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衣并不知道为何李贵人痴迷于医术,但这对她来说,却堪比天降甘霖。
得知那快死的人就在一墙之隔后的浣衣局里,李贵人当即让薄荷去拿药箱,命令薛宝衣带路,立刻便要去磨练自己的医术,却被年长些叫紫苏的宫女死命拦下了。
“贵人不能去,太监们做活起居的腌臜地方,贵人怎可踏足?此事若是被刘宫正听到来了,定要前来对贵人进行训诫。”
李贵人急忙将跪下的紫苏拉起来,求道:“紫苏姐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你不说我不说,她不说,薄荷不说,谁知道呢?”
紫苏不肯起来,“那浣衣局的太监又不是不长眼睛,人多口杂,隔墙有耳,只要有一个人乱说,不用到明日,这后宫里谁会不知道?这成何体统啊!”
李贵人软乎乎的脸慢慢皱巴了起来,像个满是褶子的包子。她看着敞开的殿门,眼里有着向往。可是看着跪在面前的大宫女,脚到底挪不出去一步。
紫苏见李贵人松动,便立刻膝行上前抓住了李贵人的手,言辞恳切地说道:“贵人,刘宫正来了自然是不敢如何您的,左右不过是停训,抄书。可是你身边伺候的人,奴婢与薄荷怕是免不了要挨打,原是我们的错,没有劝住贵人……”
李贵人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几分羞愧,可薛宝衣也从她皱巴的脸上读出了几丝厌烦。
这个年纪,最是叛逆听不得人言的时候。
少年人永远胆子大很,如此听人规劝,这不敢做,那也不敢做,死气沉沉谁真的心里就愿意?
贵人年纪小,容易心软。可宫正来了,最多不过是让劝谏不力的大宫女罚站罚俸禄,就是想动刑,李贵人这样的小少女,一定会以身阻拦的。
所以,比起快死的人,她们吃点苦不算什么。
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
薛宝衣低头用力咳嗽起来,立刻将贵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她顺势抬起一双秋水做的眸子,眼角泛着浅浅绯色,对着贵人跪了下来,然后用力对着地上一连磕了好几个头,这才哽咽着对李贵人说道:“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奢求李贵人去救奴婢的弟弟的。咱们这样卑贱的,都算不得是个人,怎么能脏了贵人的脚踏足那样的贱地,只是奴婢常听老人家念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总听人说医者仁心,见到贵人娘娘又恰好有着一身妙手回春的本领,还有着菩萨心肠,才一时发昏,求贵人娘娘做这救苦救难的菩萨!”
薛宝衣说到这,忽而耸肩一笑,泪珠儿从眼角落下,好像白色的蒲公英,随风在李贵人的面前被吹散了一般。
她听薛宝衣痴痴道:“都是我发昏,我们这样的人死了便去乱葬岗曝尸荒野,哪里能浪费贵人的医术呢,也是我糊涂了,我那弟弟病入膏肓,太医院的人看过都说活不成了,太医都说不行了,我怎么还能在这里为难贵人娘娘……求娘娘饶恕奴婢的罪过吧。”
李贵人心里莫名涌出一股羞惭来,又生出一股愤慨,如何人能不是人呢?宫人怎么就卑贱了呢?爷爷在祖师爷爷的画像前教她的第一课便是医者仁心,有救无类啊!
而且,怎么太医院的人治不了,就觉得她也治不了呢?
她难道比那些蠢材差吗!
她可是要励志成为爷爷那样天下闻名的神医的人啊!空有医术,却无法施展,在这宫里倒是既安全又衣食无忧,可是,可是她并不快乐呀!
她想治病,想见奇难杂症呢,隔壁就是快死的人,多好的机会,而且这个浣衣局的宫女说得对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天大地大,合该人命最大呀,去它个破宫规,到时候刘宫正来找麻烦,大不了就去太后娘娘和陛下个个那里撒泼打滚!
紫苏听得薛宝衣这里巧舌如簧,初时也有几分觉得可怜,可待看到自家小主子眼睛越来越亮,神情渐入魔怔,心中大道坏了!
定是被这浣衣局宫女一张利嘴勾住了,于是立刻对着殿外大喝,“来人,将这个胡言乱语的浣衣局宫女拉出去交给刘宫正!”
李贵人一听,立刻拦住:“不行,不许进来!”她转头看向紫苏,突然生气:“谁许你如此的?我还没发话呢!我现在就要去救人,紫苏你如果装作不知道这件事,那这件事说不定还瞒得住。若你非要闹着找刘宫正,那我可就不知道你是不是要让人看我笑话了!”
李贵人说完便绕开李贵人大步走了沉香殿,留下目瞪口呆的紫苏和不手足无措的薄荷。薛宝衣见状,也不去看紫苏刀剐般的目光,飞速从薄荷手里抢过了医药便去追李贵人。
薄荷着急地看向紫苏:“这可怎么办?”
