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一杯水
罗伯托·马丁内斯那含混的低沉嗓音总让伯尼想起《教父》里的马龙·白兰度,一身西服坐在深黑的大理石办公桌前,手里夹着烟雾缭绕的雪茄,声音从胸腔深处慢慢滚出来:
“伯尼?……是我,马丁内斯,我没有打扰到你吧?……我刚看完比赛,恭喜你,那个点球非常冷静……继续保持这样的状态,欧洲杯的计划里,我们有你的位置。”
“砰!”一声,脚内侧击球的闷响。
伯尼回过神,把马丁内斯的声音清出脑海,脚下迅速向左跨出几大步,脚尖抵住高速滚来的足球,一停,一拨,脚背平直地一推。
足球斜掠过在中间抢球的恩德里克,被一只银色球鞋踩住。
韦尼休斯另一只脚在球底一挑,足球甩着一道弧线弹到他肩膀上,他歪着头夹住,在周围人的笑声和起哄声中踏着小碎步转了一圈,像是八音盒上滑稽的小人。
伯尼“扑哧”笑出了声,视线却一直落在球上,眼见着那黑白相间的球被巴西人灵活地甩出去,在克罗斯脚上一垫,然后飞向吕迪格。
吕迪格抬起大腿内侧停球,用两条健瘦的腿翻飞着做了个花式绕球,队友们的笑声更大,球被他用脚尖踢出,昂着弧线去找伯尼身旁的莫德里奇。
球被莫德里奇踢出去,像流星一样划过深绿浅绿的条纹草皮,伯尼暂时松了口气,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小人在摇旗呐喊:
欧洲杯!
欧洲杯!
欧洲杯!
马丁内斯的低沉声音又飘入他的脑海:
“……我认识你舅舅,他当年在皇马踢得很好……穆里尼奥带过他,我一直很尊重他的判断。门德斯也跟我提过你,但今天你已经自己证明了自己。”
门德斯。
伯尼的心忽然坠了下去,呼吸下意识放轻,像是这样就不会在脑海里看见门德斯的脸,短发、浓眉、牙齿亮白,带着点礼貌的精明的微笑……
“砰!”
急转的足球破开了层层思绪,高高地向他俯冲过来。
伯尼下意识后退一步,侧抬腿用内侧一挡,球如同瞬间卸力一样落在脚边,眼前恩德里克的阴影逼近,他迅速跨出右脚一撑,左脚抡向足球却又生生停下,把恩德里克晃得一个踉跄后才踢出去,球穿裆而过。
克罗斯“哇哦”出声,吕迪格立刻起哄道:“波比——把门关上啊!”
恩德里克抹了把头上的汗,盯着伯尼气喘吁吁地说:“运气!再来一次!”
伯尼傻笑着挠挠头,转身去给自己和恩德里克拿了两瓶水,回来时助教已经开始组织他们分组踢小场比赛。
伯尼接过助教手里的橘背心,看见吕迪格把绿背心递给了恩德里克,然后突然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哇!我居然和波比·查尔顿一起踢球?”
伯尼正举着水杯,听完一口水呛在喉咙里,边咳嗽边转头看恩德里克,皮肤棕黑的巴西人翻了个白眼,扁着嘴满脸无奈。
他还记得“波比·查尔顿”的由来。
那时他和恩德里克刚来皇马,第一次和队友们一起录制阿迪达斯的品牌合作,穿着新球衣说出自己童年时的偶像。
他们在摄影棚里站成一个半圆形,等待摄影师端着镜头一一扫过去——
吕迪格:“我的偶像是罗纳尔多和佩佩。”
克罗斯:“我很喜欢2003到04赛季的不来梅,尤其是米库德。”
贝林厄姆:“毫无疑问的,齐达内。”
伯尼边听边点头,然后盯着扫过来的幽深的镜头,说道:“克里斯蒂亚诺,我从小看着他在皇马踢球长大。”
他余光瞥见克罗斯探出头来看他,还没来得及回头,身边的恩德里克狂抓后脑勺,像是进行了认真的思考,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
“……波比·查尔顿?”
伯尼目瞪口呆,耳边仿佛一下子响起了老式蒸汽火车“呜呜”的轰鸣。
他身边的队友已经笑倒了一片。吕迪格鼓着掌大笑出声,克罗斯盯着他们,像是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波比·查尔顿”,贝林厄姆一梗脖子,皱着眉头大声问:“谁?”
关于波比·查尔顿……伯尼只能回忆起那几卷老旧球赛录像带里的模糊脸孔。
……
然而,巴西版波比·查尔顿在小场比赛里气势惊人,伯尼站在左路,看着他像推土机似的带球推进,心里有些发怵,还是放弃贴防吧。
伯尼斜向后跳了几步,用余光转头观察另一侧跟着恩德里克向前跑的吕迪格,在心里想象着小球场的俯视图,恩德里克和吕迪格则变成了图上的两个小点。
他还注意着恩德里克脚下的节奏,看见那双荧光绿的球鞋踩着电光石火向前冲,随后左小腿紧鼓着踩在地上,右脚一摆——
“砰!”
