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盟军最高司令部
临时指挥部里气氛凝重,巨大的作战地图上标注着诺曼底五个登陆海滩的实时动态。红色的箭头代表盟军推进路线,蓝色的则是德军防御标识,而在标注为“奥马哈”的海滩区域,红色箭头几乎停滞,蓝色标识密密麻麻,旁边用触目惊心的数字标注着伤亡。
德怀特·艾森豪威尔 将军站在地图前,双臂抱胸,眉头紧锁。他刚刚听取了前线的最新汇报,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D日第一天的伤亡数字,尤其是奥马哈海滩的惨状,依然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他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鼻梁,眼眉低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第一天…伤亡就这么高。幸亏‘坚忍’计划(Fortitude,诺曼底登陆的欺骗计划)成功,把隆美尔的第15集团军主力钉在了加莱。要是诺曼底的守军齐装满员,我们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竟之语中的沉重,让指挥部里所有军官都感到一阵寒意。
“将军,五个滩头,目前进展最快、最稳固的是英军负责的‘黄金’海滩和‘朱诺’海滩,美军负责的‘犹他’海滩也基本站稳了脚跟。但…奥马哈海滩,”
参谋官指着地图上那个最狭窄、德军防御最严密的区域,语气艰涩,“我们送上去一批,就…损失一批。最新统计,奥马哈的伤亡已经超过五千,而且还在增加。德军在悬崖上的火力点太密集,我们的海空火力压制效果不理想。”
“五千…” 艾森豪威尔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感觉胃部一阵抽搐。这不仅仅是数字,是五千个年轻的生命,是五千个美国家庭的破碎。奥马哈海滩,名副其实的绞肉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中,司令部的机要秘书拿着一份电报,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甚至没顾得上敲门。他脸色苍白,额头上沁出汗珠,眼神焦急地看向艾森豪威尔,又瞥了一眼旁边的几位高级将领,欲言又止。
艾森豪威尔心里“咯噔”一下。在这种时候,秘书如此失态,必然是出了极其严重的事情,而且很可能不便在众人面前明说。他定了定神,沉声道:“说吧,出什么事了?”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心腹将领,意有所指地补充,“这里没有外人。”
秘书深吸一口气,知道瞒不住了,但责任必须撇清:“将军,这可是您让我说的,消息要是泄露了…”
“少废话,直接说!” 艾森豪威尔不耐烦地打断他。
“是!” 秘书一个立正,压低声音,但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清楚,“刚刚接到第八航空军第100轰炸机大队哈里斯上校的紧急电报。他们的一架B-17,代号‘克劳馥号’,在执行诺曼底空降支援任务时,被德军高炮击落,左翼完全损毁,确认坠毁在法国诺曼底地区。不过…电报称,在坠毁前,观察到有数名机组成员成功跳伞。目前…生死不明。”
“什么?!” 艾森豪威尔猛地从地图前转过身,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刚才为奥马哈伤亡而沉重的心情,此刻被一股更尖锐的焦虑和一丝…恐惧所取代。
他当然记得“克劳馥号”,更记得机组成员名单上那个特殊的名字——理查德·史密斯。完了!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特纳·史密斯的儿子,那个被自己暗中“叮嘱”要“关照”的少爷,竟然在D日第一天就坠机跳伞,落在德军占领的法国腹地,生死未卜!如果理查德真的死在法国,特纳·史密斯那个睚眦必报、能量巨大的老狐狸,绝对会把这笔账算在自己头上!
他仿佛已经看到特纳阴沉的脸,以及未来在国会、在军费预算、在各种政治场合无穷无尽的麻烦和对抗。
“立刻!” 艾森豪威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里的急切无法掩饰,“立刻查清楚坠机具体坐标!通知附近所有部队,尤其是已经深入内陆的空降部队,不惜一切代价,组织营救!我们有什么部队能最快抵达那片区域?” 他看向负责作战的参谋。
参谋官迅速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脸色也不太好看:“将军,根据电报提供的粗略坐标,坠机地点在卡朗唐(Carentan)和圣梅尔埃格利斯(Sainte-Mère-église)之间,属于德军控制相对较强的内陆地区。目前,能在这个区域的,只有昨天夜里空降的美军第101空降师、第82空降师,以及英军第6空降师的散落部队。他们自身都还在收拢人员、与德军小股部队交火,建制混乱,通讯不畅,很难立刻组织有效的营救行动。”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更残酷的现实,“而且,根据前线传回的混乱情报,那一带德军的搜索和巡逻非常频繁。”
艾森豪威尔的心沉了下去。指望那些自身难保、散落各处的伞兵去执行高风险的营救任务,希望渺茫。
“联系李奇微!” 艾森豪威尔想起第82空降师那位以勇猛着称的指挥官马修·李奇微 少将,“让他无论如何,想办法派出一支小分队,向那个区域搜索!告诉他,这是最高优先级的任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参谋官苦笑:“将军,李奇微将军自己也刚落地不久,他的师被打散了,他本人据说差点被德军俘虏,现在正带着收拢的散兵在圣梅尔埃格利斯教堂建立指挥部。电台可能都还没架设好,或者信号极其不稳定。我们暂时联系不上他。”
他叹了口气,“现在,只能希望‘克劳馥号’的机组人员足够幸运,没有被德军立刻俘获,而是被当地的法国抵抗组织或同情盟军的居民发现并藏匿起来。”
