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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不速之客

作者:秦三小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傅西洲正靠在床头看书——是王姨从书房拿来的另一本关于刺绣的书,讲的是苏绣和粤绣的区别。


    听到门铃声,他抬起头。


    这个时间,会是谁?


    徐医生昨天刚来过,不会今天又来。


    蒋翰笙去公司了,中午才回来。


    正想着,楼下传来脚步声,还有王姨和人说话的声音。


    是个年轻的女声,清脆,带着点娇憨。


    “我哥呢?不在家?”


    “蒋小姐,蒋先生去公司了。”王姨的声音。


    “哦,那……傅西洲在吗?”


    傅西洲眉头一皱。


    蒋小姐?


    蒋翰笙的妹妹,蒋诗晴?


    他见过蒋诗晴几次,都是在一些商业酒会上。印象中是个被宠坏的大小姐,任性,但也单纯,没什么坏心眼。


    她怎么会来这里?


    正想着,脚步声已经上了楼。


    停在房间门口。


    “傅西洲?”蒋诗晴敲了敲门,“你在里面吗?”


    傅西洲合上书,应了一声:“在。”


    门被推开。


    蒋诗晴探进头来。


    她今年二十四岁,长得很像蒋翰笙,尤其是那双眼睛,只是少了蒋翰笙的冷峻,多了几分灵动和好奇。


    今天穿了一身浅粉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个小巧的手提包。


    看见傅西洲,她的眼睛瞬间睁大。


    目光直直落在傅西洲隆起的腹部上。


    “你……你真的……”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傅西洲平静地看着她:“蒋小姐有事?”


    蒋诗晴这才回过神,走进房间,关上门。


    “我……我就是来看看。”她有些局促地在床边坐下,“我哥这段时间神神秘秘的,天天往这儿跑,我妈觉得不对劲,让我来打探打探。”


    她倒是坦白。


    傅西洲没说话。


    蒋诗晴盯着他的肚子看了又看,终于忍不住问:“几个月了?”


    “二十九周。”傅西洲说。


    “双胞胎?”


    “嗯。”


    蒋诗晴倒吸一口气,眼睛瞪得更圆了。


    “我的天……我哥也太……”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你……你还好吗?”


    这个问题,让傅西洲愣了愣。


    这些天来,问过他好不好的人,只有徐医生和林萱(虽然联系不上)。


    其他人,要么不知道,要么知道了也不会问。


    蒋诗晴是第一个,用这种单纯的、关心的语气问他的。


    “还好。”傅西洲说,语气不自觉软了一点。


    “那就好。”蒋诗晴松了口气,然后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这个给你。”


    傅西洲接过。


    袋子里是一本育婴书,还有一张名片。


    “这本书是我怀孕的闺蜜推荐的,她说特别实用。”蒋诗晴说,“名片是我闺蜜的产科医生,人特别好,技术也一流。你要是不喜欢现在的医生,可以换她。”


    傅西洲看着那本书和名片,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谢谢。”他说。


    “不客气。”蒋诗晴笑了笑,然后压低了声音,“那个……我哥对你,还好吧?”


    傅西洲抬眼。


    蒋诗晴赶紧摆手:“你别误会,我不是来替他说话的。我就是……就是觉得,他这段时间变了挺多。以前他眼里只有工作,现在居然天天往这儿跑,还动不动就发脾气——我妈说他最近像吃了火药。”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但我猜,是因为你。”


    傅西洲垂下眼,翻着那本育婴书,没接话。


    蒋诗晴看他这样,也不好再多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蒋诗晴跑到窗边一看,脸色一变:“糟了,我哥回来了!”


    她赶紧收拾东西:“我得走了,不然他又要骂我。”


    走到门口,又回头,对傅西洲说:“那个……你要是需要什么,或者想找人说话,可以打名片上那个医生的电话,就说是我介绍的。她人真的很好。”


    说完,匆匆下楼。


    傅西洲坐在床上,听着楼下传来蒋翰笙冷厉的声音:


    “谁让你来的?”


