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雕霸总翻车实录》 1、天凉王破的第一天 “天,凉了。” “……让王氏破产吧。” 绿江大厦25楼总裁办公室—— 一道如同吸铁石般充满磁性的嗓音响起,伴随着一声冷哼,准确无误地传入秘书长尤怜的耳朵。 饶是尤怜在绿江集团工作多年,耳膜百毒不侵,听到这句熟悉的话语时,还是没忍住虎躯一震。 短短9个字,不仅能念出5个断句,还能在一分随意、两分蔑视、三分漫不经心与四分王霸之气中来回切换。 不愧是全最霸道的男人。 秉持着打工人过硬的职业素养,尤怜很快调整好姿态,弯腰恭敬道:“是,总裁,这是策划部刚刚递交的王氏收购方案,请您过目。” 早在三年前,市就只剩这一家姓王的公司,等这个最后的独苗苗破产,他们就再也不用做收购王氏的企划案了,欧耶! “放桌上。”落地窗边,低沉如马里亚纳海沟的嗓音再度响起。 沙发椅悠悠转向,一张刀削斧凿的俊脸随之闯入尤怜的视线——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眼眸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微薄,被西装裤紧紧包裹的长腿交叠,坐姿随意却不散漫,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冷傲。 尤怜敢用他太太太爷爷的工资卡发誓,整个找不出第二个比海总有魅力的男人。 比他帅的,没有;比他多金的,也没有。 钻石王老五来了都得喊一声钻石王老六,银样镴枪头来了都得称一句银样金枪头,狗老板来了都得嚎一嗓子……咳,超级狗老板。 “尤秘书,你那是什么眼神,需要挂眼科吗?” 尤怜正想着,他眼中的钻石王老六却突然抬眼,冷飕飕的目光朝他射来。 “额,不好意思,谢谢海总关心。” “不,我不是在关心你,我是在羞辱你,”海忘冷笑,“建议你随身携带一盆绿化,弥补我在你身上浪费的空气。这份企划案做的连我家旺仔都不如,区区一个王氏,收购居然要花三天,你们是用一天工作,另外两天去厕所淘金吗?” 尤怜:“……” 他只能干笑两声:“哈,哈哈。” 狗老板骂人还是这么幽默。 旺仔作为一只蠢笨如猪的哈士奇,要是会做企划案,他在公司群里直播倒立吃屎。 虽然很想大声说出这个flag,但为了100w的年终奖,尤怜选择从心。 他面露微笑:“好的海总,我立刻让他们缩减流程,时限一天可以吗?” 海忘把策划案扔到桌上:“勉勉强强吧。另外,写出这份策划案的饭桶,让他把打卡口号多抄几遍,清清脑子。” “是。” 两人商议之际,办公室的门却突然被撞开。 一个身型娇小的少女闯了进来。 她一袭白裙,黑发及腰,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倔强。 “海忘,我同意做你的情人!别再用公司威胁我爸爸了。” “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得到我,就算得到我的人,你也得不到我的心!” 少女声音软糯决绝,话语掷地有声。 激的办公室内的空气都抖了抖。 海忘眯起眼:“女人,报上你的名字。” 尤怜赶忙提醒:“海总,这是王小姐,王总的女儿。” 空气突然一滞。 然后尤怜就见椅子上的男人站起身来,气场全开地……躲到沙发椅后,如临大敌。 “尤秘书,拦住她,年终加倍。” 听到“加倍”两个字,尤怜眼冒绿光:“是!” 金钱的力量是伟大的,他尽职尽责地挡在海忘前方,严肃地对少女说:“王小姐,请你立刻离开这里,否则绿江集团法务部将以非法闯入的罪名起诉你。” 少女急得一跺脚:“让开,什么法务不法务的,我要跟海忘讲!” 说着,她竟伸手去推尤怜,力气奇大无比。 尤怜被她推得一个踉跄,重重地撞到桌上,而后又像不倒翁一样弹回去。 没想到吧! 面对少女震惊的眼神,尤怜微微一笑。 他苦练多年的秘技金枪不倒,防的就是这些力大无穷小白花。 一时间,两人你推我闪,你闪我更闪,打的有来有回,堪称菜鸡互啄。 但打着打着尤怜发现,少女身后似乎藏了什么东西。 看形状,难道是…… 他脸色大变,不好! 只是已来不及。 只听少女娇羞地“哎呀”一声,整个人左脚崴右脚,右脚崴左手,以一个反人类的姿势从他身侧窜过,人猿泰山一样往海忘身上扑去。 飞扑的同时,还不忘把身后的东西往前一甩。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迎着海忘惊恐的目光,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历经数秒飞行在他头顶停住,然后…… “哗啦——” 连杯带盖,应声而泻。 好巧不巧,正中□□。 连宽大的沙发椅都没帮海忘躲过这一击。 嘶…… 好消息:公鸡蛋没碎。 坏消息:没碎,但熟了。 同为男人,尤怜身下一痛,根本不敢去看海忘的脸色。 扑到办公桌上的少女还在倔强地梗着脖子,探头探脑: “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擦擦……” “这条裤子多少钱?我赔你!” 尤怜趁机拨打安保部的电话。 一通简短的电话打完,他才听到自家总裁痛到抽搐的气泡音: “三分钟,我要这件事全部的前因后果。” “以及,谁把她放进来的,炒了!立刻、马上!!” 愤怒的咆哮声响彻25楼。 路过的员工纷纷捂住耳朵,露出见惯不惯的神情。 少女则被迅速赶到的保安“请”了出去。 尤怜心道:王氏破产的速度又得加快了呢。 熟练地处理完一系列因果事宜,他压低声音问:“海总,老样子吗?” 海忘沉痛点头。 痛,实在是太痛了! 尤怜心领神会,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名为x的常用联系人。 “喂,徐医生吗?海总今天又……” * 半小时后,市中医院,男科专家诊室—— 年过半百的徐医生扶着老花镜,痛心疾首地吹胡子瞪眼:“这个月都第几次了?!你们年轻人就算爱玩,也不能这么玩哪!” 海忘试图解释:“徐伯伯,我不是,我没有……” 徐医生长叹三口气,打断他:“小忘啊,年轻人好面子我能理解,这事儿我就不跟你妈说了,但你要真喜欢这么玩,下次用冷咖啡吧,争取可持续发展,别年纪轻轻就把重要物品搞坏喽……” 说着,刷刷开了张烫伤膏的处方。 毕竟也没别的毛病不是? 海忘百口莫辩。 他坐在诊室里,回想起过去命途多舛、跌宕起伏、一波数折的28年,心情愈发烂臭。 这种闷闷不乐的情绪一直到回公司的路上都没能缓解。 负责接送他的是司机小刘。 跟尤怜一样,小刘是海忘身边的老人,工作敬业,车技一流,善于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唯一的缺点是,由于非本地人,说话总带着点口音。 小刘自己也知道这点,因此平时寡言少语。 但或许见老板不太高兴,他难得开了口:“海总,今天路上没什么自行车。” 海忘:! 他赶紧巡视一圈,果然没发现自行车的踪迹。 要知道,以前每次出行,都会有学生模样的男女骑着自行车堵在他车前,跟二傻子似的做伸展运动,口中还不停地高呼“我考上爱丽丝牛顿商学院了,耶耶耶耶”…… 弄得小刘开又开不过去,撞又不敢撞。 这不典型的神经病吗? 而今天,往日顽固的自行车竟然奇迹般消失,海忘的心情一下舒展开来。 他愉悦地挑起眉头,用薄如蝉翼的双唇吐出充满磁性的语句:“年终翻倍。” 小刘激动不已,差点拿油门当刹车踩:“谢谢海总,谢谢海总。” 汽车行驶得更加平稳。 一路无事。 直到车子拐进绿江大厦的露天停车场,即将开到海忘的vip专属车位时,小刘惊恐回头。 “海、海总,有、有特特特垃圾。” 海忘:? “特别多的垃圾?”他皱眉,“垃圾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想让我下车捡垃圾?” “不是!”小刘涨红了脸,“是特拉机!” “拖拉机啊,”海忘恍然大悟,同时愈发不解,“你开你的车,跟别人开拖拉机有什么关系?难道你想辞职去开拖拉机?” “不是!”小刘声音抖得像波浪,“撞~~~上~~~来了!” “哈?” 没等海忘反应过来,车身就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 视野天旋地转,安全气囊猛地张开,海忘差点被挤出一口老血,恍惚间甚至有了种起飞的错觉。 等整个人被气囊卡在半空,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花五亿购买、三亿改装、坚固得连原子弹都打不穿的迈巴赫,竟然被人…… 撞!翻!了! 呆滞的目光穿过车窗,入目赫然是一片土土的土黄与大大的小四轮。 由于车是侧翻的,卡在半空的海忘刚好能瞧见罪魁祸首。 一辆……拖拉机??? 海忘觉得,自己被咖啡烫伤的可能不是裆,是脑子。 ——熟的都产生幻觉了。 不懂就问:烫成这样还有救吗?《 》 2、惨遭绑架的第二天 但事实证明,就像猪脑熟了只会被人吃掉一样,人脑熟了只会让人嗝屁,根本不会让人产生任何幻觉。 海忘眼睁睁看着,土黄的拖拉机上,两条白到发光的小腿荡来荡去,跟两条长白面包似的,轻巧地从机舱跃下。 与此同时,一句恼怒的咒骂传入他耳中:“傻逼64,出的什么馊主意,拖拉机真他爹难开……算了,下次试试别的。” 下次?海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还准备有下次?! 等等,似乎有哪里不对…… 以前撞他的人,要么骑自行车,要么骑电动车,这是第一个开拖拉机的。 不对劲,绝对的不对劲。 海忘的脸色以每秒250次的频率飞速变化着。 死去的回忆突然开始攻击他,以致他想到了某个可能。 这样特殊的驾驶设备,这样精准的撞车技巧,难道是专业绑匪? 是他的老对手——隔壁海棠市双星集团的车肃高,还是他那对脑子通粪坑的爷奶……又或者,只是想单纯的绑架他这个人? 海忘自认除了金钱和男色,自己什么都没有。 前者,不值一提的粪土。 以霸总的尊严起誓,他从来没碰过钱,他对钱不敢兴趣。 剩下就是他花800万在健身房锻炼出的男色了。 海忘心内警铃大作。 在他头脑风暴的这段时间,腿的主人已经在侧翻的迈巴赫前站定。 海忘也终于能近距离观察那两条白腿。 他目光如炬,炯炯有神,仔细到连白腿上迎风飘扬的腿毛都数的一清二楚。 作为一个新时代霸总,他准备记下嫌疑人的特征,然后找机会报警。 当然,前提是他没有被注射什么令人失忆的药物。 但看着看着海忘发现,那两条长腿虽细,肌肉线条却很流畅,从轮廓来看,显然不是女人的腿。 于是他出离愤怒了—— 怎么还是个基佬?! 士可杀不可辱,海忘拼命挣扎起来,奈何胸肌太大,安全气囊卡的又紧。挣扎半天,他自己扭得像麻花,气囊纹丝不动。 正当海忘气馁之际,一张放大的脸突然占据他的视线。 !! 短暂的震惊过后,海忘愣住。 这年头,绑匪行业都这么卷了? 他印象里的绑匪应该是古铜皮肤,强壮身材,一只独眼。 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一张白嫩圆脸—— 五官清秀,双眼完好,嘴角还挂着两个小酒窝,戳一戳仿佛会有蜜糖流出。 该死!怎么有点可爱。 海忘边看边告诫自己,对方长成这样一定是为了麻痹他,好让他放松警惕。 正当他准备说些什么时,却听圆脸青年不耐烦道:“长这么欠抽,还这么丑,一看就不是总裁。” 海忘:? 你在说什么?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他捂着胸,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更让他心塞的还在后面。 圆脸青年瞟他一眼,径直往司机小刘那儿走去。 海忘看不到他的脸,但能听到他的声音。 “这个长得不错,跟花差不多,应该是他吧。” 这一刻,海忘的三观遭受了无与伦比的冲击。 他勉强回想起小刘的模样:豆豆眼,大蒜鼻,国字脸。 哪有他棱角分明、骨骼方正? 一句话,小刘要长得像花,牛都不敢往上面拉粪! 海忘刚准备痛斥青年慧眼识猪,车身便又是一阵天旋地转,颠得他差点把出生那年的年夜饭呕出来。 等他平复好抽动的胃部,迈巴赫已经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小刘坐在他前面的驾驶座上,惊魂未定。 海忘冷静地叮嘱他:“等会儿我下车跟他周旋,你趁机报警,有什么事别管我,你先跑。” 小刘感动得热泪盈眶:“海总,好人不长……啊呸,好人一生平安,你一定要没事啊。” 海忘点头。 患难见真情,小刘人虽丑了点,但跟他还是有真情在的,100万的年终奖没白发。 这时,圆脸青年已经打开车门。 海忘闭着眼,昂着头,一脸冷傲。 下一秒,耳边传来惊呼。 海忘疑惑睁眼,他怎么觉得自己没动嘴? 然后就见圆脸青年像抓小鸡一样将小刘拽出车门,捏着他的衣领将他提起。 海忘:? 转念一想,他又懂了。 这个男人好生歹毒!一定是想用他身边的人威胁他,逼他屈服。 海忘在车里怒道:“别动他,区区司机而已,有什么事冲我来!” 以为自己即将被灭口的小刘也在车外喊道:“别动我,有什么事冲海总去!他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身价千亿夜御数男男女通吃呜呜呜……” 海忘:“……” 一时间,他都不知该高兴还是生气。 人与人之间的真情,或许有,但不多。 圆脸青年却充耳不闻:“少骗我,他长成那样,怎么可能是总裁?” 海忘受到会心一击。 然后就听青年对着小刘冷冷道:“说你爱我。” “……”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安静下来。 天地间只剩这一辆小小的迈巴赫。 车内的海忘瞪大双眼,车外的小刘张大嘴巴。 两人脸色是如出一辙的青白。 小刘吓得舌头打结:“你你你你爱我。” “放屁!是我爱你。” 空气又静默了一瞬。 小刘哆嗦起来:“大、大哥,我、我有老婆的,不是、不是基基基佬。” “我管你他爹是不是基佬,说你爱我!”圆脸青年开始暴躁。 “我爱……呕~~我实在做不到啊……”小刘痛哭流涕,边哭边呕。 “呵!”圆脸青年冷笑一声,一拳打穿车窗。 沙包大的拳头直顶顶的冲到海忘跟前。 拳头毫发无伤,玻璃死伤惨重。 海忘咽了咽口水。 小刘抖了抖腿。 “说不说?”圆脸青年面无表情。 “说。”小刘两眼无神,一副清白已失我心已死的模样。 “快点!”圆脸青年似乎也很恼怒。 “我、我……爱……呕~~~”受不了这种刺激,小刘两腿一蹬,晕了过去。 圆脸青年不可置信:“这就晕了?” “算了,怂货,”他扔下小刘,冷飕飕的目光转向海忘,“告诉你们海总,我还会来找他的。” 海忘又是一口气梗在胸口。 他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幸好,这小聋瞎今天走不了。 正当圆脸青年准备跳上拖拉机跑路时,不远处乌泱泱来了一群人民公仆。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光天化日之下,蓄意伤人、绑架未遂,你真当是你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为首的警察大手一挥:“带走!” 圆脸青年瞪大眼,就这样被押上了警车。 海忘看到他脸上出现疑惑的表情,口中似乎还喃喃着什么。 竖起耳朵细听,青年说的竟然是: “这里有警察?” 负责押送他的警官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呵斥道:“我们可是正规地级市!” 青年不说话了,只是那表情依旧怀疑人生。 海忘心里却门清,搞半天这绑匪不仅是个小聋瞎,还是个神经病。 作为受害人和目击者,他也跟着上了警车。 小刘则是被第一时间送往医院。 * 半小时后,市公安局—— 海忘在左,青年在右。 两人一起做笔录。 “姓名。” “琅华。” “哪两个字?” “王良琅,华美的华。” 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察把信息输入系统。 另一名老警察继续审问。 “这么说,你对自己开拖拉机蓄意伤人并威胁他人爱你的事实供认不讳?”说出这句话时,连见多识广的老警察都眼角微抽。 《惊!一男子开5千拖拉机撞5亿迈巴赫只为向司机求爱,该司机芳龄四十有儿有女》 ——真是史诗性的爆/炸新闻。 琅华脸色一黑:“不是蓄意!我刚拿到驾照,新手上路没把握好,撞车完全是意外。” 老警察点点头,结合监控显示的画面,拖拉机撞到迈巴赫确实是意外。 手刹没拉,档没挂,踩的油门,能不意外吗? 多来几次驾照都得吊销。 “那你又为什么要吓晕他?”老警察指指监控里的小刘。 “因为我喜欢海总,想向他求爱。”琅华脸红。 不是害羞,是尬的。 给他一片地板,他能马上用脚趾抠出五室一厅。 在场的人全部愣住。 老警察也呆了:“你喜欢海总?” 琅华艰难点头:“可能我追求他的手法太粗暴,把他吓晕了。” 此话一出,审讯室的两名警察瞬间憋笑憋到脸部变形。 但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老警察花费毕生功力才把翘起的嘴角压下:“那你知道海总长啥样吗?” “知道,”琅华回答得理所当然,“不就视频里那样吗?” 年轻警察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你喜欢个寂寞,喜欢能把人认错?海总可不长视频里那样,真正的海总坐你旁边呢!” ?!!! ——仿若晴天霹雳。 琅华的表情一寸寸裂开:“什、什么?!” 他似乎想到某件事,颤颤巍巍地转向一旁的海忘:“你不会是想说,他才是海总,全名海忘的那个海总吧?” 年轻警察笑的前仰后合:“不然呢?全应该没人不认识海总,你真的是人?” 琅华瞳孔地震:“那昏过去的是谁?” 年轻警察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海总的司机。” 得到答案后,琅华瘫在椅子上,两眼放空。 这下,海忘总算有了发言权。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琅华,神情冷傲:“男人,故意装不认识我,不就是想玩欲擒故纵么?但你死心吧,我不可能爱上你的,你不……” “配”字还没出口,就听琅华喃喃道:“怎么可能是他,丑成这样……” 海忘:! 他又出离愤怒了! “我强烈要求你们严查他的视力,费用我来出,不用怀疑,他要么是盲人,要么有视力障碍。” 老警察语气委婉:“这可能比较困难,事情呢我们已经了解了,还上升不到刑事案件的程度,两位不如按民事纠纷处理?” 