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思渡将布兜展开,嘴角倏然扬起似是而非的邪笑,若是寻常男子露出这种表情,定是轻佻浮薄。
但在这张无俦俊美的脸上,增添几分煽惑人心的妖冶颜色。
裴思渡原本想用布兜里的东西吓哭柳玉蝉,但一抬眸却发现对方的目光转圜于自己脸上。
之前还如枯木败泉的眸子,此刻竟盛满潋滟秋水。
有点好看。
但也只是一点。
他最讨厌柳玉蝉这种呆板孱弱又装清高的后宅女子。
无趣。
“你看着我干什么?”裴思渡把布兜放在桌子上,转移她的视线,“让你看这个。”
柳玉蝉目光落下,寡淡的面容扬起笑脸时梨涡显现,加之清眸善睐,好似春风拂过湖面荡起一丝涟漪。
“这是何物,我从未见过。”说着,她要伸手去拿。
裴思渡眼疾手快的捂住布兜,心慌之时有些罪恶,他在对一个二九年华的少女做这种龌龊事情。
但很快又松开手,他今天不就是要羞辱这个二九年华的少女吗?
况且他裴思渡向来混蛋无拘,又是乐坊常客,怕一个女人像什么样子。
“这可是闺房之乐。”裴思渡又扬起了混不吝的笑,“我红颜知己用过都说好,你即将嫁给我就要伺候我。”
说着,他将布兜往前利落一推,笑容加深,“你不照做,就是不给丈夫面子。”
柳玉蝉的视线移开,手帕掩唇咳嗽剧烈,皮肤瞬间浮上一层薄粉,眼泪颗颗滴落在攥紧的手背上。
裴思渡放肆的打量着她这副被羞恼冲昏头脑,险些背过气的模样。
早知道不把那群人赶走,就让他们看,这病秧子一准气的晕倒。
失策失策。
柳玉蝉咳完,看向裴思渡,泪光点点,娇喘微微,“抱歉,我身子一直不大好,刚刚有没有吓到你。”
裴思渡笑容滞涩,她不生气?
装的,肯定是装的。
好能忍的女子,心机够深的。
柳玉蝉微微向前倾身,单手托住下巴,语气缱绻暧昧,却又因声音不大而弱了几分,“之前瞧的不仔细,没想到你眼尾居然还有一颗小痣。”
裴思渡身体绷直,连续吞咽了两下口水,一时竟摸不着头脑她说这话的目的,“你...”
阮玉指腹轻触他唇线利落的唇瓣,裴思渡顿时浑身酥麻一瞬,想说的话尽数吞咽回去,视线落在她手指的同时,耳边传进轻声软语。
“衙内,有没有人告诉你,柳家二小姐心悦你多年。”
“轰!”
裴思渡的脑子里好似炸开了一道春雷,他没记错,刚刚这女子还讽刺他们裴家薄情寡恩...吧?
是的,她就是这么讽刺的。
此时又是闹哪样?
裴思渡眼神也只是慌乱一瞬,镇定下来,抬手挡开那只白的透光的手,反问,“你心悦我?”
“是啊。”柳玉蝉指腹轻轻摩挲着刚刚被碰过的手背,“我们儿时还曾一同玩耍,你忘了吗?”
裴思渡眉头皱成川字,似乎真的在回忆。
儿时两府交好连同未去镇守边关的杨家三兄妹经常一起玩闹。
后来杨家镇守边关,三兄妹一同前往,他不喜欢和两个娇滴滴的女生厮混,再加上柳玉蝉身体孱弱,也没有出现过几次。
他早就忘了。
裴思渡扬声反问,“你是说小时候就心悦我?”
“自然。”柳玉蝉骄矜一笑,手帕轻掩淡唇,眼眸流露女儿家的娇羞,“我7岁那年,同你们一起出去玩儿,但我身子太弱,没过多久就没了力气,你从未央湖背我回去,你说‘玉蝉妹妹别怕,我会永远保护你’,那时候我就觉得你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裴思渡眉头向中间窜拢,记忆好似空白了一段,“有这事儿?”
