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一场暴风雪,如咆哮的巨兽将洛瓦尼米小镇吞入腹中。楼房皆被皑皑白雪尽数掩埋。
一轮新月爬上高空,暗蓝天幕除却月辉便只剩零星的光点。每到这时,乔纳森酒馆便虫声鼎沸。
酒馆是小镇雌虫们冬日里的安乐窝。
雪后初霁,家里的顶梁柱们便要唤醒僵硬的躯壳,顶着寒风清理积雪,重回世间为生存奔波。
闲暇之余,他们乐于在酒馆大口嚼弄肉排,一杯杯温热醇香的酒液下肚,浇灭一切生活的苦恼烦忧。
隔着厚厚石墙,一个佝偻的身影蜷缩在角落,时不时动弹几下冻得僵硬的手脚。
“嘎吱、嘎吱……”
皮靴踩进积雪的独特声响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贝希摩斯缓缓从蹲着的墙根处站起身来,抬眼看去。
面前是一个高达两米的雌虫,面目粗犷,背悬长弓,腰间别匕首。
“东西呢?”
猎者停在他三四尺外的位置,不肯再向前一步,免得靠近他这个老雌虫。
贝希摩斯依旧弯着腰,递出紧紧握在手里的陶瓶:“能量药剂,包您雌风不减,再现当年,一剂见效、不……”
他的语速快,但嗓音像是被用砂纸磨过一般粗粝,听得猎者眉头大皱。
“停停停!”
那雌虫接过巴掌大的瓶子,反手甩出一个钱袋。
“诚惠诚惠。”
贝希摩斯立刻停下那套背得滚瓜烂熟的叫卖词,打开厚重的钱袋瞄了一眼。
全是银币,粗略一算也有三十多枚。
“阁下,这……”
“你应得的。”
猎者将药剂放入怀中,投来的目光阴沉沉的,意味深长。
贝希摩斯心领神会,果断应承:“放心,不会有第三个虫知道我们之间的交易。”
猎者听了,不明不白地哼笑一声,转身离去,步伐快得仿佛背后有猛兽在追。
待他离去,贝希摩斯掂掂钱袋的重量,塞进外衣的口袋里。
只是他的手没有抽出,而是紧紧握着这半年以来难得的收入。
雪停了。
夜色愈发深沉,酒馆的大门紧闭,隔不开里头传出的烟火气和嘈杂喧嚣。
贝希摩斯上前敲响木门,不多时,里面拉开不大的门缝,探出一张秀丽的雄虫脸蛋。
“你要吃酒?”
那双称得上明媚的眼瞳将贝希摩斯上下扫视一个来回,不知事的年轻面容毫不掩饰地显露出鄙夷来。
贝希摩斯对这样的轻蔑倒是处之泰然。他弓着腰,面料老旧的外袍挤出层层褶皱。
“能不能卖我一块烤肉?”
作为小镇上最受欢迎的酒馆,乔纳森酒馆的招牌却不是酒,而是烤肉。
来到洛瓦尼米小镇的第一天,贝希摩斯就听马车夫滔滔不绝,整整吹嘘了一刻钟这家酒馆的特色菜有多美味。
保不齐是收了钱。
虽是这样腹诽,贝希摩斯那时也没有空暇去一验真假。
找到住所后,他在卧房里一窝就是半年,直到新型的特效药剂研制成功,这才有机会出门。
顺便卖点存货,鼓胀一点被购买器皿和原材料掏空的钱袋。
乔纳森酒馆的老板是老雌虫乔纳森,而来到酒馆消遣的雌虫,五成为填饱肚腹、三成为饮酒作乐,剩下的两成,则是为老板的雄崽小乔纳森。
这里地处偏远,雄虫本就稀少,偶尔出一个齐头整脸、等级不低的雄虫自然是件稀罕事。
被吹捧久了,小乔纳森也就真觉得自己能攀附得上那些贵雌。
“你来得不巧,弗兰西伯爵正要开篝火晚会,禽肉都从我们酒馆进。这些日子的菜色都限量,这个点儿可没有烤肉给你吃。”
说这话时,他抬抬下巴,语速缓慢,神态高傲。
酒馆的肉食,不也是从牧民和猎者处收购的么?不知在神气什么。
贝希摩斯不明所以,顺嘴问了一句:“弗兰西伯爵不是年事已高重病在身?能办晚会,想来是痊愈了。”
“老伯爵已经过世了,现在的弗兰西伯爵是他的长子!”