海忘冷哼:“我缺那点钱吗?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琅华无语地瞥他一眼。 随后就像眼睛沾到狗屎般挪开头,一脸便秘。 海忘怒极:“你那是什么眼神?” 琅华痛苦捂眼:“看丑逼的眼神。” 海忘气的手都颤抖起来:“男人,我告诉你,你不仅没有吸引到我,还成功激怒了我,你这是在玩火!” 琅华:“哦。”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海忘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 “男人,你怎么敢?” 琅华呸了声:“我怎么不敢,我看你是自己放彩虹屁把自己熏傻了吧?说你丑你还喘上了。” 海忘:“……” 一时间,审讯室内火光冲天。 两位警察赶紧调解:“好了好了,你们赶紧协商一下赔偿的事情,我们好写文件。” 海忘冷笑:“撞翻我8亿的车,打碎我1000万的防弹玻璃,加上精神损失费,要你赔我1亿不过分吧?” 琅华很坦诚:“不过分,但我没钱。” “那就用你自己来抵。” “咳咳,”老警察惊得喷出一口菊花茶,“我国禁止人口拐卖、非法拘禁哈。” 海忘冷嗤:“我是知法守法好公民,怎么会干违法乱纪的事?我要他做我的贴身保镖,天天对着我的脸,直到他承认我的帅气为止。” 琅华:拳头硬了。 刚想说不,系统64的哭嚎就在脑海中响起: 【华仔你就答应他吧,近水楼台先得月,想想你的退休工资,想想我的帝王蟹味狗粮,想想我们的钱包余额呀!】 【别忘了,你买拖拉机用的还是花呗呢,下个月8号得还款的~~】 琅华额头曝出几根青筋,咬牙道:“成交!” 海忘满意点头:“男人,我就知道你是想引起我的关注。明天会有人联系你,做好准备,当然也别想着逃跑,你逃不掉的。” 琅华眼皮一跳。 他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酒窝喷火:“引起你爹的关注,人丑屁话还多!” 他一个人做任务倒是真的挺无助的。 海忘:!! 看着那两个冒烟的小酒窝,他也很愤怒。 怎么会有人顶着这么软萌的脸,说这么欠扁的话? 战斗持续打响,审讯室内的气温再度升高。 两名警察满头大汗,不由加快了手续进程。 几分钟后,海忘和琅华同时走出审讯室,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嫌弃,彼此恨不得离对方八百米远。 于是守在警察局大厅的尤怜等候半小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背靠瓷砖、半蹲着贴墙、像小偷一样潜行的狗老板。 以及狗老板对面同样鬼鬼祟祟、探头探脑、横着走马步的圆脸青年。 尤怜:奇、奇行种?《 》 3、请出宝典的第三天 一见尤怜,海忘立刻恢复成高冷的模样。 琅华也立刻站直身体。 两人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连扭头冷哼的姿势都相差无几。 尤怜敏锐地嗅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意味。 吃瓜的心蠢蠢欲动,他一路小跑到海忘身边,恭敬道:“海总,有什么事需要我处理吗?” 海忘摆摆手,边朝外走边问:“小刘怎么样?” 尤怜答:“半小时前就醒了,人没事。” “他是被吓晕的又不是撞晕的,当然没事,”海忘“呵”了声,“记得告诉他,年终减半,停岗一个月,让他滚回去练车。那么大的拖拉机撞过来不知道躲,光知道告诉我,告诉我有什么用,我能顶住拖拉机吗?!” 海忘越说越来火:“我单知道他蠢,却不知道他蠢成这样,让他赶紧去做换脑手术,没做别来上班,手术的钱从公司走……” 尤怜:咳咳,狗老板人还怪好嘞。 他决定晚点再把这个消息告诉小刘,省得人刚醒又晕过去。 “还有,”海忘冷笑一声,回头指指琅华,“让那只小聋瞎明天到我办公室报道,把他的资料给我,越快越好。” 尤.卷王.怜秒懂:今晚就得给。 不过…… “海总,给他办什么规格的入职?”尤怜小心翼翼地问。 跟了海忘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蓄意碰瓷后全身而退。 要知道,以往那些想方设法接近自家总裁的男女,不是家族破产,就是被搞得混不下去,比如今天的王小姐。 起码他后来再没听到过他们的名字。 这个问题一出,海忘立即停住脚步,看向尤怜的眼神三分嘲讽七分蔑视:“尤秘书,你脑子又抽筋了?他欠我一亿,我还给他发工资,我长得这么像冤种?干脆把你的工资发给他怎么样?” 尤怜:!! 他反射性弯腰90°,诚恳鞠躬:“我错了海总,对于这个问题,请英俊潇洒聪明睿智的您给予我一些提示,让我蠢钝的大脑得到您智慧的净化。” 空气静默两秒。 海忘脸上的冷意稍有减退:“行了,看在你蠢但态度良好的份上,告诉人事,每个月给他最低工资,其他钱除五险一金全部扣掉,直到他还清一亿为止,合同年限也照这个签。” “是。”听明白老板的意思,尤怜不禁为圆脸青年捏了把冷汗。 这是要把对方留在身边慢慢折磨啊…… 不愧是狗老板。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警局,银灰色宾利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 “回老宅。”海忘坐上车,开始闭目养神。 开车的人自然是尤怜。 市公安局距海家老宅有近一小时的车程,相当于从城区到郊外。 随着汽车缓缓启动,车窗内的风景也跟着变换起来。 警局渐行渐远,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山林,树木交错间隐隐显露出一丝房屋的轮廓。银灰色宾利犹如一尾游鱼,在天然的落叶场中穿行。 重叠的山峦、碧绿的波涛、氤氲的夕阳……无数醉人景色一闪而过,直至一个巨大的庄园出现在道路尽头。 坐落于庄园正中的便是海家老宅。 说是老宅,其实与别墅没什么区别。 老宅的外观十分雅致,整体风格偏中式,主体色调却并非简单的白墙黛瓦,而采用了鹅黄、深棕等暖色,映衬在碧波起伏的山峦中,煞是好看。 四周,九个形如飞龙的副宅将其团团围住,远看如九龙衔珠,是真正的风水宝地。 它依山而建,距今已有百年历史,由海忘的外外外祖母海胜男女士一手打造,到今天还顽强地屹立着。 宾利在露天庭院内熄火,年过半百的管家正站在别墅内门前等待。 看见熟悉的车时,他喜不自胜地喊道:“少爷回来了!” 话音落下,整栋别墅瞬间焕发出不一样的生机。 仿佛一个号令,华灯初上,近百名佣人鱼贯而出,齐声高喊道:“欢迎少爷回家!” “汪!汪汪!”犬吠声也由远及近。 一只哈士奇从门口欢快地蹦出,围着宾利上蹿下跳。 它的眼神带着这个种族特有的智慧,三角形的耳朵微微向后,贴住黑白交加的脑袋。大大的椭圆鼻和天生的微笑唇,显得它又蠢又萌。 海忘刚从车上下来,哈士奇就猛地扑向他:“汪汪!” 海忘一把抱住,搂在怀里掂了掂,笑着转向管家:“钟伯,旺仔最近又胖了,你们也不管管它。” 钟伯笑道:“您不在,它就是家里的祖宗,二少都拗不过它,我们哪能行?” 旺仔得意地叫了声:“汪!” 海忘摇头失笑,抱着它走进别墅。 别墅共有七层,一至三层是佣人房和客房,三层往上,海家核心成员每人一层。 最高层也就是第七层,属于海忘的母亲,绿江集团董事长海归女士。 第六层属于他父亲,市著名妻管严汪哲先生。 第五层才轮到海忘,第四层属于他弟弟海哲。 自从海忘接手绿江集团,海归女士和汪哲先生就环游世界去了,极少归家。 至于海哲,他才20岁,还是大学生,正在隔壁海棠市读书,常年住宿,同样不怎么回来。 如果不是因为老宅有着全市最强的安保系统,海忘也不会天天回来。 这就得从海家的历史和老宅的由来说起了—— 海忘的外外外祖母、外外祖母、外祖母,乃至他妈海归女士,无一不是总裁,且性别都为女。 以前时代不开放,女人想在商场上闯出一番名堂,无异于痴人说梦。 海忘的外外外祖母海胜男女士白手起家时,就碰到过诸多刁难:商会联合打压,银行拒绝拨款,流氓恶霸寻衅滋事,官商勾结封她产业等等等等。 但她都扛了下来,并将生意做大做强。 后来发达了,为了提防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也为了向父权社会宣战,她特意打造这样一座老宅,收容那些无家可归的女子。 被凤凰男吃绝户的大家小姐,被新时代文人抛弃的糟糠之妻,恪守妇道却惨遭花心丈夫谋害的良家妇女…… 她们便是这座老宅最初的住户。 海胜男给了她们一个家。 其实她本不姓海,姓袁,随的父姓,叫袁招娣。 后来她给自己取名——海胜男。 之所以姓海,是因为海能纳百川,她也要像海一样,接纳那些受迫害的、苦命的女子。 至于为什么不随母姓,海胜男早在那个时代就有了觉悟。 即便随母姓,也不过是继承又一个男人的姓氏,倒不如另取来的痛快。 除却这些,海胜男还做了一件在当时看来能上断头台的事情—— 她一连娶了三十几个男人,并统称这些男人“姨先生”。 海忘的外外祖母便是她和最受她宠爱的姨先生的血脉。 可惜孩子养大了那个男人的心,他在海胜男的饭菜里下毒,想要谋夺家产,却不料海胜男早有准备,一不做二不休,将饭菜调换,成功把他送走。 后来,海忘的外外祖母得知这件事,评价是:愚蠢的男人,幸好我随娘。 她的确继承了母亲的优良传统,还没成年就连娶十八房姨先生,并在生下海忘的外祖母后给那些男人灌下绝子药。 海忘的外祖母自然也有样学样。 然后就有了海忘的母亲,海归女士。 海归女士大体上继承了祖辈的优良传统,汪哲就是当年在市中心的喷泉边当忧郁青年画画时被她一眼看中,强取豪夺成小娇夫的。 接着到海忘这一代,海归女士连生两个都是儿子,气的她大力投资男性生子,势要让爱夫汪哲给她生个女儿出来。 奈何,研发不成功,就是没有。 海归女士只得认命。 虽然时代在变化,后代的性别也在变化,但所有海家掌权人都会做一件事,那就是修缮老宅。 一代一代改装、加固,老宅也就成了今天这样—— 四周布满监控和监听,几乎覆盖山林的所有区域,每个佣人身上都佩戴着对讲机,还有不少佣人是保镖伪装的…… 整个庄园的守卫森严到不可思议。 也正因此,雇主才能在这里得到至高无上的享受。 举个例子,车进外门时,厨房会收到对讲机通知,厨师从那个点开始烹饪,等雇主到家上桌,刚好是菜肴最新鲜、最美味的时候。 今天的晚餐便是这样烹制而成。 但海忘简单吃几口就回了房间,剩下的交给尤怜解决。 他还有一件大事没做。 虔诚地沐浴焚香、刷牙洗脸,海忘换上衣柜中最得体的西装,对着书房里的海胜男女士遗像拜了三拜,然后神色庄重地打开保险柜,取出里面珍藏已久的东西—— 一本巴掌大小的小册子。 册子的封面微微泛黄,印着四个狂草大字: 【霸总宝典】 字体之霸气狂放,完美契合册名。 册名下还有一行小字,同样龙飞凤舞: 【作者:海胜男】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海忘小心翼翼地打开宝典,一页页翻看过去。 海家祖训:如非大事,不可擅阅。 海忘也是被逼到没办法,才来寻求宝典的帮助。 回想起过去惨绝人寰的28年,他自嘲一笑。 说出来可能没人信—— 他一直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不正常的世界。《 》 4、怀念过去的第四天 首先是幼年时习惯性遭到绑架,并总是被跟他一同被绑的女生“救”下,这个女生要么是孤儿要么是私生女,并总有个孤儿院好闺蜜或同父异母的姐姐。 她会不经他同意拿走他身上佩戴的吊坠、手链、玉饰等,害他蒙受金钱的损失,她的闺蜜/姐姐会拿着失窃物品跳出来,冒认救他的人。 她们的父母或养父母则会以海家的恩人自居,并向海归女士提出联姻。 联姻对象自然是他和那个“救”他的女孩。 对此,海忘感到很无语。 他又不是弱智,谁救了他他难道分不清? 更别说根据东西认人这种不知道哪个二百五发明的玩意儿,他要真这么干,海归女士能把他揍得外外外祖母都不认识。 再退一万步讲,就算女孩真的对他有大恩,他什么方式不能报答,非得娶对方? 对他有恩的人多着呢—— 每次绑架,救他出来的都是警察,照这种逻辑,他难不成要把警察局里的每个警察都娶一遍? 海忘对这类观念的评价只有一个,那就是歹毒。 但他万万没想到,更歹毒的还在后面。 步入高中后,物理绑架渐渐从他的生活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系列精神攻击。 高一时,海忘常常遇到用爱慕哀怨的眼神注视他,尾随他并收集他物品的“痴心”女孩,以及在人很多的校门口将自行车骑得飞快,摔倒后对他倒打一耙并痛骂他是猪、有钱了不起吗的贫困优等生。 前者跟变态痴汉一样天天追着他跑,仿佛高中生不需要学习,来学校就是为了谈恋爱。 周围人还一副她那么爱你你怎么能这么无动于衷的智障表情,时不时来点经典名言如“失去她你会后悔的”、“她不爱你了怎么办”等等。 海忘只想问:她那是爱吗?她那是馋他身子,她下贱! 后者见到他就痛骂“你是猪”,并将自己被校园霸凌的原因全部归结到他身上,经典名言—— “你们这些有钱人就是看不起我们穷人!” 海忘:? 他深感头痛,于是在高二转学去男校。 当他以为自己会过上正常生活时,事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一宿舍4个人,3个人女扮男装,并表示只要他能保守秘密,她们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海忘:?? 他不堪受辱,选择退学回家自读高三。 在家里总该安全了吧? 然而…… 给他上门补习的家庭教师总是在花园中摔倒并借用他家的浴室,出来时连裤子都不穿,就披个宽大的白衬衫; 家里某某女佣的女儿总是在他勤奋学习时打扰他,用惹人怜爱的小嘴喊他忘哥哥…… 海忘直接得了厌女症。 这种情况下他艰难考上大学,并在确认完室友都是货真价实的男性后松了口气,准备体验全新的宿舍生活。 结果…… 他发现1号室友是个拥有白皙柔嫩36码小脚、身高1米65、智力-250、生活常识为0且动不动眼眶泛红,像只死猴子一样的基佬活0。 2号室友是个霸道自恋狂,莫名其妙以他死对头自居,天天不是找他茬就是找他茬,仿佛猹田里的瓜。 3号室友则是用疯狂阴鸷的双眼注视他,见到他就喃喃着“打断你的腿你就不会离开我”的轮椅法制咖。 ……总之,没一个正常人。 海忘又得了厌男症。 他干脆在大学旁边买了套公寓,自己单独住起来,一个人生活。 但命运一如既往地狙击他—— 出门必遇自行车,外出必被服务生泼一身水/咖啡,下楼必见清纯女孩/男孩在垃圾桶旁喂猫…… 海忘逐渐麻木。 直到他读完博士继承家业,这种情况也没有半点好转,甚至在他升级成海总后愈演愈烈。 每次参加晚宴或应酬,都有人给他下药,下的他天天喝菊花茶降火,一个月跑十趟男科。 他好不容易保住自己的清白之身,还经常有带天才萌宝回国的知名设计师告诉他:这是我们的孩子。 看着小孩iq300、远超爱因斯坦的智商报告,海忘两眼一黑。 ——他基因还没强到生出非人类呢! 碰瓷也不是这么个碰法儿啊!! 像今天的咖啡倒裆和车祸,跟上述比起来还是小事。 也正因为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他才会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感情上的际遇。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海忘已经28岁了。 男人三十豆腐渣,他必须在自己变成豆腐渣前,为这个家找一个合适的女主人。 这也是他向《霸总宝典》寻求帮助的原因。 至于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求助,则要归因于那只小聋瞎。 海忘能看出,琅华没有说谎,他确实不喜欢自己,可从他的一举一动来看,他又需要自己喜欢他。 海忘猜测,他跟之前那些人一样,都想得到他的感情。 如果是这样,他们之间应该是竞争关系。 最好的例证就是,拖拉机出现前夕,自行车没有再出现。 因此,海忘没有对琅华下狠手——对方的出现,意味着某种转机也说不定。 眼下时机已到,相信海家列祖列宗会保佑他的。 海忘将《霸总宝典》捧在掌心,细细地阅读起来。 《宝典》由【事业】和【爱情】两部分组成,【事业】篇很长,占了大半页数,【爱情】篇极短,只有寥寥两句话—— 1、一个优秀的霸总,要敢于承包鱼塘。 2、有了鱼塘,才会有钓鱼的权利。 !! 震惊之余,海忘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 最正确的真理果然只需要用最朴素的语言描述,他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完全可以用小聋瞎做挡箭牌,打消其他神经病层出不穷的手段,让他们自相残杀,然后暗中建立自己的鱼塘,并在这些鱼里选条鱼做老婆…… 海忘越想越开心,忍不住大笑起来。 “汪?”偷偷撬门的旺仔露出困惑的眼神。 主人又发病了? * 另一边,海忘刚上车没多久,琅华就走出警局大门,神色闷闷地在路边坐下。 “呜呜,哇哇,呜呜哇哇……” 他的脑海中,一个穿赤色鸳鸯肚兜的胖汤圆正嚎啕大哭。 琅华走出审讯室时,它在哭。 走出大厅时,它在哭。 离开警察局时,它还在哭。 琅华忍无可忍,幻化出一只巨大的巴掌,“啪嗒”一声将汤圆拍扁。 “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被处分了吗?!” 胖汤圆熟练地抖抖身体,抽噎着答道:“这次不一样,局长下狠手了,你自己看吧呜呜呜……” 说着,它从肚兜里掏出一枚黑金色令牌。 令牌飘至空中,红光大盛,一道清冷男音随即传出: 【对纯爱部分部部长琅华及其系统64的通报处分批评如下】 【姓名:琅华 性别:男 职位:时空管理局纯爱部分部部长 违规事项: 1、使用超常规力量,违反2857位面法则; 2、武力攻略目标对象,违反人道主义原则; …… 99、强迫系统64下载好感度作弊软件,以此手段完成从业以来全部任务,严重违反时空管理法第689项条例。 综上所述,琅华及其系统64的所作所为,影响恶劣,罄竹难书。经局长批准,予以二人以下处分: 1、撤销一切攻略援助,封印99%身体力量,未经许可不得解封; 2、若再次武力攻略目标对象,则强制系统64返厂; …… 99、强制卸载好感度作弊软件与好感度软件,作为惩罚,攻略目标好感度需自行探索。 ……】 听完播报,琅华酒窝喷火。 他咬牙问64:“你招的?” 64前些天消失过一段时间,如果不是它走了,他也不会搞混攻略对象。 