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场位于老宅西侧,与放牧的草场相连,一眼望去,绿意起伏,开阔绵延。
下午的天气也恰到好处——风轻轻的,带点悠扬,阳光温暖却不炙热。
海忘下车后,马场负责人赶紧上前迎接。
“海总,您吩咐的马都备好了。”
“嗯,”海忘转向琅华,下巴朝马厩方向扬了扬,“挑一匹。”
琅华震惊:“我也要骑?!”
“不然呢?”海忘冷哼,觉得他问了句废话。
“算了,你们先带他去换衣服,让他把全套护具穿好,省的马还没骑,先领了工伤补贴。”
话音刚落,琅华就被乌泱泱一群人架走了,步速快的甚至飘出了残影。
64目瞪口呆。
海忘自己也换上一身黑色骑装,心情颇好地走向马厩。
“嘿,christal,老伙计,想我了吗?”
christal是一匹纯血宝马,通体漆黑,唯有四个蹄子白的像雪。
它血统高贵,速度如风,脾气又硬又烈,除了海忘和极少数顶尖驯马师,谁都近不了它的身。即便是海忘,它心情不好时也敢尥蹶子。
听见熟悉的声音,christal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热气。大脑袋转过来,琥珀色的眼睛里透着一种野性的不耐。
“好了,知道你闷坏了,”海忘拍拍它的脖颈,低笑,“别急,等会儿带你跑个痛快。”
黑马这才响亮地喷了个鼻息。
没多久,琅华被“请”出了更衣区。
海忘转头望去,眉梢微挑。
果然,宅靠精装,人靠衣装——
黑色马甲清晰地勾勒出琅华劲瘦的腰线,马裤长靴,显得他整个人少年感十足。头上的蘑菇护具配着微微抿起的小酒窝,倒是有几分……
……说不出的可爱。
哼,一定是错觉!
海忘冷傲地抬起下巴:“给你30秒挑马,后天我有一个马场邀约,你随同出行。”
“后天?”琅华瞪大眼。
海忘冷哼:“怎么?后天是什么重要日子吗?”
“当然不是,但我那天、那天……”
“不能去是吧,那我取消行程。”海忘一脸无所谓。
琅华:“?”
这合理吗?!
眼见海忘真的掏出手机,他赶紧一个箭步上前:“等等!”
“我的意思是,那天我必须去,没人能阻止我!如果有——”
琅华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那他就是我职业路上的绊脚石、打工生涯的污点和我实现人生价值的不共戴天之敌!”
草,脚趾开工。
“……真的?”海忘笑了,这小聋瞎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
“真的,这是我的职业操守。”琅华义正辞严。
“行,那挑马吧。”
“但话又说回来了,职业操守其实有很多种……”琅华试图挣扎。
“比如?”海忘冷笑。
“比如……”,琅华绞尽脑汁,“后天我可以站在马场门口,用凶狠的眼神震慑所有人和马,为你保驾护航!”
海忘:“……”
呵!
“骑马,或者滚蛋。”海忘面无表情地下了最后通牒。
琅华把头一撇不说话了。
他在心里骂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句脏话,最后总结如下:
【64,我讨厌他!】
64:【第10001次,已记录。不过华仔,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你不讨厌的人吧?】
【你闭嘴!】
琅华恨得牙痒痒,干脆随手一指:“就那匹。”
海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眉头微抽。
——还挺会挑,这可是他的老熟马。
这匹马叫“追风”,通体雪白,四肢修长,速度耐力都不错,是匹不可多得的好马。
只是……跑兴奋了容易自娱自乐。
不过对新手来说,应该不容易出岔子,最多锻炼一下核心稳定性。
海忘思考了0.1秒,觉得不会出问题,就示意负责人将“追风”牵出。
他自己则走向christal,利落地翻身而上。黑马立刻躁动起来,被他拉着稳住了步伐。
琅华也硬着头皮爬上马背。
“放松,”海忘边嘲笑边指点,“你是在骑马,不是跟马鞍比谁硬,不知道的以为你被十字架钉住了。”
琅华:“……”
他咬咬牙,尝试放松肩膀。结果力发到下半身,整个人在马鞍上蹦跶了一下,差点摔下去。
可恶!资料上写的和实践操练的怎么不一样?!