小乔纳森掏出一条洁白的手绢,擦去端菜时指尖沾染的油污。
他乐得跟眼前没见识的老雌虫唠嗑几句,显摆自己消息灵通。
冬日是酒馆的旺季,肯来酒馆花销的兜里总有几个子儿。
可那不长眼的雌虫也不少见,掏十个铜币点一杯酒,就能厚着虫壳一坐一整天,赶也赶不走。
而小乔纳森颇有一两分姿色,免不了被言语骚扰两句。若是见气,他们便笑嘻嘻地说吃多了酒,嘴上没个把门,要他谅解。
真真是讨虫嫌。
贝希摩斯闻言朝半开的门里看去,正是一派热腾腾的景象。
宽敞的大厅里摆着七八张大圆桌,里面的雌虫堆做一团,嬉笑怒骂的嗓门响亮得能吓退十多里外的野兽。
雌虫们的触角,形状颜色各异的翅翼、或长或短的尾巴毫无顾忌地露在外。行走坐卧,也不忌讳与旁虫相撞。
乡下虫就是如此,把虫化特征当作魅力的开关,遇到心仪的雄虫便有意无意地炫耀这些器官,以此求偶。
最后,贝希摩斯顺着雄虫的话,夸赞了几句酒馆的声名,成功用八折优惠从小乔纳森手里买走几块馅饼。
“吱呀……”
随着那扇木门关闭,贝希摩斯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归途。
主路还算通畅,积雪清理得干净,路上也不见虫影。佝偻的身影愈走,脊背愈发挺直,步伐也不断加快。
绕过小巷,贝希摩斯在漆黑的墙角又蹲了一个点,确信无虫看见自己的行踪,这才如鬼魅般蹿回落脚点。
小小的木屋,只有两层。
底楼住着房东,这个点儿吝啬鬼应该在呼呼大睡,一踏进门,贝希摩斯如预料中听见雷鸣般的鼾声。
蹑手蹑脚地上了楼梯,免得惊醒房东,又是一通催债。
二楼的客厅不多宽阔,堆挤着色泽老旧沙发和一张宽厚的橡木桌,几张灰蒙蒙的木椅随机出现在角落。
这个区域显然不受重视,饱受冷落的家具表层都积了层薄灰。
踏过木制地板,贝希摩斯点了根白烛,回到自己的卧房。
一开门,入目的便是在长条桌上几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玻璃杯、试管。旁边木架上摆着一串盛着各色不知名溶液的玻璃罐。
这些都是贝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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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斯从镇上唯一一家玻璃工坊里定做的产品,价值千金。
狭窄的木床被推挤到角落,灰扑扑的床单上还有被烧灼出的几个边缘焦黑的大洞——那是上次实验失败的惩戒。
若是旁虫误入,恐怕要以为这是哪个老巫师的巢穴。
贝希摩斯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是拿起准备剩余的半杯凉水灌进肚里。
一直压着嗓子说话,使得他的咽喉格外不适。
缓了口气后,他放下蜡烛,半趴在床沿,对着水晶镜取出一柄刀。
冰凉的刃尖贴上夸张隆起的鼻梁,缓缓切割而下。
没有鲜血流出,亦没有创口产生。
贝希摩斯动作熟练地将敷在面容上的伪装一点点切割、刮擦下来。
厚重的眼皮、高高的鼻梁、凸出的下颌,以及粗黑皮肤表面刻画出的纹路……
一个小时后,那层肤蜡被彻底清洗干净,水晶镜面里映出一张昳丽的面容。
乱蓬蓬的假发套还戴在头上,烛火映衬下,那双亮绿的上挑眼瞳发着幽幽荧光。
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因为那层蜡质物的长久附着,长出一片红疹,折损了美貌。
贝希摩斯凑近观摩镜面,眸光恨恨地盯在那些碍眼的瑕疵上,吐出一口浊气。
面颊中央新冒出的一大颗红痘最为醒目,嚣张肆意得像是在对他摇旗呐喊。
谁能受得了这种挑衅?
贝希摩斯心头火起,伸出手指狠狠戳弄这个刺头。
“嘶……”
这一下没留手,尖锐的痛意传开,像被针扎一般的痛感久久不能消弭。
贝希摩斯愤愤抬眼,镜中的那双眼瞳因为痛感泛起泪花。
和那双勾魂夺魄的美目对上,贝希摩斯瞬间被转移了注意。
“还挺漂亮……不愧是我。”
懊恼的情绪如潮水般飞速退却。
贝希摩斯纤长的手指握紧小巧的水晶镜,指腹在刻满浮雕的背面摩擦。
他抬起一只手,搁在面颊边,又对镜做了几个惹虫怜爱的神情,这才将镜子收入柜中。
时常练习表演,有助于敛财。
贝希摩斯只偷得片刻的闲暇,很快又愁容满面。
上次行骗倒是成功,他从心怀不轨的勋贵手里谋得了足足百个金币。为了避免事情败露遭受责难,这才收拾行囊连夜搬迁到这个偏远小镇。
作为一个完全自学的药剂师,贝希摩斯手头的那些材料,每一样都烧钱得很,费尽心机谋夺到手的金币很快又被挥霍一空。
这么多年,也只研究出一些功效不入流的药剂,入不敷出。
兜来转去,还是要靠老本行捞钱。
贝希摩斯戴上手套,持起燃烧了大半的蜡烛,迈步走向杂物间。
或者说,这里曾经是杂物间。
狭窄的空间里,仅有一床一桌,床上躺着一个中年雌虫。
烛火掠过,照亮他的面容。
非要形容,那就是一具骷髅披着薄薄的皮,从上到下散发着代表死亡的污浊秽气。
比普通病虫形容可怖,又不及传说中的吸血鬼那般强大。
一只沉睡中的可怜虫。
贝希摩斯如此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