问号落下,哭声戛然而止。 64抱着肚兜瑟瑟发抖:“他们新买的鸡毛毯子太痒,挠我肚子的时候,我没忍住。” 琅华气疯了:“那你也不能全招啊!” 64呜呜噫噫地哭起来:“一千多个世界意识举报你,我有什么办法?谁让你每次攻略都把目标对象打个半死,打完了还威胁人家说爱你……他们跟我说坦白从宽,拒绝从严,我一个害怕就全招了。” 后面这句才是重点。 琅华痛苦地捂住脑壳:“你个傻逼,跟你说过多少次,坦白从宽,牢底坐穿,你简直是想害死我!” 64翻了个身继续哭:“你还说呢!你又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跟你说过多少次,你的审美得跟其他人反着来,你还不是老样子,一上来就把攻略目标得罪了,呜呜呜……” 琅华呵呵哒:“你还有脸怪我?要不是你说自行车相遇太老套,我也不至于学一年的拖拉机!” 科目二考三次,科目三考四次,足足考了一年! 打工赚来的钱除了还花呗就是学驾照了。 谁能比他惨? 更倒霉的是,退休在即,他本来是想好好攻略的,没打算顶风作案。 结果拖拉机没开稳,硬是撞翻了海忘的车。 撞都撞了,打还要挑日子吗? 琅华恶向胆边生,实在没忍住就武力攻略了一下。 结果…… 想到这件事,一人一统也不吵了,坐在路边,同步率极高地叹起气。 琅华烦躁地抓着头发:“现在怎么办?退休名额还在,任务肯定得做,但我根本不会攻略。” 64:“我也不会。” 两个学渣面面相觑,同时陷入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64才迟疑道: “要不……”《 》 5、两两交锋的第五天 路过警局门口的路人纷纷加快脚步,神色惶惶。 他们看不到的空间内,64激情昂扬地喷着口水:“叽里咕噜叽里……” 琅华时而沉思,时而狐疑:“这能行?” “包的!据我观察,这个位面的人都相信事不过三,我们搞三个,不信拿不下他,”64捂着肚兜痴痴地笑起来,仿佛已经看到退休后的美好生活,“不过华仔,这是最后一点能量,你可千万把握好,别失败啊。” 琅华:“……”包个锤子,听着就不靠谱! 但没办法了,为了退休,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他烦躁地拔下几根野草,对它们重拳出击。 “爸了个根的!早知道多弄几个好感度作弊软件了,目标说个我爱你,任务自动结束,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64想到这事,也跟着惆怅起来:“往事不堪回首,钱包说走就走。”说着,它嘴角流下一串可疑的水渍,“华仔,咱们该走了,不然大排档的炒面要没了。” “走!”提到炒面,琅华拍拍屁股起身,心中有点滋味,但不多。 出任务第一天,日结如下—— 拖拉机已逝,花呗犹在; 休没退成,反要卖身; 为了省打车钱,他还得从警局走回出租屋,整整10公里……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破事! 琅华越想越气,他一向宽于律己、严以待人,干脆把一切都怪到了海忘头上—— 要不是他长得丑,自己不会认错攻略对象; 要不是他报警,自己的拖拉机不会被扣留; 要不是他买那么贵的迈巴赫,自己不会负债一亿…… 琅华干脆把路边的灌木丛当成海忘,走过一丛揪一片叶子,边揪边骂:“海王八、海王八海王八……” 64:“……” 算了,华仔这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 迎着夕阳的暖光,一人一统总算踏上归途。 期间,琅华愤怒地路过大排档吃了十碗炒面,并在吃面时收到绿江集团的短信,通知他明天上午8点到大厦办理入职。 收到短信后,他再次愤怒地连干十碗,边吃边骂。 64:“……” * 第二天上午,绿江大厦。 大厦位于市中心,占地面积广阔,是的地标建筑。才过八点,高达三十层楼的巨幕电子屏上就已滚动着一排排标语:“今日卷王指数:优。摸鱼浓度:0%。搬砖效率:超神……” 大厦内部的电梯里挤满牛马,各个都是大学早八一节不落、通宵加班一年不歇的卷中好手,咖啡香和黑眼圈交织,有一种活人微死的苦命感。 ——上班如上坟,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不过牛马也有等级之分,市寸土寸金,绿江集团作为操控一市经济命脉的庞然大物,能混进去的牛马完全称得上牛马王者,非名校硕博生,普通人很难挤入。 紧张忙碌的氛围就这样持续到8点29分59秒。 “叮——”随着总裁专用大门发出一声巨响,大厦内的气压猛然爆发出微妙的变化。 光可鉴人的黑曜石梯门向两侧无声划开,时间仿佛摁下了0.5倍速—— 迎着晨光,一只锃亮的手工定制皮鞋从门外跨入,不偏不倚,刚好踩在第三块大理石瓷砖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紧接着,是剪裁完美、没有丝毫褶皱的西装裤,以及线条利落的大长腿。 海忘气场全开地步入大厦,身后是一连串戴着墨镜、凶神恶煞的黑衣保镖。 “海总!早上好!!!”两列保安同前台员工站在门两侧,弯腰45°,声如洪钟,齐的仿佛共用一个声带。 “嗯。”海忘目不斜视地走过,眼神如同西伯利亚平原上终年不化的冻土般冷峻。 他大步流星地朝着总裁专用电梯走去,准备工作。 尤怜紧随其后,马屁如巧克力般丝滑:“海总,今天天气晴朗,气温18至25度,是个绝佳的好天气,和您睿智的决策与完美的并购堪称绝配……” 海忘步入电梯,凉凉开口:“尤秘书,你的废话如果能和你的发际线一样有边界感,年终大概能高一个档次。” 尤怜:“……”啊,死嘴! “对了,昨晚那只小聋瞎呢?”电梯抵达25楼的提示音响起时,海忘漫不经心地问。 “在人事部填表,卖身……咳咳合同在您桌上,需要让他到办公室等您吗?” “立刻、马上,让他滚过来。” “是。”尤怜心中一紧。 不多时,他将琅华带到总裁办公室门口,低声交代:“海总要见你。” 琅华背着唯一的家当双肩包,磨着牙,重重地推门进去。 那样子,不像去签合同,倒像是寻仇。 尤怜思考两秒,果断喊了保镖待命。 * 办公室内—— 海忘正背对着门,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的繁华景象,王霸之气油然而生。 听到开门声,他不仅不回头,反而压低嗓音,故作深沉地开口:“看到楼下的人了吗?他们奋斗一生,或许都碰不到绿江的电梯按钮。而你,因为一场荒唐的事故,能够直接站在我面前,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自己……” “很幸运”三个字还没出口,“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就在安静的办公室内响起。 海忘回头一看,琅华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能量棒,正恶狠狠地往嘴里塞。 “……” 海忘酝酿半天的开场白,直接卡词了。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你在干什么?” “当然是吃早饭,”琅华将包装纸捏得划拉作响,含糊不清道,“看到丑人,顺便压惊。” 海忘:“……” 不知死活的小男人,竟敢这样挑衅他! 冷笑着落座,海忘翻开桌上的资料,开始对轰。 “姓名,琅华,”他双手抱臂,语气三分玩味、三分有趣混杂着四分嘲笑,“二十三岁,无业游民,虽然只打过两份工,但收到过近两万份投诉,恶行累累,臭名远扬——没说错吧?” 琅华咀嚼的动作一滞。 海忘好整以暇地继续。 “去年1月10日,你从山省背着麻袋来到,第一份工作是在小升初大排档洗碗,包吃不包住,结果第一天就用酒瓶给客人做了开颅手术,赚到的钱连医药费都不够赔。”海忘忍不住嗤笑起来。 “你的第二份工作是在烧烤店剥蒜。上班第一天,你嫌大蒜太难剥,一边剥一边骂,把洗碗小妹吓哭。老板让你去串肉串,没想到你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牛肉串到羊肉上,青椒串到彩椒上,大蒜串到韭菜上,导致当晚三分之二的肉串串味,被顾客投诉。” 琅华的圆脸逐渐涨红。 “更精彩的是,”海忘毫不掩饰地嘲笑起来,“你去考拖拉机驾照,挂了七次,一次挂在倒车入库,把考场的竹竿撞断三根;一次熄火在坡道起步,溜车把边上的小众撞出裂痕……第八次路考前一晚,你偷偷溜到考场,对着拖拉机拳打脚踢,被监控拍下……” 海忘脸上满是戏谑。 琅华:“……” 他的脸由红转青,由青转白,最后涨成了熟透的番茄。 海忘欣赏着他羞愤欲死的表情,把手边的合同往前推了推:“至于现在,有一份不错的工作摆在你面前,足够你还清一亿债务,赎回那辆分期购买的拖拉机。” 【华仔,答应他吧。】看着拳头捏的咯吱作响的琅华,64在脑海里疯狂叹气。攻略目标果然一手遮天,短短一个晚上就查到了这么多信息。 还好它把登陆地点设在了距市几千公里的山省,海忘暂时查不到那么远,不然琅华分分钟就得暴露——作为身穿攻略者,他的身份完全由系统伪造,糊弄糊弄普通人还行,但绝对经不起海忘这种级别的人深入追查。 【……莫欺少年穷,我总有一天要打死他!】琅华屈辱地抓过合同,一目十行地看起来。 合同厚厚一沓,又臭又长。 【甲方:绿江集团法定代表人:海忘 乙方:琅华 签订日期:____年____月____日 合同有效期:自签字之日起,至乙方清偿甲方一亿元债务及衍生利息完毕止(注:扣除五险一金、情绪补偿费等多种费用,乙方每月实际到手1350元,偿还欠款合理预计需6500年,建议乙方保持良好生活作息,注意养生)】 琅华:“……”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第一条服务内容与岗位 1.乙方岗位为甲方专属私人保镖,实行24小时贴身待命制,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甲方的工作安排…… …… 第五条特别约定 5.1鉴于乙方将甲方惊天动地的英俊误判为“丑”,存在审美认知障碍,乙方须每日完成不少于30分钟的审美熏陶,内容由甲方决定; ……】 琅华的包子脸彻底扭曲了,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海忘却神清气爽。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不紧不慢地提醒道:“你当然可以选择不签,支付一亿赔偿金。或者,我们法庭见。补充一点,我的律师团队是全最专业的团队,胜率高达99.8%。剩下0.2%是由于对手突发疾病无法出庭。” “而且,签了它,你至少有地方住,有饭吃,最关键的是,你还能近距离、全天候欣赏我的英俊,让你的眼盲不药而愈。” 琅华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他狂磨后槽牙,眼神凶恶。但一想到那该死的任务和退休金…… “笔。”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海忘勾唇,将一支昂贵的镶钻钢笔推过去。 琅华“唰唰”写下自己的名字,力道大的几乎戳穿纸张:“拿去!” 海忘自觉扳回一局,心情极好地按下内线:“尤秘书,递交人事,带他去领工牌,录指纹,熟悉一下基本环境。然后……”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猛地撞开。《 》 6、躲过一劫的第六天 穿着保洁制服的少女眉目含泪,手提巨型拖把站在门口,哀怨地控诉道:“海忘,你没有心!” ——赫然是昨天被赶出去的王小姐。 看到这张脸,海忘反射性地下肢幻痛,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预感很快成真—— “既然得不到你的人,也得不到你的心,那我要你永远忘不了我,”王小姐凄楚一笑,眼中骤然迸发出破罐破摔的决绝。 她紧握着那柄湿漉漉的拖把,不管不顾地朝办公桌后冲来,嘴里发出“阿哒”的嚎叫声。 那形似方天画戟的拖把上沾满形迹可疑的粘稠物,随着她的跑动在空中甩出几道暗黄色的抛物线,精准覆盖了海忘可能闪避的各个角度。 这该死的女人!!! 海忘瞳孔骤缩,肾上腺素飙升,以生平最快的速度从座椅上弹射起飞,边跑边朝四面八方嘶吼道:“拦住她!工资翻倍!!”最后一个字几近破音,回荡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充满绝望的金钱之力。 “工资翻倍”四个字入耳的瞬间,还在状况外的琅华双眼骤亮。 64也在他脑海里狂叫:【华仔,是同行!同行!你的竞争对手!上啊,干掉她!】 琅华立刻来了斗志。 他抄起双肩包,“咻——”地划出一道残影。 王小姐的速度快,他的速度更快。哪怕封印了99%的身体力量,可在他看来,王小姐的拖把破绽百出,慢得几乎凝滞。 正以s型走位奔逃的海忘只觉眼前一花,一道影子就挡住了那致命拖把。 然后,在他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琅华以雷霆万钧之势将背包抡出一个圆满的弧度—— “pia~唧!” 伴随一声闷响,双肩包正中王小姐的脸盘,锤的她晕头转向,手中的拖把顺势飞出,直击海忘。 !!! 海忘原本稍缓的心跳,再次飙到二百八! 电光火石间,琅华一个侧踢。 “啪!” 拖把挥击的方向瞬间歪斜,带着那滩可疑物,“呼”地一声从海忘耳边飞跃,在皮质沙发上溅开一小片污渍。 就差几毫米……好险! 下一秒,琅华反手将王小姐压在地上,膝盖顶住她的后腰,摁得她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海忘甚至没来得及闪避,危机便已解除。他收回扭曲的姿态,惊魂未定的目光落到琅华身上。 琅华还保持着压制姿势,脸不红气不喘,只是皱着眉,两个小酒窝浅浅地凹着,王小姐被压的哼哼。 海忘的视线扫过他被背包带子勒出红痕的手指,以及紧绷的小臂,暗自下了结论—— 昨晚的猜想果然没错,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尤秘书,”海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惯常的冷傲,“把这个东西拖出去,照旧处理。另外,通知安保部的废物,让他们半小时后,带着最近三个季度的绩效考核报告,来我办公室。” 三秒前刚刚赶到的尤怜头皮一紧:“……是。” 鬼知道王小姐是怎么绕过层层把守,避过监控,扮成保洁潜入总裁办公室的,还好、还好…… “以及,今天的慈善晚宴,把我的男伴换成他。” 尤怜顺着海忘的目光望去,肃然起敬。 牛啊小聋瞎,简直是天选打工人。短短半天,就从保镖混成男伴了,瞧瞧这晋升速度…… “……哈?我?”被点到的琅华睁大眼,满是不爽。 “没错,男人,就是你,”海忘勾起唇角,“有什么比带你出席高端晚宴,让你亲耳听到别人对我外貌的公正评价,还要直接有效的审美熏陶呢?” 琅华:“……” 他拳头硬了又硬,指节捏得咔吧响:“有双倍工资吗?” “当然没有,不过——”海忘话锋一转,带了点心满意足的恶趣味,“如果你在晚宴上表现良好,我可以考虑减免你明天的审美熏陶。” 琅华:“……” 他死死盯着海忘的脸,幻想自己的眼神是激光,能把对方的脸皮烧穿。 海忘像是没看见他杀人般的目光,冷傲地挥挥手:“行了,尤秘书,带他去形象部,把他收拾一下。” 尤怜恭敬转身:“是,小聋……哦不琅先生,时间紧迫,请跟我来。” 琅华狠狠瞪了海忘一眼,这才离去。 门阖上后,海忘轻轻舒了口气,心神愉悦地靠在椅子上。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一开始是闷笑,到后来肩膀抖动,上下起伏,最后甚至笑出了声。 桀桀桀桀,爽!爽啊! 二十八年来,他第一次看到希望的曙光,简直比谈成十亿合同还令人心情舒畅。 这只小聋瞎战斗力爆表,解决问题的方式简单、粗暴、有效,有他在,像王小姐一样的奇葩根本近不了自己的身,堪比人形防护罩! 既然如此,计划的第一步,鹬蚌相争:√。 那么,下一步需要规划的就变成了…… 扩充鱼塘? 海忘煞有介事地沉思起来。 …… 晚宴时间很快到来。 5点,绿江大厦露天停车场—— 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后座,海忘第101次看向腕表,指尖在真皮座椅上不轻不重地敲着。 就在心底的不耐即将到达顶峰时,车门向上划开。 琅华穿着浅灰色西装,满脸晦气地坐进车里,酒窝凹着,像两个充满怨念的诅咒圆圈。 “不错,”海忘上下打量着他,惊奇地点评道,“一下步入类人猿的范畴,真是难为形象部了。” 琅华勃然小怒:“我哔你——” “停!男人,”海忘冷酷打断,“谁给你的胆子质疑我?再说罚款。” 琅华:“……” 他只能恼怒地闭上嘴,像只快要被气到爆炸的河豚——还是套在西装里的那种。 海忘却心情大好,勾起一个三份讥诮七分满意的冷笑:“就是这样,男人,你的名字叫妥协。” 琅华狂磨后槽牙。 为了拿两份工资、顶替了小刘职位、正在前面开车的尤怜:“……” 狗老板又犯病了。 半小时后,两人准时到达绿江酒店顶层的空中花园。园内灯火璀璨,如同白昼倒置。 海忘的身影刚出现在贵宾专属入口,许多目光便明里暗里地聚拢过来,夹杂着权衡与敬畏。 “海总晚上好,”等候多时的负责人疾步上前,微笑道,“您的位置是老爷子亲自叮嘱备的,在听涛阁,这边请。” 海忘点点头:“还算有心,代我向老爷子问声好,祝他老人家身体康健,玩得尽兴。” 负责人脸上的笑容立马真切了几分,周围竖着耳朵的宾客一阵哗然。 “听涛阁啊……”一位中年企业家模样的男人端着酒杯,语气感慨,“林家人倒是有眼力见。” 也有不知情的生面孔低声向同伴打听:“听涛阁是什么地方?” 同伴瞥他一眼,反倒将声音压得更低:“林家听说过不?三巨头之一,林老爷子年轻时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听涛阁就是他在这儿的私人展厅,说是宴客厅,可这么多年就没对外开过。不过在那位海总面前,”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海忘走远的背影,“哪怕是林老爷子,也得把这块心头肉双手奉上,还得配上最恭敬的请帖。” 生面孔的心思瞬间活络起来:“那位海总是做什么的?面子这么大?” 同伴嗤笑一声,用酒杯虚点了点他:“问这么多做什么?你在人家眼里,就跟这酒杯差不多……” 琅华跟在海忘身后,耳力极好地听到了这些议论。 