足球在恩德里克的脚背上炸开一声脆响。
他脑海中想象的传球线路一笔画出,左脚大跨步向前,右脚绷直了向前伸,脚尖终是堪堪碰到了贴地飞滚的足球,一挡,足球被卸了速度,缓缓向他前方滚去。
“好球!”他听见莫德里奇喝道。
他步子迈得太大,大腿筋被压得抖了一下,用手撑着草皮才能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抢在急刹车的恩德里克之前把球踢出去。
莫德里奇脚跟一拨,转身闪过吕迪格,左脚把球送出,右脚支撑中心,然后跟上一脚远射。
伯尼站在原地,眼见着足球划过一道优美的圆弧,稳稳飞进球门,得分!
他喘着气伸开手臂,还没来得及欢呼一声,助教已经将新的球扔进场中,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抢球大战,这种对抗人数少、节奏快、没有守门员,所有人几乎都是一脚出球,“砰”“砰”“砰”的连环闷响中,足球以各式各样的弧线洞穿球门。
当伯尼累得眼前冒白光时,终于听到一声清脆的哨响,上午的训练结束了。
他和恩德里克留下来把所有的球装进球袋里,把锥桶搬回去,直到还剩下最后一个球孤零零落在草皮上时,恩德里克问:“伯尼,你下午留下来练任意球吗?”
伯尼低头,脸上的汗一道道流下来,淹没在领口一大圈深色的汗迹里,喘着气反问他:“……你不累啊?”
“不累。”恩德里克弯腰把最后一个球抱进怀里,“在飞机上是有点累,不过回家睡了一天就好了。你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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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尼瞪圆了眼睛,憋住喉咙里的气说,我也不累,我们一起练吧。
他扛起锥桶,恩德里克拖着球袋,吭哧吭哧地走向训练中心的大门,恩德里克却突然驻足回头看他。
门口的感应器灵敏,玻璃门“嗡”“嗡”地开开关关,空调风阵阵吹来,伯尼听见巴西人羞涩地说:“伯尼,我要结婚了。”
伯尼盯着恩德里克那圆钝的轮廓看了半天,下颌线和眉骨突出,鼻头圆钝,表情严肃,好老派而复古的球星气质。
“波……恩德里克,你多大了来着?”
恩德里克回道:“我十八岁。”
伯尼望见那双短而窄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张张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恭喜你,是和米兰达结婚吗?这么快啊!”
恩德里克的眼睛弯起来,笑露出两排白牙,衬着棕黑的皮肤,显得特别朴实而单纯。
伯尼有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却又彻底无话可说了,脑海里回想起他和恩德里克刚认识的时候,他十八岁,恩德里克十六岁,穿着一身红绿古驰运动装站在他面前,问他,你好,你会说葡萄牙语吗?
隔着透绿的玻璃门,伯尼看见吕迪格和克罗斯站在一起,吕迪格一手叉腰说着什么,克罗斯正拿毛巾擦汗。
“楚阿梅尼把卡马文加铲伤了——”
吕迪格对着伯尼比了个手势,然后挑眉抿嘴,一脸“我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的绝望。
伯尼张大了嘴,听见恩德里克问:“啊?他们俩上午不是没来训练吗?”
吕迪格绘声绘色地把刚才的事情讲了一遍,十分分钟前,当楚阿梅尼在上抢卡马文加的时候,脚底突然一滑,一脚把卡马文加带走,俩人“咣当”摔在地上,然后所有人都听见了卡马文加的痛呼……
伯尼把锥桶往肩膀上送了送,皱起眉头问:“那后天踢巴萨怎么办?”
他的一颗心已经悬了起来,难以想象刚和他们讲完战术的主教练安切洛蒂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
克罗斯只是盯着地面不语,吕迪格则仰头用手抹了把脸,把脸颊拽得老长,然后哀嚎出声:
“哎,我说真的,球迷有时候还真没说错,皇马场上最多只能有一个法国脑子,卡马文加和楚阿梅尼像是共用一个CPU的,两个人一起上场,这脑子就不够用了。但也别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啊——他们俩别再互相铲了!”
伯尼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完还得干巴巴地安慰:“……我想楚阿梅尼也不是故意的,我们撑过后天那场比赛,卡马文加说不定就恢复了,没事的!”
“我只是觉得这有点蠢。”克罗斯摇摇头,神情却很诚恳。
伯尼想起楚阿梅尼的刺猬头和直愣愣的眼神,努力绷住了嘴角的笑。
吕迪格离开时还说:“事已至此,你们要打起精神,后天打巴萨,这场很关键,听见没有?别想着一直坐板凳,到时候上场可得狠狠干,别输给他们那几个小孩!”
伯尼和恩德里克连忙点头。
伯尼透过玻璃的反光一看,恩德里克拖着硕大的球袋,而他扛着三角锥桶,两个人的倒影看起来很像游戏里的建筑小工,不知已经这样傻站着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