    “我……我就是路过……”


    “马上回去。”


    “哦……”


    然后是汽车启动,离开的声音。


    片刻后,脚步声上楼。


    蒋翰笙推门进来,脸色阴沉。


    “她跟你说了什么?”他问。


    傅西洲举起那本育婴书和名片:“给了我这个。”


    蒋翰笙一把夺过,翻看那本育婴书,又看了看名片,脸色更难看了。


    “她倒是热心。”他冷笑,“但这里的事,轮不到她插手。”


    说完,就要把书和名片扔进垃圾桶。


    “等等。”傅西洲开口。


    蒋翰笙动作顿住。


    “书留下。”傅西洲说,“我想看。”


    蒋翰笙盯着他看了几秒。


    最后,把书扔回床上。


    名片则被他撕碎,扔进垃圾桶。


    “医生有徐静仪就够了,不需要别人。”他说,“至于这本书——”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你想看就看吧。”


    傅西洲拿起书,翻开。


    第一页就是新生儿的护理知识,配着彩色插图。


    他看得很认真。


    蒋翰笙站在床边,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因为怀孕而微微浮肿的侧脸。


    心里那点怒火,莫名其妙就散了。


    “她没跟你说别的?”他又问了一遍,语气已经平静很多。


    “没有。”傅西洲头也不抬,“就是问问你对我好不好。”


    蒋翰笙一愣。


    “那你怎么回答的?”


    傅西洲翻了一页书,淡淡地说:“我说,还好。”


    还好。


    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蒋翰笙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她从小被宠坏了,说话做事不过脑子。以后她再来,你不用理她。”


    “我觉得她人不错。”傅西洲说。


    蒋翰笙皱眉:“你才见她几面?”


    “一面就够了。”傅西洲抬起眼,“至少她把我当人看,而不是一个容器,或者一个需要被控制的物件。”


    这话刺得蒋翰笙心口一疼。


    他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傅西洲说的,是事实。


    这些天,他确实把傅西洲当成需要被控制、被保护、被安排的所有物。


    而不是一个独立的、有自己思想和感受的人。


    “我……”他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说了句:“你休息吧。”


    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听见傅西洲在身后说:


    “蒋翰笙,你妹妹比你会做人。”


    蒋翰笙的脚步顿了顿。


    没回头,关上了门。


    下楼后,他站在客厅里,想到垃圾桶里被撕碎的名片。


    忽然想起蒋诗晴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她才五六岁,总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哥哥长哥哥短地叫。


    后来他出国留学,回来时她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再后来,他忙着接手家族生意,忙着在商扬上厮杀,和这个妹妹越来越疏远。


    上次认真跟她说话,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半年前,她吵着要去法国学艺术,被他一句“不务正业”给怼回去了。


    之后她就很少主动找他。


    今天却主动跑来这里,还给了傅西洲一本育婴书。


    她是真的关心,还是只是好奇?


    蒋翰笙不知道。


    但他知道,蒋诗晴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让这栋别墅里压抑的气氛,起了一丝波澜。


    也让他意识到——他和傅西洲的事,不可能永远瞒下去。


    蒋家迟早会知道。


    到时候,会是怎样的狂风暴雨?


    他不敢想。


    中午吃饭时,蒋翰笙明显心不在焉。


    傅西洲也没说话,安静地吃着饭。


    吃到一半,蒋翰笙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起。


    起身,走到阳台去接。


    傅西洲听不清他说什么,但能感觉到语气很冷,甚至带着压抑的怒意。


    几分钟后,蒋翰笙回来,脸色很难看。


    “我下午要回老宅一趟。”他说,“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你有什么事,找王姨。”


    傅西洲点点头。


    心里却想:回老宅?是因为蒋诗晴今天来过,蒋家知道了什么吗?


    但他没问。


    蒋翰笙匆匆吃完饭就走了。


    傅西洲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菜,忽然没了胃口。


    他放下筷子,慢慢走回房间。


    躺在床上,拿起蒋诗晴给的那本育婴书。


    翻了几页,忽然感觉书里夹着什么东西。


    他仔细摸了摸。


    在书页中间,靠近书脊的位置,有一小块凸起。


    傅西洲小心地撕开那处的胶装。


    里面居然藏着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


    他心头一跳。


    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林萱的笔迹:


    “安好,勿念。梧桐巷17号,找周师傅。”


    下面还有一个电话号码。


    傅西洲的手开始发抖。


    林姨!


    她联系上他了!


    虽然是通过这种方式,虽然只是一张小小的纸条——


    但足够了。


    足够让他知道,外面还有人惦记着他,还有人愿意帮他。


    傅西洲把纸条紧紧攥在手里,贴在胸口。


    闭上眼睛。


    眼泪无声地滑落。


    不是委屈。


    是希望。


    终于,又看见了一点光。


    哪怕很微弱。


    哪怕前路依然艰难。


    但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黑暗里挣扎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


    透过玻璃窗,洒在床上,洒在他身上。


    暖洋洋的。


    傅西洲擦干眼泪,把纸条小心地藏进枕头套的夹层里。


    然后拿起那本育婴书,继续看。


    只是这一次,他的嘴角,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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