【64,海王八这么厉害?】 【当然啊华仔,你接任务之前都不看介绍的吗?他可是集位面气运于一身的天命之子,市近半的高端地产、港口物流和新兴科技园区,背后都有绿江集团的注资……不过,他也是管理局迄今为止遇到过最难啃的骨头之一。】64叹了口气,【不知有多少任务者败在这个位面。】 琅华黑脸:【既然这么难啃,局里干嘛要接?】 【没办法啊,】64絮絮叨叨,【据说这个位面原本属于都市古早狗血小言位面,他作为男主,得在恶毒女配的设计下对女主虐身虐心,把女主挖心挖肺挖肾挖胎盘……反正就是生怀流全家桶,逼得女主跳崖假死,五年后携天才萌宝霸气回归……】 琅华听不下去了,无语打断:【停,这哪个脑残想的?】 【哎呀你别管,重点是他死活不肯按剧本走,罢工啊!换了不知多少男男女女,几乎都被他整崩溃了,世界还……总之位面意识快疯了,求到局长那儿,说是有就行、狗都行。】 说到这儿,64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盲点:【华仔,我们好像……被人做局了?】 琅华:【?】 下一秒—— 我哔了#*管理局哔了※爸了个哔哔海——哔——哔——!!! 64:【……(??Д??)华仔,你骂的好脏。】 怨念之深,让走在前面的海忘都顿住了脚步。 就在这微妙停顿的瞬间,前方装饰着巨大绿植的拐角处,异变突生——《 》 7、整顿风纪的第七天 一个端着空托盘的纤瘦服务生猛地从拐角蹿出,“哎呀”一声,左手拌右脚,“biu”地朝海忘扑来。 海忘熟练地往左一迈,眼皮都不抬一下。 这种入门级碰瓷,跟咖啡倒裆和拖把攻击相比简直是小儿科,在他人生的意外事件排行榜中连前100都进不去。 “砰——” 一声闷响,服务生完美落地。 海忘看了眼手表。 三秒过后,对方仰起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眼眶中仿佛蓄着一吨将落未落的泪水,声音哽咽:“先、先生……对、对不起,我好像扭到脚了,您能扶我一下吗?” 海忘冷酷地从他身侧跨过,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你摔了个屁股墩儿,应该是臀大肌疼不是脚疼,蠢货,别装了。” 服务生:“……” 琅华:“……” 64发出暴鸣:【华仔,他好毒的一张嘴哇!】 负责人讪笑两声,赶紧喊人将服务生捂好嘴拖下去。 小插曲过后,通往听涛阁的路畅通无阻。 海忘身后,厚重的雕花木门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与喧嚣。 展厅内浮动着淡淡的沉香,而落地窗外,都市灯火正蜿蜒流淌。 海忘安然落座,百般无聊地等着拍卖开始。 等着等着,眼角余光却瞥见琅华的头垂了下去,就这么站着闭了眼。 怎么回事? 海忘趁机去戳他脸上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别误会,他不过是公事公办,例行抽查员工的在岗情况,绝不是对酒窝有什么特殊兴趣。 戳一下,没反应。 再戳……还是没反应。 睡着了?! 这诡计多端的小男人,竟敢当着他的面上班摸鱼!!! 海忘小发雷霆,决定等琅华醒来,扣他三个月工资以示惩戒。 想了想,他掏出手机,对准摸鱼员工的脸“咔嚓”一声。 证据有了,扣工资合情合理,像他这样公私分明的老板在老板界可不多。 此时的听涛阁前,慈善拍卖已经开始。 前几件拍品都很寻常,海忘意兴阑珊。直到最后一件拍品出现,他才微微直起身子。 “各位尊敬的来宾,”主持人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今晚最后一件,也最具分量的珍品——明代大家沈周晚年力作,《夜雨归樵图》真迹!起拍价三千万!” 灯光汇聚的焦点处,一幅古画卷轴徐徐展开,一眼望去,墨色酣畅,雨意滂沱。 幽深的山径上,一个樵夫扛着柴,冒雨走向远处的茅舍,茅舍暗藏微光,恰似雨夜星火。整幅画笔法老练,意境萧索,隐约间却又透出一丝人间烟火的暖意。 海忘眉峰微挑。 这黑不溜秋、凄风苦雨还带点微弱希望的调调……倒是有点像家里的老头子。 说巧也巧,汪哲先生的生日就在下个月。去年他送了个限量版镶钻调色盘,被海归女士骂了整整半年,说世俗气太重,玷污了他父亲高雅的灵魂。 这样看来,没有什么礼物比这幅《夜雨归樵图》更合适了。 “一亿。”海忘漫不经心,直接将起拍价往上抬了七千万。 拍卖师激动地敲了一下木槌:“听涛阁的贵宾出价一亿!还有贵宾要继续竞价吗?” 全场静默。 这价格本就偏高,加上听涛阁本身所代表的意味,谁敢跟? “一亿一次!一亿两次!一亿……” “一亿两千万。” 拍卖师眼睛一亮,高声报道:“化雨楼的贵宾出价一亿两千万!” 海忘顿时来了兴致。 范围内,竟然有人敢跟他较劲?有点意思。 他正要跟价,外面却突然响起敲门声。 在负责人的带领下,一名女侍者推门而入,躬身奉上一张深灰色名片:“海总,对面化雨楼的贵宾有话转达。那位先生言,高山流水,知音难觅,君子不夺人所好,这幅画您既然喜欢,他便拍下送给您,权当交个朋友。” 海忘接过。 名片入手微凉,带着金属与纸张混合的独特质感,相当有分量;边缘暗银色云纹流动,正中是两个笔画瘦劲、结构疏朗的大字: ——商衍。 带着一种干净利落的锋芒。 商?这个姓氏在有些少见。起码他熟知的几个家族,没有任何一个是商姓。 但能拿出一亿两千万流动资金“送礼敲门”的人,绝不可能寂寂无名。这个人要么是隐藏极深,要么……是刚刚将手伸到这里。 外市的? 果然不懂规矩。 “告诉他,”海忘将名片随意丢在桌上,漫不经心道,“礼,我收了。” “是。”女侍者再次躬身,无声地退了出去。 没多久,另一名侍者捧着装有《夜雨归樵图》的紫檀木画匣走了进来。侍者离开时,木门合拢的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琅华在这一刻惊醒,额头结结实实磕在了旁边的装饰柱上。 “嘶——!”他捂住额角,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海忘目睹全程,凉嗖嗖地开口:“怎么?梦到自己光荣退休了?欠我一亿,倒有闲心站着睡觉。” 琅华捂着抽痛的脑袋,罕见地没有反驳。 海忘有些不适应,没一会儿却听他瓮声瓮气地问:“这是你拍的东西?你喜欢?” 海忘直接冒了鸡皮疙瘩。 该死,小聋瞎居然用这种腔调跟他讲话,难道是想精神攻击他? 他故作冷傲:“在你睡得流口水的时候,对面有个品味奇差、钱多没处花的冤大头,非要花一亿两千万拍下来送给我。说是高山流水,知音难觅。” “草……”琅华脱口而出,又赶紧补救,“草、草长莺飞,这幅画意境不错。” 海忘:“……” 小聋瞎人如其名,瞎的透彻,这画都能跟乌鸦比黑了,哪来的草? “咳……”琅华赶紧清清嗓子,打岔道,“你对冤大头的印象就只有这些?” “不然呢?审美糟糕、手段老套,先故意跟我竞价,再拍下来送给我,欲擒故纵……这招都是别人玩剩下的。”海忘不屑。 “可……可你不觉得他出手大方、态度诚恳、很有格调吗?”琅华气急败坏。 海忘还从来没从他嘴里听到过这么多人话,一时竟有些震惊。 “你认识他?” “怎么可能……”琅华飞快否认。 海忘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哼,难怪,劣质审美果然会相互吸引!” 这小聋瞎大骂自己丑逼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今天居然夸一个连脸都没露的陌生人“出手大方”、“态度诚恳”、“很有格调”……八成是睡傻了。 ——上班摸鱼果然会腐蚀人的精神! 海忘将紫檀木画匣往琅华怀里一怼:“抱稳了,一亿两千万的“格调”,但凡磕出一点木屑,就从你工资里扣。” 琅华:“……” “还有,这个月工资,扣一半。” 琅华瞬间跳起来:“凭什么?!” 海忘义正辞严地点开手机里的照片,超清屏幕上赫然是琅华站着打瞌睡的模样:“就凭你工作时间睡觉,严重破坏我的公众形象,还对人傻钱多的暴发户表现出欣赏,制造精神污染……呵,男人,别忘了,你的工资和审美,都由我来定义!” “……”琅华的包子脸再次扭曲。 …… 大概是顺利惩治了摸鱼员工,走出酒店时,海忘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 琅华抱着画匣跟在他身后,周身浓重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 尤怜已在外等候多时:“海总,回老宅吗?” 海忘点头:“把他也带上,通知那边给他安排房间。” 琅华:? “合同第一条,乙方岗位为甲方专属私人保镖,实行24小时贴身待命制,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甲方的工作安排,”海忘欣赏着琅华那张瞬间垮掉的脸,心情指数愈发高升,“刚才不是还对“格调先生”赞不绝口吗?干脆让你提前体验一下真正有格调的地方,免得你以后见识浅薄,出去丢人。” 琅华脑壳嗡嗡,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只觉得眼前发黑,前途无亮。 64在他脑海里期期艾艾地开口:【那个……华仔啊……情况它,它好像是有一点点出入……】 【是亿点点吧。】琅华冷笑。 64小声辩解:【我、我这也是根据大数据分析出的最优策略嘛……谁知道他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不过往好处想,近水楼台先得月,你每天跟在他身边,刚好打探一下他的爱好,方便攻略……】它越说越心虚。 琅华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但一想到接下来几天要面对的场景,绝望感再次涌上心头。他咬牙切齿道:【64,我告诉你,这次要再搞砸了,我回管理局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返厂,捐给废品回收站当闹钟用!】 【……嘤。】64不敢吭声,抱着肚兜缩进墙角。 此时,海忘已经上车。 透过单向玻璃,看着琅华如丧考妣的模样,他终于没忍住,露出神清气爽的笑容。 呵,男人,这就是上班摸鱼的代价!《 》 8、厨房升温的第八天 幻影抵达老宅时,时针刚好指向9点。 隔着老远,海忘就看见旺仔在庭院中心的喷泉里激情狗刨,一边“嗷嗷”玩水,一边把尾巴摇得像高速旋转的马达,大张的狗嘴里还叼着不知从哪薅来的树叶,讨喜又傻气。 ——只是那粉色“树叶”,怎么看都像自己花两千五百万从f国空运回来、号称“玫瑰界比特币”的粉钻玫瑰。 海忘:“……” 这无法无天的蠢狗! 钟伯正站在喷泉边上,一张老脸布满慈爱:“旺仔,瞧,少爷回来了,快去。” 听到熟悉的字眼,旺仔立刻蹬着湿淋淋的爪子从喷泉里蹿出,几个哈式飞扑,猛撞在刚下车的海忘肚子上。 海忘闷哼一声,花八百万凿出的腹肌差点九九归一。 这猪狗真是越来越实心了! 心里嫌弃,海忘的手却诚实地抄住旺仔的后腿,狠狠揉了把它的狗头,揪住它的耳朵微微用力:“给你三秒钟狡辩,今天又干了什么坏事?” “汪呜?”旺仔歪头,智慧的眼神透露出三分茫然七分愚蠢。 海忘捏住它的下巴:“装傻?” 旺仔立马耷拉起脑袋,“呜嘤呜嘤”地哼唧。还把“树叶”往海忘的西装上蹭,企图蒙混过关,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看得钟伯忍俊不禁。 “少爷,汤泉已经按您平日的喜好备好了,水温正好。”钟伯上前一步,接过海忘脱下的外套,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刚下车的琅华身上。 “这位就是琅先生吧?真是一表人才,俊朗非凡。”钟伯笑眯眯地打量着琅华,越看越满意,“老奴在海家伺候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少爷亲自带人回主宅住下呢!真是……真是太好了。” 说着,钟伯还用手拭了拭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 海忘:“……” 琅华:“……” 海忘黑线:“钟伯,他只是我的保镖,最近负责我的贴身安保,不用对他太客气。” “是、是,保镖好,保镖好啊!上的了厅堂,下的了厨房,没有比贴身保护更周到的了,”钟伯不住地点头,老脸几乎笑成一朵菊花,转向琅华时,语气愈发和蔼可亲。 “琅先生,你千万别拘束,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房间早就准备好了,日日有人打扫,就盼着能用上呢,有什么需要随时告知老奴。” 海忘:“……” 钟伯一定又偷偷研究老奴文学了。 他忍不住用余光瞥向琅华,想看看这只小聋瞎什么反应。 出乎他意料的是,琅华居然破天荒地礼貌起来:“谢谢老伯,以后不用这么麻烦,我住哪儿都行。”配上两个小酒窝,竟透出几分罕见的乖巧。 钟伯又开始抹泪:“少爷,您瞧,多有礼貌的孩子,说的老奴这把快入土的老骨头都暖和起来了,还能再为海家燃烧五百年。” 海忘:?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琅华那张0°的嘴,怎么可能说出37°的话? 海忘勃然小怒,连揪旺仔耳朵的力道都重了三分。 一直围着海忘打转的旺仔,却像是嗅到了什么特殊气味,动作猛地顿住。 “汪……汪呜……” 它歪着大脑袋,慢慢走近琅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硕大的鼻头几乎要贴到琅华的裤腿上。 琅华微微僵住,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像触动了某个开关,旺仔猛地抬起脑袋,喉咙里发出几声短促的“呜汪”,尾巴摇得更疯了,甩动的力道差点让琅华栽跟头。 海忘看得眼皮直跳:“旺仔,回去!回你的狗窝面壁思过。” 旺仔却一副狗不听狗不听的样子,还一头扎进琅华怀里,大舌头直接往琅华脸上舔。 钟伯将一切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越发深邃:“真好……好久没看到旺仔这么高兴了。少爷,能让旺仔这么亲近的,琅先生可是头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被狗热情包围、不知所措的琅华,又落回面如土色的海忘身上,慈祥地补充:“老爷夫人要是知道,指不定多开心呢,没准还得连夜从国外飞回来。” 海忘:“……” “钟伯,你话太多了,奖金减半。” “唉是是是,”钟伯从善如流地点头,半点没把奖金当回事,反而一脸欣慰,“只要少爷您开心,老奴怎样都行。” 哪只眼睛看出他开心?! “……”海忘气得太阳穴突突跳,正想发作,就见旺仔叼着琅华的裤脚往庭院深处拽,那劲头,像是要把藏了半辈子的宝贝挖出来。 他看着一人一狗和谐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西装上的狗口水和花瓣印,气笑了。 好,很好。 他,海忘,坐拥亿万家产、颜值突破臭氧层、每天从十万平米大床上醒来的市顶级王老五,含辛茹苦养了这么多年、当祖宗供着的狗,说叛变就叛变…… 有够邪门! 不过…… 看着旺仔兴奋的背影,一个模糊的念头毫无征兆地闪过海忘的脑海—— 旺仔是什么时候来到老宅的? 记忆仿佛隔着一层雾,关于“最初”的印象,海忘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好像这只狗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出现在他生命里,占据了一个重要位置。 大脑空白一瞬,海忘扶着头,甩开那种莫名的滞涩。 算了,不重要。反正这蠢狗现在是他的,却当着他的面“红杏出墙”。 呵,吃里扒外,真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狗! “钟伯!”海忘没好气地喊,“带旺仔去洗澡,今天不许它溜出狗窝,更不许它去客房!另外,明天送它去狗德八荣八耻扫盲班,好好教它规矩!” 旺仔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被钟伯拎走了。 赶走了“叛变”的旺仔,海忘心里那股邪火还没下去,胃部隐隐有些抽痛。 他清清嗓子,理所当然地吩咐琅华:“喂,我饿了。” 琅华:“?” “身为保镖,现在,立刻,马上去给你宇宙第一英俊、身价无法估量且急需补充能量的雇主,做一份能入口的夜宵。” 琅华:“……?” “没记错的话,我是保镖,不是厨师。” 海忘冷笑:“你的意思是,如果因为饥饿导致我头晕、暴躁、决策失误,进而影响集团股价波动,造成数十亿乃至数百亿的潜在损失——不算安全隐患?” 琅华:“……” 他再也忍耐不住,猛地抄起画匣:“我日……” “算特别奖金,”海忘眼疾口快,“你日什么?” “……我、日、常……工作职责,确实需要灵活延伸。”举起的画匣又落了回去,每个字都带着忍辱负重的颤音。 海忘这才点头:“明白就好。” “还有,为了防止你给我投毒、下春/药,又或者做出什么可怕的东西来,我要亲自监工。” 琅华磨了磨牙,惊讶于海忘居然能猜到他准备往菜里加亿点小料。 64:【华仔,是个人都能想到吧,毕竟你笑的那么狰狞……】两个酒窝都快喷出火来了。 【闭嘴!】琅华恼羞成怒。 他和海忘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老宅的厨房足有两三个篮球场那么大,各类食材调料一应俱全,设备专业得几乎能供应一个小型餐厅。 琅华信心满满地走进去,然后…… 晒干了沉默。 这些瓶瓶罐罐红红绿绿到底是什么东西? “怎么?没见过?”海忘斜靠在门口,双手抱臂,“也是,毕竟你从山省来,是个小土老帽,肉串都能串出混血。” “谁说没见过!”琅华硬着头皮,随手拉开一个镶嵌式冰箱,里面整齐码放的各色食材让他眼花,“不就是做饭吗?有什么难的!” 他气势汹汹地掏出自己唯一认识的鸡蛋,又废九牛二虎之力找到平底锅,却始终没找到火。 海忘嘲笑道:“笨蛋,这是全域电磁炉,锅放上去。” 琅华耳根发热,好不容易摸清操作办法,又遇到了新难题。 油……倒多少?他犹豫着,凭感觉倒了小半碗。 “等等,你是炒蛋还是炸蛋?”海忘终于看不下去了,开始指点,“油倒回去三分之二……对,就现在!等油热……看到油面的波纹了吗?打蛋!” 琅华用力一磕,“啪叽”——蛋壳碎入油锅。 海忘:“……” 他闭了闭眼,感觉自己价值千亿的脑神经正在一根根崩断。 