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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6章

作者:山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弗兰西伯爵的口气很随意,仆虫长安纳板着那张棺材脸,脚步稳健不失迅捷地去传递伯爵的“旨意”。


    这个贵雄对雌君毫不在意的态度倒是演都不演,也不怕他这个这个外虫知晓。


    甚至,在贝希摩斯主动提及雌君的这个话题之后,弗兰西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暧昧的讯号,神色荡漾起来。


    贝希摩斯自认没做出任何逾矩的举动,可伯爵那双灰褐色的眼瞳里像是燃起了无言的情焰,连带着那张称得上端正俊美的五官,也染上了欲色。


    于是眸光缱绻,传递情意。


    被架在另一端的贝希摩斯不明所以,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尴尬地挪动几下身体,轻咳几声,试图开启闲聊转移对面这头发-情种猪的注意力:“您不去楼上陪伴那些贵虫么?我好像听见了他们的舞步声。”


    “噢,”弗兰西伯爵摆摆手,“现在没有什么会比你…我之间的对话更重要了,我已经将整个庄园的仆虫都丢给他们差使了,还能做得更多么?现在……”


    他的话还没说完,效率极高的安纳已然去而复返。


    “主虫,”他躬身,语气平直地转述,“雌君称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


    “又是这样的小把戏。”


    贝希摩斯听见弗兰西低喃了一句。


    那日的风雪夜,小含羞草远离篝火独自吹了那么久的冷风,看着就不太康健的身体病倒了么?


    贝希摩斯想起那个小可怜的模样,再一看弗兰西伯爵毫不在意的态度,不免心生同情。


    被这样一打断,弗兰西想起被强行和那个病恹恹的雌虫捆绑在一起的耻辱,顿时失了和漂亮虫夫调情的兴致。


    “你看,他连自己都顾不上,不会来找你麻烦的。”


    他站起身,手掌在贝希摩斯的肩头轻拍两下:“安心住下,等到你的雄主痊愈吧。”


    说罢,弗兰西整整领巾,转身上了二楼。


    “阁下,跟我来。”


    安纳朝贝希摩斯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从一楼的角落有个直达顶层阁楼的通道,这里通常只供仆虫通行,免得这么多虫来来回回,扰了主虫们的生活。


    贝希摩斯跟在安纳的身后,在狭窄阴暗的楼道中通行。


    “这里是您的休息室。”


    安纳停下脚步,从口袋里取出一串金属钥匙,拧开其中一道门。


    低级的仆虫们大多挤在这里,一个房间要住上七八位帮佣、马夫、园丁之类的角色。


    贝希摩斯没想到自己还有单独一间的待遇。


    “谢谢您,仁慈的先生,愿虫神护佑你。”


    “我只是遵从伯爵的意思。”


    仆虫长似乎是铁面无私的类型,总是面无表情,不会多说一个字眼。


    贝希摩斯最畏惧和这种虫打交道。碰上油盐不进的,出尽招数也别想从他们的嘴里探听到一点消息。


    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要是遇到困难不尝试就放弃,他早就饿死在某个寒夜里了。


    “多谢您的照顾。”


    贝希摩斯拿出身上最后的几个铜币,试图塞到仆虫长围兜的口袋里。


    先前从管家那领来的日薪,买完几个糊口的黑面包,也就只剩下这么点,倒也符合他这个流浪者的身份。


    安纳还是板着脸,却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枚银币递了回来。


    “活着都很艰难的时候,要珍惜每一个铜币。”


    贝希摩斯愣在原地,直到那个刻板的仆虫长沉重的脚步声远去,才回过神来。


    这倒是在他的预料之外。


    每到夜晚,劳作一天的普通虫会呼呼大睡,发出如雷鼾声。而贵族子弟们恰恰相反,他们在夜晚更加精力旺盛,也乐于找刺激。


    二楼宴会厅的喧嚣直到深夜才堪堪停止,不知又流转了几轮有趣的活动。


    贝希摩斯静静地待在休息室里,没有额外的行动。


    他今天的存在感已经足够,再有多的行动未免显得可疑。


    这间房只有狭小的一点点空间,挤在里面呼吸都要困难起来,还没有透气的窗户。虽说灯烛一类的照明用品一应俱全,也难免觉得压抑烦闷。


    贝希摩斯躺在木板床上,细数着时间。


    楼下的动静渐渐停歇,隔壁的仆虫房里涌进疲累的仆虫,夹杂着几声不痛不痒的抱怨。


    他这才起身,准备行动。


    夜色中,这幢富丽堂皇的建筑终于陷入沉睡。


    没有烛火照耀,黑暗中的一切都显得分外幽深可怖。


    贝希摩斯用打火匣点燃了一根蜡烛,在漫长的楼道中行走。


    一路下至底层,他按照白日中的记忆,摸索到仆虫长的休息室。


    门自然没有关,方便旁虫探视。麦加纳为了伪装,一直不敢动弹,干脆蒙头睡了好几觉。


    见到是贝希摩斯进来,几乎像是看到救世主降临一般感动:“你可算来了,说说看什么情况。”


    “噤声。”


    贝希摩斯向外探出脑袋,见没有额外的动静,这才反手关上房门,将蜡烛置于桌上。


    “一切都很顺利,我差不多拿下伯爵了,现在只需要成为一个寡夫,方便他下手。”


    “我现在就要死吗?”


