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喜欢太吾妹妹的柳愈去哪里了呢?
他真的去串亲戚了。
只不过这些个亲戚,跟他关系也不算远。直说的话,就是他亲爹和他亲爹明面上的家人。
没错,就像那些仆人背地里说的,柳愈是个外室生养的。哦,对了,在这个“家”里,他不唤柳愈,唤美愈。“柳”是小娘的姓,“美”是他亲爹的姓。
这条宽阔的,过新年依然肃穆少人的大街,就是他爹的府邸门前路。半多年中,数代公卿,累世财阀。到他这一代似乎要成衰败之相。为此,他倒是做了很多努力,比如联姻现下这位嫡母。嫡母也是个要强的,很明显是为了互相成就家族间的地位,所以答应了这婚事。
柳愈估摸着,他们俩如此三观一致,合该情投意合的。可眼缘这事儿真的蛮玄乎。自打他记事起,俩人往好了说是“相敬如宾”,往实在了说就是“能不见就不见”,见了除非是讨论大事,否则就只有假笑相对。
不过他爹在朝堂和世家间做了些什么,如何斡旋,都未告诉过他这个外室庶子。他顶多是看见他迎来送往,早出晚归。凡此种种,柳愈是觉得他爹为了他自己的“目的”也是下了一番苦功的。但不知怎的,他还是本能地觉得这府邸,仍然透着一股子行将就木的气息。
就不像隔壁街的张家,他们这几背人才辈出,家风清正,有口皆碑。当然了,这出身又不是自己选的,多比无益。
好在柳愈近几年都是随着小娘住在外面。只有逢年过节来拜会一下。或者他爹突发奇想想看看他,会特意叫他来请安。对此,他倒是一直觉得很奇怪。因为他这爹总是透过他看着别人。开始他曾以为是想着小娘,可小娘就在身边也不必舍近求远。
而且柳愈自认为和嫡兄长得近乎一样。是像到小时候陌生人看见他们在一起,都会以为是双生子的地步。他爹日日见到嫡兄,也未见他露出回忆的神色。
说到这个嫡兄,是不是和他是双生子,爹娘莫衷一是。只知道他其实也不是嫡母亲生的,是生母亡故后,寄养在嫡母这里。嫡母将他放在主屋精心教养十余年,现下出落得俨然一副继承人的模样了。这双生子之说,就再也无人敢提。
柳愈骑着马慢吞吞往前走。父亲送来的新衣样式繁复,但因配色浅淡仍显清雅,披在身上柔顺又舒适。可雅致的衣饰压不住郁结的气色,他半睁着眼,眸中像坠了块石头。他使劲儿抬起沉沉的眼皮,目光移向右前方堪称宏伟的大门,铜钉石柱在大热天里依然透着冷冰冰的坚硬质感。测门口钻出来几个仆人,对着他也是看似尊重的行礼,然而礼没到位,看他的眼神也带着压抑过的怠慢。他们浑像是拧着两股劲儿的麻花,就等他那个不怎么熟的爹驾鹤西去,就断了辖制,放出彻底的单一的倨傲了。
这个不怎么欢迎他的府邸,有它承认的未来少主人。
柳愈都能想到家宴上,假热情的爹,真冷漠的嫡母,伪善的大哥,天真娇惯的嫡妹共进晚餐。还有几个和自己差不离的庶出小趴菜,跟着配戏。
“唉……”他真的不想进这个家门。
然而仆从也并未理会他的什么神情不神情,直接领他进门后,就施施然自己去门房歇着了。
柳愈又是叹了一口气。自己拴好马,往后院儿走去。
及至书房,跟他爹请了个安。美大人抬起眼皮瞅他半眼,挥挥手继续看他的新字画。柳愈,啊不,应该在此处称之美愈,恭敬地行礼,一步步倒退着缓缓退出布置得静雅舒适的书房。
“去看看你母亲!”到了门口,美愈听见一声含混的嘱咐。
“唯”,美愈唱喏。退出屋子后,他行着礼的双手松开,轻轻合上门板。
主母的院子跟这里有将近一里地。穿过数个垂花门,还得再轻敲院门,静等回应。
好在今日婢女们响应得及时,没有让他在外面侯到半夜,甚至天明。这说明主母今日心情舒畅,美愈暗暗在心里奏了一段儿欢快的小曲儿。当然,他面上依旧沉如水,自是不能让主母碍眼的。
跟在这新来的小丫鬟身后,美愈趁路过小花园的功夫,大致对比了一下记忆中的宅邸。年节花、帘子帷帐之类的是换了,院子布局倒是没怎么改动。进了几个新仆妇,那些旧的说不得又什么时候触了主母的眉头。