他以霸总的尊严起誓,自己这辈子就没见过比小聋瞎还蠢的人,狗倒是有一只! “用筷子把壳夹出来!现在,严格听我指挥,不许有任何自作聪明的想法。首先,……” 64已经没眼看了。 ……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两人在厨房叮叮当当,乒乒乓乓,场面一度陷入混乱。钟伯闻讯赶来,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老脸笑得更加慈祥,不仅默默退开,还吩咐其他佣人别去打扰。 半小时后,一碗色彩混沌的“西红柿鸡蛋面坨”被推到海忘跟前—— 面条糊且凝结,鸡蛋边缘发黑,隐约夹杂着几块疑似蛋壳的不明物。 “吃吧!”琅华后退半步,捂住鼻子。 这次,轮到海忘晒干了沉默。 他深吸一口气,严肃质问:“你到底有没有按我的指令做?” “有,就是按你要求做的,一步都没错,”琅华也很严肃,“肯定是你的指挥有问题!” “不可能,”海忘斩钉截铁,“一定是你的手法太狂野,污染了操作流程!” “我手法狂野?”琅华一怒之下将锅铲拍进水池,“你行你上!” 海忘冷笑着撸起袖子:“上就上!刚好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降维打击……而且你的面也要重做,这样才知道是谁的问题!” 琅华不甘示弱:“谁怕谁!” “……” 一个小时后,两份全新的“杰作”摆上了桌。《 》 9、两败俱伤的第九天 老宅内的客厅,长桌两端,负责上菜的佣人戴着口罩,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长桌左侧,一块牛排静静地躺在餐盘中。远远望去,牛肉表皮焦黑,横切面却黑中带红,周围还堆着一圈黑色的不明物,瞧着有点像……锅灰??? 总之,令人一见就生出不祥的预感。 ——它名为“火山岩炙烤m9和牛”,出自海忘。 长桌右侧则摆放着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坨,当然,现在已经更名为“红玉翡翠蛋花面”。 ——相比第一次,琅华多煮了一会儿,面条更加软烂。但鸡蛋成了灰绿色,番茄似乎完全融进了汤里,整碗面泛着令人不安的油光。 “……” 无言的沉默。 海忘与琅华四目相对,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心虚。 “试吃吧,”海忘硬着头皮开口,“规则是吃对方做的。” 琅华死活不吭声。 空气凝固了数十秒。 海忘忽然改口:“……等等,交换吃太危险了。这样,各吃各的,自己做的自己负责。谁先吃完,不……谁表现更好,就算赢!” 虽然不想,但他不得不承认,看到琅华那碗东西的瞬间,自己堂堂霸总,竟生出了源自dna本能的恐惧…… ——小聋瞎手作,恐怖如斯! 听了海忘的提议,琅华也松了口气,立刻点头同意。 然后……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一分钟过去了。 两人谁都没有动筷。 钟伯不知什么时候又悄悄出现,看了眼桌上,又看了看海忘如临大敌的神情,表示理解并慈祥询问:“少爷,需要我为您准备点……正常的宵夜吗?” 海忘一僵,瞬间感觉自己的尊严遭到了挑战。 笑话!他是谁?他是海忘!绿江集团总裁,市顶级钻石王老五,是能在谈判桌上一边喝着82年拉菲,一边生啃冰鲜和牛,同时还能和竞争对手谈笑风生的男人!怎么可能在这点事上认输?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毅力了! 海忘深吸一口气,决绝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需、要。” 下一秒,在琅华震惊的眼神中,他优雅而缓慢地切下一小块“m9和牛”,闭上眼,以万分享受的姿态放进嘴里。 ——轰! 刹那间,酸馊味、焦糊味和重重的牛腥味在口腔里炸开,胃酸反射性上涌,海忘脸色扭曲,差点没绷住表情。 ……这就是灵魂升天的感觉吗? 脑袋空白了足足三秒,海忘才将那口牛肉咽下,因为不敢咀嚼还差点噎在嗓子里。 艰难地吞咽过后,他放下刀叉,煞有介事地点头:“好吃,牛的野性呕……和海盐融合的呕……非常成功,不愧是从f国空运来的新鲜牛呕……口感……” “——真好,呕~” 话音落下,他几乎是猛灌一口水,脸色发青。 琅华:“……” 这该死的胜负欲! 下一秒,他也不再犹豫,咬咬牙挑起一筷子面,视死如归地塞进嘴里。 于是海忘就眼睁睁看着,琅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变青,变灰暗。但他始终紧闭着唇,硬是将那口面咽了下去,然后抄起旁边的水杯猛灌。 “嗯……好吃,酸酸甜甜呕……软嫩……呕,比你的黑炭强。”琅华强行捂着嘴,不让自己喷射。 海忘:“……” 为了尊严,他今天必须卷死这只小聋瞎! 琅华也在心里跟64发誓:【输给他我是狗!】但由于太过难吃,声音里都带了点哭腔。 64:【……】 长桌两端,两人就这样互相瞪着,一个嚼牛排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个咽面条咽得眼泪哗哗直流,却谁也不肯先认输。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窸窣声。一颗湿漉漉的狗头从拐角处探出—— 赫然是洗完澡后成功越狱的旺仔。 “汪!” 它高兴地耸着鼻子、摇着尾巴朝琅华冲去,又在靠近餐桌的一刹那紧急刹车,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嗷呜”,随即便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夹着尾巴窜逃上楼,连头都没回一下。 海忘:“……” 琅华:“……” “你的面把旺仔吓跑了。” “明明是你的牛排!” “呕~嘴真硬,继续!” “继续!呕~”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谁也不肯先放下叉子/筷子…… 直到海忘盘子里的牛排少了一半,琅华碗里的面下去大半。 “呕——”海忘终于忍不住,捂住嘴冲向洗手间。 几乎同时,琅华也猛地起身,脸色煞白地转向厨房。 …… 深夜,海家主宅的电话惊醒了家庭医生。 医生匆匆赶来时,看到的便是并排躺在客厅沙发上的两位——海总和他的保镖琅先生。两人都脸色发青,捂着肚子。 钟伯在一旁无奈解释:“吃了点……自己做的夜宵。” 医生检查后,表情古怪中带着一丝敬畏:“轻微食物中毒,可能是烹饪方式不当和食材处理不当引起的肠胃应激。休息一下,按时吃药,清淡饮食,几天就没事了。” 海忘有气无力地摆手,示意医生开药。 琅华闭着眼蜷成一团,酒窝都皱没了,显然也不好受。 医生离开后,客厅陷入尴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海忘的声音才幽幽响起:“你那碗面,鸡蛋为什么是绿的?” 琅华眼睛都没睁,哑着嗓子回答:“不知道,可能锅没刷干净,也可能咳……留了点清洁剂。” !!! 海忘差点垂死病中惊坐起。 歹毒的男人!幸好他没吃,否则试试就逝逝。 “你呢?”琅华勉强睁开眼,“……酱汁为什么闻起来像、像……” “把红酒拿成家里老头子放了10年的养生酒了。”海忘闷声道。 琅华:“……” “这件事,”海忘有气无力地强调,“列为集团sss级最高机密。谁泄露,扣光工资、绩效、奖金、补贴、狗粮……” 琅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同意。 于是钟伯端着两碗白粥进来时,就见两人虽然萎靡地瘫在沙发上,但先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消散了些。 他轻轻放下粥,暗自感叹: 少爷好久没这样活泼过了,连生病都有人陪着…… 真好。《 》 10、初遇美人的第十天 第二天清晨,绿江大厦。 海忘和琅华一前一后走出电梯,周身环绕着两股同款的萎靡气息。 尤怜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异样—— 狗老板今天面色虚浮,脚步看似沉稳实则微微踉跄,迈出电梯时,鞋尖踩的竟然是第二块而不是第三块瓷砖!且步频只有平时的0.75…… 再看狗老板身后的小聋瞎,酒窝深陷,双眼放空,同样是一副虚脱的样子…… 难道他们昨晚…… ——尤怜倒吸一口冷气,一时间,看琅华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佩。 吃瓜的心蠢蠢欲动,但秉持着过硬的专业素养,他瞬间切换成标准牛马笑,快步上前: “海总,琅先生,早上好。需要来两杯咖啡醒醒神吗?” 胃部仍隐隐抽痛的海忘:“……” 嘴巴泛起可疑苦味的琅华:“……” “不用。”/“不需要。” 两人异口同声,斩钉截铁。 海忘轻咳,试图掩饰这诡异的同步:“你去给他安排一张桌子,放在办公区,里面的套间也多加一套洗漱用品和毛巾,放在客用储物柜。” “是,海总。”尤怜答得飞快,语气也很平稳。 事实上,他以肉眼难见的速度瞳孔地震并瞬间完成了系列脑补,内心的ost已经厚到能当防弹玻璃用了。 目送两人进入办公室后,尤怜一边联系后勤,一边丝滑遁入监控死角,点开那个名为【吃瓜前线指挥部(99+)】的隐蔽群聊。 【金钱永动机】:@全体成员惊天大瓜!速来!关于王的! 【法务の獣】:瓜呢?保真吗? 【金钱永动机】:「图片」「图片」保真,昨天入职,今天入室。 【瓜田里的猹】:这不是新来那保镖吗?! 【法务の獣】:看着最多20岁,王好这口? 【ai算法磕糖中】:细说“入”法,上入还是下入?我喜欢后入(* ̄︶ ̄) 【抠门财神爷】:后入+1,入的人心黄黄的,@金钱永动机,你们办有福了,吃的真好。 …… 【瓜田里的猹】:今日大瓜总结如下,绿江年度巨制《霸道总裁俏保镖:99夜索情》震撼首发!……请家人们准备好报表方案,共同见证王的激情——是职场套路,还是爱情迷途? ……(99+) 看着群里热火朝天的盛况,尤怜露出深藏功与名的微笑——一线瓜农的使命,就是让每一个惊天大瓜砸在群众的心巴上。 就在这时,一声咆哮隔着门炸过来—— “你的意思是,你一个字都写不出?!” 这个音量、这个力度,狗老板又在大发雷霆了。尤怜手比脑子快,当即点亮手机屏幕,指尖疾速翻飞,在群里现场直播。 此时的办公室内—— 琅华坐在已经更换过的真皮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审美报告,学渣式摆烂。 海忘站在他面前,怒不可遏:“对着我这张360°全方位无死角的脸,整整5分钟,0字,你的审美是黑洞做的吗?!” 琅华理直气壮:“嗯。” 海忘被他这坦荡的态度噎得一哽,怒火更炽:“嗯就完了?” 琅华干脆把脸埋进沙发:“看到你就想起昨天的牛排。” 海忘冷笑:“胡说!我的脸和那盘该死的牛排怎么会有关系?!” 琅华直言不讳:“都挺费胃的。” 海忘:“……” “瞎了!绝对是瞎了!”海忘愤怒地拨打内线,“尤秘书,滚进来!给他安排最顶级的全套眼科检查,费用从我私账上走……” “……” 一连几天,老宅和集团总部都鸡飞狗跳、鸡犬不宁。 发生的极端事件包括但不限于《健身房の筋肉崩壊》、《フ深夜、二人きり》以及《车内で腕相扑》…… 虽然之前那些层出不穷、演技堪比八点档的狗血碰瓷断崖式减少,但海忘还是过得日渐充实——主要充实在怒火值和胃药库存。 当然,或许也有其他。 比如,看着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对着空白审美报告发呆的琅华,海忘坚决否认自己看他竟然顺眼了一点点——八成是胃药吃多产生的幻觉! “海总,”尤怜敲门进来,例行汇报,“这是明天的行程。” “……明晚七点在云巅庄园有一个沙龙晚宴,主办方是星隐会,他们这次发来的是加急邀请,希望您莅临赏光。邀请函送达时还附带了一份手写的宴会流程和与会者名单,安保级别已经提升到3s级预案。” 星隐会?海忘眉头微挑,那群眼高于顶的老家伙,这次倒是殷勤,估计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但听到也没用,到嘴的肥肉,他还能分一口给其他人? 海忘露出一个蔑视一切的笑容。 他一边处理文件,一边听尤怜汇报,时不时还用余光瞥边上的琅华。 瞥着瞥着他发现,对方的耳朵从听到明天的行程开始就支棱了起来。 呵,终于知道要关注雇主的动向了? 海忘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看来这几天的“朝夕相处”还是有点效果的,至少让这家伙有了点贴身安保的自觉。 不过,这聋瞎向来懒散怠惰,对待工作满腹牢骚,今天却…… 海忘立即警觉起来:“知道了,安排出席,不带男伴。” 话音刚落,他就见琅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 不可能,一定是在欲擒故纵! 海忘恼怒异常,他倒要看看,这只小聋瞎在搞什么名堂! …… 一天后,云巅庄园。 夜幕低垂下,庄园静卧半山,仿佛将整片星空私有,静谧而辉煌。 海忘抵达时,庄园主人已亲自在门厅静候。 一番客套的恭维结束,海忘步入主厅,走向视野最佳的观景露台。周遭的衣香鬓影、低声密语,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迎着微凉的晚风,海忘心不在焉地想着事情。 他下车的时候,琅华正昏昏欲睡,他干脆让尤怜直接把人送回老宅,还派了人监视。截至目前,那小男人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是他想多了吗? 沉思之际,宴会厅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好几个二代围上去,不知在说些什么。 海忘百般无聊地抬眼,视线穿越半个大厅,然后毫无征兆地……撞入另一双眼。 他呼吸一滞。 那双眼的主人似有所觉,自然而然,微微抬眸。 目光不偏不倚,穿过衣香鬓影,穿透细碎光晕,直直地回望过来…… ——四目相接。 周遭的一切瞬间如潮水褪去,徒留一点悸动。《 》 11、畅谈项目的第十一天 海忘只觉得,入口处的光都比别处清冷了几分。 那双眼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仿佛能过滤一切光影,直抵人心。 ——它的主人是一个青年。 青年肤色冷白,在灯下泛着玉质的微光。一张美人面上,眉目清冽,唇色淡淡。 他从浮光掠影中走来,却似冰雪般冷凝。 这样的气质,在一群纵情声色的二代中,显得尤为突出。 海忘惊艳了一瞬,随即归于平淡。 皮相是这名利场上最值钱也最不值钱的筹码,越是完美无瑕,越可能包裹着致命的毒药。 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他抿了口酒。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清醒。 星隐会的几位元老相继围拢过来,故作热切地攀谈。只是话题绕来绕去,最后都不约而同落到绿江当前的招标项目——“深蓝之心”上。 海忘应对自如,心中却感到无比厌烦。 “深蓝之心”是由国家牵头,为突破人工智能运算瓶颈打造的战略级项目。 当下最前沿的人工智能,无论是语言模型,还是自动驾驶,都面临着现有运算能力无法支撑进一步数据处理的问题。 由此,“深蓝之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这些墙头草无法提供任何帮助,却想在招标中分一杯羹,简直是痴人说梦! 露台上,夜风持续拂过,凉意渐生。 不知什么时候,一道身影无声地倚上栏杆,与海忘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是那个令他惊鸿一瞥的青年。 青年望着远处的夜景,侧脸在灯火的映照下,如同剪影。 海忘没有开口,他也没有开口。 一种奇异的静谧在二人之间流转。 过了很久,青年才侧过脸,清冽的嗓音划破寂静,清晰地落到海忘耳边: “那幅《夜雨归樵图》,挂在朝北的书房,意境会更好。” 海忘握着酒杯的手一顿。 他转头,迎上青年平静的目光。 “你是商衍。”海忘的语气近乎笃定。 那张名片上的字渐渐与眼前的青年重合,凝聚成一股沉静有力的锋芒。 青年并不回答,反而问道:“那幅画,海总喜欢吗?” 些许惊讶过后,海忘摇着酒杯:“画是好画,不过……”他盯着商衍的侧脸,忽然笑了,“商先生煞费苦心,绕了这么远的路,真正想说的……恐怕不是一幅画吧?” 夜风无声收紧。 商衍依旧直视海忘,眼中没有任何被戳破的尴尬。 他淡淡道:“画挂错了地方,可以取下重来;项目走错了方向……却没有第二次机会。” 果然。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深蓝之心”。 海忘转向他,压低半身,不再掩饰侵略性的气场:“那商先生觉得,什么才是对的方向?” 商衍随即开口,平稳的声音穿透夜风。 轻,而有力。 他说:“重头再来。” 简简单单四个字,没有任何迂回,却让海忘目光一凝。 “继续。”海忘总算生出了一点兴趣。 他想看看,这个青年到底是不是徒有其表,又能说出什么高见。 商衍微微颔首,声音持续穿过夜风,平稳清晰。 “截至目前,市面上所有方案都在堆砌算力,但真正的问题不在算力,而在数据流动的速度。就像一颗强大的心脏,搏动有力,泵血量充足,但如果血管狭窄、淤堵,那它再强劲,也阻止不了体内器官缺氧……” “深蓝之心如果只做加法,就只是一颗强大的心脏,仅此而已。” ——一番话字字珠玑,尤其最后一句,可谓一针见血! 海忘不得不承认,自己再次被惊艳了。 眼前这个过分清冷又过分美丽的青年,其眼光和格局,远超外表给人的印象。 “了不起的想法,商先生似乎已经有了方案?” 面对海忘的试探,商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轻薄的名片,递给海忘。 “这里风大,不适合谈公事,”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如果海总有兴趣,可以看看立方科技近期在几个边缘计算和类脑协议上的开源贡献,或许能找到不一样的思路。” “以及,这是公司的名片。