    “对。”


    “……”


    在马背上颠簸一路,马不停蹄被放一大碗血,又孤孤单单被关了大半天的雌虫不乐意了。


    “我从来没吃过这种苦,你是不是故意的?”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贝希摩斯反问。


    麦加纳心虚地摸了下鼻子。


    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他们师徒俩最喜欢互坑,给彼此找点小麻烦了。


    “我现在饿得很,你去给我整点吃的来。”


    贝希摩斯很想开口讽刺几句,又怕这老东西闹脾气撂挑子不干。恰好他也需要时间熟悉伯爵府邸的内部情况,于是果断点头:“等着,别发出声响,引起旁虫的注意。”


    “要是有好酒,记得也顺几瓶出来!”


    “……知道了,尊贵的狄俄尼索斯。”


    贝希摩斯没有带上那根蜡烛,毕竟在黑暗中行事,更加隐蔽。


    摸到储藏室门口,他提前从袖中取出了两根金属条——这大概是麦加纳交给他最好用的小把戏,学成之后,大部分门锁都拦不住自己。


    可令他意外的是,那道木门此刻却是大敞着,里面的壁灯甚至亮着,向外播撒着暖黄的光。


    府里的仆虫要忙活到这么晚?这伯爵真该吊起来烧死。


    贝希摩斯贴在墙上,小心朝里看去:储藏室里空无一虫。


    心跳不断加速,他不敢放松警惕,提起心神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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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倾听,果然从厨房的方向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


    布鲁克从炉灰中拨弄出尚且还在发红的炭,添上细柴后轻轻吹气,直到火苗重新窜起。


    燃烧起的焰火很快带来暖意,他重重叹气:


    “雌君,你沉睡这么久,才好一点,何必自己到厨房找食物?打个铃,叫仆虫们给你做不就可以了吗?”


    梅斐斯特正往布鲁克从储藏室中取出的肉排上涂抹自己配制的香料,闻言只是淡声回答:


    “他们刚歇下,白日里照顾那么多贵客,已经很劳累了。这会儿要他们重新起火,单独做一份餐食,想来多有不乐意。被搅扰的休息时间很难用金钱轻易买到。”


    布鲁克不解:“晚宴结束前,不是已经送了一份蔬菜沙拉过来么?那也不怕放凉,这时节难得得很。”


    “……”梅斐斯特闻言,抿了抿唇,压低了嗓音,“那个好难吃的。”


    卷心菜、萝卜、莴苣、茼蒿切丝,加上面包丁、干奶酪和煮鸡蛋,拌上橄榄油。吃上一口,这辈子也就活到头了。


    听出了布鲁克的话语中的不情愿,他缓声安抚:“我看不见,来厨房免不了要劳烦你帮忙,这月的薪水我另给你加一个金币,可以么?”


    布鲁克顿时眉开眼笑,窜到灶台前:“多谢雌君的仁爱。吃肉好啊,多吃肉才能生得健康,赶跑病痛!”


    梅斐斯特洗去手上的油污,将手置于锅感受温度:“差不多了,一会儿我喊你翻面。”


    主仆俩一个指挥一个做事,肉排本身的香味混着香料的气味被热油激出,瞬间飘散出去。


    贝希摩斯感觉到自己的肠胃抽搐了一下。


    他今天到现在,也只吃了块口感堪比石头的黑面包。


    这会儿他当然不可能大摇大摆走出去,要求伯爵夫虫也给自己准备一份夜宵。


    说来也算是奇观,梅斐斯特身为这座宅邸唯二的主虫,居然还要许下大额报酬去讨好贴身侍虫。


    谁家雌君能混到这个地步的?


    好在他看起来还算富裕,想来伯爵虽无视了这个名义上的雌君,却也慷慨地分享了一部分财富。


    他正思索着,梅斐斯特和布鲁克已经上了厨房的准备餐桌,一虫一块煎烤好的肉排,一个吃得优雅矜持,一个狼吞虎咽。


    梅斐斯特是狼吞虎咽的那个。


    像只夜里偷食的小耗子。


    趁他们还没吃完,贝希摩斯退到储藏室,偷了两块精制的白小麦面包出来。


    等急了的麦加纳啃着柔软好入口的昂贵面包,还不忘数落几句。


    “回来得这么慢,我还以为你给我酿酒去了。”


    “临死前都不知道说点好听的。”


    贝希摩斯冷笑一声,端起桌上的蜡烛:“别忘了,你明天就得去觐见虫神。我这里有辅助闭气的药剂,先用着。”


    “我简直要怀疑你是个神使了,怎么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能从你那些华而不实的玻璃瓶里整出来?”


    麦加纳以前也做过药剂师——坑门拐骗的那种。


    买几个贵点的瓷瓶,往里面随便倒点盐水,便称是包治百病的神药。再花铜币找一两个托儿,到手的不是银币就是金币。


    而贝希摩斯鼓捣出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药剂,他听都没听说过。


    “你就是个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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