进得主屋里,便见一位保养得宜但仪容威严的美妇人端坐正位。她自然就是主母。穿雪貂绒滚边织锦袍的小女孩儿正围着她撒娇,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像只灵气十足的小鹿。金玉辫绳系在她头顶的双丫髻上,更显得娇俏可人。正是主母唯一的亲生女,美愈唯一的嫡妹。主母任她痴耍,不仅丝毫不见厌烦,反而洋溢着纵容和爱怜。
美愈在主屋正中郑重地行了个大礼。
主母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他静候了一刻钟,然后先右后方退去。那边是之前就立于屋内,安静如鸡的几位小娘和庶出的弟妹们。
美愈静悄悄地融进庶出弟妹中间,也做瘟鸡状。
一盏茶时间过去,他站得浑身僵硬脚跟发麻。“简直比陪太吾妹妹扎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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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站桩还累。”他腹诽道。
忽而刚刚那位引路小丫鬟欢天喜地地快步走来,“主母,主母!侍长可算忙完了!”
随着银铃般的报幕声进来的,是一位锦袍青年。几个随身小斯和丫鬟提灯的提灯,打伞的打伞,端盘的端盘,撤大袄的接下熊皮包缎子面大袄。下有奴仆拿细棉布仔细的擦拭着他皂靴上粘到的脏雪,上有柔荑轻巧地往手炉里填银丝碳。众人好一通忙活,却分毫不乱。即没有耽搁他与主母间的言笑晏晏,也不见让青年有半点抬手行走间的迟滞与阻碍。
诡异的是,那人群中的焦点人物竟和美愈有九成九的相似。这剩下的一分,也不过欠在气质神态与衣装举止上。
此人正是美愈念念叨叨的府邸继承人,他名义上的嫡长兄,美倥。
美愈像片影子一样隐在窗下,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嬉闹亲昵。然后又跟着浩浩荡荡的一行人一起到正堂与姗姗来迟的父亲会合。最后食不知味地参与了与记忆中往年里都别无二致的家宴。连菜都是一样的。美愈放下筷子,不是因为吃饱了,而是因为父亲撂下了筷子。
深宅大院,也听不见外面街上太多的动静。只偶尔有两个应该是特别响的爆竹,将不仔细听就忽略过去的细微的吱扭声传了进来。
不知何时雪停了。美愈透过高大的轩窗,瞧见一弯残月穿过云彩,蒙着珠光。
不知太吾妹妹是否安好?
数日间净顾着归府之事,心情颇不舒畅,想也知道脸色应也是不甚讨喜的。记得她曾担心的问起自己,是否有难过心事。自己却也没有整理好思绪和语言诉说这混乱又不甚友好的“家庭关系”。
“唉……”美愈无声的叹了口气。将身子往屋子里挪了挪,避一避窗口吹进来的寒气。
散场后,美愈恭敬地送走父亲嫡母一家,又婉拒了几位庶弟同行的邀请。打算骑着自己的小马,深夜出府。并未管身后奴仆大声地抱怨,“白干半天活,早知道不收拾偏房了”。
他顺着连接各个主屋的连廊往后院走。每一栏连廊顶上吊着年节宫灯,鹅黄的柔光透过精致的图案和雕花映在墙壁上,洒下的影子镂玉裁冰,十分雅致。连廊外,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雪花迎着灯光的一面,闪烁出迷离的碎彩。墙边,那些洁白无瑕的无根花落在凌寒的翠竹上,渐渐地压弯了细韧的枝条。
美愈呼出一口白气,兀自加快了脚步。美景再美,奈何身边无暖心之人,反倒趁得越发冰冷。
不知太吾妹妹过年过得如何?有没有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