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镖局独女[重生]》
3. 第 3 章
此刻,主屋内噼里啪啦的打斗声不绝于耳。
院子外陈叔和阿娘愁容满面,“不是说这位大仙儿很灵吗?上个月给隔壁县城张家小女儿做了回法事,她就什么都听话。一点儿不跟长辈作了。”
陈叔:“听他吹牛!我觉着这事儿不靠谱!”
吴夫人也就是太吾的娘亲愁容满面的絮叨:“可是我们宝丫头以前虽调皮一些,但很乖的。平素做事孝顺,还会嘴甜哄长辈。她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陈叔:“我知道,所以此事一出,不仅咱们全家皆惊。连邻居也……”
吴夫人闻言立马精神了起来:“哪个嘴碎的?还嚼舌根这种事!快别让他们传了!”
她颇有气势地转头,对蹲在墙边儿的二师兄李渔招手:“去让徒弟们赶紧把嘴管严些!”
“好咧,夫人!”二师兄腾地跳起,翻身上墙轻如燕雀。
“走门呐!个小兔崽子!各顶个儿的,都这么皮!”夫人运气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眼瞅着夫人动了气,陈叔赶紧转移话题:“这送上门请施舍的大仙,说的话大当家的也信!”
吴夫人也顺势接上话头:“那不是病急乱投医吧,您也晓得,之前都是日行一善,并不在意。可这宝丫头一出事……关心则乱吧?”
陈叔回想着大当家的素日言行,点头道:“可也是……过了这段时间也许能好些。”
哐当!一声巨响,屋门被强力破开!顺着门轴转了半圈。咔嚓一声,摔在墙面上。撞得墙上白粉梭梭地往下掉。
“哪来的魔呀!有的话你让他跳出来!我看看!”
“无知小儿!这般无礼!有你受教训的一天!”
宝丫头,也就是太吾。被这件事儿的走向深深伤害了。原本打着小九九。想着爹娘哭一哭,闹一闹,总归就可以过去了。那成想她爹竟这般有创意。搞了个半仙儿老太太来装神弄鬼!一屋子乱七八糟的家伙什儿森森然的,搁哪儿吓唬谁?
两辈子加起来才20几岁,还都是养在宅子里。第二次半辈子也没脱离爹娘的庇护。太吾现在俨然一副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傻样子。一半天真一半漂。俗称少年气。好处是内心里充满了没有太矫枉过正的“希望”。也不知未来会不会长大?
只不过现在嘛,已经把“客人”都气得呼哧带喘。那头上插着鸡毛穿得破破烂烂的大仙儿和头上插着金钗穿红挂绿的媒人,可是都气跑了。
她爹好说歹说,才把请来的媒人哄好。还是也没能留住自称看破世间真相的仙儿。临走前,仙儿拔下一根鸡毛,送给她爹,道:“世人皆以为活在现世,忙忙碌碌,被蝇头小利驱赶,却不知世界自有真相!可悲可叹!哪一天真相破空而来,也不知尔等如何自处。受您恩惠,切记好好留存!”然后转身潇洒离去,挥起她五彩斑斓的百家衣,衣袖荡起灰尘3尺高。
她爹一边使劲儿压咳嗽,一边忙跟到门口。挥着鸡毛远远相送,虎目含泪。
媒人王婶儿用小扇子捂住鼻子,不死心地寒暄:“等丫头平平心气儿,我再来跟您说道说道。虽然可能找不到顶好的人材了。”
脸上的褶子努力挤出笑纹,“咱们找一找,指不定就……也还有愿意的!”
她娘咯吱一声,碾碎了半块砖。
“哎呦~!我还有事儿,先忙,先忙啊~!”
摇着小扇子,提上裙摆,王婶儿忙不迭跟着仙儿的步伐远去。
放下摇了半天的手,撂下礼貌微笑着的脸。
大当家冷静地揣好鸡毛。
然后,他一鼓作气冲向门边,抄起武器架上的狼牙棒,霍地转身看着太吾。
太吾扬着脸,丝毫不见悔过地瞪起眼。
她爹又把狼牙棒放回架上,换了根习武棍。拿在手里掂了掂。复又转回刚才的角度。大喝一声:“反了你了!”
一棍横扫。棍风卷起尘沙和树叶,扑向太吾的练武服。竟然动真格儿的!太吾一看架势不对,连忙返身俯冲!使出她对大当家的绝招!
抱住她娘的腰,“娘啊!”。哭声堪称一声霹雳!响彻云霄!
她娘,吴夫人,飞起一脚,借力使力,拨开棍子。顺势带着太吾向门口跑去。一把将她扔出家门,自己站在原地。“我看你敢动手?”
还挥手让太吾赶紧跑:“快去柳愈家躲一躲!”
“谢谢娘!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娘!”没等站稳,太吾赶紧兔子一样一溜烟儿飞奔而去。
“慈母多败女!”
“谁慈了?谁败了?我看你是想决斗!你以为我打不过你吗?咱家功夫可没落下过!”说罢一个马步扎稳,摆出一个起势。竟同大当家平日练的一模一样!
“师妹啊……”大当家收起棍子,一肚子话不知如何说起。
“当初我想出去你不让。你说镖局刚起步,需要有人镇家。好,家里也镇了。我就不明白,现在过得好好的,女儿又愿意,怎么你还想这么干?你当初的理由是不是搪塞我的?你说?”说着三步跨到武器架前,兀自拖出长枪,枪杆子一立。白生生的精钢枪身直亮得刺瞎人眼。她刚好穿了件蓝布褂子。大当家恍惚间瞧见一个更娇小清瘦一点的身影。她枪花舞得密不透风。转身间,大大的眼睛里充满坚定。
“你今天穿的褂子,跟当初练功时一样。”
“亏你还记得!”吴英桢夫人使劲儿压住上扬的嘴角,努力保持威严。
花开两朵,各表一只。
这边吴夫人按住了大当家,并迫使他发誓要扶持女儿的愿望。
原话是:“实在不行娘养她!”
大当家只能暂时把叹气咽回肚里,皱眉开始琢磨,具体要咋个办法。一边沉思一边吃着吴夫人煮的茶水和茶点,偶尔扇扇蒲扇。大夏天午后,他喘着舒坦的气,想着不舒坦的艰难险阻。身体飘飘,脑袋沉沉,着实冰火两重天。
那边太吾兔子般窜出家门,左转右转防止被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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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跑得汗流浃背,口渴难耐。眼瞅着跑到了城东,远近也见不得什么熟识的人家。好在遍寻全身终于找出几枚铜板,只能就近找了间便宜茶楼进了。刚灌下两壶粗茶,抬眼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晃晃荡荡坐在右手边。
原来是郑师兄,这位勉强算是我们镖行的编外人员。打小体弱,被他爹和束绦一起,打包扔进了太吾家门,和师兄弟们一起习武。只不过别人在学本事,他在强身健体。郑家几代书香门第,将来自是要他去勤学书卷,争取考取功名的。只不过人家生长环境不一样,自小行事和太吾总是不一样些。太吾便单方面觉得和对方不大聊得来。
现下看见他,太吾小小吃了一惊,他可不像会出现在这廉价茶室里的人喽。寒暄一句后便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郑大公子,淡淡推开太吾给他斟的茶,说:“谢了!不渴。”
太吾一唏,端起茶盏自己慢慢喝,且看对方来者何意?
对方欲言又止,起了好几次话头又都没坚持下去。最后深吸一口气,看似是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你怎地这么不小心。”
太吾呵呵笑笑没搭话。
“我看你也找不到其他清白人家了。”
太吾嘬了嘬牙花子,想了一句文绉绉的话:“不劳挂心。”
“要不我咬咬牙,娶了你吧。”郑大公子面色沉重,语气认真。
太吾抬眉,很感兴趣的想听他接下来怎么说。说实话这话很是新鲜。太吾第一次听。
“只是你进门后要听话。不能拦着我娶平妻,纳美妾。”郑大公子给自己生生搭了个台阶。少年多少好面子。
太吾对他刮目相看!看来郑师兄很是认为和我有点交情,并十分舍得为朋友(我)两肋插刀。他竟肯为我牺牲至此!平时是真没想到。几番念头回转,太吾大为感动!
她真诚地说:“郑师兄的缱绻维护之意!太吾心领了!以后,咱们就是过命的兄弟!”说着郑重举起茶盏,“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郑大公子脸色铁青,想找补一下,奈何平时条理清晰的嘴,现在就像粘住了一样。啥甜言蜜语,啥剖白心计,啥解释,通通都蹦不出来一个字。
“你怎么不喝?看不起我?”太吾拧眉稍觉郑大公子的讲究习惯根深蒂固。平时也就算了,可这么重要的场合(她自认为的),多少得看情况给点面子吧。
郑大公子一脸愁容。在太吾的眼神逼迫下,捏着鼻子喝了这杯碎叶子粗茶。只是看表情,实在不是很享受的样子。
太吾想:既然是兄弟就得照顾,“下次碰见茶商走镖,顺便讨点好茶给你。”
“那我要当年新的云雾。”郑大公子的小九九里子没能留住,面子也得努力撑起来。
太吾一口答应!转遂觉着,我可真是善解人意,以后一定能将我家发扬光大,光耀门楣!
十分开心的告别了郑兄弟,太吾抬着下巴,晃悠晃悠地离开茶室,打算找柳愈去借宿。
6. 第 6 章
太吾:“唉呀…!”
“师姐,你怎么了?”吴甜一边嗦麦芽糖棒,一遍仰头看太吾。“师姐,你看起来很不开心!”
“师姐还好!”太吾强撑着师姐的架子,靠在老槐树下数“吊死鬼”。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吴甜:“师姐,数再多,阿愈哥哥也不会主动来看你!”
太吾:“……”
吴甜:“不如你去找他?”
太吾:“……”
吴甜:“这么抹不开,爱情会溜走。”
太吾:“都谁教你的……”
吴甜:“师母,二师兄,四师兄,你舅舅……”
太吾:“也是你舅舅!你娘是我娘的妹妹,你该叫我什么?”
吴甜:“师姐!”
太吾:“行吧……!”
吴甜:“所以师姐,你到底啥时候去找阿愈哥哥?”
太吾:“也不是我不想。这不是找不到借口吗?”
吴甜:“谈恋爱还要借口啊?”
太吾:“……”
吴甜:“好面子爱情会溜走哦……”
太吾:“……”
吴甜:“你给他买的礼物咧?送去给他呀?”
太吾:“拜托阿娘给他带过去了,反正我娘和他娘天天见面。”
吴甜:“姨娘没给,等着你自己送过去呢。”
太吾:“……”
吴甜:“咳!既然这样,那我就走一趟吧!谁叫阿娘一不小心忘记了,真拿她没办法!”
太吾高兴的跳将起来,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拿出支麦芽糖棒递给吴甜。
吴甜激动地伸出两只小爪子,稳稳地握住麦芽糖棒,笑得见牙不见眼。拍着小胸脯表示:下次依然要主动为师姐劳心劳力!从现在起,师姐的幸福就是吴甜的快乐!师姐和小愈哥哥的关系,将是吴甜最在意、最努力的事情之一!太吾表示:真是我的好表弟!有姐姐一口饭吃,就有你一根麦芽糖棒!
太吾牵着吴甜的小手,把他送回小姨家。
蹦蹦跳跳地窜进小姨家的小四合院子,太吾看着吴甜一路冲往后院儿。小姨把她的家收拾得干净整洁又温馨。吴甜将帘子一掀,阿娘的笑脸也温暖依旧。
“阿娘!”太吾拽着她的袖子,左扯右拽。
“又干什么?”吴夫人一眼就看出她又要干点啥,胳膊一収,带出了袖子。一边浇花一边斜眼看她。
太吾:“上次我给小愈买的礼物,你送出去了没?”
吴夫人:“在啊,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你这是…”
太吾:“那你给我我刚好可以送过去嘛,现在正好无事。”
吴夫人:“他不是在生你的气?你不是怕他不见你?”
太吾:“唉…我这不是正打算去主动道歉,请求原谅嘛…”
吴夫人:“哼哼~”,放下浇花水壶,慢慢腾腾擦干手,磨磨蹭蹭走到东厢房,又从百宝柜上缓缓取下一个盒子,再轻巧地打开它。
这期间太吾狗腿的跟在身后,贴心的为吴夫人拎手巾,掀帘子,擦桌子,倒茶水。
“唉呀,拿错了!”吴夫人夸张地用手指捏着手绢遮在下巴前。
“娘啊!”太吾差点儿没绷住,脸都泛起了浅红的晕。
“哈哈哈哈哈,不逗你了!拿着拿着,快去吧!”吴夫人前仰后合,顺手从袖子里翻出那个香包,塞在太吾手心里,顺手推着她往屋外走去。
如此这般,趁着一腔热情正盛,太吾终于撒娇卖乖讨来了原本给柳愈的礼物,急急忙忙跑到他家去了。
一路跑到了柳家,她对着门上的铜狮子,酝酿了几个呼吸。抬起右手试探着敲了敲门。门轴转出吱吱呀呀的声响,一个扎着双髻的小脑袋探了出来。太吾递给小脑袋一支麦芽糖棒:“阿徊,想我了没?”
那开门小童见是太吾,喜笑颜开:“宝小姐来喽!”
太吾:“你们大少爷消气了没?我可以进了吗?”。
“消没消气不知道”,阿徊笑得神秘兮兮:“倒是天天盼着宝小姐回来找他呢!”
太吾:“哦?怎么盼的?”
阿徊:“就是时不时在门口瞅瞅啊~吃饭的时候发发呆啊~望着你们家的方向叹叹气啊~什么的……”,说着说着咯咯笑了起来:“可好玩儿了!”
太吾:“好阿徊,你帮我带个话,看看他现在要不要我进去?”
阿徊:“带什么?他巴不得宝小姐突然出现!您跟我走吧~”说着将太吾放进门开,施施然带进后院里去了。
进得后院儿,院中两株老丁香树粗壮高大。阳光被它拦了几重,只撒下些散碎光影,跳将进窗。太吾顺着半开的窗户向屋里看去,见柳愈正在柜子前翻找着什么,背对着二人。衣裳在他身上垂落出雅致的线条,愈发显得肩背腰身细韧纤长。
太吾:“好哥哥!你想我了没?”
“谁要想你!”柳愈转身,手里拿着的果子一用力就穿窗而过。
太吾扬手抓住,定睛一看,是个小苹果儿,“谢谢哥哥!”。一口小白牙亮出一半,她笑出略微找打的样子。
“哼!”柳愈又转身不理她。
太吾:“这不是给你带礼物赔罪来了嘛?”
柳愈:“赔罪赔罪!是哄我,还是真心?”
“当然是真心的!”太吾挥手跟阿徊告别,三步并作两步跳进屋里。“比天上的云彩还真!”
柳愈:“天上的云彩飘来变去的,怎么就真了?”
太吾:“但它就是真的云彩啊,假不了!”
柳愈:“惯会说好听话哄人的!”
太吾:“那也的看是谁有这么大面子呀?要是那个大坏蛋来,可就只有吃镖子儿的份!”
“……”柳愈不语,但脸色神采明显缓和了许多。
太吾:“你可有替我看着他?”
柳愈:“我还得替你看着他?”,他抬起下巴,眼神里些许邀功和傲娇。
太吾乐不可支,遂顺着他的话儿接下去:“当然要得!吵架归吵架,又不是一拍两散了,咱们什么时候都不能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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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了才发现,诶呀,怎么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简直嘴在前面说,脑子在后面追。太吾拽拽辫子,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了传说中的“害羞”。她觉得这十分不符合女侠风格,便急着转移话题,:“唉呀,你这果子怪稀奇的。好像以前没见过?”
柳愈听见了刚才的话,正心里一阵舒坦,甜甜蜜蜜,暂时忘了吵架原因。“说是老家送来的,这儿还有呢,给你,多吃几个吧。”
太吾一口气吃了三两个,吃完擦擦嘴,才想起刚才还有话要问。复又问起:“好哥哥,到底有没有看着那贼人?”
柳愈一边给她递帕子,一边回道:“有的,我最近观察他,已经跟一个卖菜的小贩联络上了。你别说,这一招儿确实还挺隐蔽的,要不是咱们事先注意着,鲜有人往这里想。”
太吾:“可听到他们要干什么?”
柳愈:“他们见了几回面,传了些消息。有的没听懂,但有的是你家接镖的内容和时间,还有选了哪条路呢。只可惜我听到的时候,你们已经走完了镖正回来。好似是他们在报什么成功了呢。我也没来得及跟你们说了。”
太吾听得大惊失色:“啊呀!我说怎么这般不顺!要不是陈叔撑住!这会儿说不定就出事儿了!”
太吾一屁股坐在桌子上,又蹦起来。阴风吹来,突觉背后凉津津,竟是又出了一层汗。后反劲儿出来的事实更惊心。那贼人在她监视之下,竟还能做出这般“翻天”的小动作。现实让她既挫败又怒发冲冠。反派亡我之心不死!失控感和危机感冲击着她的心脏,简直恨得她牙痒痒!一口气根本沉不下来一点子。
柳愈在旁,看着她突然变色,却又不知何故,担心得很。他全神看着她的表情和神态,甚至自责起自己没能更早获得消息。“要是早知道一些就好了!哪怕只是早一点,也可有早一点的准备!如果那样,太吾妹妹可能就不会这般惊慌!”他暗自攥紧了手心,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很重要的决心。
太吾这边左想右想,还是觉得需要找柳愈商量。
太吾:“你说,我们要不要现在就揭穿他?”
柳愈:“那怎么揭穿比较好呢?”
太吾:“咱们带人去他们接头的地方蹲点,然后抓他们个现行?”
柳愈:“可以有!再把这些时候,他收集我们作息和财产信息的证据,一起给他们摆出来!”
太吾:“要是他咬死不承认呢?”
柳愈:“那就下点饵让他上钩,再把独一无二的联系证据给大家看看。保证他辩无可辨!”
太吾:“想得自是圆满,那要怎么做比较好呢?”
柳愈:“我们可以先把一趟银镖的信息透漏给他……”
太吾:“这不好吧!”
柳愈:“可以给假的!请你爹你娘配合一下,这样别人不知道,只有他知道。”
太吾:“哦!然后再等他传消息的时候抓住他!”
柳愈:“对,这样他传的假消息可就是独一份儿的了!”
太吾叉腰,已经开始提前扬眉吐气:“看他怎么逃!”
7. 第 7 章
太吾和小愈坐在小吃摊边,开心的吃着莜面鱼鱼…啊不,是假装吃小吃,实则蹲点那个接头人。
三日前,根据小愈盘过的时间、地点和听到的内容,两人来到了东南十几里地的临海城里。说来凑巧,太吾还刚去那个方向送过镖。路线朋友都比较熟,真是幸运阿。不过八字没一撇的事,就先不麻烦朋友了。
这三日他们先是找了个不起眼的客栈住下。经常在上次小愈看到对方接头的地点周围闲逛,也就是早市大集上卖菜的那一段儿。终于又让他们遇见一个疑似是接头人的菜贩儿。
为了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附近,两人几乎把早市上离得近的早餐摊,都吃了个遍。你别说,这早餐摊,还真是各有特色。
除了家里常吃的油条豆浆、稠粥咸菜,还有打卤面、肉包子。小米和红薯熬出来的撒也是香甜可口。甚至还有羊杂汤和小混沌。丸子汤、甜麻叶和老豆腐的搭配绝了,是太吾这些天的最爱。
而今日早餐,轮到了大名鼎鼎的李记莜面鱼鱼。
太吾:“这家莜面鱼鱼还是这么好吃!我上次来押镖,就在这吃过一回。当时就想着你肯定喜欢!”
柳愈:“嗯!加点醋么,这醋也很香,应该是自家做的。”
太吾:“好啊,好啊!”