柳玉蝉试着握住他的手,清眸亮的惊人,好似看进他的心里,“裴哥哥,我一直都心悦你,那年重病险些离世,也是因为听说两府关系恶化,父亲要退婚所致。”
她说的句句恳切,情到浓时,泪眼朦胧又语含情怯,“这么多年每次父亲提起退婚一事,我就病一次,但作为女儿,又不能忤逆父亲让他难做,但好在天意未能将我们分开,你今日下聘着实羞辱了侯府,我不能不做样子,你能理解我吗?”
裴思渡感觉柳玉蝉的手很冰,好似透过皮肉冰到他的骨缝,可说的话又如此热烈,那双眼燃烧着灼灼火焰,烫进他心里。
但他此行的目的可不是和她互诉衷肠。
“你休想!”裴思渡一把抽回自己的手,失了继续逗人的心思,直言不讳,“本衙内的红颜知己数不胜数,哪里轮得到你这病秧子,如今,我和你挑明了说,识趣的写了退婚书,日后婚丧嫁娶互不相干。”
柳玉蝉一愣,眼泪唰的落下,惨白的脸上留下两道清痕,她轻咬着唇瓣缓缓用力,更为惨白,“裴哥哥,你怎么可以这般为难我。”
裴思渡不为所动,即便柳玉蝉美若天仙,他也不喜欢,遇事就哭,矫情又小家子气,“我…”
话音未落,柳玉蝉身体好似断了根的浮萍,摇摇欲坠。
“诶!”裴思渡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扶住,孱弱的身体撞进怀里,如他所想,轻飘飘的没什么感觉。
他一手扶腰,一手穿过膝窝将人打横抱起,这重量,倒是没轻成猫儿狗儿那般,可还是太过清瘦。
怪不得京都人都说柳家二小姐貌若天仙却又为天妒,被一副病弱孱躯缚了三分颜色。
屋内,裴思渡放下人转身欲走,却被一众奴仆拦住去路。
“定是衙内说了什么刺激到她,不然女郎怎得突然晕倒?”春雨忍着大吼的脾气,语气却也不恭敬,这个姑爷配不上她家女郎。
裴思渡眼神摄人,周身散发着阴冷骇人的气势,“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也敢同我这般讲话。”
秋云上前一步挡住后怕的春雨,语气沉稳,“是她不懂事,女郎醒来定会责罚,衙内息怒。”
裴思渡冷哼一声,“聘礼送到,你们侯府收还是不收。”
满屋子的丫鬟小厮顿时低下头,今日衙内羞辱一事甚为明显,若收侯府颜面扫地,不收则怠慢丞相府,他们这些下人如何做得了主。
秋云也算看出来了,萧衙内今日的目的便是在此,若是小姐主动退亲皆大欢喜,若是不能就将小姐气晕,上演这一出骑虎难下。
但他想不到,小姐早就洞见先机。
“衙内上门下聘,侯爷主母尚且在外,如今大娘外嫁,二娘晕倒,恕女婢不能擅专,请衙内另择时间下聘。”秋云这句话说的好似在喉咙里滚了很多遍,无比顺畅。
裴思渡鼻翼翕动,上前逼近一步,周身气压骤沉,“本衙内只有今日有空,丞相府下的聘礼你敢退回?”
秋云手心的冷汗又覆了一层,死死攥着才没从指缝中渗出,如今不过四月,她竟觉得后背比盛夏还要灼人。
女郎真是看得起她。
秋云眼眸浮泪,色厉内荏道,“衙内如此为难奴婢,是否有些仗势欺人?”
“本衙内行事向来如此,京都之内还没有人敢驳我面子。”裴思渡眸光一沉,“你要做这第一人吗?”
