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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下聘羞辱

作者:招财咻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又是一年清明寒食,天凝地闭。


    一阵北风刮过,枯枝败草打着旋儿,撞向紧闭的雕花木门,一门之隔的珠帘被渗进来的风拂得微微晃悠。


    榻上美人阖目而眠,珠帘一动,她的眉眼跟着一蹙。


    风声渐紧,如哀似嚎。


    柳玉蝉被风声所扰,昏蒙中身子兀自打了个哆嗦,半梦半醒间似灵魂出了壳,飘荡荡的穿墙离开房间来到玄武大街的闹市口。


    闹市观者如潮,人人手中折柳高举,似乎喊着“驱邪避祸”。


    远处,一女子打头阵,身后跟着一十八口妇孺,从人群外被侍卫推搡着迈步进入刑场。


    群情更加激愤,用石头去砸,女子头上被石头砸了几个大包,鲜血汩汩流出,她好似感觉不到疼,木讷的向前走。


    后面的老弱妇孺没有一个人喊冤叫屈,目光灼灼,无人退缩,好似不是去刑场引颈就戮,而是去受嘉奖。


    百姓砸红了眼,甚至有抢夺士兵的佩剑想去砍人,顿时人群乱作一团。


    忽而天雷乍响,众人被滚滚天雷吓住,纷纷抬头望天。


    一片雪花飘落,紧接着,狂风卷起大片倾轧雪花而下,漫天俱白,所有人的视线被茫茫白雪吞裹,多月未至的春雨也掺杂其中——“滴答”落下。


    午时一到,刽子手们抡起砍刀举过头顶,手臂上的肥肉震颤几许。


    女子耳侧紧贴着木墩,眼底染血,藏尽不甘与怨愤,终究无力。


    “咔嚓”


    死不瞑目的人头一颗接着一颗滚落,百姓还未拍手称好,有人眼尖的发现几颗人头的嘴里空空如也。


    几番推攘,胆儿大的汉子凑上前去瞧,牙齿连同舌根皆被拔了去,还想仔细端详,被几名士兵驱赶。


    人群散去,渐渐地,从台阶上流下来的血污好似活了一般拔地而起,同雨雪潆洄出一个极深的血口,化出獠牙,身形凝成巨蟒,要将柳玉蝉吞之入腹。


    柳玉蝉猛地坐起身,浑身冷汗打透了里衣,急慌慌地拿起案头上的茶壶倒水,三两口灌下已然凉透的茶。


    冷茶过喉,也压不住急跳的心口。


    她望向窗外,熹微的光透过琉璃与珠帘相撞出似梦的光晕,神思随之清明。


    “吱呀”


    轻微的开门声落下不久,丫鬟推门进入往笼里添了把炭火,轻灰卷着火星飘起复而落下。


    见柳玉蝉干坐在床边,拿着新灌的汤婆子递给她,不免担忧,“女郎又没睡好吗?”


    “有点。”柳玉蝉伸手接过,纤细箬竹的指骨白的没有血色,手背蜿蜒的筋脉突兀可见,嗓音清泠,似碎玉落冰,情绪难辨。


    “太医开的药也不甚好用。”春雨无声叹口气,忽而眼前一亮,“若不,同相爷去说在民间寻一寻江湖郎中,丞相府的人脉肯定更为广阔。”


    柳玉蝉抬眼,病弱的面孔却足够惊艳,骨相轮廓流畅,五官精致,黑黝黝的清眸明亮惊人。


    “不好,侯府虽然不如鼎盛时期,却也有骨气,还未过门就去叨扰,不合规矩,况且…”


    她陡然消声,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春雨垂眉落眼,“也是。”


    门再次打开,沉稳的脚步声渐近,秋云福了一礼,“女郎,衙内来了。”


    “这么早来作甚?”柳玉蝉说着放下汤婆子,掩唇咳嗽三声,一下子涨红了脸。


    “抬了四口大箱子,上面挂着红绸,看样子是来...下聘。”


    “清明第二日来下聘,还只有四抬,这是对这门婚事不满意到了极点。”柳玉蝉又加重了咳嗽,两个丫鬟忙上前抚她后背顺气,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正堂内,两侧站着的丫鬟小厮脸色甚是难看,见门外传来脚步声,纷纷抬目望去。


    柳玉蝉被两个丫鬟搀扶着走进来,妆容清淡,一袭月白色春衫裙,走路飘忽,美则美已,却孱弱如草木,好似强劲的风一吹,便能玉殒香消。


    入目,正堂主位大咧咧的坐着一个男人,乌发高束,容貌俊秀,头戴青鸾玉琢抹额,白衣宽袍腰系金编丝绦,手托蛐蛐罐,听到脚步声也仿若未闻,专心致志的逗着自己的宝贝。


    如此羞辱,众下人脸色自然挂不住,虽说侯府日渐落寞,但也不能被未过门的姑爷这般羞辱。


    柳玉蝉行至主位坐下,声音有气无力,“没规矩,还不快去给衙内看茶,父亲母亲回家祭祖,你们便怠慢客人?小门小户也就罢了,亏你们是侯府多年的老人,如此阳奉阴违真真该罚。”


    最后一句话,不重,但咬字清晰了几分。


    几人面面相觑,都是高门里的下人,谁还听不出这弦外之音,纷纷行礼赔罪,“奴才知罪。”