她正接着他递过来的粗瓷小壶,余光看到一人鬼鬼祟祟往街角摸去。此人身穿卖菜小贩的衣装,不甚熟练的向身后张望,仿佛在告诉别人,“我好怕别人跟上来呀!”。
太吾立刻起了疑,“你看他,莫不是个圈套?”
柳愈:“不是,他爹说是要让他锻炼。”
太吾:“拿这个锻炼?”
柳愈:“子承父业嘛!”
太吾:“……”
眼瞅那年轻人,放下担子,不甚熟练地叫卖起来。还真被路过的好心妇人买了点土豆儿,甚至鼓励了两句“年纪轻轻出来养家阿?真了不起!”“好孩子,好好干!一天比一天好着!”。年轻人跟着笑,竟然真的就放松了下来。卖菜赚的两枚轻铜板,一点不随意的放进腰带里,别得紧紧的,保证牢靠。太吾有点子不可思议,反派生活颠覆了她之前的想像。
太吾挑挑眉:“他们也自己挣钱攒钱呢?”
柳愈应了一声嗯,“这组织管理得,一点也不像铁血反派阿。看来至少远近没什么大人物镇场子。跟我前几次观察的也很贴合。”
是了,来之前他就说:“我观察他们一段时间,感觉就是个小分分分支,也没什么人管。或者头儿暂时不在。他们平时很放松,也没想着能有太大收益。混个营生罢了。”
三日前的太吾气血很足:“太看不起我们了!”
柳愈则闲然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在大人物眼里,咱们也没那么值钱?”
“……”太吾怀揣着破防后愤怒的心,有一盏茶时间太吾并不想理他……
而现在,太吾不甚理解的问:“既如此,好好过日子不好吗?搞这个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柳愈:“我哪知道阿……话说,咱们要不要跟上去?”
太吾清风一样飘了过去,甚至还能顺手带着不怎么会武的小愈。猛一看,比前面那接头人还要像来逛大街的。有一两个瞬间甚至享受起了温暖不晒的太阳缓缓哄热皮肤的酥麻感。
转了几个圈,俩人挤在一户人家晾被单的架子后面。透过被单间的缝隙,看到接头人和那个渣男一前一后进了院子。这就是小愈能跟到的最近距离了。他到底不方便进院子。
又等了半响,估计情况稳了。两人商量后,打算由太吾摸进去听听墙角。要是还能有一星半点儿的有用消息,这一趟,也算没白来。这就最好不过了。
时辰是约莫下午两点,太吾跳进接头人小院。
这小院儿寒酸的很。瓦都没有,是土墙稻草顶。门口挂草帘子。屋外有口咸菜缸。
也就是说,连藏的地方都没有!
太吾费劲吧啦地找了个容易跳出墙的犄角旮旯,尽量伸长脖子竖起耳朵。愣愣地听了半天,屋内两人说话粘粘糊糊,听不清楚。“唉……这,”太吾想,“看来我也没比小愈好多少。真是不太熟练。以后要不要练练?”
她愁眉苦脸,无奈地绕着屋子悄悄转了一圈儿。蹑手蹑脚,但很是仔细地摸了摸周围环境。回到原点后,她觉着,应该是没有同伙儿在附近。本来还想跳上房顶,奈何周围邻居家连三个孩子在院子里玩儿。他们要是一喊起来,还玩个球。
她急得抓耳挠腮,对着墙角儿,团团转了半天。只听得说话声由远及近,由模糊变清晰。太吾一阵紧张,心脏狂跳!这是要出来了吧!情急之下翻身进了咸菜缸。捏着鼻子都差点被熏晕过去!
抬眼透过盖子缝儿,终于看见那两人也偷偷摸摸出了门。待他们关了门,太吾赶紧冲出去,路上还不忘给小愈打了个手势。就这样又悄悄跟了上去。到了陈记干果店门口,他们默默分开。一人向北,另一人向东走去。
太吾和小愈互看一眼,默契的一人跟一个。小愈跟接头人,太吾跟渣男。
这渣男明显比那个小孩儿强不少。有两次太吾险些被发现。“幸好我机智,而且轻功比他高不少。”太吾估量着想。你道如何?只见得太吾闪身动作快如闪电,轻如雁羽!对方刚要转头,她就已经飘到巷子里去了。待他眼光瞄到太吾原来的位置,她早就不在那里,甚至还能从巷口对着他浅笑。显而易见,小姑娘真是个越来越熟练了。
然而对方却狡猾似黄鼠狼!太吾跟了一路,也不知是第六感还是怎地,他回到住所后,竟然把藏东西的地点又换了!此人仍然十分谨慎,换之前看似自然的整理院子,实则把周遭全都探查了一遍。太吾嫌弃又恼怒:“难怪我最近找不到新的证据。”虽然以前收集到的证据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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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限。
太吾耐着性子等了又等。在他被二师兄叫走打杂之后,这才一跃而出。三两下打开他藏的宝贝的不行的东西。“什么嘛?”她忍不住开口抱怨。那小东西乍一看,只是个小木条而已。虽然跟预想的有很大差距,太吾失望得想发火,却还是忍住了。
“费这么大劲藏着的东西,不应该什么都不是。”她耐下性子仔细多看一看,果然发现有条细线在中间。左右推推拉拉,咔哒一声,竟拆开了一小机关。分将开来,里面有个红棕色的小石雕。没有字。这也没办法判断。太吾尚不知道这红石头是干什么的,就干脆先稍微画了下来。再把东西原方不动藏回去。太吾决定先去跟小愈汇合去,看看他那边有什么发现。没准就知道了呢。
太吾脚程快,一盏茶时间不到,就到了镖局。正好路过,遂回家拎了点零嘴,去小愈他家等他。
等得约莫几柱香,天都开始由蓝变紫,柳愈才姗姗来迟。方见面太吾就觉得不对。小愈难得面色凝重。问他怎么了,支支吾吾也不一口气说出来。非要见到太吾的爹娘再说。搞得太吾也跟着紧张起来。零嘴都没吃。
太吾紧张地说:“着急么,不是特别着急的话,先吃饭吧。不然说了,饭都吃不下,可就亏了。一顿不吃饿得慌。”
小愈看起来欲言又止,但还是很照顾她的样子,随着话音坐了下来。
太吾:“要不要跟你娘也说一声呀?”
小愈:“我娘回她官人家去了。”
说完这话后,就一副和以前一样微死的出儿,闭嘴不吱声了。
太吾识相的转移了话题,赶紧夸厨娘新学的菜好吃,“嗯,这清炖狮子头确实有淮扬的水准在啊!”
太吾大张小口,啊呜,一口半个吞了,还吨吨的喝完了肉汤。表示下次还想再喝。小愈脸色微活,“想吃明天再来,还给你做就是。”
太吾:“嗯!小愈哥哥,你真好!”
小愈啥都好,就是不想提他爹。太吾觉着这也不怪他,打她记事,包括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他那个神神秘秘的爹。不过想来也多少是有庇护的。不然他们家孤儿寡母,也没见有哪个恶邻社团欺压过他们。连张大公子也隐隐有种避其锋芒的调调在身上带着。只不过,他不想说,太吾也就没问了。
丁香树稍摇摇曳曳,带着微微晚风和淡淡的晚霞吹落进小饭厅。
饭毕。太吾陪小愈去见她爹娘。此时已月上柳梢,虽然月光明亮得直接看书都清晰得很,小愈还是拿着上次提过的风灯。“万一有片云彩遮了呢?”他说,“有灯总是好的,有备无患嘛。”
“黑了你就住我家吧?”太吾仗义的拍着胸脯保证,“我家就是你家!”
“别胡说!”柳愈脸颊飞粉,眼瞅着动作步伐明显轻盈了很多。引得太吾捂嘴偷笑。
俩人路上又准备了一顿话,看来,是该摊牌的时候了。
8. 第 8 章
夜色暗沉,左家镖局的门也已经关好。两人从偏门叩门而入。吴甜在四师兄身边蹦蹦跳跳,好奇的回头问太吾:“师姐,你和柳愈哥哥是去幽会了吗?”
四师兄披着外衫、半套着双布鞋,懒懒散散头前走着。他原本只是来开个门而已,闻此言,才缓慢地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跟着明显竖起了耳朵,脚步都慢了下来。
“不是不是,”太吾忙摆摆手,“我们真的是有重要的事!重要到需要找爹娘做决断才好。对了四师兄,爹娘在哪里?”
“他们在账房呢,今日月末,需要合账。”四师兄周安忙收起八卦之心,“我这就带你们过去吧。”说着一把抱起吴甜,快步越过几重门槛,敲响账房的门。
屋内烛火暖融融,随着应门声响起,六师姐和烛光一起渡步出门外,:“太吾阿!这么晚了才回来?怎地这般调皮?去何处了?”
“我们也都一起来的,你怎地也不看我们一眼?”四师兄为自己被无视这件事发出弱弱的疑问,企图唤起六师姐的关爱之心。
“你不是一直在这里?”六师姐奇道,“今日不是你守门来着吗?”
“这你都记得,你对我真好!”四师兄心满意足。
“我排的值班表,怎会不记得!”六师姐微嗔道:“别在孩子们面前这么说话……”顺便送四师兄一枚浅浅的白眼。没想到四师兄却笑得越发傻气。
“我们没事的!”柳愈赶紧插话。
太吾也跟着说:“对,我们不在意!师姐你和四师兄早有婚约,哪个不知道嘛!再说了,我们其实也不小了!”
“对对对!”吴甜也跟着哇哇大叫。
“糟糕!”太吾捂脸,忘了还有个小师弟……
六师姐却也并未理会他们的安抚,抬手便要劈来,四师兄忙横肘轻轻拦下。“明白、明白,莫生气!今天太吾和小愈说是有重要事情找师父师娘说哩!着急的很!”
“那你还这般耽误!更不像话!”六师姐扬手拍下他的胳膊,看四师兄呲牙咧嘴的样子,估计这一掌着实不轻。
“快进来吧!”稳稳收掌后,师姐温柔的招呼小辈们进门,“师父师娘,太吾有事找呢!”师姐错身让开门口,烛光映出爹娘、陈叔和账房张娘子的身影。
阿爹合上账本,站起身,锤着腰,“看个帐比练几个时辰功还累!”
“不是要开店养家吗?哪个就能轻松的了?”阿娘数落他。
“我就是抱怨一下,该看不还是看了……”阿爹小小声:“也得有个抒发郁气的地方不是……”
“好好好!大当家的,辛苦了!喝水喝水!”阿娘递上茶杯。阿爹接过杯子,低头看了一眼,“夫人,这玩意儿泡水好生难喝!可以喝茶吗?”
“你这段时间,见天儿的失眠。莫喝茶了,喝点决明子泡水。助眠安神!”阿爹苦着脸,小口小口的缀着杯子里发出猩苦味的褐色药水,面带无奈的问:“小愈、太吾阿,你们有什么事,这么晚了才回家?”
“阿爹!我一直跟你说的那个贼子坏的不行!你们还不信!这回,可有铁证如山!”太吾激动不已,掏出描图纸,拍在桌子上。“你可知为何几年太平,偏偏上次我们返程的镖队突遭劫难?我和小愈找到他暗通山寨的证物和接头人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吴夫人面色一凛。屋子里气氛陡然凝固。
柳愈抬手一礼,“夫人,并非乱讲。接头人是谁,他们在哪里接头,都是我最近亲自,当然,是碰巧跟到的。不瞒您说,太吾一直觉得他有问题。所以前段时间,趁大家出镖,她拜托我去跟他一跟。想着大家都不在,说不定对方会放松警惕,漏出马脚。结果,竟真的被我跟到他经常和一家菜贩接触。”
“菜贩每日都接触的人大有人在的,这不算铁证。你可有听见他们说些什么?”
柳愈:“有的!刚开始我不敢跟太近,有几次并未听到。”
太吾:“这话不假,我刚开始也听不真切。”
柳愈:“几次我跟得较近,偏偏就听见了他们说的话!但只听得什么,“上面”,“消息”之类的模糊词句。后来发现,也并未暴漏,胆子大了一些,才开始一步一步挪近,逐渐听得……”
柳愈回忆得仔仔细细:
那贼子身穿左家镖局给的常服,五天里有三天专门找到这一个菜贩儿买土豆。土豆都堆在院子里长芽儿了,他依然不换人也不换菜。
柳愈由此觉得反常,遂在第六天早上,那贼子又去早市的时候,远远跟了过去。
早市人多热闹,他又没有经验,隔着半条街,差点被甩丢。一回生二回熟。几次下来,他就可以和阿徊配合,假装在那固定卖土豆儿的小贩儿身边,买豆腐。阿徊十分机灵,提前在早市找到他们会在的位置。等那菜贩儿一到位,便给他递个暗号,于是柳愈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刚刚好在那贼子出现前,恰好占具最方便听风的位置。
那二人经过前两天的麻痹,显然放松了许多。
“怎么样?”那贼子拿起一个土豆儿,假模假样的看了起来。
“返程路线前天已经报上去,据说已经照过面了。”年纪大些的菜贩儿一边四处查看,一边回道。
“收获怎么样?”他又捡了几个土豆儿,随手放袋子里。
“满意的很,让继续。”菜贩儿一烟袋锅子敲在走神儿的少年后背,目光严厉地支使他儿子收钱去。那少年哎呦一声,也不敢多嘴,收了钱数好,一个一个放进钱袋里。
这边儿柳愈也假装买好了豆腐,施施然往隔壁卖水果的摊子上去了。
“都怪我没有开始就就近探听,否则很有可能提前知道。好叫陈叔和大家有个准备。”柳愈回忆完当时的情景,遗憾得连口水都喝不下。
“这怎能怪你!我们都应该感谢你!不然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太吾忙安慰道:“小愈,不要太苛责自己!你这明明是立了大功!”
听了这话,柳愈面色缓和,内心温暖,继续道:“这几天我和太吾便顺着这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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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索,继续探听。”
太吾:“没错,今日他们有接头。我跟踪那贼子,找到这枚可疑的石头。它一定有问题。否则为什么仔细地藏在木头里?”
柳愈:“而我,去跟了那年轻菜贩儿。本想着,他经验不足,没报太大期望。结果今日……”
“什么?”吴甜不禁瞪大了双眼!
这边太吾也讶异得忘了说话,只在心里暗自嘀咕,惊奇不止:“我有想过渣男和他头上的反派有隐谋!但没想过还跟他们有关!”
看官,你可知,柳愈嘴里的接头人另一端,竟是那远近闻名的大镖局!那镖局,镖路向来平稳,仅次于左家镖局,咳!(太吾是不想承认对方比自家镖局名气大得多的!)那可是乡亲们无比信任的威震镖局!此镖局不仅送镖的信誉极好,还帮着官府绞过流寇!
“我茶叶还是跟他们换的呢!”太吾简直恨得心碎!“可恶,罔我也这么信任他们!”
“虽然老一辈茶余饭后也聊过故事,但我们都当街头话本听着玩儿。”四师兄显然也没缓过来味儿。
“从没想身边熟识的人,竟然也怎么做!”六师姐难得也和四师兄站在了同一战线上。她确有位姐妹,刚好嫁给了威震镖局得一位董姓镖师。他曾领镖队过八省,颇具佳名。
听得柳愈这番回忆,陈叔默然半响,道:“我曾经听说过,有宵小作祟。他们平时占山为王,资助人有事就找他们过去。没事时,就收路过镖局和商人的过路费。必要的时候演一演,给那些被送镖的人一点子被威胁着的实在感。让他们乖乖的心甘情愿的给自家镖局送钱。交了镖,那些商人还会感恩戴德,向外宣传这家镖局真负责,武艺高强路子广。”
左镖头点头:“对,是有这种传言。所以我们这行当,最忌讳的就是这种。据说,以前,他们要是截得多了,或者吓唬得过了,人家报了官,或者家里比较硬的背景的,他们山下的就传信号给山上的同伙,风紧赶紧撤!等没事了,再通知他们回来。”
太吾:“这这这……”
这真是震碎三观!
陈叔问:“老镖头,这可如何是好?”
太吾:“对啊,爹,我们要做点什么吗?能做什么呢?怎么做比较好呢?”
太吾可是有自己的担心。按这么推断的话,上辈子害了她爹、小愈和叔叔师兄弟姊妹们的,很可能就是他们一伙啊!
她非常窝火!上辈子怎么就天天在家里呆着,不出门。现在倒好,连仇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还跟他们换茶叶!换茶叶!太吾自责不已,自己之前仿佛是没头苍蝇一样!瞎开心!是不是忘了来干什么的?
她呼出一口浊气,试图像妈妈一样强迫自己冷静。
复又想起,茶叶都送出去了,后悔也不好往回要!郑大公子脾气很大的,还护食…
太吾烦躁地搓着手指,一展莫愁地抬头,在场的,不仅是自己。满屋子师兄弟姊妹,看起来都被震住。年轻的大家不知所措。爹娘和陈叔也沉默不语。
9. 第 9 章
夜半,太吾跟着陈叔和师兄姐们蹲在山寨外面。是的,他们负责探查上次拦截标队的那伙人。因为证据有限,事情牵扯有太大。镖头和吴夫人决定先收集有力证据,再提供给官家。
他们是其中一组。此外还有镖头带队,去那疑似勾连土匪的威震镖局试探。吴夫人带着其他人在家守着。防止有人闯空门。另外还会盯着那个反派渣男,他可是重要线索!
一只雕鸮无声的飞过,另一只站在树梢上转脑袋,咕噜咕噜叫着,把脑袋转到背后看着太吾。
月光明明灭灭,寨子里火光也暧昧不明。十分费眼神儿。
那寨子虽不大,周围碉楼倒是不少,还有喽啰站岗。时不时几人步调一致的巡查,路线也十分清晰。
太吾柔柔眼睛,试探着问,“我们怎么进去更好啊?”
陈叔:“看他们巡逻的架势,总感觉不是一般山寨。过于整齐规律。”
太吾:“可说呢,之前就觉得是另有用途的地方。”
四师兄奇道:“上次截镖阵势颇大!那么多人,也藏不进这小小山窝窝呀?”
陈叔:“没错!情况不明,我们这次主要任务,是找些许线索,切勿打草惊蛇!”
众人:“明白!”
小心谨慎的基调一定,这伙儿小分队一蹲就蹲守了几日。初步把换防时间和巡逻首领记了下来。
这日,云遮月。黑夜浓重。又正赶上端午节。寨子里炊烟袅袅,粽叶香香。
小分队一致认为,可以趁气氛轻松,试探一番。若入得寨中,见可疑人物事则归。若入不得寨中,或者被撞破行踪,赶紧假装隔壁山头匪众,抢些东西埋于后山,以做掩护。
众人晃过偷吃粽子的东边碉楼小匪,如雕鸮入林一般,无声地落进草垛车械这块院子。
换防时间稍紧,四师兄探北园。太吾脚程轻快,可以由东进西绕最远一条路归来。
一般来讲,节日和大多数时间,南院人最多,穿戴最好,应是寨主和左膀右臂所在之地。由经验丰富的陈叔负责。
太吾一路翻墙穿竹,找的都是灯火照不见之地。间或路过几个有人声的屋子,听得都是甚么“粽馅甜腻,不合口味”,“山下寨子集市有女眷出来过节,咱们却不能去好玩!”,刚有一句:“放你来是来玩儿的吗?”,结果对方打断了话头,刺啦刺啦扒起粽子来,再不言语。
可把太吾憋屈坏了,你倒是说啊!继续说啊!苦苦等了一盏茶,结果对方灭灯睡了。
太吾很是无奈。打算去西园没亮过灯的屋子,找找有用的东西。来都来了,总要努力一下,省得空手而归。不然这趟摸黑蹚林的,难道纯练夜行技巧不成?
连摸了两个院子,屋子门倒是都锁得牢靠。撬都撬不开。刚想一摔了之。猛然想起:这是在敌寨!赶紧双手捧着锁爷,轻轻放回原位。好嘛,太吾线索没找到,气性已快要被磨平。
她窝囊的缩在柱子死角运气。
突然院子外却传来似曾相识的声音。“这不是截我的那个贼首吗!”
