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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玉像

作者:招财咻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翌日


    柳玉蝉早早醒来梳洗,昨日她大婚晕倒定然传遍京都,婆母出身将门,行事泼辣,或许同裴思渡一般不喜自己。


    面子得做足,婆母更要相与好。


    秋云手巧,不多时便将飘然长发绾成新妇髻,利落又庄重。


    铜镜已然照不出过往少女的神韵,柳玉蝉未来得及唏嘘,便有女使敲门言说婆母免了敬茶。


    柳玉蝉客客气气的送走女使,倦怠的眉眼又淡去三分热忱,陪嫁的丫鬟婆子个个面色不虞。


    “婆母体恤,特意免了晨昏定省,你们怎得还不高兴?”柳玉蝉勉力撑起孱弱身躯,“莫要被旁人看去,指责侯府不懂规矩,下去吧。”


    众人依言退下。


    门落声,春雨忍不住开口,“女郎,夫人句句体恤你,还说衙内要科考,白日温习课业,只有晚间来月华轩,这分明是把你放在这里自生自灭。”


    “哪有这般严重。”柳玉蝉接过秋云端来的药膳,连续吞咽,眼睛都未眨一下。


    她话虽这么说,但自己明了,丞相府就是在放逐她,这院子是府里顶好的位置,屋内陈设无一不用心,吃穿用度更是比在侯府的规格高处许多。


    但越是这样越说明,婆母对她不满,似有将她供起,待一远方贵客之感。


    她不能坐以待毙。


    在两个丫鬟多番劝阻后,柳玉蝉坚持出门。


    溽暑蒸人,吹向游廊的风带着一层层热浪,附着在身上,不多时便沁出一层密汗,打透了外衣。


    穿过垂花门,柳玉蝉似冷玉雕琢的面庞如病树无力争春,脚步逐渐虚浮,只凭一口气吊着似的,需得有人搀扶。


    侯府中人见怪不怪,可相府下人见之色变,忙不迭的去报给主母。


    柳玉蝉在小厮的引路下来到雪吟阁——裴思渡的书房。


    书阁置有两层,青砖垒台,黛青叠鳞,檐角风铃清越,余音袅袅。


    现下木门紧闭,有两个女使婆子候着,还未上前问询,便听到里面传来训斥怒吼,声音穿透有力,是丞相夫人。


    早上传话的女使上前恭敬福礼,“少夫人,主母正在陪少爷温习功课。”


    话音落,隔着琉璃窗牖掷来一个阴影,一声“砰”响,瓷器碎裂。


    随即大门敞开,裴思渡一个箭步冲出来,活像是见了鬼,不多时便缩到柳玉蝉身后,“不许动,要不然我拆了你骨头。”


    柳玉蝉身体僵硬一瞬,握着她肩膀的手缓缓用力,烫得惊人,如此狼狈还不忘威胁她。


    视线上移,丞相夫人手持粗棒走出来,怒气深重,她名唤胡元英,出自将门,举手投足间自有杀伐之气。


    说出的话也不甚好听,“整日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如今你娶了妻,还不知上进,日后这相府定会被你败光家底,与其那时被活活气死,不如现在就将你打死!”


    “打死我谁给你养老送终。”裴思渡梗着脖子探出头,“莫不是娘快有老二,就看不上我这糟糠老大了?”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仿若石破天惊,激怒了胡元英,手腕一转,粗棒脱手,擦着柳玉蝉的发髻飞将出去。


    动作只在须臾间发生,裴思渡双眼睁圆迅速蹲下才没有被粗棒打破脑袋。


    下一瞬,裴思渡欲撑起身体被突如其来的重物砸中,跌倒在地。


    柳玉蝉面色惨白似是吓得魂飞魄散,紧紧抓着裴思渡的衣襟,簌簌落泪。


    众人色变,胡元英自知闯了大祸赶紧上前,未等询问,裴思渡抱着人就跑。


    逃出生天的侥幸夹杂着幸灾乐祸的声音飘进众人耳朵里,“娘子你可别死啊!你死了我可怎么活啊。”


    这一跑,带起阵阵热风袭来,苦药味夹杂着脂粉气徐徐蔓延,萦绕在裴思渡的鼻尖。


    一路跑回月华轩,二人皆是汗透重衣,尤其是裴思渡,衣衫贴在身上,肌理起伏隐约可见。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灌下,顿时原地跳脚,“嘶!”


    裴思渡张着嘴,嘴唇嫣红,“为什么是滚水?”


    “大夫说我身子不好,须得多喝热水。”柳玉蝉靠坐在榻边,勉力撑起身体,眉头隆起一个清冷褶痕,“裴哥哥,你没事吧。”


    “你倒是会装。”裴思渡将茶壶随意放置在桌面上,大马金刀的坐在桌边,眼底带着明显审视。


    透窗的光影投在她惨白的面庞,斑驳流转,越发衬得柳玉蝉脆弱,“裴哥哥这话从何说起?”


    “从前觉得你呆板,是我看走眼,敢捅我一刀还安然无恙的你是第一个,不要以为刚刚替我解围,我就会饶了你。”


    裴思渡双手撑在两侧桌沿,身体前倾,眼底戏谑却幽幽泛着寒光,“如此,我说你会装,可有说错?”