    裴思渡侧目睨了她一眼,将手里的蛐蛐罐放在腿上,失了兴致,“柳二小姐身子这么弱,嘴却历害,怪不得我父母宁可担着断香火的风险也不肯退亲。”


    声音不轻不重,却极尽讽刺。


    两府从前交好,户部尚书裴云山与曲灵侯柳简白皆是御前红人。


    但四年前因杨家通敌叛国一案,曲灵侯为杨家说项,惹得龙颜不悦,虽未严惩,但因此事曲灵侯的地位一落千丈,而裴云山却因检举有功平步青云,又因昔日恩师徐阁老推举一跃成为丞相。


    自此曲灵侯看到裴云山就提退亲一事,还公然讽刺丞相之路踩着昔日好友的白骨上位。


    但丞相不气不恼也不退亲,即便柳家小姐自小体弱多病,“死过一回”不说,还有可能不孕。


    京都人人言道丞相重情重义,而曲灵侯不知好歹,落魄侯府还摆清高架子。


    裴思渡自是见过这位未过门的妻子,弱的好似一阵风就能吹死,美则美已却无灵魂,他最不喜这种拘泥于后宅的弱女子。


    不仅弱,还和她爹一样清高,看不上他们裴家。


    若是真不想嫁,他今天又怎会过来——


    下聘!


    两人视线交汇良久,柳玉蝉眼神微冷,恭维道,“自然是丞相大人重情重义,不忘旧日恩情。”


    “柳玉蝉!”裴思渡握紧蛐蛐罐,胸膛起伏两下,怒目而视,“你在讽刺谁?!”


    女人脸色顿时惨白,似是被吓得不轻。


    随即清眸无辜眨动,声音微弱如游丝,“这不是京都人人传颂的佳话?讽刺一词从何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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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


    裴思渡微眯起眼睛,若是寻常女子被他刚刚那一呵,定是吓得连话都不敢说,甚至娇滴滴的哭起来。


    可偏偏这女子表面流露惊窒,可说的话却丝毫没有惧色。


    倒是小瞧了她。


    裴思渡冷哼一声,理了理衣襟,视线落在门外的四抬聘礼上,眉眼一挑,“今日我来下聘,听说你喜欢字画,我特意从大师那里淘来送你。”


    说着,他勾了勾手,丞相府的小厮抬着大箱子走进来,放在柳玉蝉旁边,将里面东西取出一样展开。


    “看看喜欢吗?”裴思渡侧倚着,流光溢彩的凤眸一瞬不瞬的盯着柳玉蝉的眼睛,不错过任何一丝细节。


    春雨走进来上茶,瞥了一眼,登时脸色挂不住。


    画中男子衣襟敞开,左拥右抱着绝色美人,好不潇洒风流,画作不艳色却也不是闺阁女子所视之物,更何况是自己的未婚妻子。


    眼看着要失态,春雨攥紧双手,迅速退下。


    裴思渡嘴角笑意更深,寻常丫鬟都因主子被折辱而忿忿,他就不信这病秧子即便不被气死,也得吵着闹着要退亲。


    然而,柳玉蝉许久不见气恼不说,竟仔细端详起这幅略带桃色的画作,“衙内莫不是被骗了,如此水准并不是出自大师之手,顶多算三流水平。”


    她点评的极为认真,丝毫没有因这幅画而羞窘。


    裴思渡眉头一蹙,好呆板的病秧子,没关系,他还有后招。


    随即,他弯下腰身,从另一个箱子里拿出一个布兜,扫了几个小厮一眼,“你们几个先出去。”


    “是。”


    春雨和秋云看向自家小姐不肯走,但柳玉蝉轻轻扬了扬手,双双退下。


    柳玉蝉的视线落在他怀里的青色布兜上,很普通的粗麻,和那幅画一样不是丞相府的物什。


    他们婚期定在六月中旬,按照大乾的婚俗规定提前两月下聘,一月后女方回聘,方能过门。


    可眼看着四月下聘,侯爷却带着夫人回乡祭祖,明显是不顾两府的约定。


    去年二叔因得罪国舅入狱,多番辗转下,昔日同僚都不肯从中斡旋,事情不大,但无人肯为落魄侯府得罪贵妃的兄长。


    只有丞相肯施以援手。


    过刚易折,父亲挺直一辈子的脊梁弯了下去,不再提退亲一事,但执拗更甚。


    年关一过,时不时找借口请辞,甚至多番顶撞陛下,致使龙颜大怒——言明若不是看在他是已故大长公主第一任丈夫表侄子的份上,早就处罚于他。


    这事,柳玉蝉看得明白,皇帝并不是要真的冷待侯府,而是要父亲领悟为官之道和为臣之心。


    但没想到,这些年打击的有些狠,致使父亲困于自心,心气尽散。


    这婚也不是丞相不肯退,而是他参透了皇上的深刻含义,所以不想放弃侯府。


    但父亲不顾两府体面,不打招呼就走,不知丞相是否有意见,向来玩世不恭的裴衙内定是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才有今日下聘羞辱一事。


    柳玉蝉扯了扯唇,声音孱弱,“衙内见识广泛,这又是什么稀奇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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