太吾忙敛起气息,支起耳朵细听。
“大当家您可回来了!”
“师弟送来的蛋黄粽子可是城里最有名的成记得来!有没尝过?”
“咱还真头一回尝了!”
“师弟和我以前每年必吃。自打来到此地,两年未食甚么家乡菜。想得很!想得很啊!”
“大当家辛苦!咱们他日必有高升!”
那贼首推屋门而入,刚把粽子放到桌上。便被谄媚的小匪望见。一通马屁拍得太吾叹为观止。话音未落便又被簇拥出门,听着是要吃酒去。
太吾闪身翩然藏于屋内。待人声渐远,直至完全不见,她才就着月光,查看起屋内陈设。
小心翼翼地转了一圈,太吾不禁感慨:这哪是山寨啊,县太爷的别院都不如这儿规整舒适。
也不知是附庸风雅还是怎地,竟还搞了个小书房。字画书扇一应俱全,比太吾自己的要精致不少。
太吾轻轻翻动书柜,大都是些话本,倒是有些兵书。
书画落款上也不见什么署名。太吾原位放回这些。暗自奇怪,难道他自己写画不成…
太吾叉腰想了又想,刚刚也没有什么暗格宝箱之类的东西。
不甘心又转了两圈。终是在茶桌旁看到一盆还有余温的炭火。煮茶倒是也用炭火?太吾直觉这灰有哪里不大对。
来时趁月黑,此时却怪起无月。啥啊!都看不清楚!
大着胆子伸手探了探。捏起片片轻灰。
太吾眼前一亮!——烧过纸!
左右拨弄炭块,确在角落里发现,有没烧完的粗糙纸面。太吾忍着激动,平整地踹进包里。
随后不敢再有其他大动作。顺着树影墙根翻出西园,绕过大半个外寨,往商量好的汇合点掠去。
雕鸮瞪着俩硕大的眼睛,和太吾坐在同一个树杈上。太吾没想到自己竟是第一个回来的人。此时心内忐忑不安。一会儿想:“是我太紧张,探查的时间应该更长一些。说不定就有起重大线索!”。过一会儿又想:“不对不对,难道是我躲着的时间太长,他们没等着我,又快被发现了。所以走远了?”
她仗着轻功优越,身边又没人,飘下树来上下翻看有没有别人留下的信号。找了半天,除了睡着的松鼠,蠕蠕爬动的小蛇,和山野间随处可见的夜来香小花外,无甚收获。
抬头看看,雕鸮跟她大眼瞪大眼。这鸟仍然是头转到后背的姿势。
“但凡是个娇气的,你都能把人家吓哭!”太吾轻声抱怨。也忘了还曾经跟小愈吹嘘,说镖队过深林,我们武艺高强贼人莫敢惹。只有雕鸮大鸟儿萌得很,夜夜在镖队边缩成个球,甚是可爱。
雕鸮抬起尖锐的下巴,夜风吹拂起柔韧轻盈的羽毛。月出山巅,照亮它尖锐勾起的鸟喙,和不可一世向下睥睨的大眼。看起来甚是有一番英舞(且萌)的气魄。好像在说,看甚么看?老子可是猛禽!往前推千年,我可是神鸟!是图腾!你得建祭坛拜我!
“师妹!”
“四师兄!”
太吾真真是见到了亲人!忙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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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接人。
周安:“等久了吧?”
太吾:“也还好,就是担心你们!时间越久越不知发生了什么。”
周安:“我这边却没发生什么言语,但也非白跑一趟。他们都去南院吃酒。北园只有几人在守仓库。那屋子虽说破旧不堪,里面倒是能看出有不少精干兵器。山匪哪有这么多装备?”
太吾:“确实可疑!”
周安:“陈叔呢?”
太吾:“没见呢……”
半响过去,忐忑不安的变成了两人。
太吾:“师兄啊!陈叔这么久不回来,应该不是有什么事情吧?”太吾到底年轻,憋了几次,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周安:“不会!不会!寨中未起喧嚣,也没有打斗声响。”
太吾:“是这样没错,但他要是被逼入什么死胡同,出又出不来。眼瞅天就要亮了。山寨众匪晨起操练,他就更难逃出这个鬼地方!”
太吾急得眼圈通红。“我们去找爹娘,隔着两座大山。也远水解不了近火!”她咬牙道:“要不我们还是进去找他吧?”
周安:“我们再去南院看看?”
太吾:“师兄你留在这里,要是陈叔回来了,就鸣鸮哨,两长一短。我自然想办法回来!”
周安:“不行,我去你留下!”
太吾:“四师兄你主连拳法和刀功。探查还是我适合!”
周安:“那也不行!万一人没找到,你又出不来,我怎么跟师父师娘交代?”
太吾:“要是找到就算,找不到就烧了东院的柴房,趁乱引人出南院,让陈叔和我有机会脱身!”
周安:“太危险了!还容易打草惊蛇!”
太吾:“可是陈叔不能有事啊!”
周安双拳握得咯吱作响!两人都寸步不让!
“谁!”周安刀出鞘来,直指斜后方大树。
“是我!”
云又遮住月,星光不明。陈叔姗姗归来。
“陈叔!你怎么才回来?!你不是跟我们说,一定要保重自己吗?”太吾脸色苍白,眼有泪光滚出。
“少当家怎如此紧张?这可不行,当家人得沉的住气!”陈叔笑呵呵,迈步匀称,看起来没什么伤势。“我们回去再说。”
三人一行顺着这些天摸清的山路,一路急行。将将卡在鸡鸣前一刻,全员返回山下小客栈。
太吾掏出炭盆里的残片,将它吹落浮灰。三人就着刚明的天光,瞧出有一面上,残留些许油印形状。十分眼熟。
她复又找到上次自己画的草纸,放在桌上。
竟是惊人的相似!只不过和草纸上的纹样比,大小不一样。这个更大,而且细节稍微复杂一点。
“看着像个身份印章。”
“是身份印信?”
“如此像,想必应该是一个系列。”
太吾又将此残片描图备用,仔细收好。这将来一定有大用处。
“那陈叔,你是碰见什么难事,我们差点冲进去救你呢!”收妥证物,太吾又不解地问道。
10. 第 10 章
陈叔一摸后脑勺,笑着说:“嗨,这不是都在南院吃酒吗。人实在太多啦。三步一岗,五步一堆。本来以为这么多人,言多必失。我等在旁边听了半宿。他们竟然一点儿有用的没说。也不知是嘴严,还是乐不思蜀!后来中间他们要散场了。我趁机跑进后屋想找点证物。结果匪首和上次劫镖的老贼又加入了进来。这下可好,场子顿时热了起来。我困在后屋,出也出不去。搬酒的喽啰还差点儿发现我!幸亏我发现了一个地窖,在里面窝到散场,才得机会回来。”
太吾:“还好还好,幸好没出什么事!”
周安:“陈叔可是名震晋阳府的名镖师!怎会轻易就出事。师妹,你近来怎如此担忧?是否有什么让你格外慌张?莫怕!等闲宵小不敢动咱们镖局之人。除非贼子豁出命去,不想在这五湖四海皆通畅的江湖中讨饭吃!否则,让他们看看,能开镖局的都有些甚么本事!”
陈叔也颌首:“没错!小心谨慎是出家门必须要做到的。但是,也不要忘记,我们可是凭本事吃的这口饭。”
太吾自觉肩膀也轻松了些,嘿嘿笑着。但是内心依然有踹踹不安的角落,她想:“知道师兄和陈叔是为了让我安心,安慰我。这些年他们也确实自信。但是那有力量催拉枯朽的幕后之人,到底是谁?他能做到什么程度?我们却还都蒙在鼓里,未见真容。”
最是恫吓为未知。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隐痛。
“不知道师父那边如何了?”周安道。
那边左镖头带着二师兄李渔、五师兄石铮一起,找了个由头,去威震镖局“拜访”。
威震镖局不愧是远近闻名的大镖局!门脸就比左家镖局气派得多。门口石狮子敦实威武,连拴马柱子都连成一排。
二师兄李渔翻身下马,站在人家镖局门前,叉腰赞叹:“嚯!好大的富贵!”
五兄石铮牵着三人的马去栓,却发现连排马柱都栓满了车马。像是要准备走镖。没办法,左家镖局的三匹功勋小马,只能委委屈屈的挤在一根柱子边。
进得院子,威震镖局大当家魏震天热情的接待了我方三位客人。要不说人家能做成“事”呢,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寒暄过后,左大当家开始落座喝茶。李渔和石铮则跟镖师们去了练武大院儿。
左大当家旁敲侧击,探问松山寨事。他端起茶碗,茶香扑面而来,朵朵茉莉花瓣轻轻浮于澄澈的茶汤之上。“好茶阿!”左大当家由衷的感叹,“跟我们这些跑江湖的平时喝的比,怪精致的。”
魏震天客气又热情的笑着说:“正是!内人喜欢这些,我就托人采买了些上好的茉莉飘雪。您要是喜欢,到时候带上些。也算内人给弟妹的礼物!”
左镖头:“不可不可,这一看就不便宜!咱们怎么能这么干!“
魏震天:“行走江湖,全靠朋友帮衬!这些不算什么!”
左镖头:“哈哈哈哈!魏大哥讲究!”
魏震天:“左老弟,近来辛苦!听说上次碰见松山寨越界拦路?”
左镖头:“可不是嘛。他们虽说离我们也算近,但平时走那条路是不会碰见他们的。也不知怎么,就碰上了。”
魏震天:“是不是最近年景不够好,山匪们开始鹬蚌相争?”
左镖头:“那还有渔翁得利,我们就是被殃及的无辜。你们最近有什么动静没?说起来,松山寨原本是你们的镖路上的寨子。”
魏震天:“我们最近也和老弟你们一样,被坑了好几回呀!”
左镖头:“哦?是吗?这经常碰见的,按规矩,多少得靠着咱们镖局的面子去上山打点一下。这样商路走得通,商户才能赚到钱,我们也不用拼命,他们有的饭吃也不会涸泽而渔。百来年的生意,不都这么过来的嘛!”
魏震天:“老弟你说的对呀!但这刚好碰见这倒霉事,你说怎么办?我们也只能去吊着胆子问候了。你猜人家怎么说?”
左镖头:“说甚么?”
魏震天:“说山匪内讧,地界重组,现在他们也一团乱!让我们保命的多拿钱,不冒险的在家窝着别出来!可一家老小等着,谁能不做生意呢?”
左镖头:“唉……也是啊。我看咱们威震阔绰的很!”
魏震天:“都是乡亲们抬举!”
左镖头:“都是老哥哥这么多年江湖地位稳,能力是这个!”说着竖起大拇哥,比了个最棒!
魏震天:“能力越强责任越大,乡亲们看着,能就这么当甩手掌柜吗?不能!咱们就是少挣点,也得把镖送出去阿!”
左镖头:“大家的日子互相帮衬着过,乡亲们一定也理解!”
魏震天:“您说对喽,乡亲们也主动帮咱们分担!”
左镖头:“那可得感谢乡亲们!”
魏震天:“必须感谢!我魏震天一定竭尽所能,保护镖队按时安全到位!”
左镖头:“老哥哥!我等佩服!”
魏震天:“老弟也不遑多让!”
左镖头:“我还差得远!差得远!”
两人说说笑笑,一旁仆从看着,倒是一派兄友弟恭。仆从将剩下的茶水又送往练武大院儿,刚放在石桌上,便见一个本门镖师扑倒在自己脚下。
“使不得!使不得!”吓得他赶紧将那位扶起。
那人顺势起身,道了声谢。他尴尬得拍拍黏在衣服上的土,道“小兄弟身手果然了得!”
石峥收起架势,跟李渔对望了一眼,心想:我这也没使三成功夫,就这么倒了?
李渔赶紧跳出来嚷道:“你干什么?人师兄让着你!你还摆上谱了?”
石峥默默无言。他本也不是能说会道的人。
“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他们乡野穷门,半点儿礼貌不懂!”李渔趁机跟他们套近乎。对方踩着小台阶面子上甚是好看。不大一会儿,就已经跟李渔称兄道弟,家里家外的情况都跟他交代了个清楚。
这不过这位孙兄也是投奔而来,干些日常琐事。不太参与重要事情,也不是很知道核心问题。好处是也没那么谨慎排外。这不,已经跟李渔约上饭。
“两位兄弟,左镖头叫你们过去。”仆从传过话来。
二人拱手相离,李渔:“孙兄,回头见!”
孙乡:“李兄,回头见!”
左镖头、李渔和石峥在此间豺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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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宿一宿。期间不敢多言。
左镖头在脑袋里,翻来覆去回想日间见闻。觉得这镖局之内人数众多,镖师却似乎疏于拳脚。比武也不像样子,石峥明显没出全力,对方却招架得堪称狼狈。既然如此,怎么每次都能打败那么强的山寨。简直笑话。这么一看就见颇多不合常理之处。
这魏震天说起松山寨之事,言语上也净是搪塞,忽悠的本事倒是很好。左镖头想了又想,大抵也就可以理解。这么能说会道,打通一些灰色关节很是需要。但是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大胆子?
莫不是像太吾说的一样,有靠山。可是太吾这么久并没有那靠山的信息。也没什么特别有力的证据呀。难办难办。
总不能查不明白就贸然行事。到时,连累家眷妻小,可如何是好。
镖头和二师兄对视,相对无言,都面色凝重。
第二日,一大早。
李渔就跟左镖头吵了起来!
他们俩大声嚷嚷,喊得威震镖局上下,早饭都没吃好。
仆从端着饭在旁边目瞪口呆。
一会儿看看李渔,一会儿看看左镖头。
李渔面红耳赤,痛斥师父偏心。“你就只想把镖局留给自己女儿!我们这些人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最后得到了什么?”
石峥拼命拽着李渔,“二师兄!快别这么说!要对师父尊敬!”
左镖头气急败坏:“你还知道我是你师父?”
李渔:“是师父又怎样?师兄弟间你就公平吗?”
石峥:“二师兄别说啦!”
李渔:“你放开我!别说大师兄了!他是老大想着他!连你也更得师父欢心!你个半哑巴!你又凭什么?”
左镖头:“我教你技艺,还得了一肚子不是?”
李渔:“你那小镖局有个什么前程?这威震镖局远近闻名!在这儿不比跟着你喝粥强?”
左镖头:“好!好!好!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仆从不知所措地放下饭菜,连忙跑去找魏震天报告。
原来,二师兄想借切磋技艺、跟大镖局学习和投奔的名义,潜伏了下来。
左镖配合着他,象征性的骂上一骂,给大家看看。
靠近后,他紧紧握着二徒弟的手。轻声说,“委屈你了!”
“师傅你放心!我自是咱们家最适合的人,没有第二个了!”李渔拍着胸脯跟师父打包票。
“命最重要。做不成也得跑回家!”左镖头却明显更担心徒弟安危。
“哪有那么容易!”李渔想安慰师父。
“不要嬉皮笑脸!师父说的,你要记住!”左镖头却越发严厉了起来。
“好的,师父,记住了!”李渔无法,只得暂时收起活泼样子。
左镖头带着石峥,翻身上马,返回自家镖局坐镇。
那魏震天何许人也?敢做下这与行业为敌的大事,谨慎行事已经习惯成自然。就连送他们二人出城的左膀右臂,也眼尖的很。他看那左镖头走的时候,似是不舍,一步三回头。便觉蹊跷。
他拽紧缰绳,侧头眇眇左镖头和石峥,用笑容掩盖着怀疑,寒暄着问出一句话。
11. 第 11 章
杨镖师:“左镖头,难道,他是你私生子不成?这般不舍?”
“不要瞎说!只是这孩子,自小就是我们养大。”左镖头忙往回圆话。
“嗨,但又不是自家孩子。”杨镖师,也就是魏镖头的左膀右臂,感叹道。
左镖头:“所以啊,没办法传给他镖局。让他当管事的他又不甘心。若是这威震镖局,这难办的事,如何做啊?”
杨镖师:“我们镖头一直招贤纳士,是听说有个同门。不过也不在镖局任职。更是无儿无女啊!”
左镖头::“唉,这般省却了多少烦恼!您老帮我好好磨磨他的性格。别心比天高。”
杨镖师:“瞎说的是您老吧?你的徒弟我怎么敢教训得太狠?”
左镖头:“诶…他在外头混不出什么来,自然收心,知道我们这还是好的。”
杨镖师:“哦!原来您打的是这主意!可是有二心的手下,您也用得?”
左镖头:“这……”
杨镖师:“哈哈哈,不说啦,不说啦?”
左镖头:“多谢兄弟提点!”
杨镖师:“不谢不谢!以后有机会还得一起做生意!”
左镖头拱手,驾马归去。心道:“这演戏还真是累得慌,比看账本不遑多让啊!”
一日路程回到左家镖局。
二人刚下马,还未拴绳,吴夫人便迎了上来。上下看看这个,左右看看那个。待确认他们安全后,她心里悬着的石头才落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絮絮叨叨道。
“好夫人,莫担心!我们不会轻易有事!”左镖头此时挺起胸膛,很是想摆出厉害的样子,等待夫人夸奖。
“大当家最是可靠!”吴夫人眉开眼笑,心情甚好的拍了拍左镖头的“马屁”。然后又尽量不经意的问道:“李渔那小子呢?”
“他也还好,师娘咱们回去一起说吧!”石峥道。
“诶,好!正好太吾和老陈、周安下午就已回来了。饭都做好,就等你们回来吃!”吴夫人看他们神色和缓,想必自有安排,便不再担心。
左镖头跟着吴夫人进得院子内,石峥牵马去拴住。
饭厅里热热闹闹,大家一边围着丰盛的饭菜流口水,一边聊着这两天的见闻。太吾和柳愈腻在一起,像是两辈子没见似的。
左镖头和吴夫人落座,见太吾和陈叔、周安也已平安归来。他心下安慰,饥肠辘辘的对着晚饭大快朵颐。“还是家里好啊!”他心内想。
饭毕,大家也把各自的消息汇于一起。
太吾他们探得,山寨里的南方州县人数众多,似是有意组织来此落脚,囤积武力。联络油印确实证明方向没错。
左镖头处发现,威震镖局里大多镖师武艺疏于练习,富贵却只多不少,很是可疑。却因为或许是藏于街市,魏震天谨慎异常,还需再探。
柳愈和左家镖局这边,已经把假消息传出,说下月十五,有外省大单,要倾镖局之力力保无事。柳愈和大师兄陈九擎已经目送接头人将消息带走。现在就等威震镖局和山寨的动向是否符合预期。
吴夫人和六师姐方轻镇得镖局平安。还全程表演了接大单的过程。从那潜伏贼子的表现来看,演技甚是不错。
听得各个小分队都有惊无险,左镖头甚是欣慰。
转头又担忧起来,“不知李渔这孩子怎样了?”
二师兄李渔此人,充分证明了社交能力强可以当饭吃,到哪里都饿不死。
顺着已经称兄道弟的孙镖头处,不过几日时间,他便迅速融入到了镖师队伍中。
插科打诨间,李渔却发现他们对走镖一事不甚在意,像是也没觉得多危险一样。他心下更起疑。
他还打探到,平时管账接活的都是魏震天的左膀右臂杨镖师,遂相接近。奈何此人甚是谨慎,半点儿有用的漏洞没探出来。对方反倒天天劝李渔,让他回自家镖局,还说是师父拜托的。
李渔叹气。师父虽然宅心仁厚,武艺高强,可惜戏演的不咋地。或许他是怕自己回不去,所以替自己铺垫归路?
如此这般只能换了个方向。“那位迎来送往的仆从小哥,一定见得多。”李渔便借着跑前跑后想给魏震天拍马屁的借口,和仆从张三混了个脸熟。
这天来了客人,魏震天却有意支开了他。李渔留了个心眼子,没有明着出现,只给张三打打下手。“这位客人如此神秘,一定是了不起的大人物吧?我们镖局要接大单,年节会不会包厚厚的红包给我们?”
