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续都已办妥,登记表上填上了“多纳贝德·魏丝”的名字,像两张等待命运抽签的彩票,分别投进了中国和德国的医疗系统里。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两周后医生宣布可以出院,回家静养,等待配体消息。
多贝坐在家里的沙发,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其实还蛮爽的。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愣了一秒,随即,一种带着点罪恶感的、隐秘的快乐开始发酵。她意识到,自己获得了某种“特权”。
她,多纳贝德·魏丝,简直是家里的“皇帝”!
姥姥绞尽脑汁复刻她记忆里所有咸鲜口味的中式点心,椒盐酥、葱油饼……厨房里整天飘着诱人的复合香气。妈妈和舅舅,这对固执的双胞胎,此刻达成了空前(且可能绝后)的统一战线: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她任何一个微小的需求,都能引来两人争先恐后的响应,那小心翼翼、唯恐服务不周的态度,让她几乎要产生自己是什么国宝的错觉。
当然,朝中还是有“诤臣”的。爸爸菲利克斯就是那个唯一还保持着(部分)理智的人。他会拦住姥姥,用他磕巴的中文,搬出医嘱:“凤,医生说暂时要清淡,这个太油了。” 他也会在妈妈和舅舅即将无条件答应她那些明显异想天开的请求时(比如她兴致勃勃宣布要把头发、睫毛甚至眉毛都染成荧光绿——“我想这样做很久了!”),及时把话题拉回现实,低声用德语或磕绊的中文解释可行性,再哄着多贝换一个更实际点的“愿望”。
感谢科技!这是多贝近期最真诚的感慨。智能手机和电脑的读屏软件,成了她连接外界的脐带。她开始沉迷于用耳朵“阅读”各种小说,声音构筑的世界同样波澜壮阔。更让她惊喜的是,她发现了一个新大陆:盲人游戏。第一次通过屏幕阅读器和音效引导,摸索着和天南海北的网友打上一局“盲人麻将”时,那种通过“听”牌、“记”牌、用语音出牌带来的全新的策略乐趣,让她兴奋得几乎忘了时间。直到妈妈半夜不放心来查房,看到她还在戴着耳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嘴里念念有词“三万,碰!”,才被强行“缴械”,勒令睡觉。不过临睡前,她心满意足地和今晚新认识的几位牌友加了好友,约好了“明天再战”。
她开始用听觉和触觉重新“认识”世界。
小时候,她曾闭着眼睛,在盲道上摇摇晃晃地走过,当作一种游戏。那时只觉得有趣,走着走着就歪了,最后笑着扑进等待的家人怀里。现在,她“身临其境”了。盲道不再是一个游戏道具,而是她脚下真实不虚的路径。她练习如何使用盲杖——舅舅给她买的那根,据他描述,是铝合金材质,银白色,杖身有几道优雅的凹槽防滑,杖头是耐磨的白色尼龙。多贝听完,立刻给它赐名“白骑士”。
“以后,你就是我的骑士了,”她抚摸着冰凉的杖身,对“白骑士”说,“为我开疆拓土吧。”
不过,“白骑士”的最初的探索有点坎坷,她还不清楚如何用它探测前方的地形变化,不是戳到了墙角,就是漏掉了低矮的障碍。
她还开始学习盲文。起因是几位热心的盲人网友向她推荐了几本“写得特别棒,但暂时没有高质量音频版”的小说,勾得她心痒难耐。对照着触感鲜明的点位图,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摸索、记忆、拼写。指尖按压出凸点的触感,成了她连接另一个信息世界的密码。
她斟酌着用词,给鲍尔教授发去邮件,说明了突如其来的意外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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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中断学业的遗憾,字里行间充满歉意。鲍尔教授的回信很快,充满了长辈的关切和学者的务实。他在表达惋惜的同时,笔锋一转:
“……你的经历是独特且宝贵的。我向你推荐我的同事,埃莱奥诺雷·格吕恩教授(Eleonore)。她的研究方向是包容性设计与无障碍环境建设,或许能为你打开一扇新的窗。我已将你的情况和我的推荐信发给了她。保持联系,多纳贝德,世界以不同的方式向每一个人展开。”
这封邮件像黑暗中递来的一支火把,虽然微弱,却清晰地照亮了一个可能的方向。
朋友们慰问的电话、邮件、礼物络绎不绝。最初那几天,她接电话、回信息,解释情况,接受安慰,马克斯和莉娜的跨国电话一个比一个咋呼,在最开始的几天,她说到嗓子都哑了,一遍遍地向每一个关心她的人描述“我很好,真的,只是需要等个手术”,“不疼,就是有点不方便”,“哈哈,对,我现在是‘闭眼玩家’了”。回答完这一个,下一个又来了。等她终于挂断马克斯和莉娜的第三个电话,听到语音报时才发现已经到了晚上。她愣了一会儿,想不起今天什么时候想过‘我看不见’这件事。
白骑士开拓出的版图在不断扩大从家附近逐渐蔓延至更多的场合——公园、车站或者商场。这个过程并不一帆风顺——“白骑士”总有判断失误的时候,还有摸得手指发麻也记不住的盲文组合,失去视觉导航的日常依旧充满小小的挫败。
但每当她感到些许沮丧时,总会有一双手适时地递来一杯温水,或是响起一声小心翼翼的询问,或是一个来自远方的、插科打诨的搞笑语音消息。世界以一种嘈杂而温暖的方式,不容分说地推着她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