海忘继续指点:“都说了放松,别用臀大肌死磕马鞍,腹部夹紧,核心发力,跟着我慢慢走。”
说着,他轻轻一抖缰绳,黑马立刻迈步向前,步伐稳健有力。
琅华则像个颠公一样跟在后面,在马背上大起大落、波澜壮阔。
最初的几十米,他全身紧绷,上下窜动,但骑着骑着,慢慢找到了感觉,加上海忘不时帮他调整姿势,终于让他放松了身体。
【64,他居然真的能把我教会!】琅华感到不可思议。
64:【……】
这时,海忘轻夹马腹,christal的速度陡然加快。
琅华紧跟着加速,一下就有了纵马驰骋的感觉。
两人绕着马场一圈又一圈。
暖风拂面,视野开阔,琅华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骑了差不多十圈后,他有点口渴,便想勒停追风,下马休息。
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追风不但没停,还开始疯狂加速,狂野地“自转”起来。
“海忘!忘!忘——我停不下来!”琅华慌了,情急之下第一次喊出海忘的名字。
海忘转身一看。
?!!
他飞快地调转马头,驱使christal追上去。
黑马速度惊人,几个呼吸间就逼近了追风。海忘试图从侧前方切入,去拉它的笼头。
但追风正在兴头上,闪避拉满,总能在海忘即将碰到笼头时巧妙躲开。
于是,马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一匹白马驮着一个青年,绕着一个巨大的圆圈奔跑,越跑越欢,甚至跑出了一股“马命由马不由天”的气势。
琅华起初还能勉强坐稳,但随着圈数增加,他的视野里只剩下飞速旋转的草地、天空、围栏……
以及试图拯救他却好像总差一点的海忘和christal。
晕……
好晕……
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呕——”不知多少圈后,琅华终于忍不住,身体前倾吐了出来。
“该死!”海忘低骂一声。
看准追风某个松懈的瞬间,他猛夹马腹,christal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内圈。眼看两匹马就要撞上,千钧一发之际——
海忘压低重心,几乎探出大半个身体,手臂向前一够,狠厉地拽住“追风”的笼头,强行将它勒停!
“追风”嘶鸣一声,不满地结束了今日份的“快乐绕圈”。
与此同时,骤停的惯性让琅华像个坚果保龄球一样飞了出去!
【华仔!】64惊叫。
可琅华吐的没力气了,实在来不及反应。
电光火石间,一条结实的手臂猛地卡住他的腰,将他从半空捞了回来,琅华的后背也狠狠撞进坚硬的胸膛。
“呕~”
这一撞之下,他再也忍不住,一吐千里。
……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christal嫌弃地打了个响鼻,发出不满的嘶鸣。
风轻轻吹过,带着不可言说的气息。
吐完后,晕眩感稍减,琅华的理智回笼。
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从他身后传来。
“……”
下一秒,海忘一把将他从身上掀了下去,转头对旁边目瞪口呆的工作人员狂怒道:“拿水和干净衣服来!”
“还有!把这只死马,和它那堆猪饲料,挪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你们是饭桶吗?!马有病不知道治?!还敢牵出来让人骑?!”
这次是真的大发雷霆了。
“是是,海总!”负责人如蒙大赦,赶紧带人牵马溜走。
没多久,东西到了。
海忘黑着脸换好衣服,心情就像被玩烂的破布娃娃。
早知道会被吐一身,他就该让琅华死于马震!
又过了一会儿,家庭医生匆匆赶来,依旧是那位老熟人。他仔细检查了琅华的情况,神色微妙。
“海总,”医生斟酌着用词,“这可能是一种罕见的、情境诱发的急性前庭功能紊乱。”
海忘冷脸:“说人话。”
医生从善如流:“简单点讲,琅先生晕马。”
海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