“你才来几天,就想这么多?”张三客客气气,但也不是很想理他。
“那有本事谁不想找家财大气粗的东家?哥哥,你不是为了这个来的?”李渔脸皮甚厚,这点儿白眼轻飘飘的像给他扇风乘凉。
“我是买来的。也挑不得东家。”张三眼神落寞了一瞬。又看看李渔:“哪像你心思那么活泛。”
“这么多镖师,大当家还有学艺师门,用得着买仆从吗?”李渔倒是没想到,漏出真情实意的疑惑。
“不知道呢,但是东家不喜欢别人走得太近。也就杨师傅管管钱账镖单,我照顾照顾起居待客。”他“一脸本事大的东家脾气怪”的表情。
“连老婆孩子都没得?人生也太没劲儿了些!”李渔感慨不已,且并不相信。这家伙说不定就把家室藏在外面逍遥。
“你想在这儿谋差事就别管那么多!小心点!”张三语气带着警告,“可别惹上事,连累了我!”
“哪儿能呢?我还得跟着哥哥发财!”李渔很是狗腿。
“现在是这么说,到时候就各顾各,我还不知道你们呢?”张三明显不是很想跟他交心。
“哥哥你怎么这般生分,难道有人伤了你的心?”李渔看他像是有故事的样子,就像蜜蜂见了花丛,八卦之心蓬勃而出。
“你少打听!”张三端着泡好的茶水点心,果断的出了茶水间。再没给李渔一点脸色。
“哦,有门!”李渔嘻嘻笑着,准备去其他镖师那,再探些风言风语来听听。
于是他跑到镖师练武院子,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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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人做练武搭子,一边在休息的时候旁敲侧击。这回打听的是“张三为何不搭理人?”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张三之前是有个同期的,他们被一起买来。每日里一起做事,互相帮衬,情同手足。
然而一年前,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魏震天大发雷霆!把那小子狠狠罚了,发卖到乡下去了。那段时间大家都夹着尾巴做人。更别提张三了。看他的样子也知道有多受牵连。
李渔这就去买了二斤猪头肉,拎去给张三下酒。张三累了一天,回到宿舍,就见好酒好菜齐等着他。三口饭下去,一身的疲惫终于抵消了一部分,他开始舒坦的叹着气。
李渔趁机投其所好,“哥哥,今日忙得很,一定是东家看重你啊!”
“嗨,都一样,都一样!”张三红着脸,看起来已经开始有点飘。
李渔趁他放松,赶紧探问:“我倒是想跟着哥哥学做事,既帮哥哥分担辛苦,又能让哥哥更得重用。就是今天您说过,别惹事的话。哥哥也知道我性格跳脱,小弟想问问,主要咱们不能惹怎样的事呢?”
“你啊!看在这酒菜的份上,哥哥告诉你些东家的习惯,你绕着便是!”张三道。
“好好好!这可帮了小弟的大忙!”李渔大喜,忙给哥哥添酒。
如此这般,张三喝着吃着,有一搭没一搭说着。
说这东家不喜别人靠近书房里的小会客室,喜欢吃魏县菜。你若偶尔见到两个魏县口音的客人,就离远点不要惹腥,更别手脚不干净。
李渔:“上次的兄弟原来是拿了东家的钱帛?”
张三:“什么钱帛,就是跟魏县的客人聊了两句。替人家送了封信,但是弄脏了信封,私自拆开看。这不是怕墨迹湿了看不出来字吗!”
李渔:“那也情有可原。”
张三:“但是东家忌讳这个,千万别看!”
李渔:“我明白了,好哥哥,这都是保命的事儿!你对我真好!来,再喝一杯!”
待他灌醉了张三时,夜已深。李渔根据这两天摸清的院落位置,悄悄找去了书房小会客厅。他在里面寻摸一遍,便找到了个暗格。暗格中有数封信纸和一本帐本。
李渔心知这一定非同小可,胡乱给孙镖师留了句话,就星夜兼程返回左家镖局去了。
待天边鱼肚白,他翻身下马。安抚了跑了一路的老伙计,他敲响自家镖局的大门。
开门的今日是石峥。五师弟见到他大喜过望,却又不善言辞。他红了眼眶,猛地保住李渔的肩膀,用全力拍出梆梆两下。拍得李渔赶紧挣扎出来,“行了行了,跑了一路体力不好,你师兄我可不是扛不住你的拳头!”
石峥笑着点头,二人欢喜的一同回到院子里。
吴夫人见到李渔,拽着他回去厨房,大家的早饭还没做好,先给他开了回小灶。
一碗小馄饨下肚,李渔放松开这几天绷紧的神经。正好左镖头,太吾和大家都赶了过来。他把信纸和账本掏出来,放在桌上,道:“可叫我找着了!”
12. 第 12 章
那账本显示威震镖局和松山寨常有金钱分账。书信上说的有几次镖队押镖内容和行走路线,确实都曾有松山寨出现、敛财的事发生。而且其中,就有左家镖局刚演过的那一场假镖单!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那山匪头子和威震镖局总镖头竟是师兄弟?!而且,他们似乎跟某个不可说的人物有着言听计从的关系。
不仅如此,这些书信和账本上面,都印有一个共同的图案。太吾之前看见的红色石头和油印痕迹,正是那半个图案!将它拼在一起,就是一整个紫红色的花朵形状。花朵有两瓣十分硕大的“双翼”,和衬托在它下方的,相对较小的“舌头”形状花瓣。花型稀少罕见,太吾不认识。柳愈说,这是蝴蝶兰,生长在遥远的南方湿热从林里。他在专门介绍奇珍异宝的闲书上见过。不过这花瓣上的花纹森然可怖,像是蟒蛇纹。这样的图案在那些书本上也没出现过。而且它被特意画成了紫红色,像陈旧的鲜血。
太吾不寒而栗。这师兄弟二人一起为不可说之人当走狗,敛财囤武力?!那背后之人,前几年疏于联络。不仅在左家镖局藏着的那个渣男,之前已经数年毫无动静,就连威震镖局和松山寨也是已蛰伏很久。书信间也是近两年才开始频繁提到他。不知为何近期突然有了消息。他要钱要人的,似乎有大动作?!
左镖头和吴夫人严令大家,兹事体大,谁都不要往外说。所有人一起点头保证。
日头才新,左镖头揣起这些重要物事,准备快马加鞭去了官廨,上报官府。他还带上二师兄李渔和五师兄石铮。他们三人随意扯了个谎话,带上那卧底渣男一起交送官府去!他坑了我们那么久,这次正正好可以作为人证!
“休要便宜了他!”太吾越接近目标,就越紧张。她激动得身体隐隐发抖!这么多年太吾辛苦练武,日夜绷紧神经,等的就是将恶人绳之以法这一天!此刻她站在大门口,目送他们往官道疾驰而去,兴奋得差点笑出声。幸亏柳愈及时捂住了她的嘴。等那身影消失不见之后,这股子大仇即将得报的战栗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担心路上又出幺蛾子的忐忑不安。
吴夫人怕那凶恶势力寻声来报复,准备带着大家出城去。对外的托词是:“镖队全体出镖保大单,女眷探亲戚”。城外有处隐秘私宅,是她的嫁妆。因为镖局平时生意繁忙,所以她近几年几乎没去,也没提那宅子。说起来,也是山清水秀的好去处,且正好可以让大家暂避风头保平安。
这宅子背靠伯劳山,面对千顷良田。平时靠山吃山,山货野味真是不少。良田遍种麦子和少量蔬菜果树,甚至还有甘蔗和向日葵。看宅子的是王伯王婶和他们家六个小孩子,为人忠厚老实,善良热诚。主人家突然回来,之前也未告知一声,他们惊讶不已,但更多的是开心。王伯热心的喊来家里的佃户帮忙搬东西,收拾许久不住的屋子。到的时候正好是晌午。王婶和佃户的家眷们赶忙准备吃食铺盖,好让舟车劳顿的一行人午间填饱肚肠,太阳下山后能及时舒服地歇下。
小孩子们围着车队跑前跑后,呲着换牙期漏风没长全的小白牙儿,嘻嘻哈哈看热闹。偶尔努力搬几个小玩意儿,换两个小枣子当零嘴吃。
忙忙活活大半天,许久用的主院子,终于差不多有个能住人的样子了。他们本来就是临时跑来的,带的东西这缺一个那欠一个,东拼西凑的,也能凑合一阵儿。
太吾抻着酸胀的胳膊腿儿,摇摇晃晃走到饭堂。路上碰见非要一起来的柳愈,这家伙累得满头大汗,却在见到太吾的一瞬间挺直肩背,假装一点也不累。太吾哈哈哈笑着跑过去,也不拆穿他,从兜里掏出几个板枣子递过去,“吃吗?”
柳愈接过板枣子,半红半青的小枣子滚在手心,圆溜溜的甚是可爱。他捏了一个放在嘴边,闻见清香淡淡,一口咬下去,皮薄肉厚,枣香带着丝丝润甜,不自觉多咬了两口,枣子就只剩个小巧的核儿。太吾又递给他几个。两人边吃边向饭堂逛去。
夏天每日渐深,从宅子后面的山里,却吹来清凉水润的山风。这风吹走暑热,令人心旷神怡。柳愈走在太吾身边,一时不禁赞叹起两日前自己明智的决定:粘着太吾非要一起过来,像两个黏在一起的年糕一样,怎么拽都拽不开。“瞧瞧,我现在的惬意愉快可都是软磨硬泡争取来的!”柳愈暗暗得意,自觉真是个聪明无比小神仙。
饽饽村山清水秀,紧靠一条小河的水源地。村口建了个半月形的水潭,仔细一看还有泉眼在潺潺涌出。
太吾拿着干粮,掰碎了丢到泉水下游的养鱼池。小鱼大鱼争相跃出,嘴张的大大的,扑扑腾腾像极了市集上卖的娃娃骑鱼年画。青灰的鲤鱼鲫鱼群里,偶尔有两尾颜色鲜亮显眼的,在拥挤的鱼群里一闪而过,划过一两道金色、红色的弧光。
四只鸳鸯在水潭边上的石柱栏杆上排排站,一鸟站一栏。它们缩着脑袋不知道是在睡大觉,还是在看戏。这鸳鸯还怪有秩序的咧,一公一母,再一公一母,两对站的特别均匀。
太吾掰完了手里的半块干粮,把手伸出栏杆,向水潭里拍拍手。指缝里的残渣扑簌簌落下去,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浮来沉去。吃饱的大鱼们不屑去看这些小渣子,在水面下悠悠然游过。几条没抢上食物的小鱼苗终于突破万难挤了出来,对准泡软了的干粮渣子一口一口啄着水面。
柳愈在石头路面上小跑着。用来铺路的大石头虽然已经选得是最扁平好走的,但仍然是坑坑洼洼,再加上车马常年踏出的痕迹。石头上车辙蹄印里又积了些清晨小雨留下的雨水,十分不好走。他走得小心翼翼,但是又想快点到太吾身边,显得不免有些急切。太吾看着他脸上略带焦急的表情,和脚下被迫一点都快不起来的步子,没来由的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柳愈脸颊微微泛红,停在路中间不走了。“笑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太吾笑得抱着腰蹲下身子。“哎呦!”一声撞上了水潭栏杆,惊起鸳鸯两只,扑腾腾飞了几尺,又落在水面上,险些砸到没来得及往深水里游的小鱼仔儿。
“你还笑!”柳愈气鼓鼓的彭起脸颊,像只小青蛙。“我辛辛苦苦帮你去拿干粮喂鱼,你自己悠悠闲闲歇着,不说‘哥哥辛苦了’,帮我先擦擦汗,竟然还在那里笑我!哪里好笑了!”
“可你确实可爱!”太吾心里也想泉眼一样涌出潺潺暖流。
“我说过什么?”柳愈叉腰强调。
“好好好,”太吾一拍脑袋,把忘在脑后的承诺晃荡了回来:“柳愈哥哥英明神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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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对嘛~”柳愈放下胳膊,眉开眼笑地踩着水花向水潭边“跋涉”,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小小石板路,根本无法阻隔我们之间的距离!”
太吾靠在栏杆上,晃悠着双腿等着柳愈“慢吞吞的”挪过来。时间好像拉的很长。
夏日的蝉声吱哇乱响,偶尔抛出的蝉尿像小雨一样淋下树。
约莫半盏茶功夫,柳愈才千辛万苦的来到栏杆边。他喘着气,递给太吾几块粗粮小饼子。“喏,厨房里只有这些了,还是早上剩下的。”
太吾掏出手绢擦了擦他鬓边薄汗,手绢上还绣着一朵小莲花,莲瓣上脉络清晰雅致,色彩柔和,渐变效果过度自然,在温软的阳光下闪着细腻的柔光。
柳愈诧异的看着绣工一级的小帕子,“你捡起以前的女工了?怎么对我这么温柔?”
太吾理直气壮地说:“并不是,是九师妹回来了,她送给我的!她练功的时候顺手做了很多,说是闲着也是闲着。”她伸手将帕子在柳愈面前挥一挥,“你要不要,这块送给你,我哪里还有好几块。”
“那就不用了,太贞她一路辛苦了。送完镖悄悄回来,身后没有“尾巴”吧?”柳愈点头,用指尖轻轻将帕子推回给太吾。
“放心吧,九师妹机警得很呢!我们也都排查过好几轮了”太吾将帕子收好,掰开小饼洒进水里。水潭上层清澈明亮,往下看却觉深不见底。
“前几日阿娘不是才说要我对你温柔点儿,我琢磨着,她说得有道理。你这么好的小伙子,我应该略施温柔,把你骗进我家里。”太吾一边说还一边坚定颔首,好像发现了什么天底下的大秘密。
“哈哈哈哈哈!”这回轮到柳愈笑得合不拢嘴。“唉呀,好了好了,我心领了,你可别做些傻事……”
“怎么能说是傻事!”太吾撅起小嘴,觉得柳愈话里有话。假装愤恨地塞给柳愈半个小饼,“给,今天你和我一起喂,我们倒要看看潭里有没有阿娘说的白龙鳌鱼。”
柳愈笑微微地接过,“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平时就很好,我是特别喜欢咱们现在的。”他也掰开饼子洒进重新浮上来的鱼群里。
“不用跟别人家学者做点啥?”太吾拧着眉毛做思考状。
“不用呀~”柳愈脑袋轻摇。
“可是总觉得差点什么,不踏实……”太吾叹气,手里的饼块捏得大小均匀,整整齐齐。她手指舞跳,饼块四散到水潭各个方向,落点竟也十分匀称精确。“要不你说说你有什么愿望吧?我多少做点什么,这样比较有没有亏待你的感觉!”
柳愈:“你对我已经很好啦,你还带我习武健身,强身健体!你带我来这么好的地方游山玩水。”
太吾:“我们没有在游山玩水……”
柳愈:“大差不差~”
太吾鼓起腮帮子:“我还是想做点什么呢?表示一下心意。”
柳愈眨眨眼,看着太吾的小圆脸鼓得越发圆了,感觉好像这件事对她很重要。“嗯……我想想……过半月我生日,咱们去山上看日出摘枣子怎么样?”
“好啊!一言为定!到时候你可不要贪睡起不来!我可是拽都要把你拽出来的!”太吾一跃而起,拍着胸膛拦下这桩愿望。信心十足!
13. 第 13 章
日头西斜,小木窗外才吹来的微凉清风,带着水汽,时有时无。
“九师妹,九师妹!”太吾抱着一布兜枣子跳进屋里,“我和小愈去山上现摘的哦!新鲜得很!”
纤纤素手轻轻放下绣帕,小巧美人抬头微微笑,“师姐,怎地才回来?晚饭都没等到你。”
“我跟小愈,我们俩爬上了后山,看日出,下山时还摘了枣子…”太吾把枣子放在桌上,一颗颗小枣圆溜溜,半青半红。
“那不得一大早就去了,天还没亮就得出门。”九师妹拿了个小盆出来,放了井水准备洗枣子。
“可不!起得比鸡早!要不是师姐我天天练武,那能这么干脆?”太吾跟个大爷似的往厅里的椅子上一摊,翘着脚等九师妹洗完枣子。
“林子里有没有野兽都不知,你们也太过胡闹了。”九师妹将枣子洗了三遍,又放了些盐巴泡好。末了擦擦手,拿起绣帕就着仅有的天光,想再绣完这一件。
“你怎与我阿娘说要买同样的话?年纪轻轻,操心得紧…”太吾跳将起来,顺手抢过帕子,扔去一边。“这么暗的,你也还不歇歇?赶明儿眼睛要累坏了!”
“你怎地也像师娘一般!”九师妹翻了个秀气的白眼,却也依言放下绣花针。她起身提起枣子小盆,将盐水沥干,又用清水冲了两遍,放进果盘里。
太吾抓起一把,往嘴里扔了一粒,“哎呦……”一声,酸得直倒牙。
“没事吧,快喝点水!”九师妹连忙翻出水壶,倒水给她喝。
“没事没事,早知道就换棵树摘,可我明明尝过才带回来的。”吨吨吨喝了三大口,太吾吐了吐舌头,嘴里都是挥之不去的酸麻味。
“一棵树也有的甜有的不甜呀,你又不是第一次摘枣子。莫不是怕没面子,推脱吧?哈哈哈哈哈!在这有什么好要面子的?”说着捡起一颗枣子,咬了一口。“喏,这颗就很甜啊。”
“你这人,不和你说了……”太吾掩面落荒而逃,“我去找小愈!”
跑了一半又回头喊道:“太酸的枣子不吃怪可惜的。把它们做成枣子泥,包月饼吧?”
“那有夏天做月饼,我做个点心给你就是了。”九师妹摆摆手,一副颇有底气的样子。
那边柳愈回到师兄第那里,也将枣子分了个干净。他被吴甜抱住大腿,“小愈哥哥你们看到日出了吗?看到了吗?快跟我说说都看到了啥?”
柳愈摸摸吴甜的小脑袋,捋捋他毛绒绒的碎发,“当然看到了!我们啊,天没亮就出门……”
***
月少星满。太吾背着野餐篮子,轻轻敲响柳愈的屋门。还没等她重重的敲第二遍,柳愈拉门迈步走出来,一脸精神。
二人手拉手,绕过准备早饭的伙房、师兄的姐妹们练武的院子,悄悄溜到小偏门。木门推开一条缝,两个脑袋一上一下探出,确认路上没人。太吾随即放松的蹦到小路上,大踏步地往后山走去。
柳愈奇道:“太吾妹妹,我们去趟后山,怎么走得偷感这么重?”
“这个……”太吾挠挠耳朵,“不打扰别人……瞎说的,太安静了,不自觉就开始潜伏了起来……嘿嘿!”
树影苍苍翠翠,时不时有夜行的鸟儿和小动物们出没的声音,窸窸窣窣,若有似无。山风卷着参天的老树稍摇摇晃晃,缓慢而有力地流淌出远古的气息和声音。
柳愈和太吾一前一后,踏着太阳出来前熹微的星光,小心地顺着山路和向上爬。
“你篮子里背的什么东西?”走了一盏茶功夫,柳愈开始微微喘气,便随意找了个行人休憩的石台坐了。他好奇很久了,太吾妹妹神神秘秘,也不给看看的。
“到了山顶你就知道了!”太吾坚持神秘,捂好不告诉他。
柳愈笑嘻嘻,两人挤在一起取暖。山里的清晨还是稍微寒凉一些,他们刚停下脚步就开始感受到。
呼啦啦一声树梢大颤,树上掉下来个不知道什么。吓得柳愈蹦了起来,“我们不会碰见野兽吧?”
太吾上前查看,发现是外力搓断掉的枯枝。抬头寻觅了几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隐藏在层层树叶后面。
“很可能啊……”太吾压低声音说道。
柳愈面色开始苍白,“真的吗?”