如今,已不是秋云一人感受到如此压力,满堂皆寂,众人敢怒不敢言。
哪怕是外嫁的大娘在这里,今日也未必顶得住萧衙内如此逼人的威压。
秋云不甘不愿的回道,“好,聘礼侯府收下,丞相府静待回聘。”
众人抬眼看了一下,面带屈辱垂下头。
裴思渡嘴角扯出个冷笑,白视一眼,“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和你家主子一样,虚张声势。”
说完,他拿起桌子上的蛐蛐罐和草芥,轻哼小曲,拂袖而去。
落门声响起,秋云双腿一软被春雨扶住。
“他凭什么这么欺负人!”春雨边说边哭,“若是侯爷在家,定会用杀威棒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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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了,去端小姐的药膳,什么都没有女郎的身子重要。”
春雨抹掉眼泪应下。
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的走出去,好似霜打的茄子。
高门里常年养着的奴仆早就将这里视为自己的安身立命之所,虽然是下人,但自己的家被人如此羞辱,没有一个人心里好过。
待所有人出去后,秋云走到床边,轻声唤道,“女郎。”
柳玉蝉缓缓睁开眼睛,掩唇咳嗽两声,“演得不错。”
秋云俯身扶起她,嗔道,“女郎还说呢,吓都要吓死人,这裴衙内果然和外界传言一样,是个混不吝的二世祖。”
说完,她又自觉有错,连声道歉,“女郎恕罪,奴婢不该说这般僭越的话。”
“你又不是说我。”柳玉蝉清眸冷沉,“他本来就是仗势欺人的纨绔。”
秋云缓缓松了一口气,从炭火笼上拿起茶壶倒了一杯热水,“张太医说小姐不宜饮用凉茶和浓茶,日后还是喝水的好,若是觉得寡淡奴婢给你加些蜂蜜。”
柳玉蝉看着杯口升腾的袅袅白气,氤氲水汽遮住垂落的清眸,“说得对,重病之人不宜饮茶,我要戒掉这个喜好,白水就很好,寡淡、不引人注目。”
秋云觉得小姐这句话不明就里,似是话里有话,却又不解其意,自从去年侯爷答应不再退婚之后,小姐便时常这般说些云里雾里的话。
大概是怕自己这身病会被丞相府看轻,“小姐宽心,这病会好的。”
“嗯。”柳玉蝉吹了吹白气,抿一口略烫的白水,舌尖轻舔唇瓣,霎时有了血色,“去打听一下姑爷离开侯府是否直接回家,我们给他个惊喜。”
“不如等侯爷回来再做定夺?若是事情闹大...”
“我给过他机会。”柳玉蝉放下茶盏,打断她的话,“去吧。”
月明如水,华灯初上。
未央湖面氤氲着一层似纱弥漫的水雾,湖畔的朝乐坊灯火如昼,隐在其中,朦胧如画。
清明刚过,加之贵客光临,今夜的朝乐坊比平时更为热闹,内堂丝竹盈耳,笑语盈盈。
女子弹奏的余音收尾,赢得满堂喝彩。
“衙内,你可好久没出来了啊。”青衣男子高举酒樽,声音清朗,“楚行首谱的新曲,说什么都要等你来品鉴,三郎求了好久她都不肯提前世人,今儿,我们都是托了你的福。”
“就是,得此知音,衙内艳福不浅啊。”蓝衣男子附和,仰头喝下杯中酒,话锋一转,“听说你今儿个去侯府下聘,侯府真收了聘礼?”
裴思渡侧卧,手肘撑着榻面,膝盖曲踩着榻沿,面色红润,萌生醉意,“给他们十个胆子敢不收吗?”
“哈哈哈”众人抚掌大笑,蓝衣男子给他斟满酒,“你啊,就等着未来丈人大闹丞相府吧,谁不知道曲平侯最疼这小女儿,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
裴思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唇角蜿蜒流淌至下巴,缓缓没入衣襟,“本衙内就是让他们知道,这门亲事不是丞相府求着侯府,让他们掂量自己的位置。”
酒杯随意掷向桌面,擦着碗碟连续发出“咚”响。
青衣男子四处环视,拦着话头,“喝酒喝酒。”
裴思渡掀起眼皮,接下他的酒,又喝了一杯。
蓝衣男子兴致大起,追问,“柳家女郎颜色如何?听说是个顶顶的美人,不知比楚行首如何。”
话音落,裴思渡动作一顿,眼底瞬间清明,席间众人笑声戛然而止。
“你再说一次。”裴思渡笑容未减,眼神却冷的骇人。
气氛瞬间凝固。
蓝衣男子自扇耳光道歉,“衙内,我吃就吃糊涂了,我的错,我自罚三杯,不,自罚三坛。”
裴思渡依旧笑着,正要发作时。
皂色短打的两个小厮闯入视线,焦急的在寻人。
视线相撞,小厮像是见到了鬼,急急忙忙的跑过来,“衙内,府里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