至于上次那张……”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了点微妙的缱绻:“——是我私人的……海总,期待再会。” 话落,商衍转身离开。他的脚步像雪落入夜色,无声无痕。 徒留海忘对着栏杆,耳边是尚未散尽的清冷话语。 端详着那张名片夹,海忘忽然低笑一声。 冤大头?审美糟糕? 原来是他看走眼了。 小聋瞎难得说对一次,确实是个有格调的人。 “立方科技”,商衍…… 心口那股初见的惊艳重新燃烧起来,甚至比方才更加灼热。 这热度如此真切,以至夜风也无法将其吹散分毫…… * 返程路上,海忘一直在思考“深蓝之心”的发展方向。商衍给了他很大的启发,让他忍不住做点什么。 于是刚下班的尤怜再次接到深夜急电,原话如下: “尤秘书,30分钟,我要这个男人所有的资料!” 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酷。 尤怜:“……” 很好,奖金或许会迟到,但狗老板的奇葩任务永远在路上狂飙。 这样说来,小聋瞎今天不行啊,不但痛失男伴身份,而且到现在都没把狗老板榨干,不然美人在怀,狗老板哪还有心思想工作…… 尤怜的思绪逐渐飘远。 先不提他怎么脑补,海忘回到老宅时,已将近晚上10点。 以往都是钟伯在门前等他,这次却换成了琅华。 “怎么是你?钟伯呢?”海忘小吃一惊。 “钟伯年纪大了,熬不住,他又不放心你,就让我在这儿等,”琅华撇撇嘴,语气硬邦邦的,“还有,泡汤的水放好了。” ……泡汤?放水? 海忘心内瞬间警铃大作。 他略一思考,冷笑道:“说吧,是在水里下了春/药,还是放了什么让人意乱情迷的东西?” 琅华:? “爱泡泡,不泡拉倒!”泡死最好! 琅华生气地磨牙,转身就走。 脑子一天打好几份工,他都要累死了,这家伙还不领情。 “等等!站住,”海忘抱臂冷哼,“心虚了?我还没检查呢。” “查!”琅华怒极反笑,“什么都没查出来怎么办?” 海忘伸出两根手指:“这个月工资加倍!” “成交,反悔是狗!”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老宅第五层的汤池。 推开隔音门,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汤池内氤氲着白雾,水面光滑如镜、清澈见底,的确没有任何反常—— 除了那只漂在水上、圆头圆脑的鹅黄橡皮小鸭。 海忘盯着小鸭,越看越眼熟。 如果没记错,这好像是旺仔洗澡时用的……狗玩具?! 鸭头上还残留着可疑的牙印。 海忘出离愤怒了,指着小鸭:“那是什么?” “鸭子啊,”琅华莫名其妙,“泡汤时水里有鸭子玩具不是很正常吗?” “哼,我看是暗器!” 暗个头! 琅华无语凝噎,干脆把鸭子捞出,试图证明:“你看,这就是一只普通的……” 话音未落,“噗——” 一道细细的水柱猛地从鸭子嘴里喷出,滋了海忘一脸。 海忘:“……” 混账小聋瞎! 他抹了把脸,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普、通?!” 琅华心虚了0.1秒,随即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也不管工不工资了,滋都滋了,今天先滋个爽再说。 下一秒,他抄起小黄鸭对准海忘,连环水柱劈头盖脸! “biubiubiu——” 海忘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小黄鸭的肚子就被挤干了。 64都没眼看:【华仔啊啊啊,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琅华充耳不闻,干完一票就想逃。 可他虽然身体灵巧,却架不住海忘身高腿长。刚迈出两步,海忘就一把抓住他的腰,手臂铁箍般环上来,用力把他拽了回去。 这小男人,竟该死的狡猾! 琅华自然是手脚并用地挣扎,他想抬起膝盖顶开海忘的手,脚下却一个打滑,后脑勺直直顶在海忘的下巴上,连带着海忘向后倒去。 “哗啦——!!!” 两个人一起栽进池子,水花四溅。 海忘在底下当了肉垫,呛了口水,怀里还砸进一个湿透的人形,差点以为自己要去见外外外祖母了。 偏偏琅华还不知死活,各种乱爬,膝盖刚好压到某个关键部位。 “唔嗯!” 两人同时僵住。 热气升腾,水雾缭绕,四目相对。琅华手还撑在海忘的胸膛上,能清晰感受到那几块肌肉的力量和热度。 他咽了咽口水,脸腾的红了,手又是一滑—— “啪!” 再次摔回海忘身上。 这次是脸贴锁骨,严丝合缝。 海忘闷哼一声,下意识扣住他的腰,不让他乱动。 两个人的距离再次拉近,空气顿时变得粘稠起来。 海忘的嗓子有点哑,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男人,你在玩火。” “是你先点起来的……”琅华的脸被热气熏得越来越红,大脑也越来越空白。 “还嘴硬,明明是你用狗玩具偷袭雇主,扣你一个月工资!” “扣……就扣。”随着海忘直起上半身,脸逐渐靠近,琅华的脑子就像宕了机,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见他这样,海忘心里那点火气突然散了。 他就知道,这小聋瞎一定是觊觎他的男色,欲擒故纵,馋他身子! 海忘松开手,挺了挺腰:“起来。” 琅华这才如梦初醒,一个大跳,爬出池子落荒而逃。 看着他的背影,海忘得意之余,鬼使神差地摸向锁骨。 痒痒的…… 他起身,把这奇怪的感觉抛到脑后,离开了汤池。 这一晚,海忘梦见自己在汤池里开董事会,每个董事都顶着一张包子脸,手里举着小黄鸭,对他“biubiubiu”地滋水…… 然后他就被四面八方喷来的水柱滋醒了。 醒来后的海忘:“……” 小男人就是诡计多端! 一夜噩梦。《 》 12、整治赖床的第十二天 第二天六点,海忘准时从那张号称十万平米但实际只有5平米的手工高定床上醒来,眼底一片青黑。 昨晚他睡了醒,醒了睡,睁眼闭眼全是那只该死的橡皮鸭。还有几个瞬间,笑眯眯的鸭脸突然变成琅华酒窝喷火的模样…… ——不是形容,是真的喷火,橘红色的火苗,还带“呼呼”音效的那种! ……害得他一晚上没睡好,精神损耗堪比连开三天跨国会议。 海忘恼怒地换上一身黑色运动服,准备晨跑。 晨跑前,他照常做了组肌肉训练。 看着镜中将唇角勾出三分冷笑、三分讽刺、四分蔑视的男人,海忘十分满意—— 不愧是他苦练多年的咬肌。 要知道,自律是男人最好的医美,年轻时不养生,老了养医生。 世界上像他这样能与早起对抗的优质男性已经不多了! 快速洗漱完,海忘来到一楼,身穿酷帅黑马甲的旺仔早就在楼下等候,此刻正“汪呜汪呜”地晨咆。 一见海忘,旺仔欢快地叼起狗绳,蹦跶到他身边,狗步轻俏。 海忘熟练地接过那根镶钻狗绳,掏出一个水壶,挂在旺仔的马甲上,旺仔配合地挺了挺胸膛,收缩狗腹,看上去……威风傻气。 “很好,出发!” 钟伯笑眯眯道:“少爷一路顺风。今天还是和往常一样的时间出门吗?” “对,最晚七点十分,必须把那家伙喊起来。” 提到琅华,海忘的火气噌噌上冒。 绿江集团的上班时间是8点半,老宅位于郊区,离市中心有将近一小时的车程,为了避免堵车,最迟7点半就得从老宅出发。 可琅华呢? 每天,每个清晨!都要睡到7点25才起床!害得他前天差点当着广大员工的面迟到。 往小了说,损害他个人的光辉形象。 往大了说,助长全集团的摸鱼不正之风! 真是班马中的懒班马—— 懒到不肯上班的牛马! 越想越气,海忘突然灵光一闪,计上心头。 “走,旺仔,上去叫人!”他大步流星地爬上三楼,嘴角噙着冷笑。 今天,他绝不会放过这只懒聋瞎! 一人一狗气(不)势(明)汹(所)汹(以)地来到三楼。 海忘轻车熟路地撬门,与旺仔以同款姿势探头进去。 房间内光线正好,而且出乎意料地整洁。 那张只有两平米的小床上,琅华正四仰八叉,睡得天昏地暗—— 睡衣卷到锁骨,露出一大截白生生的腰,被子一半搭在肚子上,一半拖在地上,一个枕头垫在脑袋下面,另一个枕头被他死死夹在腿弯里,酒窝下的嘴角处还流着可疑的水渍…… 海忘:“……” 这什么奇葩睡姿! 正所谓养狗千日,用狗一时,海忘朝旺仔使了个眼色:“去,平时怎么踩我的,现在就怎么踩他。” 旺仔立刻投来无辜的眼神:“汪呜?” 狗不是,狗没有,别瞎说。 “别装傻,快上!”海忘把它牵到床边。 旺仔爪子在地板上疯狂摩擦,死活不肯跳上去。 海忘大怒,没用的狗腿子!他自己来! 接着,在旺仔智慧的眼神中,海忘猛地伸出一根有力的中指,缓缓探向琅华腰侧露出的那块软肉—— 挠痒痒攻击! “咯吱咯吱咯吱……” 一秒,两秒,三秒…… 琅华拼命扭着身子,却怎么也躲不开那只讨厌的手。 “烦……64别闹……再睡会儿……” ……人名?! □□?刘思?还是其他? 无名火从心头起,海忘面沉如水。 不识抬举的小男人,睡在他的房里,躺在他的床上,嘴里叫着别人的名字! ——谁给他的胆子! 海忘立刻给万金油(尤)特助发了条夺命短信: 【三分钟,把山省和所有叫□□、刘四或者名字同音的人,掘地三尺,找出来!】 刚睁眼就接到三分钟问候的尤怜:“……” 从晚到早,无缝衔接,不愧是狗老板。 下完“通缉令”,海忘心头的邪火总算有了发泄方向。 他一把掀开琅华的被子,冷酷道:“起床!” 琅华却纹丝不动,甚至还熟练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床铺。 海忘被他这副老赖样儿气笑了,不再多说,抄起羽绒被,对着就是一通卷裹缠…… 五秒后,床上凭空多出一个“巨型寿司卷”,其他地方都裹的严严实实,只有头顶露出一撮呆毛,看起来蠢萌极了。 海忘长臂一捞,将寿司卷扛上肩头,转身就走。 “唔……!”突如其来的失重和颠簸让琅华不满蹙眉,但睡意太沉,他眼皮都没抬一下,“……64别闹……要、要吐了……” 海忘的脸色又黑了三个度。 他走进客房配套的卫生间,将人往半身镜前一竖。 落地时,琅华一个踉跄。 半梦半醒间,眼睛总算睁开了一条缝。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缓缓聚焦—— 这是…… 镜子? 镜子里的不明圆柱体…… 又是什么? 琅华呆呆地看着那团东西,大脑有些宕机。 他下意识眨了眨眼,镜中的东西也眨了眨眼; 他又扭了扭脖子,镜中的东西也扭了扭脖子…… 三秒后—— ?!! 琅华瞪大眼,终于看清了自己被裹成粽子的蠢样,也看到了身后的罪魁祸首。 ——海、王、八!!! “总算醒了,”海忘抱臂冷哼,“现在,给你5分钟时间洗漱,然后跟我一起晨练,这是你身为贴身保镖的责任和义务。” “……” 琅华浑身冒着黑气,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64在他脑海里声嘶力竭:【华仔,冷静,冷静!想想工资!积分!退休金!华仔,冲动是魔鬼!魔鬼啊!】 退休金……豪华养老院……阳光沙滩…… 琅华死死捏着手,拼命深呼吸。 …… 五分钟后,海忘牵着旺仔,带着琅华,步出家门。 看着两人一狗远去的身影,钟伯欣慰点头:“这个家真是越来越有活力喽……” 64刚好听到,忍不住叹了口气:【是火力还差不多……】 此时,私家林荫道上,空气清新,阳光正好。 旺仔欢快地跑在最前面,四处遛弯,海忘紧跟着它,身后是像游魂一样飘荡的琅华。 琅华起初困得要命,但跑着跑着,身体活动开了,胜负欲立刻涌上心头。 他加快脚步,挑衅地瞥向海忘。 海忘颅内冷哼,脚下立马加快速度,又拉开了距离。 琅华再次加速追上去。 两人越跑越快,从慢跑变成了较劲,眼神在空气里激烈厮杀。 “呼……你,不过如此……”琅华喘着气。 “哼……总比你这个起床困难户强……”海忘满头大汗。 两人持续加速时,旺仔突然狗咆一声,像是觉得好玩一样,试图从两人之间穿过。 它体型不小,速度又快,简直是个小型炮弹。 电光石火间—— 琅华的反应快得惊人,原本前冲的势头瞬间收敛,左脚为轴,身体急转,不仅完美避开了撞过来的旺仔,还轻轻带了一下它的后背,帮它稳住过于兴奋的身形。 然而,这里是林荫道。 琅华的落脚点,刚好是一小片布满青苔、微微松动的鹅卵石! “草!”琅华只觉得脚下一绊,重心瞬间歪了,下一秒就摔了个狗吃屎,脚踝钻心的疼。 ——爹的,这姿势叫狗吃屎不是没有原因,脸差点怼进草地! “汪呜……”旺仔意识到什么,赶紧一个回马枪,凑到琅华身边,用鼻子小心地碰碰他。 海忘也蹲下查看,发现琅华左脚脚踝肿得厉害,应该是别到筋了。再摸口袋,空的—— 晨跑没带手机,而且已经跑出相当一段距离。 他无奈又生气地揪住旺仔的耳朵,骂道:“蠢狗,这下怎么办?” “汪呜……”旺仔垂下狗头,狗眼里全是心虚。 “你骂它干嘛?它又不是故意的……嘶,真疼……”琅华试着起身,“要不是你把我从床上拉起来,我能遇到这种事吗?” 他越说越生气:“这是工伤!是职场压迫!” 海忘:“……” 真是歪理十八条,条条通赖床! 算了。 海忘深吸一口气,不再废话,转身背对琅华蹲下,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恼怒和不情愿:“上来。” “干嘛?”琅华警惕地看着他的后背。 “送你回去,找医生,”海忘冷嗤,“不然呢?别以为你能在家休息,小心扣你误工费。” 被他完全猜中心思的琅华:“……” 他只能不情不愿地挪过去,趴在海忘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海忘稳稳起身,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不碰到他受伤的脚踝,顺便呵斥垂头丧气的旺仔:“在前面开路,回去再跟你算账。” 旺仔蔫吧了。 回去的路比来时重了一点,但海忘的步伐依旧沉稳。 琅华趴在他坚实的背肌上,耳根微红。 隔着薄薄的运动服,海忘的体温源源不断地渗过来,让他有些不自在。 男人的体温……这么高吗? 像是要把他烫熟一样。 他下意识地把脸往海忘肩头埋了埋,正好看见对方下颌处不断滴落的汗水。 水珠随着喉结滚动,又顺着锁骨一路往下,最后没入结实的胸肌。 这家伙背着他走这么远,好像也挺累的…… 琅华脸红的同时,有些心虚:“……喂。” “说。” “……刚才……也不全怪你。”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哦。”海忘心内稀奇,面上却不动如山。 过了一会儿,琅华又小声补充:“……旺仔也不是故意的。” “嗯。” 晨风轻轻拂过,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走在前面的旺仔,尾巴又摇了起来,带着点轻快。《 》 13、发现端倪的第十三天 大清早,海家主宅的电话又一次将家庭医生惊醒。 坏消息,老顾客返场。 好消息,只返场一位。 医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检查完后,他斟酌了一下用语:“……轻度扭伤,戴半个月关节保护套,两周后复查一次。” “这期间不要有什么过激活动,”医生偷瞄了眼海忘,“最好以静态交流为主。” 海忘:“……” 蠢货,看他做什么?医嘱能靠眼神传递吗! “行了,钟伯,晚半小时出发。” 钟伯依旧笑眯眯道:“好嘞,少爷。” 他家少爷可是嘴硬心软的神。 两小时后,绿江大厦25楼。 尤怜激动地盯着腕表。 9点03分! 不愧是小聋瞎,居然能把狗老板拖到9点后进公司,这榨汁技术,谁与争锋? 正想着,总裁专用电梯门缓缓打开,海忘气场全开地踏出电梯,步伐却只有之前一半大。 身后是穿着休闲运动装、一瘸一拐的琅华。 尤怜的眼皮狠狠跳了跳。 他有预感,今天的瓜,要封神了! “海总早,琅先生早。” “嗯,”海忘淡淡地应了一声,“今天的午饭送到办公室。” 尤怜秒懂,要两人份。 “好的海总,昨天和今天的资料,已经全部整理好放在您的桌上,还有一些关于立方科技的事务需要向您汇报。” “5分钟后进来。” “是。” 办公室内,琅华一沾上沙发,就陷入了新一轮睡眠。 海忘坐在桌前,手里是三份资料。 第一份有关商衍。 商衍及他名下的立方科技,是近些年才从a省崛起的一匹黑马。无论是投资人还是核心成员,信息都高度保密,有关商衍本人的信息更是寥寥无几。 目前只知道,他与林家以及星隐会的几位元老在不久前达成过合作。 第二份有关“□□”。 山省和的同音名差不多有1260个,经过两轮筛查,没有发现任何与琅华存在社交往来的个体。 而且琅华在山省的经历,十分耐人寻味。 资料显示,他出生在山省的一个偏远山村,父母早亡,由奶奶带大,读书只到初中,奶奶死后就以打工为生,直到去年才背着麻袋来到,完全是个小土包子。 可哪个正经土包子像琅华这样? ——又聋又瞎,嚣张得浑然天成,干了坏事只会逃,连世界上有警察都不知道。 再说了,就他那个打工水平,打哪儿哪倒闭,海忘合理怀疑他连村口的两亩地都种不明白。 “呵。” 看着趴在沙发上睡出脸颊肉的琅华,海忘气笑了,将报告“啪”地扔回桌上。 全集团上下,谁敢在他办公室睡得这么心安理得、肆无忌惮? 联想到之前那些妄想获得他感情的奇葩,海忘有种预感—— 自己过去28年的倒霉际遇,以及整个世界的谜团,或许能从琅华身上找到答案。 …… 5分钟后,尤怜准时进来汇报工作。 “海总,立方科技在今早8点45分正式致电,希望就“深蓝之心”数据优化板块进行合作。” “但对方的背调结果,按照集团标准来看,不合格。” 海忘点头。 确实如此,“立方科技”的背景太过单薄,不过…… “技术方向是对的,”他沉思片刻,做出决断,“先让技术部审核他们的技术大纲和公开成果,投资部和法务部同步筛查。一切控制在前期接触阶段。” 他愿意给商衍一个机会。 “是。” …… 此后三周,双方的技术团队进行了三次视频交流。 最后一次,海忘和商衍双双出席。商衍的发言逻辑严密、一针见血,令他印象深刻。 那次会议之后,他们互换了联系方式。 又过了几天,海忘收到商衍的邀约—— 【后天云巅马场,已备鞍两副,海总可愿偷闲?】 竟然是一份私人邀请。 海忘微微意动,但没有立刻回复。 他对商衍这类有真本事的人,很有接触下去的欲望。 至于在他眼皮底下“混日子”的…… 海忘锐利的目光落到沙发上—— 琅华翘着腿,嘴角亮晶晶的,又睡着了…… 这个懒家伙,最近跟睡神上身一样,每天都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 好几次他从文件堆里抬头,都发现对方躺在沙发上睡得不省人事。车里也是,肩膀开始还贴着门,后面就往中间挪。 真是老肩巨猾! 至于最离谱的一次,海忘想起就恼火—— 车才开出去十分钟,琅华就歪过来,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打起小呼噜。 他当时大发雷霆,正准备用冷酷的声音将人唤醒并实施扣工资警告,低头却发现琅华困得呆毛都耷拉下去了,瞧着可怜兮兮的,便只好嫌弃地伸出手指,将他那颗脑袋推回车门方向。 “流口水的话,西装消毒费从你工资里扣。” 他还冷声警告了一句,并坚决认为—— 这小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而现在,过了足足三周…… 海忘烦躁地收回视线。 一个整天无所事事、理论上应该精力过剩的人,怎么会睡眠不足到这种地步? 另一个奇怪之处—— 安保部总监今天刚来汇报,琅华前段时间的短视频浏览记录很奇怪,包括但不限于: 《小心!马用头拱你的五个征兆》 《在马场摔倒后如何优雅起身并假装无事发生》 《别问,问就是驯服了(马驯我,我服了)》 …… 海忘看着报告,差点把咖啡喷到安保部总监锃亮的脑门上。 回过神来,他却感到有些不对。 琅华这家伙,前段时间还瘸着腿,却看起了骑马。 是一时兴起,还是…… 想起商衍的邀约,海忘眼神暗了暗。 他可没忘记,琅华对商衍,夸赞的话是不要钱地往外冒。 ……巧合吗? 海忘最终回复商衍: 【好。】 紧接着叮嘱尤怜:“通知老宅,把christal送到马场,再挑几匹温顺点的,一块送来,今天我提前走。” 呵,那家伙不是想学马术吗? 他亲自教! 于是琅华上班6小时,睡觉5小时,摸鱼1小时,接着就成功下班。 “走,回老宅。” 琅华:“?” 海忘也不解释,直接抓他上车,扬长而去。 一小时后,专车准时抵达老宅西侧的私人马场。《 》 14、尽情马震的第十四天 马场位于老宅西侧,与放牧的草场相连,一眼望去,绿意起伏,开阔绵延。 下午的天气也恰到好处——风轻轻的,带点悠扬,阳光温暖却不炙热。 海忘下车后,马场负责人赶紧上前迎接。 “海总,您吩咐的马都备好了。” “嗯,”海忘转向琅华,下巴朝马厩方向扬了扬,“挑一匹。” 琅华震惊:“我也要骑?!” “不然呢?”海忘冷哼,觉得他问了句废话。 “算了,你们先带他去换衣服,让他把全套护具穿好,省的马还没骑,先领了工伤补贴。” 话音刚落,琅华就被乌泱泱一群人架走了,步速快的甚至飘出了残影。 64目瞪口呆。 海忘自己也换上一身黑色骑装,心情颇好地走向马厩。 “嘿,christal,老伙计,想我了吗?” christal是一匹纯血宝马,通体漆黑,唯有四个蹄子白的像雪。 它血统高贵,速度如风,脾气又硬又烈,除了海忘和极少数顶尖驯马师,谁都近不了它的身。即便是海忘,它心情不好时也敢尥蹶子。 听见熟悉的声音,christal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热气。大脑袋转过来,琥珀色的眼睛里透着一种野性的不耐。 “好了,知道你闷坏了,”海忘拍拍它的脖颈,低笑,“别急,等会儿带你跑个痛快。” 黑马这才响亮地喷了个鼻息。 没多久,琅华被“请”出了更衣区。 海忘转头望去,眉梢微挑。 果然,宅靠精装,人靠衣装—— 黑色马甲清晰地勾勒出琅华劲瘦的腰线,马裤长靴,显得他整个人少年感十足。头上的蘑菇护具配着微微抿起的小酒窝,倒是有几分…… ……说不出的可爱。 哼,一定是错觉! 海忘冷傲地抬起下巴:“给你30秒挑马,后天我有一个马场邀约,你随同出行。” “后天?”琅华瞪大眼。 海忘冷哼:“怎么?后天是什么重要日子吗?” “当然不是,但我那天、那天……” “不能去是吧,那我取消行程。”海忘一脸无所谓。 琅华:“?” 这合理吗?! 眼见海忘真的掏出手机,他赶紧一个箭步上前:“等等!” “我的意思是,那天我必须去,没人能阻止我!如果有——” 琅华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那他就是我职业路上的绊脚石、打工生涯的污点和我实现人生价值的不共戴天之敌!” 草,脚趾开工。 “……真的?”海忘笑了,这小聋瞎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 “真的,这是我的职业操守。”琅华义正辞严。 “行,那挑马吧。” “但话又说回来了,职业操守其实有很多种……”琅华试图挣扎。 “比如?”海忘冷笑。 “比如……”,琅华绞尽脑汁,“后天我可以站在马场门口,用凶狠的眼神震慑所有人和马,为你保驾护航!” 海忘:“……” 呵! “骑马,或者滚蛋。”海忘面无表情地下了最后通牒。 琅华把头一撇不说话了。 他在心里骂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句脏话,最后总结如下: 【64,我讨厌他!】 64:【第10001次,已记录。不过华仔,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你不讨厌的人吧?】 【你闭嘴!】 琅华恨得牙痒痒,干脆随手一指:“就那匹。” 海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眉头微抽。 ——还挺会挑,这可是他的老熟马。 这匹马叫“追风”,通体雪白,四肢修长,速度耐力都不错,是匹不可多得的好马。 只是……跑兴奋了容易自娱自乐。 不过对新手来说,应该不容易出岔子,最多锻炼一下核心稳定性。 海忘思考了0.1秒,觉得不会出问题,就示意负责人将“追风”牵出。 他自己则走向christal,利落地翻身而上。黑马立刻躁动起来,被他拉着稳住了步伐。 琅华也硬着头皮爬上马背。 “放松,”海忘边嘲笑边指点,“你是在骑马,不是跟马鞍比谁硬,不知道的以为你被十字架钉住了。” 琅华:“……” 他咬咬牙,尝试放松肩膀。结果力发到下半身,整个人在马鞍上蹦跶了一下,差点摔下去。 可恶!资料上写的和实践操练的怎么不一样?! 海忘继续指点:“都说了放松,别用臀大肌死磕马鞍,腹部夹紧,核心发力,跟着我慢慢走。” 说着,他轻轻一抖缰绳,黑马立刻迈步向前,步伐稳健有力。 琅华则像个颠公一样跟在后面,在马背上大起大落、波澜壮阔。 最初的几十米,他全身紧绷,上下窜动,但骑着骑着,慢慢找到了感觉,加上海忘不时帮他调整姿势,终于让他放松了身体。 【64,他居然真的能把我教会!】琅华感到不可思议。 64:【……】 这时,海忘轻夹马腹,christal的速度陡然加快。 琅华紧跟着加速,一下就有了纵马驰骋的感觉。 两人绕着马场一圈又一圈。 暖风拂面,视野开阔,琅华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骑了差不多十圈后,他有点口渴,便想勒停追风,下马休息。 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追风不但没停,还开始疯狂加速,狂野地“自转”起来。 “海忘!忘!忘——我停不下来!”琅华慌了,情急之下第一次喊出海忘的名字。 海忘转身一看。 ?!! 他飞快地调转马头,驱使christal追上去。 黑马速度惊人,几个呼吸间就逼近了追风。海忘试图从侧前方切入,去拉它的笼头。 但追风正在兴头上,闪避拉满,总能在海忘即将碰到笼头时巧妙躲开。 于是,马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一匹白马驮着一个青年,绕着一个巨大的圆圈奔跑,越跑越欢,甚至跑出了一股“马命由马不由天”的气势。 琅华起初还能勉强坐稳,但随着圈数增加,他的视野里只剩下飞速旋转的草地、天空、围栏…… 以及试图拯救他却好像总差一点的海忘和christal。 晕…… 好晕…… 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呕——”不知多少圈后,琅华终于忍不住,身体前倾吐了出来。 “该死!”海忘低骂一声。 看准追风某个松懈的瞬间,他猛夹马腹,christal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内圈。眼看两匹马就要撞上,千钧一发之际—— 海忘压低重心,几乎探出大半个身体,手臂向前一够,狠厉地拽住“追风”的笼头,强行将它勒停! “追风”嘶鸣一声,不满地结束了今日份的“快乐绕圈”。 与此同时,骤停的惯性让琅华像个坚果保龄球一样飞了出去! 【华仔!】64惊叫。 可琅华吐的没力气了,实在来不及反应。 电光火石间,一条结实的手臂猛地卡住他的腰,将他从半空捞了回来,琅华的后背也狠狠撞进坚硬的胸膛。 “呕~” 这一撞之下,他再也忍不住,一吐千里。 ……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christal嫌弃地打了个响鼻,发出不满的嘶鸣。 风轻轻吹过,带着不可言说的气息。 吐完后,晕眩感稍减,琅华的理智回笼。 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从他身后传来。 “……” 下一秒,海忘一把将他从身上掀了下去,转头对旁边目瞪口呆的工作人员狂怒道:“拿水和干净衣服来!” “还有!把这只死马,和它那堆猪饲料,挪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你们是饭桶吗?!马有病不知道治?!还敢牵出来让人骑?!” 这次是真的大发雷霆了。 “是是,海总!”负责人如蒙大赦,赶紧带人牵马溜走。 没多久,东西到了。 海忘黑着脸换好衣服,心情就像被玩烂的破布娃娃。 早知道会被吐一身,他就该让琅华死于马震! 又过了一会儿,家庭医生匆匆赶来,依旧是那位老熟人。他仔细检查了琅华的情况,神色微妙。 “海总,”医生斟酌着用词,“这可能是一种罕见的、情境诱发的急性前庭功能紊乱。” 海忘冷脸:“说人话。” 医生从善如流:“简单点讲,琅先生晕马。” 海忘:“……?”《 》 15、包成粽子的第十五天 医生进一步解释:“晕马,类似于晕车和晕船,但诱因是骑马,还有其他长时间的单向圆周运动。” “所以他以后不能骑马?” 医生点头:“理论上来讲是这样的。” “旋转木马都不行?!”海忘简直不敢相信。 医生沉默两秒:“额……吃了晕马药,应该会好点,但……” “开药吧。”海忘冷酷打断。 无论如何,他后天都不会放过琅华。 “……”,医生犹豫片刻,真诚地说出了后半句:“但这种药目前还没有研发出来。” 海忘:“……” 琅华:“……” “算了,先给他开点常规药。”海忘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觉得今天带琅华来马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一人骑马,两人工伤。 还有追风那匹癫马,他要跟它死生不复相见! …… 专车驶回老宅时,已将近傍晚。 直到把外套递给钟伯,海忘才发现,右手虎口处传来阵阵刺痛。 他低头一看,两三道擦痕从虎口延伸至掌心,红肿破皮,还在往外渗血。 该死的马!竟然损伤了他高贵的肉/体! 钟伯发现后,赶紧吩咐佣人去拿药箱,顺带问了一嘴。海忘简单讲了经过,换来钟伯无奈的眼神。 就在这时,琅华从楼上下来。他刚吃完药,换好衣服,精神恢复了不少。 钟伯眼尖,脸上立刻挂起体贴的笑容:“少爷,既然是为琅华少爷受的伤,就让他给你上药吧,老奴老眼昏花,怕上错地方。厨房还炖着汤,火候马虎不得,老奴去去就来。” 说着,钟伯以异常矫健的身姿将药箱塞进琅华手里,还体贴地带上客厅的门。 海忘:“……” 琅华下意识地看向他的右手。 海忘气笑了:“用不着,一点小伤。” 让这只小聋瞎给他上药…… ——开什么玩笑?! 光是想想,伤口就开始幻痛。 琅华却固执起来:“不行,让我看看,我帮你上药。” 海忘冷傲地背过手:“真男人不需要!” 琅华干脆直接去抓他的手臂。 “让我看看!” “不!” “让我看看!” “……” 钟伯趴在门缝边,听着里面传来的激烈喊叫,摇头失笑:“现在的年轻人啊……” 终于,凭借一股手脚并用的莽劲,琅华以一个肌肌相贴的姿势——臀大肌与海忘的腹肌相贴,勉强制住他,并趁海忘不备抓起他的手,举到眼前查看。 看到伤口的瞬间,琅华呼吸一滞。 ——几道血痕都不浅,皮肉翻在外面,根本不是海忘说的小伤!而且还是在他戴着手套的情况下…… 可想而知海忘当时用了多大的力气。 【64,刚才……真的很危险吧?】 【是啊华仔,你都不知道有多惊险,我还以为你要摔成脑震荡了,没想到他居然会救你。】64挠了挠头,【他跟资料里写的,好像不太一样。】 【差不多吧,丑,有钱,自恋,神经,天天剥削员工,但偶尔……像个好人。】琅华很烦躁。 被他骑在身下的海忘也很烦躁。 这个姿势—— 太、银、乱、了! 他额头青筋毕露:“你这个月的工资……” “停——别拿工资威胁我,你前天就把它扣光了!”琅华回过神来,立刻将错觉甩出脑海。 海忘:“……” 该死,该死!!! 琅华才不理他,抓过旁边的碘伏和棉签,就开始对着伤口猛戳。 “嘶!嘶嘶嘶嘶——” 海忘极速升天。 …… 好不容易消完毒、上完药,到了包扎阶段,琅华的手指又开始打结。 “这个布怎么这么滑!” 海忘忍痛嘲讽:“是你手残!” “不可能。”琅华思来想去,决定用最原始的方法——暴力固定。 他把绷带头按在海忘的手腕上,另一只手疯狂缠绕。 一圈、两圈、三圈…… 最后的最后,琅华郑重地捏起两端,手指穿梭。 30秒后—— 一个歪歪扭扭、大小不一、蔫了吧唧的蝴蝶结,就这样出现在海忘被包成粽子的手掌上方。 “……”海忘彻底失语。 琅华自己倒是挺满意。 “干嘛这副样子,我包的不好吗?” “好,好,”海忘从齿缝里挤出气泡音,“像做梦一样。” 他八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梦幻”的蝴蝶结! “你信不信,旺仔用嘴系的都比你强。” “???” “不可能!做人要客观,你不能因为自己和旺仔同名,就故意包庇!” 海忘:“?” “你哪只耳朵听到我和旺仔同名的?!” 琅华理直气壮:“忘忘忘难道不是狗叫吗?而且你叫海忘,它叫旺仔,一听就是兄弟名。” 海忘:“……” 神他爹兄弟名! 他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背过去。 “胡、说、八、道!”海忘脸黑的像煤炭,“起这个名字是因为我出生100天的时候,他们才想起来给我取名,而且老头子姓汪,忘是取……咳,胸怀如海,忘却烦恼的意思。” 他可是他妈爸爱情的结晶! “真的吗?”琅华略一思考,更加狐疑,“我怎么觉得,是因为海汪太难听像狗名,才临时改成海忘糊弄过去的?” 海忘:“……” 他没招了。 “那你的名字呢?”海忘冷笑,决定以牙还牙。 琅华立刻闭麦。 海忘冷嘲出声:“琅~~华~~这么古怪的名字,一看就是瞎取的。” 琅华抿了抿唇,死活不开口。 过了很久,他才犹豫着说:“今天是看在你见义勇为的份上,我才跟你讲的,不能告诉别人。” 海忘嗤笑:“我从不提别人的伤心事,说吧。” “我不记得了。” 海忘:“……”《 》 16、破除诡计的第十六天 之后的12小时,两人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当然,相安无事的主要原因是海忘力竭了、晒干了、沉默了。 躺在那张5平米的豪华大床上,他辗转反侧,没有半点困意。 被琅华包成粽子的手存在感极强,再加一个丑出天际的蝴蝶结,海忘越看越恼火。 他当时居然真有那么一丝期待,等着听点什么。 结果呢?就一句干巴巴的“不记得”。 可恶的小男人! 骂归骂,琅华说话时的神情却再次浮现在他脑海—— 不是敷衍,而是茫然。那一刻,他好像真的不知道自己名字的由来。 虽然海忘明白,资料上写的父母早亡、奶奶带大,大概率是伪造的,但嘴硬、暴躁、情商低、脑子笨、动不动炸毛…… 琅华身上的一切,似乎都有一个灰蒙蒙的源头。 “啧。”海忘烦躁地翻身,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心口蔓延。 一个连自己名字由来都一片空白的人,一个打工能把自己打破产的人,一个好像根本没人教他为人处世的人…… 就像一只表面张牙舞爪,实际上却是根本不会收爪子的野猫…… 算了。 海忘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向后天。 哼,琅华和商衍,他倒要看看,这两个人究竟有没有关系! …… 另一边,琅华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64,后天怎么办?他干嘛非要我去,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不会啊,你表现得那么好,应该只是偶然吧,毕竟你们俩天天待在一起。】 琅华脸一黑:【说实话,你是不是又偷偷去打麻将了?】一会儿在线,一会儿掉线的。 64捂着肚兜,心虚不已:【就、就打了一点点……】 【……最后一个任务了,你就不能有点自制力吗?!】琅华气的从床上坐起来,【快点想,我找什么借口不去!】 64试探地说道:【要不……】 ……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第三天。 从早上开始,琅华就表现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早饭只喝了三大碗白粥,什么烧麦、蛋饼、云吞、蟹黄包、阳春面……平时一扫而光的,今天一个没碰。 边喝还边唉声叹气,看得钟伯忧心不已,差点又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午饭更是,食堂烧了他最喜欢的小龙虾拌面和咖喱鸡排拌饭,他却只吃了三小盆,还对着餐盘发呆,最后把排骨玉米里的玉米粒掰下来,在海忘面前排成两个歪歪扭扭的“不去”。 海忘额角青筋跳了跳。 就在琅华开始研究薯角,企图用它们拼出第二个“不去”时,他终于忍无可忍,“啪”一声放下筷子:“你今天怎么回事?魂被马叼走了?!” 琅华幽幽开口:“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白胡子老头,说我命犯马煞,这辈子都不能见马,如果见了……” “见了会怎样?”海忘冷笑。 “见了,轻则流年不利,重则殃及海鱼。” 海忘:“……” 琅华接着拔高语调:“他还说,如果我不幸见马,我的老板未来三个月会霉运缠身——出门必踩狗屎,喝凉水必塞牙缝,网络信号永远只有一格,连抽卡都要保底才出……总之,就是超级超级无敌倒霉!” “是吗?”海忘让他气笑了。 亏他编的出来! “是的,所以今天的马场,我肯定不能去。”琅华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仿佛自己做出了多么伟大的牺牲。 海忘:“……” 坐在两人身后吃饭的尤怜恨不得把脖子伸成两半,一口面半天还没嗦完。 斯哈!好瓜好瓜! 