“你出来没问问别人,这山里有什么么?”太吾严肃的问。
“问了呀,大师兄说没什么,这周围没有太大的野兽。顶多两三只山猫、黄鼠狼。更没有什么有毒的蛇虫。他说这儿都是附近村民经常来的山,野兽经年不来了。”柳愈内心颤颤,不会这么倒霉,真有经年不至的野兽,癫癫儿的跑到这村子边的小山上吧。我们什么运气啊?
哗啦啦!又一声!突然上头冲下来一个黑影儿,快如箭矢。
柳愈闪身扑到太吾身上,“啊!”
太吾脚下未动,手上忙接住他。却发现他的动作不是要求保护,而是要挡住她不受伤害。心下暗笑,很是妥帖。
“既然问了,还怕什么?”太吾扶起柳愈,用手一指,那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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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已然飞回树梢,只留一对转到背后的睥睨大眼,还望向这边。“喏,是只雕鸮。”
柳愈抬头望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把自己藏在密密树枝里的猛禽。萌气十足。“这就是一代神鸟,黑夜之王者?”
“是不是很可爱!对吧!哈哈哈哈哈哈!”太吾乐不可支。
“那你刚才还吓唬我……”柳愈假装气闷,抬起精致的下巴,收拾好东西即刻上了路。
“我逗你开心呢……你不要真生气呀!”太吾跑上去,拽住他仔细看看。
“莫要这样玩笑……”柳愈努力严肃,但并不凶巴巴。
“好的了,我保证!”太吾努力显得郑重。
“相信你一次哦。”柳愈脸色好了起来,又和太吾手牵手,“互相”搀扶着走起了不甚平的山路。
太阳将要出来了,因为东边现了鱼肚白。路上的深浅更清晰,两只手还牵在一起。
太吾伸手折了几只野花,紫蓝色的黄芩,白色的白头翁,还有杂色的野菊花,扎在一起,甚至有野趣生机。
他们选了一块比较平整的观景台,北西面东,刚好可以看见日头初升的位置。
太吾放下小篮子,掀开布盖。篮子里面除了上山必要的驱虫香包、小工具等,竟是还准备着些点心、热汤,放在双层碗内,现在还温着。
“这么好!”柳愈惊讶又欢喜,伸手接过来,吸溜溜喝了一口,只觉得浑身都暖和了起来,寒露都不在侵身。
“我是不是好棒?是不是个小惊喜?”太吾吃着用油纸包的小点心,心里眼里都美滋滋。
“太吾妹妹向来都是最棒了!”柳愈连忙捧起太吾的话头,猛猛夸赞!太吾越发心情舒畅,差点儿跟柳愈把“汤”言欢。就着蔓延开的橙红紫蓝天际,和缓缓洒向人间的金色阳光,神奇的是,两人的笑纹,渐渐变得弧度相似起来。
晨间万物苏醒,山雀儿将整片山林的树梢吵得像一锅沸汤。早起的松鼠和猴子在树枝间穿梭蹦跳。又一个美好的日子拉开帘幕。
***
“你们就吃了个早饭?”吴甜很觉得这故事没劲儿。
“还看了很美的日出,给你摘了林边的枣子。”柳愈捏捏吴甜的小鼻子,捋平他皱出的细褶儿。
“李渔师兄,你那边如何呢?”柳愈问刚回来的二师兄。
李渔那边刚洗了个澡,收拾了风尘仆仆的自己,好好吃了顿晚饭。现在也正跟大家一起啃枣子。“嘶……怎么这么酸!哎呦,我的牙……”
14. 第 14 章
太吾一溜烟跑了进来,正赶上李渔被酸得脸皱成一团。
“二师兄!你回来啦?那边怎么样?顺利吗?”太吾顾不得安慰倒牙人士,一股脑儿问出憋了好久的连串问题。
李渔很想表现得稳重大气,可惜在师兄弟妹们面前撑不起一点面子,没一会儿就破功。他笑得眉飞色舞,拍桌子敲椅子,绘声绘色讲起当日惊险遭遇……
***
却说那日,左镖头带着李渔、石铮一起,不动声色的将那卧底贼子围堵在三人武力值覆盖范围内。那贼子,也就是太吾前世那狗屁“夫君”,竟然机灵得很。他不知何时察觉不对,竟然中途借故逃跑!
幸亏二师兄聪明机敏,提前发现端倪。左镖头抄近路,在他逃跑的路上重又截获之。当然,这期间二师兄的英勇事迹,似乎又带有他自己夸赞自己的气质在。
“正正好!不用费劲儿时刻看着了。给他绑上!”二师兄在师傅后面出谋划策,五师兄又负责动手绑人。
“绑得结实点儿!你会绑猪吗?手脚绑一起。对!就那么绑!”二师兄上蹿下跳,眉梢眼角多少带点儿幸灾乐祸。
那贼子脸上蹭着泥水,嘴里堵着破布,手脚不停的挣扎。然而被五师兄一脚踩在后腰,任他怎么挣扎,根本爬不起来。
五师兄捆人不甚熟练,那贼子手脚缠成麻绳疙瘩,捆到最后像破布娃娃一样,扔在了驴车上。一路飞驰向县衙奔去。
(此处由二师兄自己绘声绘色的(可能略带夸张的)描述了此贼子当时的憋屈样儿。)
此刻县衙后院,郑大公子正在给他爹表演那套新学到的健身拳法。他动作比其他师兄弟稍慢,但拳脚位置尚到位,收尾时左脚一登,借力腾空而起,旋身转半圈后,稳稳落地,还来了个颇拉风的定身亮相。
知县郑大人捏起小胡子,笑得老怀甚慰。管家连忙一通夸赞,什么好词儿都往他身上堆,只嫌自己读书还是少,没能为大公子的智慧和英姿赋诗一首。郑大人听得,心情越发舒畅,呵呵地笑出声来。他还不忘适时谦虚两句,以免少年骄矜。
对了,郑大人,也就是郑大公子的爹,是本县知县。
郑老太爷本就对这个老来得子娇贵的很。偏又赶上早产,郑大公子先天体质便弱一些。这才想方设法将养身体,像练武啊、食补啊,他从小尝试了各种强身健体的调理方法。如今,郑大公子的身子骨,也已经到了,“打眼一瞧跟个寻常孩子没两样”,仔细一瞧,“还比寻常孩子更好上一些”的程度。
“老爷,老爷!”小吏肖顺生急匆匆地跑进来,“左家镖局的左镖头来啦!”
“我师傅来啦?他来看我的吗?”郑大公子惊讶又开心,扬手将兵器递给小厮郑喜,抬脚就要往院子外走去。
“不…不是啊,少爷。这次您师傅是直接上县衙来的,说是有要事与老爷相商。”顺生连忙拦下大公子。
“找我的?”郑老爷捏捏胡子,“倒是稀奇。”
随即摆摆手,领着众人先去县衙里瞧瞧。
郑大公子被留在院子里,好奇飘满脑门儿。
那边左镖头带着李渔石铮站在县衙里,脚下踩着那个捆成麻花儿的卧底贼子。看起来气势十足,然而心内还是打鼓。鼓声乒乒作响。左当家喃喃自语,“哦,原来是我的心跳。”
郑知县晃悠悠踱步而来,小吏们恭敬迎接之。郑知县坐定主位,小吏们四散站开,将他们四个半围了起来。
郑知县客客气气先打了个招呼,“原本该替犬子敬一敬师长,左当家既然讲公事公办,本知县也就不再多礼,也免你下跪之事。你来说说,这堂下趴着的,却是哪一位?”
“回县令!此乃数年前,我镖局外出所救之人,哪成想他竟恩将仇报!”左镖头慷慨陈词,痛斥贼子是那农夫与蛇里的蛇,东郭先生与狼里的狼。想起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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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虽然太吾屡屡提醒他们此子绝非善类,自己却依然半信半疑的给过他不少工钱福利,甚至替他租下院子落脚扎根。他恨不得抽自己十来个大巴掌!可这也压不住他心里的后怕……自己将他们至于多么巨大的危险中……若是真的因此给家人带来了不可想象的伤害,他将这辈子也无法原谅自己!
“哦?!此话怎讲?!”知县捋捋胡子,面色逐渐凝重,凝神仔细观察堂下每个人的动作神情。
李渔激动痛呼:“他传递消息给城外山匪,劫掠镖队财物!甚至伙同威震镖局与山匪,抬高过路金额!坑害乡邻商贾!!!”
一番陈词,众人皆惊!
郑知县闻言,也是双眼齐睁,竟显得圆溜了起来:“这可不是小事!你可有证据?!”
李渔立刻拿出账册与书信上交,小吏也将之前录写的预审案卷呈上。知县仔细核对信件账目,竟也额头冒汗,脊背发寒!如此武力藏于城外隐于城中,本地的官兵捕快可也不见得拼得过。调最近的军营也在两三日才能赶来救援。一县城百姓竟已在如此威胁下生活数年!不还有可能更久!任谁不齿寒?!谁又有这么大的胆子,纠结如此武力?!他要干什么?!除了盘剥商贾百姓,他还想干什么?!
惊堂木拍下,杀威棒敲起!
“肖良辰!你可知罪!”郑知县端起架子,拍案怒问!
那渣男贼子肖良辰,已吓破了胆子,“小的交代,小的交代!知县老爷绕小的一命吧!小的只是个小喽啰。只知道上面是派小的来挖点钱财上交,顺便摸摸县城里的武力。小的别的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什么也不知道!您要是想问,您一定得找魏震天啊!他是镖局总镖头,他跟山匪直接联系!我们城里的弟兄都听他指挥!”
“来啊!将魏震天逮捕归案!本县亲自问审!”知县令箭一出,呼啦啦几队捕快领命出堂。
不出半日,便已将魏震天缉拿伏法。
15. 第 15 章
魏震天带着不知情的几个小弟在寨子里大厅坐着。半辈子争来抢去,后来被拉上了贼船,这回终于在河边湿了鞋。
门外知了吱吱的叫,吵得人好不烦燥。
那匪首从练武院子走来,眼瞅着是刚活动完筋骨。他老远就给魏震天一个大笑,到厅里才接过小弟递过去的汗巾。
魏震天面上笑得敷衍了事。他掐着指头记时间,盘算怎么让他开了寨门。余光撇到李捕快,他倒是淡定的很。等等,这鬓边怎么也隐隐有汗珠?是因为暑热,还是心里也打鼓?也不知寨门口的官兵们,演技怎么样,可千万不要被识破,否则自己深陷寨中,小命儿可能不保。转念又一想,要不合着大当家一起,再把捕快结果了的话,自己有几成胜算?可是寨外官兵们条条路都设了关卡,逃出山林后又能去哪里?好像二当家不在?一路上都没看见他。平素都是他联系上头,我们知道的少之又少。现在没有他,逃跑都不知投奔何方。就这么当流寇去吗?却也无法立刻就下这般危险的决心。这可如何是好?他想着想着不禁叹了口气。“唉……”
大当家甚是稀奇,道“魏镖头怎地郁结于胸?有心事不成?”
“没有!没有!诶……是我那不争气的外室又跟我闹脾气呢。不提也罢,不提也罢!”魏震天吓出一身冷汗,赶紧编了个理由,企图搪塞过去。
那大当家眼梢一立,道:“哦?魏镖头何时置了外室……瞒得够严!咱们怎么都没接到过消息。”
魏震天想抽自己的心都有了,编得什么瞎话?真真是坑自己一坑一个准!以前哄乡里乡亲倒是顺嘴得很,怎么到了这里降了水准。可话说回来,平日是自己这方藏着兵刃匪众,内心底气十足。哄个把不知情的百姓不过三分笑脸,两分实力展示,再加两分花花词话罢了。还能留三分漫不经心,分个神去喝茶吹风呢。可现在?嗨!哪里能冷静得下来!这身家性命也不知能不能留过今日呢。
李捕快眼瞅魏震天迟疑之下,那匪头大当家已经攥紧汗巾。他脑瓜子嗡嗡作响,“不好!没成想已有魏震天露面,这匪首仍机警至此!”
李捕头哈哈大笑,“这不就巧了吗?魏镖头今日来就是来跟大当家的道个喜!美娇娘在侧,请大家喝喜酒办不到,提前给兄弟们送点儿物什乐呵乐呵,还是要有的!”
魏震天连忙附和:“对!对!这不是给兄弟们送信儿来了嘛!”
二人假意配合,哄得大当家及寨中匪众打开寨门,将带来的“纳妾礼”运进寨内。这车却是早就备好的,只不过之前想说的是“避暑礼”。等看见了门口,推车的汉子却说,那路上车轱辘陷进了泥潭,带的人手不足推不出来,让寨子里的弟兄出寨帮忙。
不一会儿寨门大开,山寨里的山匪们陆陆续续出来推车。
刀刃划破盖布,官兵们扯掉伪装,结阵冲入寨门里,顺手还把门关上,隔断寨外山匪。几个回合冲进主寨,他们与里面的弟兄里应外合,一起擒住山寨匪首。李捕头原本想着,压着匪首勒令匪众放下兵器,立即投降。这话才说出口一半,匪首便抹了脖子!李捕头怒发冲冠,气得抽了拿刀的小陈一棍子,“留活口啊!”
“他自己撞上来!我没躲开!”小陈拿着刀不知所措,委屈得像个200斤的孩子……
“唉呀……”李捕头拎起铁链困住自己脚下的贼首,不成想按下葫芦浮起瓢,边上一个小贼趁人不注意,冲出屋子大喊:“大当家没啦!!!”
李捕快惊出一身冷汗,怕得就是匪众鱼死网破!正准备结阵严守,那边匪众竟开始四散奔逃!
“嗯?”李捕头迟疑片刻,号令收起队伍看管好俘虏的贼首头头们,再令小陈于院中放信号,请求山外队伍封山封路,拦截匪众切勿放归,更不能流入城中祸害百姓!
“就这些了吗?看看有没有缺哪个?”李捕头问魏震天,“你躲起来做甚?”
魏震天从柱子后面蹭出来,嘿嘿笑到:“我武功不好……我看看,看看啊……基本上能领队的都在了吧……哦!当时拦左家镖局的那一个贼首没在啊!”
“说!他在哪?”李捕快吓道,“不想像你们大当家一样,就给我老实交代!”
“我们不知道啊,官老爷!”“我们就是投靠来的……”“对对对,混口饭吃……”
“说这话自己信吗?!以为我会信吗?!”李捕快见没人配合,拿过小陈的刀,二话不说,高高扬起,对着地上的一匪,狠狠挥下!
“我说!!!我说!我说!二当家他去城里给魏震天送信来着,前天刚走!!!”他吓得屁滚尿流,只求放一条生路。
魏震天睁大了眼睛,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没有没有!没看见啊!!!”
“那你之前怎么见到魏震天也不说?”李捕头将信将疑,刀抵在他脖子旁边儿,还往前送了一送,“你可别诳我们?!”
“我们还以为他们俩走岔了。或者……二当家去勾栏里歇两天再去送信呢,他经常这样儿。那谁敢给他拆穿喽,回来又是一顿好打……真咧!!!我胆子小,不敢不敢!”这匪缩在地上,尽量将自己显得弱小可怜。
“胆子小你当山匪?”李捕快不屑道:“把他们都绑起来!带走!!!”
******
“师兄,师兄!那他们最后判了吗?那个跑了的最后抓到了吗?”吴甜听得十分投入,爬在李渔腿上摇他的胳膊,“快说呀!”
李渔抬抬下巴,嘻嘻笑,故意卖关子,“你猜,你们猜?”
“自然是抓到了!你们在威震镖局又设了个局,瓮中捉鳖!稳稳把他抓住!”吴甜说。
“不不不,应该是沿路设卡,拦住了他!”九师妹说。
“我说呀,就像那个小匪说的,好不容易下山,他指定在勾栏里醉生梦死!你们去那里把他缉拿归案了!对不对?”四师兄说。
“可惜呀!都不对……”李渔沉了沉气。
“那是怎么?你叹什么气呀?”太吾问。
“别吓唬我呀二师兄……”六师姐紧张了起来。
李渔说:“我也没想吓你,但是……李捕头带着小陈全县城都搜了个遍,连邻县都张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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缉捕榜文。愣是没找着啊!”他撇撇嘴,摸摸吴甜的小脑瓜。
“此话当真!?”柳愈倒吸一口凉气。
“当真!”李渔郑重点头。
“那怎么办?!”吴甜张大嘴巴,李渔头一次见他这么不知所措。
“师兄也不知……但是师父说匪首自戕,匪众多数落了网,至少近期镖路是通了!”李渔安慰道。
“就是就是!师傅说的对,还能继续做生意,咱们家饭能继续吃,以后就算有事,我们一起担着就好!”六师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快。
“诶?六师姐怎么说得和师父一样?”李渔微微惊讶道。
“那是因为我媳妇儿就是聪明啊!”四师兄笑得洋洋得意。
大家均看不过他那得瑟的样子。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可以跟江湖上的朋友也打听打听。说不定有李捕头他们顾不到的地方和消息啊!”大师兄一本正经的提议。
“我们吗?”柳愈惊讶。
“江湖悠悠,几个朋友还是有的!”李渔笑出八颗白牙。“你这个小可爱,当然没见过。来,来,来,师兄告诉你……”
“别带坏未来妹夫!”大师兄一巴掌拍在李渔脑袋瓜子上。
“我想听,我想听!大师兄你就让我也听听吧……我总不能一直不知道……太吾也要了解得更详细才能将镖局做得更好啊!是不是太吾妹妹?”柳愈连忙找太吾要支持。
太吾毫不犹豫地点头,“对!要的,要的,知道得更多肯定做得更好!师兄就帮我们讲详细点吧!好师兄!大师兄最好了!”
“诶嘿~你们怎么不求求我呀?还有,你们私定终身了吗?妹夫?”李渔抱起吴甜,他们俩一起哈哈大笑着跑远了。
太吾蹦起来气得小脸粉红,“啊!二师兄!你莫要带坏吴甜!六师姐你看他!”
柳愈脸红红没说话。六师姐捂嘴笑弯了腰。
李渔连忙讨饶,“你就当我们没有媳妇儿的人见不得腻歪。”
大师兄一脸无奈,“我也没有媳妇儿,你不要误伤……”
“哦……我忘了……实在不好意思大师兄!”李渔诚恳道歉。大师兄那不是没媳妇儿,是媳妇都没过门就病逝了,还一共病逝了三个。现在媒人都不敢来找他,导致他老大年纪,依然独来独往。
“好了,好了……这也没什么不可说的,我也都看开了。”大师兄宽容一笑,“那就跟你们说说咱们现在还能找一找的消息路子……”
柳愈支棱起耳朵,聚精会神地听着这些知识。好像他以后,总能用到一样。
至于五师兄石铮和左镖头,为什么没有和李渔一起回来?他们正在处理威震镖局歇业的那一大堆乱摊子。并且让李渔接大家回去,左家镖局暂时安全,重新开张营业啦!
******
夜风呼啸,撞开了紧闭的窗。暗淡的星光铺将开来,照见了一个俊朗的青年清俊的侧脸。“母亲……!”他翻过身,胳膊不自觉地裹紧被子,眉头紧锁,好似睡梦中也不得安宁:“母亲……”
16. 第 16 章
有小仆蹑手蹑脚,又步履匆忙地跑来他门前,恭敬地行了个大礼,道:“侍长!南边出事了,一个镖局镖头叫魏震天的,不仅反叛还带着官兵杀进了一个小山寨。”
“即是小山寨,为何这个时辰来报!”守夜的大丫鬟穿戴整齐,在门内不满道。“侍长好不容易睡着了,这下今日又能睡个几时?”
小仆连忙爬俯行礼,“慎娘莫怪!出事的,是七少爷和柳姨娘安身的县城。”
不成想这位名唤慎娘的,倒是更恼了些,“不过一个外室和一个庶子,哪里就要这般惊动侍长?”
