八岁,身材健壮,胖胖的圆脸,一双细长的眼睛里总是带着笑意。
李桂枝热情地招呼大家:“乡下比不了你们城里,没啥好吃的,大家别嫌弃。”
陈劲草客气道:“已经非常好了,麻烦你和王叔了。”
她们说着话,赶车的朱大爷送来了一大碗咸菜和六个玉米饼子。
大家客气地道谢:“谢谢朱大爷。”
李桂枝打量了一眼众人,笑着说:“赶紧吃饭吧,盆你们明天再还。”
“好的好的。”
大家拿来各自的饭盒开始吃饭。
王宴青吃了一口面条,不由得蹙眉:“这是什么面条?不像白面。”
陈劲草尝了一口,说:“应该是豆面掺白面擀的。”
关文杰一边吃一边说:“能吃饱就行,别要求那么多了。”
王宴青挑了两筷子面条就把饭盒往边上一推,去吃自己带来的饼干和鸡蛋糕。
张凤琴小声解释说:“他家的家庭条件比较好,吃不惯这样的饭。”
李海明不以为然地嘁了一声,陈劲草没理会他,接着吃面。这一大盆面条,刚好够5个人一人两碗。
玉米饼子没人动,陈劲草做出安排:“玉米饼子留着明早当早饭吃怎么样?”
关文杰本来想尝一个的,听到陈劲草这么说,便说:“没问题,就这么着吧。”
院子里有水缸,大家吃完饭去洗碗洗饭盆。正院和小院里都有土灶,但没有锅。这年头,铁锅可是稀罕玩意儿,大队自然不会帮他们准备。他们需要自己去买。
大家累了一天,随便洗了把脸,因为没有热水,连脚也没洗,条件不允许,谁也不嫌弃谁。四个女生把门栓好,准备睡觉,张凤琴不放心,又拿根棍子顶在门上。
屋里没有炕,也没有生火,冷如冰窖,四个女生脱了棉袄棉裤,穿着毛衣毛裤睡觉。
她们把带来的被子毛毯和棉衣棉裤全盖在上面。陈劲草觉得身上宛如盖了一层厚厚的壳,翻个身都费劲。这么压着,反倒有一种别样的踏实感,她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陈劲草神清气爽地起床。来到这里后,别的不说,睡眠得到了极大的改善。以前她总是时不时地失眠,现在倒好,沾枕头就睡。
她们刚收拾好,就有人在外面喊门。
关文杰和王宴青离得近,他们俩去开的门。等到陈劲草她们四个一出来,就见院子里站满了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来了。连狗都来了五条。
大家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六人,从发型到衣着到长相,都细细探究一番。
王大龙站在人群中,清清嗓子,说:“昨晚上太晚了,很多话也没来得及说。今天我就做一个统一说明:知青办给你们每个知识青年发60块钱的安家费,每人口粮150斤,百分之八十是粗粮,百分之二十的细粮,一会儿你们去大队王会计那里领口粮和安家费。还有啊,你们知青算是集体户,一起记工分。你们每人一分五的自留地,现成的地没了,你们自己开荒地,这知青点附近都可以开。知青点的灶你们可以用,柴火自己想办法,锅自己买。后天,老朱去镇上办事,你们可以趁他的车去买锅。”
六个人去大队部领安置费和口粮,领完签字按手印。他们没有麻袋,乡亲们便从家里拿来口袋,还帮他们把粮食抬回知青点。
大家见他们这儿什么也没有,有人拿几根柴火,有人提一瓶开水送过来,还有人拿来两棵大白菜。
还有人提醒他们,这些口粮是要吃到麦收的,一定要安排好,小心别饿肚子。
大家伙这么热情,知青们自然也要投桃报李,邀请他们进层坐会儿。
经过前面这一番互动,大家的关系拉近些许。
那些大爷大妈,叔叔婶子们便开始自来熟地跟几个人拉家常。
“你今年多大了?”
“你家几口人?”
“你爸妈是干啥的?”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抛过来。
王宴青和张凤琴有些招架不住。
关文杰最实诚,别人问啥他答啥。
陈劲草和李海明三人事先早商量好了,挑着回答,有的时候不答反问。
陈劲草记得费孝通在《乡土中国》里提出过一个理论叫“差序格局”。
他在书里说:“中国乡土社会是以宗法群体为本位,人们之间的关系,是以亲属关系为主轴的网络关系,是一种差序格局。在差序格局下,每个人都以自己为中心结成网络。这就像把一块石头扔到湖水里,以这个石头(个人)为中心点,在四周形成一圈一圈的波纹,波纹的远近可以标示社会关系的亲疏。”
陈劲草他们这种外来人口,是排在这个“差序格局”的最外圈,就像油一样,飘在水面上,但永远无法真正融入进去。
乡亲们在综合评估他们的家境、性格、能力还有性别后,再决定日后以何种方式对待他们。
今天这次见面,就是一场综合考量和评估。
第一印象非常重要,一旦形成以后就很难改变。这关系到他们以后的生活,陈劲草打起精神认真应对。
当有人问她:“你家几口人?你爸妈是干啥的?”