希望渺茫。艾森豪威尔感到一阵无力。诺曼底登陆是赌上国运的豪赌,每一天、每一处都在流血牺牲,他不能,也不应该为了一个“特殊人物”的儿子,就动用本已捉襟见肘的宝贵兵力去进行一场希望不大的营救。但他更清楚,如果理查德真的死了,特纳的报复可能会以他意想不到的方式展开,甚至可能影响到登陆战役的后勤和国内政治支持。
这时,刚才报告的秘书犹豫了一下,又低声提醒道:“将军…这件事,是否需要通知…史密斯先生?毕竟,他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艾森豪威尔沉默了。瞒是瞒不住的,第八航空军那边肯定会按照程序通知阵亡/失踪人员家属,特纳很快就会知道。
与其让他从冰冷的官方电报中得知儿子坠机失踪(很可能被解读为死亡),不如自己主动告知,至少…能稍微缓和一下关系,表明自己“尽力了”且“持续关注”的态度。
“发报。” 艾森豪威尔最终艰难地做出决定,声音干涩,“以我个人名义,给特纳·史密斯先生发一封电报。
内容…就说他的儿子理查德·史密斯少尉,在D日执行任务时英勇作战,飞机被击落,但据观察有机组成员成功跳伞,目前下落不明。
我本人已下令前线部队尽全力搜索营救,一有消息会立刻通知他。措辞…委婉些,但不要给不切实际的希望。” 他必须让特纳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又不能完全掐灭希望。
“是,将军。” 秘书领命而去。
美国,洛杉矶,某国防生产委员会会议现场
宽敞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西海岸的军工巨头、政府官员、军方代表齐聚一堂,正在为如何进一步提高B-29轰炸机的产量、改进“曼哈顿计划”所需特殊材料的供应等问题争论不休。
特纳·史密斯 作为委员会的重要成员,正就新型铝合金的供应问题与另一家企业的代表交锋,言辞犀利,逻辑严密。
就在这时,会议室厚重的橡木门被轻轻推开,特纳的私人秘书,一位跟了他二十年的老者,脚步匆忙但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罕见的焦急,不顾在场众多大人物的目光,径直走到特纳身边,俯身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几句。
特纳 脸上那副在商场上惯有的、古井无波的表情,在听到“理查德”、“诺曼底”、“坠机”、“跳伞”、“失踪”这几个关键词的瞬间,骤然凝固。
他握着钢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脚下似乎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坐进高背椅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特纳身上。
这位以冷静、强硬、算无遗策着称的工业巨头,此刻脸色微微发白,尽管他迅速控制住了表情,但那瞬间的失态没能逃过在场许多老狐狸的眼睛。
“史密斯先生?您没事吧?” 主持会议的将军关切地问。
特纳 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冰冷刺骨的恐惧和眩晕感强行压下去。
他松开紧握的钢笔,手指微微颤抖着整理了一下领带,重新坐直身体,脸上甚至挤出一丝极其勉强的、近乎扭曲的微笑:“没事,将军。只是…有些低血糖,老毛病了。”
他的声音还算平稳,但细听之下能察觉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紧绷。
他抬起手,示意会议暂停:“各位,非常抱歉。我身体突然有些不适,今天的讨论就暂时到这里吧。相关问题,我们明天再继续。失陪。”
说完,他甚至没有看其他人的反应,直接站起身,尽管脚步有些不稳,但在秘书的暗中搀扶下,迅速而决绝地离开了会议室,留下满屋子惊疑不定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坐在特纳斜对面的霍华德·修斯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太了解特纳了。低血糖?骗鬼去吧!特纳的身体壮得像头牛。
能让他在这种重要场合如此失态,甚至不顾体面地中途离席,只可能是关乎他核心利益、或者…他至亲之人安危的惊天噩耗。
联想到今天的日期——D日,联想到理查德服役的部队和任务…修斯的心也猛地一沉。
他看着特纳离去的、略显仓皇的背影,眉头紧紧锁起,手中的雪茄不知不觉已经熄灭了。
特纳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让司机开车回家。一路上,他靠在豪华轿车的后座上,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如纸。
秘书递过来的、来自艾森豪威尔将军的电报被他紧紧攥在手里,几乎要捏碎。
电报上冰冷的文字在他脑中反复回响:“…英勇作战…飞机被击落…成功跳伞…下落不明…尽全力搜索营救…”
下落不明。在D日的诺曼底。那片正在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上。
特纳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冰冷,不仅仅是为了儿子理查德,也为了自己精心布局的一切。
理查德是他寄予厚望的长子,是他为家族未来铺路的关键棋子,更是…伊丽莎白的命根子。
如果理查德真的…他不敢想伊丽莎白会怎样,更不敢想自己将如何面对。
汽车驶入比弗利山庄的宅邸,特纳甚至等不及车停稳,就推门下车,脚步有些踉跄地冲进书房。他需要冷静,需要思考,需要动用一切他能动用的力量。欧洲的抵抗组织?OSS(战略情报局)的关系?瑞士银行的秘密账户可以用来悬赏?还是直接向丘吉尔甚至罗斯福施压?
他知道艾森豪威尔的电报只是例行公事和撇清责任,真正的营救,不能完全指望前线那些自身难保的部队。他必须行动起来,用金钱、用关系、用一切手段,在法国那片混乱的土地上,编织一张搜救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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