“阿慎!”那青年喊道,“扶我起来。”
“是!”那大丫鬟欠身后,小步来到床前,抬手扶着青年的胳膊,顺势为他披衣掌灯,持着灯跟在青年身后,她温顺安静的融合进了烛光与夜色里。
“你且慢慢说。”他抬手将小仆虚虚扶起,神色淡淡又裹着一丝柔和。夜风穿过他的睡袍,轻柔的衣摆波纹一样浮过门槛,五色的织锦神兽随着烛火和星光明明灭灭,仿若活了一般。
******
几日后,在那青年口中“有些趣意”的小县城里,知县府衙前,里三层外三层全是来看热闹的乡邻们。
因为今日,是审那镖匪勾结大案的最后一天。
太吾站在观审人群里,她的眼睛专注的盯着知县握紧的令箭。天空阴暗,令箭上不见以前闪烁的锋芒。它被高高举起,太吾的眼神也随着它徐徐向上。她瞳孔骤然收缩,片刻后,随着耳边喧哗叫好声轰然响起,又缓缓放大。令箭在石板地上乒乒蹦跳两下,就躺在地上恢复了平静。
她来之前明明咬牙切齿,说是要亲眼见证那前世害了自己全家的渣男被绳之以法。此刻定罪完毕,她却像突然扔掉了一块独自举了经年的巨石,风箱一样喘着粗气,浑身发麻,脑袋却一片空白。
“太吾妹妹!太吾妹妹!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柳愈的声音由远及近,像隔着泉水,隐隐还是听不真切。“太吾!!!”哗啦啦水声退去,她瞳孔抖动了几下,看向柳愈焦急的脸。“我……我没事……”
她只是觉得脸上痒痒的,抬手去擦,却是湿哒哒一片。
“不哭了,太吾妹妹。有我陪着你呢……”柳愈仔细的擦干净太吾的脸,轻声却郑重的说道。
秋后问斩的判决还得一层一层上报,直到御史台和刑部,甚至皇帝亲审后,方能执行。此前,罪人贼子都关押在监牢里,还会定期送到京城去复审。
人群散去。师兄弟姊妹们各自散开玩耍去了,他们俩慢悠悠的跟着人流往左家镖局的方向走。慢悠悠,慢悠悠。短短的一条路好像走了很久很久。
太吾回想起上一世,她在病痛迷离之际,绝望地哭泣。那时……
父母长辈已不在,镖局已凋蔽,师兄弟姐妹折了大半。眼瞅着寄出的求救信本不抱多少期望,可竟还有了回应!太吾喜极而泣……她撑起病骨支离的身体,准备写封回信,却被忙了一整天的前夫胥发现。也不知镖局停业这许久,他整天都在忙些什么……
她说过两个月就会有故旧来接她们,至少先缓一段时间,养好身体再看能不能东山再起。他却惊恐万分,先是一语不发,而后断然拒绝。
正争执间,有人敲门问话。他难得没有闭门不出,还欢喜迎进来。她当时也很欢喜,因为来者曾经与长辈有往来。她以为和信里的九师妹一般,是来救她的。来者就是今日刚被知县定罪的魏震天和一位没见过面的妇人。
他们温言细语地安抚太吾,还送了吃食,之后便与那浑人去了会客厅。太吾本以为有救了,却没想到第二日便被迫搬离了这住了一辈子的左家大院子。
他们卖了她们家的镖局!
那之后一段时间,太吾一直在一处偏僻的村院里生活。
唯一的遗憾是,她还是没坚持到九师妹说好来接她的时间。
那时节和现下很像,都是初秋。想到这些,太吾心尖涌过一波一波酸涩的苦水。都过去了,太吾悄悄安慰自己,大家都还在,坏人大半已入了监牢。九师妹还在院子里等我回去给她带枣子糕吃。连小愈哥哥也没有死,活蹦乱跳地在身边开心的逛街,甚至还在替我买枣子糕。
哦,枣子糕,太吾刚刚路过摊位,差点因为走神儿把这事儿忘了。看着柳愈捧着热腾腾的枣子糕回来,拿了一块给太吾吃。
“留给九师妹吧”太吾说。
柳愈拎起一个打包好的小包裹,“给她留着呢。这个是专门卖给你的。喏……”他又把枣子糕递到太吾嘴边。
太吾咬了一口,刚出锅的枣子糕酸甜暖糯,满口生香。她心里越发甜滋滋了起来。
拎着剩下的枣子糕继续往家走。路上太吾怎么都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点什么呢?
现在想想,那位未曾蒙面的妇人,也很可疑。她是谁?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这段时间混乱又紧张,竟是将这些细节忘得一干二净。
太吾绞尽脑汁想记起她的样子。要是还能再见面,记得越多,就越能认出她来。这样才能尽量防止漏网的坏人们卷土重来。哦,还有那个劫道的贼首,一直没能落网。他若是跑了,躲起来了此残生也就罢了。可若是搬救兵来怎么办?搬来的救兵是强是弱?当然有官府在县里压阵,量对方也不敢大张旗鼓地做些什么过火的事。但是如若他们来阴招,在镖路上埋伏偷袭呢?凭我们这些人能否扛得住反扑?能不能反控制回去?
太吾越想脑子越乱。卜愣愣摇摇头,努力让自己捋出条线索。那么首先,还记得那妇人长什么模样吗?
柳叶眉、挺鼻梁、小方脸,整体蛮秀气,唯独涂着桃红唇脂的嘴巴比大多数人稍宽。也偏偏因为这个,笑起来又别具风情。她穿着南方时兴的薄丝群。可能因为本地冷一些,临时披了厚厚的外穿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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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简洁的发髻上点缀着一支紫红色玉石簪子。
太吾把这些都重惦记在心里。打算回到家方便的时候,就找人画下来,防止时间太久自己又忘了。找谁呢?左思右想。
“太吾妹妹,你想了一路了,想出什么啦?要不要跟我说说?”柳愈抬手揉揉她的脑袋。“别总是一个人默默扛着嘛……也许我们能帮你呢?”
太吾瞅了瞅他温柔的眼睛,叹了口气。便把这些思虑都跟他说了一通。
“听起来确实是条线索!要不我帮你画下来吧?我画得也很好的!”柳愈颇为自信的毛遂自荐起来。“实在画不好再找别人也来得及。”
“哈哈哈哈哈,好呀!”太吾刚才一通输出,心情真是舒畅不少,笑容灵巧又轻松。
“不止这个,我想着,上次大师兄跟咱们说的话啊,我反复想了好久。”柳愈认真的说道。
“上次什么话?”话题跳转太快,太吾一时没跟上。
“就是江湖上的朋友们互相通个消息的事情。”柳愈说。
“哦,怎么说?”太吾问。
“我想着能不能专门放一些人,不做别的只做收集消息的事。”柳愈说。
“你当前辈们没想过吗?一来费时费力。二来可能收不回本。三来为了回本可能去探听一些特殊的消息,很可能引来危险或者徒招忌惮。”太吾道。
“我也知。要是有一定的财力和实力才能做起来,还保得住。”柳愈点头。
“所以我们呀,紧急的时候找朋友帮忙打听一下也就罢了。太多就划不来呀。你想这个干嘛?”太吾问。
“可我看你一天到晚,时不时就好发呆叹气。困扰得很。就像这个妇人,要是能广听消息,岂不是找到的可能就大了很多。”柳愈说。
“是啊,但是哪里那么容易啊……先做好眼下的事吧~”太吾捏起一块枣子糕塞进柳愈嘴里。
“好吃不?”太吾歪头笑着问道。
“嗯……好吃!”柳愈觉得太吾妹妹笑起来像枣子糕一样甜。
太吾和柳愈一直晃荡到天色微暗,紫蓝相拥,才往家中返回。
远远就见到左家镖局的风旗迎风飘扬,匾额挂得堂皇气派。几位师兄弟姐妹在清点运到的货物。连平时总是苦着个脸的账房先生,都看起来顺眼不少。
太吾看着他们,觉得这一世,经过不懈努力,现在的她和身边的人们终于有了不一样的生活!她心里的愤恨、痛苦、悲伤和茫然,又慢慢变回了坚定。她要守护心中的温暖。
太吾想,以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背后的坏人是谁,能不能从他手里保住自己珍贵的家,这些都还不知道。但是现在总算可以开始全新的生活了。努力吧少女!这一定会是一段和前世完全不同的人生!
家门口,大伙儿看见太吾和柳愈,纷纷扬手招呼他们过去。
太吾兴高采烈跑过去。
17. 第 17 章
抬手递给她一张镖单,“快去点一点货,别闲着!”二师兄说。
“二师兄!”太吾拉拉个脸,欲语还休。她还没来得及跟大家联络感情,抒发内心呢。
“哈哈哈哈哈!”柳愈笑得见牙不见眼。
“笑什么笑!一起干活,你也别想跑!”太吾拉着柳愈一起点货。柳愈一直颧骨上升,看起来可没有半点儿抗拒,反而十分享受。
夕阳又变成金红的,洒在车、马、院门、镖旗和伙伴们的身上。远远看去,像是涂了朱砂的工笔水墨绘画。透凉的秋日,也依旧洋溢着欢乐和生机。
******
七日后。左家镖局小院儿里。
今天是个大晴天,初秋的太阳已经不像夏天那么烤刹人。太吾拿着镖单,喜气洋洋地推开九师妹的房门。
“九师妹!快雪?你在吗?”太吾激动得在厅中蹦蹦跳跳。可是屋子里却没看见九师妹得人影儿。“奇怪,这个时候不在练武场,也不在屋子里,跑哪里玩儿了?”
她又去隔壁六师姐那探头。“六师姐,你在吗?”“在阿,直接进来就好。”六师姐温柔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太吾呲牙一乐,想到“六师姐果然在!”
“六师姐!你见着九师妹了吗?”太吾问。
“家里来亲戚,她去接人了。师妹怎地如此着急?找她有急事么。有事说说,六师姐我也可能帮上忙的。”六师姐关心的问。
“我也想的,只是爹爹刚接了个水镖。诺,给你看镖单。”太吾一伸手,递出攥在手里的镖单,上面写着“吴家家眷,并行李财物;水路行船;京城”。
“可真是的。九师妹家就是南方铜州水乡的。他们家扬帆镖局可是一等一的出名。”六师姐点点头,表示这事儿还真就得九师妹来。
“所以想找她一起呀。她家里来的那位长辈,能一起商量么?”太吾摸摸下巴,歪头想了想。
“这还没来得及说。不过他们歇脚的客栈就在隔壁街,咱们去瞧瞧吧?”六师姐提议。
“好哦!”太吾拉上六师姐,急匆匆跑出侧门,往隔壁街跑去了。
临街不远,就算走走停停,一盏茶时间也就到了。
温暖的秋阳烘得人熏熏然,酒旗随风微微荡漾。正是午后,百家安静。隔得老远,都能听见客栈里传出若隐若现的说笑声。
“二师兄这是和谁说话呢?怎地这般老实?一点也不像他平时的样子。”太吾稀奇道。
“没见过呀?定是九师妹家里来的妹妹。”六师姐也颇觉意外。
“哇~!什么样儿的妹妹这么招人喜欢?快走快走!咱们可不能错过这百年难遇的场景……”话说着,太吾拉着六师姐,脚下施力,轻飘飘飞身向前。
李渔正在帮舒家来人介绍本地行情。尤其对队伍里一位娇俏可人的,名唤王家幸的妹妹分外热情。
等太吾找到九师妹和舒家领队王满风,谈拢了这趟水镖的人员路线时间,李渔还在角落和王妹妹滔滔不绝。话题已经从生意现状聊到了县城特产,还承诺了人家安顿好后带她去最有名的栲栳栳店尝尝鲜。
对此,太吾赞叹不已。
*****
半月后。锦绣江上。
“曾经的曾经,我爷爷那一辈有个高手中的高手,我们都叫她二姑奶奶。她的镖针技法简直出神入化,隔着三里地能戳中蚊子的眼睛!”九师妹舒快雪坐在船头,给大家讲古。水镖行路讲究昼寝夜醒。除了轮值的人员外,其他长辈们都睡了。这几个小辈兴奋得睡不着,凑到一起聊得这个欢畅。
“太夸张了吧?”七师兄张大嘴巴,后槽牙都露出来了。他和十师弟、十二师弟一起驻守在汾河分局,这次走水镖,大家聚集在一起。许久不见,更是热络了许多。七师兄虽然排行比太吾(行八)和九师妹靠前,但其实他们仨是同龄,熟络又活泼。
“不骗你。而且她百米内甩针,力可穿石!”九师妹右手托起一块石头,左手伸出一根手指,做了个“穿过”的动作。
“那她不就统一江湖了吗?”十二师弟感叹道。十二师弟拜师是和吴甜(行十三)一起拜的,但年纪比吴甜大不少,已经不吃糖了,现在最喜欢的事是听江湖高手传说故事。
“怎么会!她拳脚和刀剑一般般。而且她心思都放在了练针上,根本不怎么管其他事情。不满你们说,痴迷得连老公都跑了两个。”九师妹一脸惋惜的说道。
“那还能找到第二个老公,说明也是有魅力的呢。”七师兄总是时不时来点儿清奇思路。
“第二个老公是‘英雄救美’来的。第一个是小时候定的娃娃亲。”九师妹笑笑,继续解释道。
“那怎么都跑了?”十师弟最爱八卦,小眼睛一眨不眨,全神贯注地听师姐讲故事。
九师妹被他们热情的捧场感动,于是又多讲详细了些:“娃娃亲嫌她一天到晚眼睛盯在针上,正眼儿都不看他。他们虽然住得近,上一辈关系好,但他们性格不合,聊不来。到了成婚的年龄,碍着上一辈的面子,对方亲自上门打算问问:这婚还结不结,要是结什么时候办。她到好,说正在练针,让娃娃亲等她练完。这一练就忘了时辰,让他足足在正厅枯坐了大半天。太阳下山后她直接去吃晚饭了,忘了有这么个人。结果这事儿就吹了。”
“要不二姑奶奶是大师,我们是普通人呢。大师就都从这么执着的人里才出现!只是委屈了对方,也可惜了这段姻缘。”十二师弟装作老成,捏着不存在的胡子,点点头。
“那个英雄救美呢?”十师弟依然关注于故事主线。
“英雄救美刚开始很支持她。但有一次她走镖的时候路见不平,又拔针相助。结果却是中了贼人的调虎离山之计,丢了重镖。家底赔给人家不说,自己还受了很重的伤。她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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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一着急忙着照顾她,结果没留神孩子跑丢了,再也没找回来。这位伤心过度,陪她养好身体后就分开了。”九师妹说完深深叹了口气。江面猛跳出一条大鱼,扑扑腾腾跌落水面,砸出半米高水花,湿了几位少年的衣角。打破了小团队聊得废寝忘食的气氛。
“这……我是听说水镖三规,昼寝夜醒、人不离船、避讳妇人。[1]”七师兄回过神来,若有所失的说到。
“对的,出这几个规矩,就是因为怕夜里劫船,怕调虎离山,怕美人计。桩桩件件都有惨烈的事件发生,才想出的解决办法。”九师妹拿出师姐的架子,很严肃的提醒师弟们利害关系。
“还有,还有,‘带三分笑,让三分理,饮三分酒’,所谓的‘三分保平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行路原则。[1]”七师兄赶紧趁机补充道。
“这个跟我们路镖也大差不差。”二师兄点头确认。长辈和大师兄不在,他竟变成了孩子们的老大。
“但她确实是我们那一支里的镇族高手。晚年是几位叔叔伯伯姑姑嫂嫂们合全族之力一起供养的。我小时候还见过她!她还教了我几招。可惜那个时候年纪太小,没学会甚么特别精深的招式。”九师妹扼腕叹息,似乎对“错过了成为大师亲传的武林高手之机缘”这件事极其惋惜。
“我说九师妹的镖针,怎地就已经这般厉害了!原来是有高手指点!”二师兄立马接茬,不仅安慰,甚至吹捧了起来。
“嘿嘿嘿!”九师妹不好意思道,“我这才哪到哪。只可惜二姑奶奶没了以后,镖针这暗器也算是最难练的几种武器之一。我们这一支就再没出过绝顶高手了。实话说,我们都照她差远啦。我来咱们这里,也是在族中得了指令。和我一样。好几位同辈的兄弟姊妹,都四散去各门派学些拳脚,好弥补自己短板。”九师妹倒是能坦然面对之。
“九师妹莫谦虚,没有你我们也接不了这水上镖。”七师兄表示这可不是吹捧,是实话。
“对呀,对呀!谁不知九师妹家里,水乡善水镖,到了铜州就绕不过你们舒家。我们哪天去了那里,都得靠九师妹照拂。”二师兄又一次加以肯定,甚至今日都没有插科打诨。
九师妹秀丽的远山眉一抬,盯着反常的二师兄看了好一会子。她目光先是带着浅淡的犹疑,后又渐渐变为了然,最后随即呲牙一笑,试探道,“突然这么客气我怎地不习惯了?说,二师兄,你是不是惦记来看我的表妹?”
这话刚落地,空气中瞬间鸟语花香了起来。“唉呀……这……郝妹妹确实是顶好的。”李渔泼不好意思地低声回道,声音小得如蚊吟蝶颤。
二师兄居然承认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闹成一群聒噪的麻雀儿。“哈哈哈哈哈!”
面皮厚如李渔也抵不住脸颊丝丝的热烫,力图转移话题道:“别说我了……你们就没发现小愈和太吾都没见人影儿么?”
18. 第 18 章
此时的柳愈和太吾,换班出来,正好在码头上找贼首和妇人的线索。茫茫人海,这似乎是个大海捞针的活儿。但是闲着也是闲着嘛。万一瞎猫碰见死耗子,真要让他们找到点儿什么了,岂不是好事一桩?
今日码头上装卸货物的人们熙熙攘攘。水面上大小船只来来往往。这边几条船在落锚栓绳子靠岸,那边又有几艘撤回搭脚板子将要离开。面生或者面熟的几百人,互相之间今日见面,明日分别。只能说,果然没有线索出现。
太吾和柳愈只好趁天黑之前赶回镖队去。
他们走之前还在码头边的小摊子顺手买了点烤栗子,祭一祭饥肠辘辘的五脏庙。小小栗子烫如煤球,磕开又甜如蜜团子。两人一边走一边你一颗我一颗地磕,磕得不亦乐乎。
不大一会儿,就差不多到了能看见镖船的距离。只见船头一群师兄弟姊妹还在热火朝天的聊着什么。
转过弯,走过一堆货船卸货一半暂存的箱子,太吾腾地跃起,蹑影追风般向镖队冲去。
柳愈一看情况不对,立刻找了个隐蔽地点藏了进去。
未等太吾冲到一半,数条索镰飞起,自水底扒住船身,船身陡然一震!
陈叔立刻抽刀,剁断两条绳索。他今天白日值班。回头敲响警钟,瞬间水面嗡嗡作响。镖队众人冲出船舱。刚好对上水里冲上来的黑衣人。
水镖危险。因为船都是孤岛,无处可逃。
镖队众人无可后退,唯有迎面战斗。刀兵碰撞间,船身忽忽悠悠,飘摇如狂风中的枯叶。善路镖的人顿感吃力,脚下不稳,出招不顺。差点儿被水贼攻破防线!
数枚钢针乒乒订在船身。对面攻势猛地收缩。九师妹脚下随船颠簸,如履平地。她从随船上奔至主船来助。
只见她左手钢针又发,击电奔星。又两人躲闪不及,伤了身。我方阵营趁机击杀数人。其余被钢针所伤之人均战力大减。船战讲究出即必杀,高下立现。显然对方来之前准备不充分,低估了镖队战力。
逼不得已,带头人一声呼哨,高喊撤退!
索镰纷纷撤走,黑衣人转身潜入水中。水面唯留丝丝红血,镶在碧波上,鲜艳异常。
太吾刚到船边,见交锋已石火风灯般结束。转身扑通跳入江里,直追不止。
“师姐!”“太吾!”
陈叔扶着船沿,焦急不已!