陈劲草没有流露出不耐烦的样子,礼貌答道:“我爸妈都是工人,家里有两姊妹,我是老大。”
问的人有些诧异:“你家没有兄弟吗?”
陈劲草笑着答道:“现在时代不同了,领袖提倡男女平等。像我妈就照样给我姥姥姥爷养老。我将来也要继承我们陈家的家业,给我爸妈养老。”
“哦——”
陈劲草在聊天时,不经意间透露出自己的爸妈很重视自己,她爸平常看上去很老实,但爆发起来不要命;她妈很护短,她大姨和姨夫在军队。
当过“野草”的陈劲草明白,父母的重视和疼爱能帮孩子隔绝掉很多外界的恶意。
一个孩子在被外人欺负前,往往已经先被父母欺负过。
她不怕冲突,但冲突能避免则避免。而且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非必要不跟人吵架干架。她的精力和时间是要留出来干正事的。
这一番交谈下来,大家伙对于六个新来的知青都有了自己的初步印象。
王宴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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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长得好,家境好,但有些傲气,觉悟不太行。
关文杰:家境一般,实诚小伙。
张凤琴:家境一般,文静乖巧,脸皮薄。
何亚文:工人家庭,她跟陈劲草和李海明是发小,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李海明:力气大,脾气急,不好惹。
陈劲草:家里的老大,陈家继承人。她爸惹急了会跟人拼命,她妈聪明讲理但护短,她大姨在军队,护短。反正很不好惹。
初步印象建立,大家进一步交流。
有人问陈劲草:“陈知青,你对咱朱家洼的印象咋样?”
这个问题有点难度,现场难得安静片刻,都停下来等着陈劲草的回答。
陈劲草脱口而出:“印象挺好啊。这里山好水好,人更好。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们几个的心不知涌起过多少次暖流。怪不得我们街道办事处的朱秋梅朱奶奶大力推荐这个地方,我们真是来对了。”
“你说谁?朱秋梅?”
人群中,一个五十岁来岁、身材健壮、浓眉大眼的大娘惊呼出声。
陈劲草冲这人笑了一下,“是的,朱秋梅是我们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跟我家是多年的好邻居……”
“你家是河阳市百花街道的?”
“对。”
大娘拍着大腿说道:“朱秋梅是我姐,亲堂姐。”
陈劲草面带惊喜:“您就是朱奶奶说的自己人,朱二、奶奶?”
大娘笑容亲切:“啥二、奶奶大奶奶的,咱们各叫各的,你叫我朱大娘就行。哎呀,咱们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家不认识自己家人。”
大家都颇感兴趣地看着这一幕,窃窃私语。
陈劲草赶紧回屋把朱秋梅的信和礼物拿出来。
朱秋月接过堂姐送的东西,既欢喜又得意,嘴里问道:“我这个老姐姐怎么样了?家里一切还好吧?”
陈劲草说:“朱奶奶好得很,工作受人尊敬,家庭和睦。”
“那就好。”朱秋月一边说话一边拆信,大家伙不管认字不认字,都把脑袋凑过去看。
朱秋梅也知道堂妹认的字不多,信写得十分简短,大意是说,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挂念。陈劲草是她的邻居,是个好孩子,希望朱秋月给予一些照顾。
有了这层关系,朱秋月看着陈劲草愈发亲近。
她拉着陈劲草的手说:“你这孩子咋不早说?你要是早说,我昨晚上就得拉你到我家吃饭去。”
说到这里,朱秋月不由得分说地拉起陈劲草就走:“走,晌午到我家吃饭去。”
陈劲草客气推辞了一下,朱秋月再次热情邀请拉扯。同时,她还招呼何亚文和李海明一起去。
何亚文客气地推辞掉了。
这个年代,大家都不富裕,上人家家里吃饭,那可得谨慎。
朱秋月对她们两人也就是客气一下,今天她主请的是陈劲草。
朱秋月热情拉扯,旁边的人在劝:“哎呀,别客气,让你去你就去。”
陈劲草觉得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就说道:“朱大娘的热情,我实在拒绝不了,我跟你去,你等我收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