    柳玉蝉嗟叹,眉眼间褶痕深了几分,“那日,我醒来后再次吐血晕倒,阿娘的乳母听闻此事,非要来丞相府辩白。”


    说着,清冷的眉尖笼上新愁,“刚刚,我也真的是被婆母吓得不轻,那粗棒是冲着裴哥哥去的,若是打中...”


    “得多疼啊。”


    裴思渡凝视她半晌,直白的打量眼前深情款款的新婚妻子,忽而唇齿间发出一声轻嗤,“你觉得我会信你?”


    柳玉蝉起身来到柜门前,从里面翻找出一个包裹,缓步来到他跟前,“裴哥哥看看这个,自然明白我的心意。”


    裴思渡凤眸轻落片刻,复又看她,眼神轻佻,“别是什么闺房之乐,再倒打一耙说我轻薄你。”


    柳玉蝉紧抿嘴唇,自顾自的拆开上等云锦包着的木匣,通体赭红,雕花栩栩如生,尤其是中间的青鸾鸣霄,技法卓绝,便是京都最有名的能工巧匠也不过如此。


    右下角落款:绾绾。


    木匣打开,柳玉蝉小心翼翼的拿出里面的物什,献宝似的交给裴思渡,“裴哥哥,这是我亲手雕的,连同这木匣一道送你。”


    裴思渡眸光上移,第一次见柳玉蝉喜形于色,惨白的唇有了点点血色,蛾眉弯弯,清眸璨若明珠,望着他的目光,比高悬的日头还要灼人。


    手掌托着的玉像打磨的光可鉴人,眉眼传神,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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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在上面勾勒出立体轮廓,若成此品,绝非一朝一夕雕刻而成。


    技法倒是次要,这玉像分明是他17岁时三皇子的琼林宴时,母亲非要他脱下那一身朱红锦衣,斥他不可喧宾夺主。


    他的喜好,柳玉蝉了如指掌,如此到真是对他情根深种。


    “上等白玉相府比比皆是,这什么不入流的东西也敢拿给我,也就你拿着当个宝贝。”裴思渡尾音上扬,眼底的惊愕淡去,漆黑的瞳仁浮上戏谑。


    柳玉蝉知道这是在故意用话刺激她,这确实是最不入流的玉,配他却刚刚好。


    抬眸间水汽氤氲,唇瓣轻抖,舌尖滚了几滚。


    “裴哥哥,这是四年前我从鬼门关回来,第一次参加琼林宴,再见倾心,偷偷攒了一年的例银买了这玉,侯府近些年开源节流,确实寒酸了些,但我的心是真的。”


    柳玉蝉眷恋的目光无声描摹着裴思渡的五官轮廓,直白、热烈,一点也不呆板,比下聘时看他的眼神更为大胆、热忱。


    赤诚的爱慕满得快要溢出眼眶,裴思渡眉头紧蹙,当真是爱他到了极致,若是提和离,定然不同意。


    “死了这条心,我有心爱之人。”


    裴思渡没接玉像,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你貌若无盐,性情寡淡,这身体风一吹就倒,你觉得和乐坊的红颜相比,我凭什么喜欢你?”


    这句话极尽羞辱,莫说是侯府小姐,便是寻常百姓家的姑娘听了自己和乐坊的行首相提并论,定会羞愤不已。


    然,柳玉蝉的反应完全不是,她将玉像当今木匣中,塞到裴思渡的手里,刚刚流光溢彩的眸子变得黯淡无光,唇边扯出的坚韧笑意时有时无。


    “我不会缠着裴哥哥,心悦你是我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我身子不好,你另觅良人是迟早的事,我看的淡,但这玉像是我刻了两年才满意的,就当全我一个念想好吗?”


    裴思渡握着红木匣子,眼底嫌弃更甚,改观的呆板印象此刻又像萝卜按进泥地。


    柳玉蝉轻拭去眼尾泪水,肩膀微微耸动,“裴哥哥自便吧。”


    裴思渡想说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胸中似有一股郁气,柳玉蝉的识大体另这婚约注定难解。


    柳玉蝉眼巴巴的看着他拿着木匣子离开,眼波流转间,爱意如水潺潺褪去。


    —


    回到雪吟阁,裴思渡把木匣随意放置在书架上,又觉得红色碍眼,干脆扔进最不起眼的角落。


    换一身朱红暗纹宽袍,腰系青鸾玉珏,从隔断里拿出蛐蛐罐,手指轻弹罐身,哼着小曲儿往雪吟阁外走。


    忍冬花纹青靴抬脚刚迈出一步,一柄穷奇横刀拦住他的去路,“少爷,主母吩咐,考不上功名,不允许出雪吟阁半步。”


    裴思渡敛眸凝着横亘在自己脖颈间的横刀,声音微冷,“你是谁的侍卫?”


    “丞相府的侍卫。”


    裴思渡掀起眼皮望向他,抬脚又迈出一步,脖颈贴合寒刃,依旧向前逼近,“那你杀了我啊。”


    “少爷何必为难我一个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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