九师妹见状一狠心,跟着太吾跳了下去。
水面翻滚沸腾,太吾在水下仗着身轻,奋力追上了两个受伤的黑衣人。她从腰间抽出分水峨眉刺,刺尖刁钻地顺着对方的空门窄路直戳耳后。吓得对方拼劲全力后撤上身。没有陆地施力,他被迫翘起腿脚。与此同时,左边的黑衣人冲上来,匕首照着太吾的面门挥出。太吾使了个缠丝劲,借水力懈掉左边的冲击,顺势拽住前方黑衣人的双腿。
正缠斗见,两水贼身体颤抖了两下后,徐徐向河底漂落。太吾对着赶来的九师妹比了个大拇指。真是好一手水底穿云针!
她们俩将俘虏的黑衣人拖上岸,想好歹留两个活口。运气好的话,也能问一问水贼的来路,接下来后半程还有没有埋伏。再说万一有那逃跑贼首和妇人的消息呢?
哗啦啦浮出水面,太吾摸了一把脸上的水。示意大家把黑衣人拽上去。
及等上了船,便躲不过陈叔一通数落。无非是莽撞,托大,气煞老夫,等等说辞。
太吾深刻的反省了错误。并表示,实在是看十师弟吃了亏,受了伤,所以自己过于愤怒。再加上她第一次遇见水贼攻船经验不足,太着急了所以焦躁了。最后保证下次一定冷静!
陈叔才吹着胡子暂时放过她。“看你表现!少当家你呀,已经开始独当一面!这带队的人,更要以大局为重!切莫以身犯险!”
那拼尽全力追回的活口,提供了些水贼来路。说是最近胶东茶盐帮经常犯事,已经在官府那上了辑拿告示。虽然太吾他们不经常来这边,不知底细。可上面份子钱催得紧,他们这一分支还是决定竟而走险干一票。那成想碰见了硬点子。钱物未捞到,还赔了几个帮众。
可惜关于那贼首与夫人的事,他们却都一问三不知了。
镖队分出数人,将这伙水贼羁押至码头所在镇上。那里设有官府府衙。
为此又是耽搁数日。
其余一路无事。
不过要说的话,因为当初出发得比较晚,接近京城时已是隆冬。最后一段水路冰封,是转了陆路过来的。
要是早些时候,天气热,还可以直接水路入京。只不过这次是人财一起送,人员家眷需要赶时间,所以才事急从权。
只不过这一急,刚好就赶上在京城里过年。城里到处喜气洋洋。孩子们穿着新衣,拿着糖葫芦、糖人儿满街跑。大人们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忙着赶回家。哦,或者是去亲戚家串门儿去大牌。
倒趁得远道而来的镖队众人风尘仆仆,满身辛苦样儿。
送雇主到家后,他们交完货物,兑完镖单。任务至此终是大功告成!一路风霜有了好结果。
雇主感念他们辛苦,又是过年的时候,便留了他们在偏院住下,过了年再回去。
这真是新年新气象!花灯亮堂堂!
今日新春伊始,我们的主角团,来到了都城长街!也是在街上带着轻松的心情感受了回摩肩接踵的氛围。
发了份子钱,大家都买了点儿红色的东西穿戴,图个热闹。
太吾买了两个条红色围巾,一条给自己,一条给柳愈。她还给吴甜准备了小帽子,爹娘都备了手套。等回去就送给他们。陈叔他老人家还在生气,买了包降火的代茶用红纸包了,直接送过去了。
她回头看看一起的师兄弟姊妹们,都收获不少。九师妹买了新衣服,六师姐买了新头绳和给四师兄的衣服料子。五师兄比较实在买了新刀鞘,七师兄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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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师弟定了双新鞋。十师弟受伤没出来,大家一起凑了个最新的话本子给他解闷儿。二师兄倒是很反常,买了个红梅花簪子。谁送谁的呢?太吾假装猜不出来,哈哈哈哈哈!
逛完了街,太吾笑脸冻得通红。她嘟嘟嘟嘟地跺着脚,怕把脚也冻麻。
暮色朦胧,又将一层热闹的晕红铺开在城中。
一行人吵吵闹闹返回院子里。回手关门的时候,太吾感叹,要是能在京城有一处分局就好了。这样行事方便,将来生意多了也好做。这次多亏了雇主家的慷慨,但总不能一直这样凑合下去。再说了,京城这么繁华,往来商贾多如流水。单凭人气旺这点,就是为了打听贼首和妇人的消息,也更多了一份希望。
“你站在那里想什么呢?师姐快跟上啊!”九师妹在里院喊她。
“来啦!”太吾打断思绪,快步加入伙伴们中间。红彤彤的灯笼光照在她的脸上。天空悄悄飘下一朵朵雪花,偶尔碰在脸上手上,带来凉丝丝轻软软的触感。
大家回屋放下手里的大包小包,然后一起凑在饭堂。
陈叔提议,既然赶上了除夕,那就包顿饺子吧?
于是太吾、九师妹和六师姐一起和面,二师兄和五师兄去买肉菜。七师兄、十师弟、十二师弟劈柴烧火。手脚麻利的伙伴干完手头的活,还能先在院子里放爆竹、堆雪人儿。
太吾和九师妹的小雪人儿刚堆了一半,师兄们便带着肉菜回来了。今天包个酸菜猪肉馅饺子。又炖上只老母鸡烧土豆胡萝卜,排骨炖冻豆角,白萝卜牛腩煲。更少不了一道年夜饭重点菜,红烧鱼。整个灶房热火朝天,飘满了食物的香味。要是忽略被师兄弟姊妹们一不小心搞糊了或者加错调料味道怪怪的两道菜,已经堪称是完美的年夜饭了!
陈叔还沽了二两黄酒,就着盐焗花生米,滋溜滋溜喝起来了。
就这样,大家在临时的歇脚处,热热闹闹的过起了年。
今夜是少有的残月月相。不像往常的除夕是晦月,没有一点月光。
卡着点放完守岁爆竹,太吾抬头看见天上,一点残月如家乡般美丽。
也不知爹娘在家年过得怎么样?有大师兄、三师兄、吴甜和十一师妹在,家里应该也稳妥热闹的。
太吾又回想起这一趟水陆交叉的重要镖事。虽然吴夫人和左镖头这次都没有来,但有陈叔和几位师兄在队伍里压阵,还是有惊无险的完成了任务。
这是太吾第一次开始名义上带镖队,也就是说,打这次起,她就是领队镖头了。如今喜气洋洋的样子,也很有事业初成的模样。当然陈叔说了,切莫轻傲!于是太吾努力压下雀跃的脚趾,只不过还是不自觉的哼起了热闹的年节小曲儿。
你问柳愈吗?他不知道去了哪里,说是有亲戚找他。随便他,打一进京城就神神秘秘,脸色难看了小半个月了!问也是敷衍几句,只是把嘴撅的像个葫芦,莫不是想显得少年老成?
19. 第 19 章
那么喜欢太吾妹妹的柳愈去哪里了呢?
他真的去串亲戚了。
只不过这些个亲戚,跟他关系也不算远。直说的话,就是他亲爹和他亲爹明面上的家人。
没错,就像那些仆人背地里说的,柳愈是个外室生养的。哦,对了,在这个“家”里,他不唤柳愈,唤美愈。“柳”是小娘的姓,“美”是他亲爹的姓。
这条宽阔的,过新年依然肃穆少人的大街,就是他爹的府邸门前路。半多年中,数代公卿,累世财阀。到他这一代似乎要成衰败之相。为此,他倒是做了很多努力,比如联姻现下这位嫡母。嫡母也是个要强的,很明显是为了互相成就家族间的地位,所以答应了这婚事。
柳愈估摸着,他们俩如此三观一致,合该情投意合的。可眼缘这事儿真的蛮玄乎。自打他记事起,俩人往好了说是“相敬如宾”,往实在了说就是“能不见就不见”,见了除非是讨论大事,否则就只有假笑相对。
不过他爹在朝堂和世家间做了些什么,如何斡旋,都未告诉过他这个外室庶子。他顶多是看见他迎来送往,早出晚归。凡此种种,柳愈是觉得他爹为了他自己的“目的”也是下了一番苦功的。但不知怎的,他还是本能地觉得这府邸,仍然透着一股子行将就木的气息。
就不像隔壁街的张家,他们这几背人才辈出,家风清正,有口皆碑。当然了,这出身又不是自己选的,多比无益。
好在柳愈近几年都是随着小娘住在外面。只有逢年过节来拜会一下。或者他爹突发奇想想看看他,会特意叫他来请安。对此,他倒是一直觉得很奇怪。因为他这爹总是透过他看着别人。开始他曾以为是想着小娘,可小娘就在身边也不必舍近求远。
而且柳愈自认为和嫡兄长得近乎一样。是像到小时候陌生人看见他们在一起,都会以为是双生子的地步。他爹日日见到嫡兄,也未见他露出回忆的神色。
说到这个嫡兄,是不是和他是双生子,爹娘莫衷一是。只知道他其实也不是嫡母亲生的,是生母亡故后,寄养在嫡母这里。嫡母将他放在主屋精心教养十余年,现下出落得俨然一副继承人的模样了。这双生子之说,就再也无人敢提。
柳愈骑着马慢吞吞往前走。父亲送来的新衣样式繁复,但因配色浅淡仍显清雅,披在身上柔顺又舒适。可雅致的衣饰压不住郁结的气色,他半睁着眼,眸中像坠了块石头。他使劲儿抬起沉沉的眼皮,目光移向右前方堪称宏伟的大门,铜钉石柱在大热天里依然透着冷冰冰的坚硬质感。测门口钻出来几个仆人,对着他也是看似尊重的行礼,然而礼没到位,看他的眼神也带着压抑过的怠慢。他们浑像是拧着两股劲儿的麻花,就等他那个不怎么熟的爹驾鹤西去,就断了辖制,放出彻底的单一的倨傲了。
这个不怎么欢迎他的府邸,有它承认的未来少主人。
柳愈都能想到家宴上,假热情的爹,真冷漠的嫡母,伪善的大哥,天真娇惯的嫡妹共进晚餐。还有几个和自己差不离的庶出小趴菜,跟着配戏。
“唉……”他真的不想进这个家门。
然而仆从也并未理会他的什么神情不神情,直接领他进门后,就施施然自己去门房歇着了。
柳愈又是叹了一口气。自己拴好马,往后院儿走去。
及至书房,跟他爹请了个安。美大人抬起眼皮瞅他半眼,挥挥手继续看他的新字画。柳愈,啊不,应该在此处称之美愈,恭敬地行礼,一步步倒退着缓缓退出布置得静雅舒适的书房。
“去看看你母亲!”到了门口,美愈听见一声含混的嘱咐。
“唯”,美愈唱喏。退出屋子后,他行着礼的双手松开,轻轻合上门板。
主母的院子跟这里有将近一里地。穿过数个垂花门,还得再轻敲院门,静等回应。
好在今日婢女们响应得及时,没有让他在外面侯到半夜,甚至天明。这说明主母今日心情舒畅,美愈暗暗在心里奏了一段儿欢快的小曲儿。当然,他面上依旧沉如水,自是不能让主母碍眼的。
跟在这新来的小丫鬟身后,美愈趁路过小花园的功夫,大致对比了一下记忆中的宅邸。年节花、帘子帷帐之类的是换了,院子布局倒是没怎么改动。进了几个新仆妇,那些旧的说不得又什么时候触了主母的眉头。
进得主屋里,便见一位保养得宜但仪容威严的美妇人端坐正位。她自然就是主母。穿雪貂绒滚边织锦袍的小女孩儿正围着她撒娇,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像只灵气十足的小鹿。金玉辫绳系在她头顶的双丫髻上,更显得娇俏可人。正是主母唯一的亲生女,美愈唯一的嫡妹。主母任她痴耍,不仅丝毫不见厌烦,反而洋溢着纵容和爱怜。
美愈在主屋正中郑重地行了个大礼。
主母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他静候了一刻钟,然后先右后方退去。那边是之前就立于屋内,安静如鸡的几位小娘和庶出的弟妹们。
美愈静悄悄地融进庶出弟妹中间,也做瘟鸡状。
一盏茶时间过去,他站得浑身僵硬脚跟发麻。“简直比陪太吾妹妹扎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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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站桩还累。”他腹诽道。
忽而刚刚那位引路小丫鬟欢天喜地地快步走来,“主母,主母!侍长可算忙完了!”
随着银铃般的报幕声进来的,是一位锦袍青年。几个随身小斯和丫鬟提灯的提灯,打伞的打伞,端盘的端盘,撤大袄的接下熊皮包缎子面大袄。下有奴仆拿细棉布仔细的擦拭着他皂靴上粘到的脏雪,上有柔荑轻巧地往手炉里填银丝碳。众人好一通忙活,却分毫不乱。即没有耽搁他与主母间的言笑晏晏,也不见让青年有半点抬手行走间的迟滞与阻碍。
诡异的是,那人群中的焦点人物竟和美愈有九成九的相似。这剩下的一分,也不过欠在气质神态与衣装举止上。
此人正是美愈念念叨叨的府邸继承人,他名义上的嫡长兄,美倥。
美愈像片影子一样隐在窗下,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嬉闹亲昵。然后又跟着浩浩荡荡的一行人一起到正堂与姗姗来迟的父亲会合。最后食不知味地参与了与记忆中往年里都别无二致的家宴。连菜都是一样的。美愈放下筷子,不是因为吃饱了,而是因为父亲撂下了筷子。
深宅大院,也听不见外面街上太多的动静。只偶尔有两个应该是特别响的爆竹,将不仔细听就忽略过去的细微的吱扭声传了进来。
不知何时雪停了。美愈透过高大的轩窗,瞧见一弯残月穿过云彩,蒙着珠光。
不知太吾妹妹是否安好?
数日间净顾着归府之事,心情颇不舒畅,想也知道脸色应也是不甚讨喜的。记得她曾担心的问起自己,是否有难过心事。自己却也没有整理好思绪和语言诉说这混乱又不甚友好的“家庭关系”。
“唉……”美愈无声的叹了口气。将身子往屋子里挪了挪,避一避窗口吹进来的寒气。
散场后,美愈恭敬地送走父亲嫡母一家,又婉拒了几位庶弟同行的邀请。打算骑着自己的小马,深夜出府。并未管身后奴仆大声地抱怨,“白干半天活,早知道不收拾偏房了”。
他顺着连接各个主屋的连廊往后院走。每一栏连廊顶上吊着年节宫灯,鹅黄的柔光透过精致的图案和雕花映在墙壁上,洒下的影子镂玉裁冰,十分雅致。连廊外,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雪花迎着灯光的一面,闪烁出迷离的碎彩。墙边,那些洁白无瑕的无根花落在凌寒的翠竹上,渐渐地压弯了细韧的枝条。
美愈呼出一口白气,兀自加快了脚步。美景再美,奈何身边无暖心之人,反倒趁得越发冰冷。
不知太吾妹妹过年过得如何?有没有想我?
20. 第 20 章
美愈回到马棚,解开拴马绳,顺手给小马飞蓬一把麦米。飞蓬咯吱咯吱嚼完零嘴,快乐地向他呲出两排大板牙。他摸摸小马的额头,牵着它悄无声息地出了侧门。
已经过了守岁的时辰,前半夜热热闹闹的正街上也没有几个人了。清脆的马蹄声哒哒地响,踏过一路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节后碎屑。
柳愈走着走着,恍惚间想起小时候,小娘也曾经带着他在一地鲜红的狼藉中孤独的前行。那个时候很冷,冷得小小的他几乎恍惚了。寒风在身周撕扯,大地像冻住的黑铁,只会夺人的热气。他想喊“小娘我好冷啊!”可是他张不开嘴。只能仰头看着小娘的手。她的手也冻得通红,却依然紧紧抓住小时候的他,冻僵了也不放手。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在他成长的十数年中,时不时就要经历这种,孤独前行的状态。
后来他问小娘,为什么我们要走啊?还总是出走。小娘不语,只是摸摸他的头。
懂事后他开始观察。到底他们跟其他人哪里不一样。
跟嫡母和大哥不一样,他们不需要走。跟庶弟庶妹不一样,他们不会定期被招回来看看。跟太吾妹妹家不一样,他们家连吵闹都是鲜活的。
直到他发现一个规律,就是“似乎有重大事情发生”。一旦阖府风声鹤唳,一旦爹眉头不展,一旦……他们就要被扫地出门。
然而小娘她本没什么傍身的本领。要是时日少些,在家用用完前爹想起他们了,便是继续供给。若是忙起来昏天黑地,没人记得他们,小娘就只能四处筹钱,甚至隐姓埋名替人缝补浆洗也是有过的。
他从小就不明白这是什么感情。但是小娘要他好好听爹的话。他也不想小娘的纤柔双手日渐粗糙。所以,他会“听”爹的话,甚至想办法哄他老人家笑。可惜要是太过受重视又会受大哥的横眉冷眼。闷棍暗亏也吃过不少。于是只能愈发谨慎行事。
就比如今日,他爹一看就心不在焉,很可能又有什么事情发生。这档口向来没什么人理他的。他就自顾自溜出来,喘口气吧。
他抬起下巴,绷直脊背,双腿施力。飞蓬跟着他的动作,微微加速,小跑起来。
已经停了的雪,这会儿又续上了。洋洋洒洒覆在路上、屋顶上、碎屑上。不大一会儿,就积了厚厚的雪蘑菇。或圆圆胖胖,或蓬松一片,甚是可爱。连柳愈的肩上也积了一层薄雪。他也懒得拍打。任风吹散肩头雪,复又落上新“碎晶”,吹了又落,落了还吹,不知往复了几回。
好在因为空旷,小马走起路来的速度比平时快不少。约莫一盏茶功夫,就到了太吾他们临时落脚的院子。这回,冷风没有吹透他的袍子。或许是因为心里热气腾腾地想念着一个人吧。
柳愈翻身下马,拴好绳子。他踏着厚厚的积雪,一阶一阶的慢慢走上台阶,在门口停下。院子里隐隐传来欢快的笑闹声。
他伸手摸了摸门上的铜门环,冰凉的狮子头粘走了本就冻得僵硬的手上,仅有的热气。
“当当当”,铜环和木板碰撞,发出震颤的声音,又被棉被一样的积雪吸走。
“他们不会听不见吧?”柳愈开始懊恼,早知道还是在那个家里蹭一晚上了,至少不用流落街头。
他转身,靴子踏回自己刚留下的脚印。
“吱呀……”院门缓缓打开,震落铜狮子上的雪蘑菇。
“柳愈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呀!”太吾在门口喊他,喜笑颜开的笑脸冻得像涂了胭脂。
“那边耽搁了些时间……”柳愈的脚还是没踩回第三个台阶,就转了回来。
“快点进来,给你留的饺子还在灶上热着!”太吾拉了他的胳膊,一把把他拽进来,一路跑进灶房。“你看!”她打开木头锅盖儿,炫耀地指给他看,“怎么样,我包得很好吧!”
“包得真是太好啦!圆滚滚,像元宝!”柳愈竖起大拇指,猛夸一顿。太吾扬起骄傲的笑容,心满意足。
两人趁着热,就在灶边你一个我一个的吃完了一碗饺子。
吃完太吾问柳愈:“好吃不了?”
柳愈嘻嘻笑着说:“自然是美味绝伦!”
“吹吧你就!”太吾不当一回事,“下回可以试试酸菜排骨馅儿的。”
“排骨还能包进去呢?”柳愈没听说过。
“隔壁李婶儿说的。他们家的秘方!”太吾神秘兮兮地跟柳愈咬耳朵。
柳愈挫挫粉红的耳朵,打趣到:“你才吹牛呢!秘方儿,秘方儿。哪能随便给人!”
“她说看我是个好闺女,打算……”
“打算什么?不会是要你嫁给他儿子吧!”柳愈立刻肩膀绷紧。“我跟你说你可不能被他们骗走了!一个秘方儿而已,谁没有呢?”