紫苏咬牙爬起来:“我去跟着贵人,你立刻去找刘宫正……不对,找,找太后身边的钱嬷嬷来,再找个人去找浣衣局的林嬷嬷把这事儿告诉她,她们浣衣局真是出了个厉害人物!”
再次回到浣衣局,这次没有人敢无视,李贵人身上的锦衣早已昭示了身份,连腿脚温吞的王公公也急急忙忙赶来,甚至自己打着歪伞。
李贵人不耐烦这些,只是瞥了一眼一旁脸色凝重的紫苏,还是板起幼稚的脸故作深沉,严肃地冲着王公公说道:“公公,我今日来此的事情不许传出去,否则,我可不会饶过乱嚼舌根子的人!”
王公公自然是连连点头,又斟酌问道:“贵人是来?”
李贵人清咳一声,“不该问的别问,你,安乐是吧,带路。”
王公公看到薛宝衣和她抱着的药箱目光震惊,但旋即上前挡住了去路,笑道:“贵人是要去看小十五?”
“小十五?”李贵人看薛宝衣。
薛宝衣点头:“弟弟入宫后似乎还未起名,暂时叫十五。”
李贵人:“嗯,本宫要去看十五。怎么,你不让?”
王公公:“咱家自然不敢拦贵人,只是十五生病,住的地方脏乱,还是请贵人去干净地方稍候,奴婢让人将十五抬过来。”
李贵人却摆摆手,说道:“听起来这十五已经病到不能起身,不必折腾将人搬来挪去,我自去便行。”
李贵人说完,居然从袖子里摸出一条方帕将半张脸都遮住了,还抽了两条出来,一条给紫苏,另外一条给了薛宝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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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药浸泡后熏过的,能预防一些有传染的病症,病患长期居住的地方多不干净,气味也重,接触者需得注意。像我这样,遮住鼻子。”
薛宝衣连忙给自己戴上。
王公公也没办法,只得跟上他们几人。到了门口,让小太监打开了门,王公公又让人去拿了蜡烛前来,先进门点上,等屋子里亮了,这才让出门。
李贵人要进去,紫苏抢了一步走进去,立刻扭头想将李贵人推出去,但李贵人一低头便从她臂下钻了进去,薛宝衣淡定地忽略掉紫苏的眼神,快步走进屋子。
这会有了烛光,她总算看清楚了整间屋子。
根本不是给人住的,像是用来堆柴和破烂的屋子,没窗漏雨,墙壁上全是霉块。
明松双目双唇都紧紧闭着,两颊起了红晕,可是不论薛宝衣怎么喊,他都没反应。
李贵人已经开始给明松把脉了,薛宝衣将桌子上的药碗端过来,道:“这是走之前喝的药残渣。”
李贵人拿过便掀开帕子凑近嗅了一下,然后又让薛宝衣将盖子明松身上的破被掀开,刚掀开一角,一股酸腐臭味便跑了出来,就算是戴着药帕也掩盖不住这个味道,紫苏差点呕了出来,一旁陪看的王公公也抬手捂住了鼻子,都拿他显然没有几个女子反应大。
王公公:“贵人,这被子里便不看了吧。这味道这孩子肯定是不成了。咱们这些宦官,身上总难免有些味道,这孩子定然是当时净身后没好好养着,自己又不会照顾自己,才如此。”
王公公也不能说太多脏了贵人的耳朵,紫苏却已经如临大敌,立刻跑上前将被子重新盖了下去,要带李贵人出去。
薛宝衣:“李贵人,我弟弟……”
李贵人推开紫苏,说道:“不就是净身去势,人的身体如何长的,我清楚着呢,只不过太监的我确实没见过,但是我以前去农家见过人劁猪,想来差不多!”
说着,李贵人便去掀开被子,这酸腐臭味一闻就知道这人哪里有大问题了,岂有不查之理。
薛宝衣这会儿也明白李贵人要做什么,虽然是为了救明松,但也有些无措,心里对年纪小小的李贵人也不由生出几分敬佩。
她也许真的能救明松。
但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住手!”
紫苏立刻拉住了李贵人,李贵人恼火的回头,还未开口便看到一个半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嬷嬷站在门边,顿时将嗓子口的话太咽了回去。
王公公倒吸一口冷气,忙道:“钱嬷嬷,你可算来了,奴婢劝不住小贵人啊!”
钱嬷嬷冷哼一声,缓步走到李贵人身前,扭头却看向了薛宝衣,不等薛宝衣欠身,便冷然一巴掌将薛宝衣打得撞在了墙上,脸上的药帕也掉在了地上。
“来人,将这不懂规矩,哄骗贵人的贱婢拖出去交给刘宫正,浣衣局谁管的,自去宫正处领人!”
“至于贵人,随老奴走吧,陛下去给太后娘娘请安,还送了一些胡大人从巫漓带回来的新鲜玩意儿,太后娘娘让小贵人也去瞧瞧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