“哈哈哈哈哈!”
“别笑认真点!”
“当然不是……她只是谢谢我帮她抓到了梁上君子小毛贼!”
***
六师姐又端出过年那天剩的年夜饭,大家一片哀嚎……
“怎么还有啊!”十师弟嗓门儿最大,哭丧着脸倒在桌上。
“不是你们自己做多了吗?”二师兄也端出新蒸的米饭和现做的酸菜排骨汤,“喏,这不是还有新的吗?”
十师弟双眼圆睁,拼命不闭眼逼自己流一点儿“辛酸泪”。“可是都已经半个月啦,怎么还有剩的……真让人绝望啊!”
九师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师弟,你吃新的就好。我帮你吃掉旧的吧。我们家那边过年的东西放的久,习惯了。”
十师弟脸蛋儿胀红,“谢师姐!倒也不必……我就是发泄一下。剩饭而已饭,还是吃得的。”
“就是!不能因为他小就惯着他!而且当初我都说不做这么多。这小皮猴儿人来疯,非要多做几道热闹热闹。可不得多吃点!”七师兄一边摆筷子一边数落师弟。看得出他平时没少为弟弟们操心。
十师弟吐吐舌头,“师兄啊……我是伤患啊……”
“那是你学艺不精!伤好后罚你多练功,每日就多练一个时辰吧!”陈叔掀开门帘进屋来,左手猛拍了几下身上的落雪。右手拎着只熏鸡递给二师兄:“再加个新菜给娃们吃吧。”
“好咧!”二师兄反身回伙房。
十师兄嬉皮笑脸地卖乖道:“陈叔最好了!陈叔最棒!”
“油嘴滑舌!”陈叔抬高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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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压下上翘的嘴角。“等会儿太吾要给咱们说个大事儿啊,大家注意听一下!”
太吾也跟着掀帘子进来屋里。来不及拍雪,就兴奋的张开双臂,声音里充满了初见世界的热情,道:“伙伴们!我们暂时不走啦!”
“为什么?”十师弟将受伤的胳膊挡在身后,道:“师姐,千万不要因为我耽误大家啊!我可以走路的没问题!”
“别瞎想!”太吾摆摆手。“年前我跟爹娘书信一封。问可否在京城再开一分店。他们同意啦!所以我们先把小分店搞起来。差不多开春再回去。”
“哇!那感情好!春天赶路可舒服多了!”十二师弟嘻嘻笑道。他撇了一眼十师弟藏在身后的伤臂,在心里想,“正好等十师兄养养伤再走。”
六师姐倒是谨慎道:“那需要做很多事情呢。”
太吾点头,道:“说得对呀。我们现在大概要做的事有找住的地方、盘店面、跟官府报备、通知熟客我们在这里开张了。更别提收拾店里和住的地方了。确实事又多又麻烦。而且这边人生地不熟,很多事情都需要摸清楚。”
她挠挠脑袋,吸口气准备鼓励自己和大家。
“万事开头难!一点一点做出来就好啦!”没想到,二师兄却先接了话茬儿。
“咕噜噜……”一声肚子叫得响,“好啦!先吃饭啦!师姐我好饿哦!”十师弟虽然不好意思,但很大声的提议道。
“我赞成!”十二师弟举双手摇摇摆摆,“师姐你等吃完饭啦,吃完你给我们安排安排活计。咱们人这么多,每个人做一做,事情就没啦!”
“是诶~”十师弟和他一唱一和,已经开始敲起桌子了。“吃饭!吃饭!哈哈哈哈哈!”
“嗯!”太吾被他们欢快的气氛感染,小手一挥,笑道:“我爹说了,‘眼是懒汉,手是好汉!’。事情干着干着,结果会自己蹦出来的!”
“诶~就是的!那咱们开饭吧!”陈叔笑得越发慈祥,心里欣慰得很。
一顿饭香喷喷,难得小辈们没有争来抢去。因为这不是有个伤号需要照顾嘛。但饭菜还是分卷残云般一扫而空。这抢饭速度可是丝毫未减。
今日轮到太吾和二师兄刷碗。
他们把剩菜扣了碗放进碗柜,空碗盘扔进锅中。在泡碗的水里加了小苏打搓洗完毕,又用刚烧开的热水哗啦啦淋个彻底。碗盘又从新干净透亮。他们再将洗净的盘子一个个放在沥水架上,等水流干。
大功告成后取了帕子擦手。太吾又涂了些手油。
二师兄一边擦一边看着爬子上的绣花,“九师妹的针法越发精进了。但是擦手有必要用这么繁复的绣花帕子吗?”
“她练完针也没地方放这些布。不如利用起来,免得浪费。”太吾开解李渔。她自己倒是用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行吧。你打算从何做起呢?”二师兄问起建立分店的事。
“先租房,再拜会前辈们吧。首先得有个门面和院子落脚。之后最重要的,就是请江湖上的前辈们过过眼。此地前辈们应允了,我们才能站得住脚。不然若是仇家开业当日踢馆来,这店还开不开……二师兄以为如何?”太吾问。
22. 第 22 章
今日天晴。阳光普照大地。太吾和二师兄、陈叔一起来到登记处,准备将自己的大名写上登记册。
经过兄弟姐妹们多方打探,终于确定了目标院子本身和周围店铺的情况,十分令人满意。
不仅如此,那一排的廊房有王氏绸缎庄、长春堂药铺、张氏胭脂水粉,还有锦绣成衣铺子、呈宏轩笔墨纸砚。对门惠丰堂干果店,也就是本季廊房家的了。不仅如此,这片廊房里,其余粮油米面、盐炭瓷器、烟酒茶糖一应俱全。酒楼茶馆、客栈车马行门前的人流络绎不绝。
一片祥和景象。
遂大家一致认为,确实是个很好的分店选址。
太吾他们一大早赶来,甚至还排了队才登记上。写完名字,太吾刚欣赏了几息。她还没来得及感概,便被后面的人催促着让出了位置。而后,太吾跟二师兄站在门口感慨了半天。
这会子,陈叔被会友镖局的老友肖镖头拉去喝酒了。
他们俩属于年轻的时候不打不相识。年纪上来了,反倒没事儿就聚在一块儿喝两口侃大山。
按他的话是,镖路辛苦,还要时刻警惕。不仅不能喝酒,经常要带着干粮飧食途中充饥。
干粮干硬。飧食是晾干的米饭,泡在水里软了吃,也是没甚么滋味。
如此难得闲下来的时候,又有三两老友可聚,岂不是要小酌一番。要是再吃两口好吃的就更妙了。
于是就留下太吾和二师兄,前去院子跟师弟们汇合。
天气尚好,他们俩慢慢悠悠顺着廊街向前走。已经写了太吾名字的院子在街角,由远及近慢慢变大。
太吾忍不住又感慨了一通。直到二师兄挖着耳朵说:“行了行了,你都说了八百遍了。你要变成小老太太了!”
太吾哑口无言……
“八师姐!二师兄!”十师弟和十二师弟在门口跟他们招手。“柳愈哥哥怎么没来?”“他不是师姐的粘粘糕吗?”
“胡说什么?”太吾假装生气,其实内心美滋滋。“他去他亲戚家了。”
“什么亲戚都不跟我们说呀?”十师弟一八卦就来了精神。
“我也不知道呢。听说脾气不大好。”太吾坦白道。
“哦……那就算了。”十师弟缩缩脖子。
“师姐你看,四师兄和六师姐定的家具都到了。正在后院儿搬!我们点了一下。桌椅四套、床12张、配套铺盖也全的。”十二师弟招呼他们进屋。
“还有笔墨纸砚、锅碗瓢盆儿都多备了些,怕到时候不够呢。”十师弟跟在后面,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
那边厢柳愈身边的小仆也捏着指头数数。他拧着眉毛,看似没算明白的样子。
“完喽,管家让我守两个时辰。怎么三个时辰也没人来接班?是不是我记错喽……”
他哭丧个脸,不知所措,“郎君,您看我该怎么办?”
柳愈瞅他一眼,道:“你是新来的吧?”
小仆眼睛亮了起来,回道:“郎君就是英明!我今天第一天站岗……您咋看出俺是新来的?”
他一激动,乡音乡话都冒出来了。
柳愈:“……”
小仆:“……”(眼睛亮闪闪……闪闪……)
柳愈又瞅瞅他,终是扛不住他宛如实质的目光。他叹了口气,道:“等等吧。会来人的。”
“好嘞!”小仆很兴奋,像看见了曙光的小公鸡,全身羽毛都支棱了起来。
他们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继续等了近一个时辰。柳愈才等到他爹的接见。
柳愈缓缓站了起来,揉了揉跪久了酸麻不已的膝盖。
“郎君也会跪得腿疼吗?”小仆眨着大眼睛,真诚的问他。
“……”,柳愈回道:“习惯了。”
“哦!那我也会习惯的。郎君真是孝顺礼敬!不愧是百年世家的传承啊!”小仆一边伸手扶着他,一边夸赞道。他这词背得磕磕绊绊,不知是听了别人恭维哪位郎君学来的,还是在戏文儿里硬记下的。
“我吗……”柳愈一唏。“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是谁呀?”
“嘿……嘿嘿……”小仆眼神闪躲,扶着他胳膊的手收了回去,手指紧紧抓住两边的衣裳,把粗麻布料攥出一堆褶子。
“我是美愈。庶出子行二。当面的时候,他们都叫我愈二公子。背地里的时候,会叫我柳外室屋里那个。”美愈松松腿,膝盖还有些疼,但可以走路了。他向前走了两步,回头说到:“劝你一句,别跟他们说咱们刚才聊过天。否则你会被他们孤立的。”
“哦……”小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最后停在原地,看着美愈迈步走进书房。
书房里,香雾袅袅,特意用温室培出来的春花早早绽放。姹紫嫣红的数枚花朵开在同一颗老桩上。
“父亲金安!”美愈双手合拢,行了个礼。
“嗯。你看这杜鹃如何?”美大人头也没抬,手里还在拨弄新到手的杜鹃花。
“甚是少见。”美愈答道。
“这是今年名冠一方的‘十美图’。总共才十盆。一盆价值黄金百两,然而却有价无市。”他用手轻抚过未开的花苞,“送这盆花儿的人说,这一颗树上有十种颜色不同的花朵。”
美愈稍感兴趣的眼神随着美大人的手在花朵间游移,“现下开了六朵。绿萼、银红、紫檀、退红、月白、天青。看花苞微露出来的颜色,应还有蜜合、缬草。确实都是不同颜色的。”
“却不知这剩下两色是何种?”美大人的手停在几朵未开,也未破蕾到露出花瓣颜色的小骨朵儿上。
“定是神彩添色,妙不可言,才值得黄金百两,有价无市。”美愈道。他目光向美大人的神情看去,觉得他父亲现在正是不可多得的好心情。
于是他将藏于心底许久的话,试探着说了一说。
“如此珍贵之物,岂不就像未接手过家族事务的弟妹们,若是能有栽培的机会,定然能舒英含章。”说完他尽量显得不那么刻意地察看着父亲的眼神和动作。
美大人扶着花儿的手果然一顿。美愈跟着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比如哪方面呢?”他问。
“绸缎庄和桑田织户,或者西城那儿一些廊房店铺的营收。又或者协助管理属地内打探消息的家丁。”美愈道。
美大人抬起有些下垂的眼皮,一双收缩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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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花叶,直视美愈的眼睛。
美愈绷紧脊背,方才跪久了的膝盖现在又刺痛难耐。
“弟妹们都有事做,你帮爹做点什么吗?”美大人问道。
“不敢。”美愈答。
“为父从前也以为你不敢。你这孩子这么些年,不争不抢。可现在看起来,你是在这儿等着呢?”美大人放下花剪。
他迈步走到美愈身边仔细端详了他这个“外室子”一会儿。“可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劳父亲挂心。没的要紧事。只是想为父亲分忧。小娘常说,不能白白吃着家里的饭菜,穿着家里的衣裳。”美愈答道。
“嗯。你小娘有心了……元宵佳节,给她添些衣衫头面吧。”美大人返回花桌边,复坐于太师椅上。
“去跟账房领吧。”他摆摆手,示意美愈可以退下了。
美愈咬咬牙,目光暗了暗。他不再看美大人的,转而望着自己袍子上的织锦蝙蝠暗纹,如春温室却仍透进丝丝寒风。
他低头调整了一下,收起失望的表情,再抬首行礼,依然和进来时一样恭敬的退出书房。
“慢着。”美大人又道。
美愈立刻停住脚步。抬头望向他。
美大人的眼睛还粘在十色杜鹃上,轻缓地吩咐道:“去燕子队找个师傅,给人家搭把手。”
“是!孩儿定不负父亲期望!”美愈当下行了跪拜大礼,郑重其事地领命而去。
燕子队前身是祖上戍边的时候留下的“夜不归”,是军队的侦察营尖兵的一支。他们从前效命于美家军。
后来因为调动,一些划归到其他军营。另有一些是美家先祖为救国之危难,在江湖中招募的奇人异士。
他们无军衔,事后有的拿了重赏归乡,有的感激敬佩先祖的恩情与威名,留下做了家将。
几代人过去了,虽美家后人不如先祖远矣,但燕子队倒是还没散尽。
这么些时日,美愈陪着太吾边走边打听。也听了些江湖消息,却似捕风捉影,不真不切。
他眼见太吾欢笑依然,但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担忧焦急。于是想着如何能解一解这如入骨之蛆般的隐患。
美愈日思夜想,翻了满柜的书,又问了许多的人。终于让他知道了,原来十分不喜的父亲家里,除了朱门大院,莺燕权柄,蝇营狗苟,钱地账目外,还有过这一面。
他也责怪起自己,自幼因经历喜好等等,过于排斥父系消息。每每讲古的时候,好不走心,并不认真听。
要是认真或许能早点知道。但亡羊补牢,犹未迟也。
他左思右想,准备了好些时候,终于找了个看起来颇合适的时机提了出来。虽然他爹没有应允他最初想的直接接管,想也知道此事可能性微乎其微。但竟然允许他开始接触,甚至拜师学习。
这是给了接触的机会!美愈心内激动不已,老实说他本没有报太大希望的。
等迈出府门,他又惶恐紧张了起来。不知从未蒙面的“燕子队”,现下是个什么情况。他们还是老人和书中所说的那般么?
当年的豪勇善战,机警迅捷,明大义,讲气节的英雄人物们,还在吗?
23. 第 23 章
夕阳红满西天,东方升起上弦月。美愈望着日月同存的天空,想着明天就能去燕子队认个师傅,不自觉感慨一番。
街角飘来一阵刚出炉的包子香味儿。美愈吸吸鼻子,肚子里咕噜噜传来一阵叫唤。
但是以后若是消息灵通,她也更安心些。想到这里,柳愈又心满意足的舒了口气。转身溜达到包子铺前,花了两个铜板,买了一屉肉包子。本打算带回去,跟镖局的伙伴们一起吃,奈何实在饿得不行,先吞了两个解馋。他饱餐后,心满意足地回了暂住的小院儿。
不知太吾妹妹那边怎么样了。她说今日要去登记租屋。可惜没能陪她一起去。
***
太吾这边登记完之后的事,基本上就是纯体力活儿。
他们花了近一天时间,一起清点东西,布置家具。还推平了院子里的花园儿,只留个角落打算种杜鹃。
虽然太吾也喜欢花花草草,但是镖局的院子还要留着给镖师练武,偶尔还要临时存放镖中的货物。这样留给花草的地方就不能太多了。
院子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太吾虽然累得很,但是十分有干劲。
斜对面茶楼二层,靠窗的位置有个包间。
其内梨花透雕八仙香案上,博山炉里升腾起烟气缈缈。双面丝线绣锦菊屏风上映出一人身影。
一位小斯托着薄如蝉翼的白瓷茶具恭敬地步入房间,左臂衣角擦过烟气,扑出似有若无的梅花香。
他绕过屏风,将茶具放于茶桌中央。右手拨开左臂袖口,左手提起茶壶,将清亮的茶汤淅沥沥倒入茶杯,轻轻放桌边。
茶杯正对的是一位面如彩棠,姿如华莲的贵公子。
“多谢!”他轻声道,声如玉磬,清脆动听又庄重高雅。
“就是她吗?”玉磬声又起。
“回侍长,左家镖局少东家,左太吾。老东家左阆和女侠吴秀山独女。”小斯先是微微垂首,然后向左看去。
他目光冷静明晰,透过半开的阴刻八仙图木窗,落在太吾身上。彼时,她正在店里和大家一起正热火朝天地打扫。
贵公子轻轻抬手,食指和拇指拖起茶杯。
拇指上的扳指似深潭般翠绿近墨,叮一声,与透白小巧的茶杯相撞。
“何日若时候方便,请进来喝杯茶吧。”
“是。”小斯恭敬地答应着。
***
这几天大家都忙的里里外团团转。连刚到京城就被请去胭脂水粉铺子坐镖的九师妹也抽空回来帮忙。
柳愈却总是不在,于是今日太吾起了个大早,终于将他堵在了门口。
“你最近神神秘秘干什么见不得我的事呢?”太吾双手掐腰,一副不给个说法不罢休的样子。
柳愈惊讶得很,“我起这么早你都能堵到我?”
太吾摆摆手,“小意思得很!而且你不要转移话题!”
柳愈摇摇头,“我不是不想跟你说……八字没一撇,万一没做成,白白的让你失望……”
太吾拽住柳愈的胳膊,好奇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她望着柳愈晒黑了不少的脸,划破了几道的手背,特意换的方便行动耐磨损的短打衣服。“如此一说,更神秘了!”
“等我有了些结果,再与你细说。”柳愈晃晃胳膊,低声细语地哄着。
“你可不能是在跟我画大饼哦……”太吾好奇心被勾起,像只小蜂鸟挥着翅膀悬停在花蕊旁。
“我保证!别人的保证可能不做数,我何曾没做到过?”柳愈拍着胸脯用人品担保。
“行吧……看在你的金牌信用的面子上,等上一等!”太吾小人儿有大量,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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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愈的胳膊,往旁边走了几步,让开了门口。
“太吾妹妹最是通情达理!世间最温柔可爱的女子!”柳愈忙吹出一通夸赞,“等回来你还挽着我呗?”
“谁要在外面挽着你?”太吾一脸“这话你也说得出来”的表情,并不相信他的吹捧。
“在院子里也行啊……”柳愈不仅没有立刻走的意思,甚至契而不舍了起来。
“快做你的神秘事儿去。”太吾转身往院子里走,“我还要去练功呢。正好起得早,一会儿练完一套拳,等师弟妹们起来,假装当一次奋发图强的可靠师姐去。”
“假装什么?你就是啊。”柳愈依依不舍的望着她的背影。
太吾回头,给他留了一双笑眼,脚尖点地清风一般掠过,往练武场去了。
柳愈直到那背影看不见了。才关上门,反身往城外走去。
这边太吾练完一套拳,又练了一套短杆双枪,才见到师弟师妹们起来练武。她果然收获了一堆夸赞和崇拜,心满意足离去。
今日有约,是跟之前布置新店时遇见的小姑娘。小姑娘看起来衣着华贵但素雅,谈吐也是不凡。偶遇了两次,发现两人越发投缘,太吾很喜欢她。只是她还太小了,说是刚满十岁,所以家里宝贝她,得有兄长陪着才能出门。
及至胭脂铺子,九师妹热情的出来接她。九师妹这几日早出晚归,很是忙碌。换句话说,胭脂铺子当初做的是南方水乡样式的胭脂为主,也是听说她家乡来历,点名请她去坐镖的,算是十分重视了的。刚才太吾在铺子外看她放松又专注,松了口气。确认了她过得很不错,太吾放心多了。
“师姐,小姐早来了铺子,正替她娘亲挑新胭脂。”九师妹拉了她进门,当初也是在这里遇见的小姑娘。“还有个惊喜呢!”她眨了一下眼睛,俏皮地卖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