他竖起耳朵,接着就见海忘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说道:“巧了,我也认识几位大师,最擅长破这种“天煞”。他们的规矩是,越怕什么,越要直面什么,以毒攻毒。” “所以,为了帮你破除马煞,今天这马场,你不但要去,还得给我好好待在马厩旁边。” “不行!”琅华急了,“噌”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万一你在那么多人面前踩到狗屎,多难看啊!我是为你着想。”他理直气壮。 “踩到我也认了,”海忘冷笑两声,把玉米粒重新舀回琅华的饭盆,“谁让你是我的贴身保镖?作为上司,我有义务帮员工解决工作困难,你不是总说我没有人文关怀吗?今天我就好好关怀关怀你。” 琅华:“……” 说好的有钱人都封建迷信呢?! 【64,滚出来!你出的什么馊主意,他根本不信!】 【哎呀华仔,别急别急,我们还有planb!】64赶紧启动紧急计划。 …… 时间很快来到下午。 银灰色宾利早已在停车场等候。 海忘看着琅华脚步沉重、视死如归的样子,以为他终于放弃了挣扎。 结果车门还没开,身后就传来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我摔倒了,脚好痛,好痛,骨头肯定裂开了,马煞生效了,我要去医院,我要打石膏,我要截肢!” 64:【……】啊这不是,华仔……planb是这样的吗?(??Д??)ノ 海忘:“……” 他回头一看,琅华躺在地上翻滚哀嚎,只有声音,没有眼泪—— 呵,拙劣的演技! “尤秘书,喊两个保镖把他抬上车,”海忘冷酷道,“今天他不去也得去,骨头真裂了,也得给我爬到马场!” 尤怜:“……” 啊?让他喊人吗? 万一小聋瞎晚上回去吹枕头风怎么办?他的百万年终奖还保得住吗? 要死要死,打工人真难。 然而下一秒,就见琅华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起来,哪有半点痛样。 海忘这才冷笑着上车。 狡猾的小男人,果然诡计多端! 琅华只能被迫把自己塞进车门:【64,你的planc呢?快拿出来!】 【这个……这个……】64眼神飘忽,【要不……华仔,你就在马厩旁边……睡一觉?】 琅华:【……】 【64,你个猪脑子,想不出来,你今天包完的……】琅华咬牙切齿。 64瑟瑟发抖:【那要不……看运气?】 琅华恨不得把它的肚兜撕烂:【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但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真的迎来了转机。《 》 17、交到朋友的第十七天 宾利平稳地行驶了一路。 海忘原本真想让琅华去马厩,但考虑再三,还是让他、尤怜以及随同的四个保镖到庄园内的听云小筑等候。原因无他—— 商衍发来的是私人邀请,如果一声招呼不打就带第二个人进入马场,恐怕会让对方不太高兴。 反正琅华人已经在这里,跑也跑不掉。 “尤秘书,从现在开始,不允许他离开这片区域,把他所有的动向记录下来。如果他中途逃走,你今年的年终……” 尤怜心神一紧,秒切战斗脸:“没问题海总,我保证寸步不离!” 小聋瞎和年终奖,孰轻孰重他自有分辨。 正垂头丧气、昏昏欲睡的琅华:“!” 太好了! 困意一波接一波袭来,他晃了晃身子,终于放心地栽了下去。 见他那样,海忘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只剩尤怜目瞪口呆—— 牛啊小聋瞎,车上睡了一路,下车还能睡着,晚上该是有多累啊! 啧啧啧,论“精”力,还得是狗老板。 …… 十几分钟后,海忘换好骑装,挑了匹勉强看得过去的马,在草场上悠悠踱步。 约定的时间到了,商衍却迟迟不见踪影。 海忘皱起眉头。 商衍工作严谨,不像是会迟到的人,发生什么了? 正想着,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海忘回头—— 阳光恰好穿透林荫,投下斑驳的光影。 最先与他对上的,依旧是那双清冷的眼睛。 身姿挺拔的青年端坐在马背上,灰色马甲严严实实地扣到最上,笔直修长的腿紧贴马腹,右腿根部的腿环随着马的前行微微颤动。 青年整只手都被黑手套裹住,唯有一截小臂露在外面,白的晃眼。 ——与平日穿西装的样子截然不同。 海忘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同样配色的骑装,放在商衍身上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即便商业对手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外貌简直得天独厚。 “抱歉,我来晚了,有点急事。”商衍在几步外勒马,声音平缓。 “不碍事,”海忘调转马头,“不过能让你称为急事,应该不是什么小事吧?” “已经解决了。” 商衍显然不愿多谈,海忘也没有追问。 两人沿着草场边缘策马漫步起来。 天高云淡,碧空如洗。云巅马场虽然比不上海忘的私人马场,但也是有名的玩乐去处,旁边就是上次晚宴的云巅庄园。 漫步到离庄园最远的地方时,周围已是一片寂静。 商衍偏过头。 “海总今天……”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让我很意外。” 海忘不由诧异:“哪方面?” “着装,”商衍的目光落在他衣领处,“第一次见你穿骑装,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好看吗?”海忘故意摊开手,张开双臂。 “不是,只是多了种自由感,让人很憧憬,”商衍移开视线,“海总应该很擅长骑马吧?” 被他这样夸赞,海忘不由心情愉悦:“一般般,也就拿过几个奖而已。” 他的确酷爱骑马,年少时还从马背上摔下来过,断了一根肋骨。即便这样,他也没少溜出去。 对他而言,极限运动的刺激感是任何商业项目都比不了的。 “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我不太会骑马,有问题能请教你吗?” 商衍问的直接,反倒让海忘更加诧异:“你没学过骑马?” 依他的背景,这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商衍垂眸:“嗯,家里……不允许,认为太过随意散漫,所以,很多类似的事情我都没有接触过。” 他的语气渐渐多了几分波动:“海总不介意的话,愿意听我讲讲家里的事吗?” 海忘没想到他竟然会跟自己谈到这么私密的话题,微微一愣:“当然,如果方便的话。” “没什么不方便的,”商衍的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山峦上,语气淡淡,“我的父母是商业联姻,彼此没有任何感情,在我还小的时候就意外去世了,我是由爷爷带大的。” 海忘一滞。 商衍继续平淡道:“我的爷爷是个很古板的人,因为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就把所有希望放到了我身上。他总要求我把事情做到最好,无论是学业还是待人接物。” “只可惜,我没有那么高的天赋,维持住学业的优秀已经很不容易,自然没时间去考虑其他。”商衍摇摇头,再次转向海忘,“像骑马这类自由的爱好,不在我可以选择的范围内,这点上,海总跟我应该很不一样吧。” 海忘被这句话触动了。 他迎上商衍的目光,语气坦然:“倒也没什么不一样,勉强算得上另一种极端。” “另一种极端?” “嗯,我母父对我几乎是放养状态,他们只要求我做个有底线的人,其他方面基本没什么要求,很多事情都需要我自己拿主意。” 商衍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解:“可是为什么?像你这样的家世背景,他们应该对你有更高的期待。” “说没有期待是假的,”海忘笑了笑,“但不是这方面的期待。海归女士,也就是我的母亲,经常说,钱再多也只是一个数字,比起这个,她更希望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有勇气拿起,也有魄力放下。” “所以对我来说,集团是责任,我接了就会做好。但它更像一盘棋,我享受解棋的过程,也承担落子的后果。如果有一天,我觉得这棋下得没意思了,就有可能会离开,换一种生活。” 海忘说的随性,商衍却彻底怔住,神情复杂。 空气陷入了沉静,两人沿着林荫一前一后,马蹄声重合交叠。 直到走过一片开阔的草坡,商衍才微微抬眸,双眼直视海忘:“你的想法很少见,或许……我们彼此可以换种称呼?” 海忘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爽快地伸出手:“朋友之间当然。我叫你阿衍怎么样?” “好。”商衍回握住那只手,唇角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他轻声唤道:“海忘。” ——不再是单纯的商业伙伴,而是…… 朋友。《 》 18、时间管理的第十八天 整个下午,海忘和商衍就像普通朋友一样,没有谈任何公事,也没有赛马,就这样平平淡淡地散着步,然后一起吃了晚餐。 晚餐设在水云间,落地窗下就是粼粼湖水,马场的轮廓在暮色中时隐时现。 侍者悄无声息地摆盘上桌,商衍没有动筷,而是示意海忘先用。 “我点的都是这里的招牌菜,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很好,我不挑食。”海忘也不客气,直接开动起来。 下午在马场转了好几圈,热量消耗大,他确实有些饿。 朋友之间相处,海忘没那么讲究,喜欢的就多吃几口,总体算是荤素搭配,来者不拒。 相比起来,商衍的口味就清淡多了,他只夹了几筷子清炒时蔬,大鱼大肉类的很少去碰,食量肉眼可见的小。 海忘实在看不下去,用公筷夹了一小块鱼肉,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尝尝这个,很鲜,没什么刺。” 嫩白的鱼肉落进碗碟,商衍愣了一瞬,随即轻声道:“谢谢。” “客气什么。”海忘又一连给他夹了几筷子,商衍都乖乖吃完,那样子看得海忘差点生出负罪感。 “你胃口一直这么小?”海忘半开玩笑半认真,“还是跟我吃饭,觉得……不自在?” “没有不自在,”商衍抬眸,瞳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净,“只是我习惯了。” 习惯? 想到商衍下午说的话,海忘心底了然。 他不由分说拿过对面的碗碟:“那今天就当是新朋友的见面礼,我夹什么你吃什么,不许推,更不许剩,不然这一大半都是我吃的,你亏大了……阿衍。” 这一声名字,海忘叫的无比顺口。 商衍脸上顿时泛起一股热气,他微微偏头,耳根爬上些许红晕:“嗯。” 两人一个投喂,一个吃,气氛无比融洽。 期间,尤怜汇报说琅华一直在睡觉,连厕所都没去过,询问是否要给他安排全身检查。 海忘脸黑了一瞬,心中的疑虑却打消不少。 琅华的动向只有一个,就是睡觉。从调查结果来看,他和商衍也没有任何交集,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何况商衍的人品怎样,通过这几次交流,他心底也有了数。 …… 一顿晚餐很快享用完。 分别时,商衍站在走廊上,语气轻快:“下次见。” “好。” 送走商衍,海忘自己也走向听云小筑,打算看看琅华到底睡成什么熊样。 据尤怜汇报,四个保镖轮番上阵,吹拉弹唱都没把他弄醒…… 呵! 但令海忘没想到的是,他刚推门进去,琅华就睡眼惺忪地伸了个懒腰,眼睛睁开一条缝。 尤怜再次目瞪口呆—— 这时间卡的也太准了…… 难道狗老板的隐藏身份是人型闹钟?! 海忘也很震惊,可转念一想,又觉得琅华一定是在装睡。 哼,虚伪的小男人! 没等他小发雷霆,一连串“咕噜”声就响彻室内。 琅华捂着肚子,有气无力地叫道:“好……饿……” “……” 搞半天他居然是饿醒的! 海忘气笑了,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只憋出一句:“出息!” 琅华无精打采地瘫在沙发上:“你懂什么?睡觉很费脑子的!梦到一桌好菜,什么红烧肉、脆皮鸭、糖醋排骨……结果只能吃几筷子,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两下就没了……” 琅华的声音越来越委屈:“肉……好想吃肉,还有炒饭、炒面、馄饨、小龙虾……” 说着,他的肚子又配合地叫了一声。 海忘:“……” 他很想怒斥琅华好吃懒做、像个饭桶,实际上说出的却是—— “真有那么饿?” 话一出口,海忘自己都愣了一下。 “真的,”琅华蔫蔫地拍了拍肚子,“都瘪了。” 瘪个球! 海忘额角青筋一跳,那里根本就是坨软肉! “……行了,起来!” 琅华双眼骤亮:“去哪儿?” “去马场吃草!”海忘冷笑,转身就走。 琅华:“……” 尤怜咳嗽一声,适时补充道:“海总的意思是,带您去吃饭。” 话音刚落,琅华就从沙发上跳起来,看不出半点要饿死的模样,双眼盯着海忘的背影直冒绿光。 感到如芒在背的海忘:“……” 可恶,又被这小男人装到了! “尤秘书,联系云巅的私家小厨,随便做点,”他咬牙切齿,“肉多,不要鱼,虾要剥好,虾线挑干净,不放蒜,更不要放姜……” 鬼知道琅华上次为什么能把姜丝当成土豆丝,夹到他碗里,害得他差点咬肌松弛! 海忘越想越生气,愤怒地念了一长串,从主菜到配菜,从忌口到火候…… 尤怜:“……” ——别问,问就是致敬《随便》。 先不提他安排的有多苦逼,海忘从一个包厢挪到另一个包厢时,突然觉得今天有点不太对劲。 晚上,自己先是和商衍吃了一顿,现在又要带着身后这个饭桶去开小灶,换句话说—— 他,海忘,绿江集团总裁,市顶级钻石王老五,身价远超千亿的男人,一晚上,竟然要陪两个男人吃饭! 海忘对自己今晚的时间管理生出几分怀疑。 ——这合理吗?合理吗?! 但无论如何,菜已经点了,海忘只能黑着脸,和琅华大眼瞪小眼。 尤怜和厨师的效率都很高,没多久,十多道菜便陆续摆上桌—— 红烧肉装在陶钵里,肥肉晶莹,瘦肉酥烂,淋着浓郁的酱汁;边上是一盘水晶虾仁,虾仁个头不大,却炒的剔透分明,配上一小碟浅金色蘸汁,鲜的能让人咬掉舌头;虾仁中间则是一碗粒粒分明、冒着诱人热气的蛋炒饭…… 琅华两眼放光,根本不用筷子,拿起汤勺就是炫。 他把红烧肉的酱汁拌到饭里,一勺饭配一块肉,时不时舀一勺虾仁,腮帮子撑的鼓鼓囊囊,边吃还边发出满足的喟叹。 不到半小时,他就把所有菜都装进了肚子,然后瘫在椅子上,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当然,肚子还是瘪的,也不知道胃是不是连着黑洞。 海忘:“……” 他忍不住想起了商衍那猫一样的食量。 再看眼前这个饭桶—— 同样是吃饭,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 19、陪同体检的第十九天 而10分钟前,趁琅华大吃特吃的间隙,尤怜已经安排好一系列体检相关事宜。 “海总,联系好了,明天上午9点绿江体检中心七楼,项目自主选择,您看要给琅先生安排哪些?”尤怜恭敬地递上平板。 海忘扫了眼屏幕,冷酷挥手:“全部。” 哼,光查视力和听力有什么用?琅华全身上下哪里像没病的样子?! “啊?……哦,好的。”尤怜看着项目表中的“肛检”一栏,倒吸一口冷气。 他回想起自己的入职体检,虽然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但…… 手指插入搅动的那一刻—— 记忆犹新、毕生难忘! 尤怜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缩紧臀部。 对不住了小聋瞎,为了狗老板的□□,只能牺牲你了! 而琅华忙着埋头苦吃,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场汇报,直到第二天清晨…… …… 上午9点,绿江体检中心七楼,贵宾专属层。 电梯门“叮”一声划开。 四个身材魁梧的保镖堵在电梯出口,只留一个小小的通道。 “出来。”海忘咬牙切齿地将琅华拖出电梯。 他今天原本没想过来,但得知要去体检后,琅华先是装睡不肯起床,然后又抱着老宅内门死活不肯撒手,最后还企图跳车…… 四个保镖都没制住他! ——一群饭桶! 不得已,海忘只能亲自押送。 他扣住琅华的手腕,小发雷霆:“老实点!再闹就取消餐补,以后你的伙食标准跟追风一样。” 追风那癫马已经吃了好几天猪饲料了! 琅华:“……” 可恶,都怪海忘用大鱼大肉诱惑他!害得他现在都吃不下其他东西。 但比起这个,目前更关键的是—— 【64,数据代码连上了吗?】琅华着急地问。 要知道,海忘今天的突击体检差点把他吓死。 他的身体成分和这个位面的人完全不一样,如果被查出来,别说退休,今天就得死在解剖台上。 【差不多,不过能量只剩一点了,】64忧心忡忡,【华仔,我们得省着点用,防止后面不够。】 琅华烦躁地锤头:【后面的事后面再说,先把现在这关过了。】 他被迫走出电梯。 电梯外,两列医护人员排的整整齐齐,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假笑。 “欢迎海总莅临指导!”为首的医生赶紧上前,顺便递上体检单,“这位就是琅华先生吧?请跟我们来。” 琅华不吭声,直接拉住海忘的衣角,将那块西装面料捏的皱不拉几。 海忘额头青筋一跳:“我也去。” 医生惶恐不已:“那我们给您安排移动休息室。” “随便,第一个项目在哪儿?”海忘不耐烦地脱下西装外套。 “这边这边……”医生忙不迭地带路。 体检表上的第一栏都是外科检查,包括身高、体重、五官等。 琅华站上电子秤后,负责记录的医生提醒他站直,背靠测量尺,琅华照做。 但就在医生低头记录的瞬间,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垫起脚,身高瞬间窜到1.78米。 目睹一切的海忘:“……” 哼,狡猾的小男人! “医生,他踮脚。”海忘无情揭穿。 “……”医生只能尴尬提醒,“这位先生,脚放平哦。” 测量结果最终落在177.5厘米。 琅华:“……” 海王八! 他气的眼睛都红了,那0.5厘米是他心底永远的痛,海忘这种身高188的人怎么会懂! 接下来的各项筛查,琅华都无精打采。 直到最后一项—— 肛检。 看到体检单上那两个字眼时,琅华瞳孔骤缩。 “什、什么?为什么要查那里?我不要!我不要!!” 该死,这个位面怎么这么变态,连那种地方都查! 64也震惊地瞪大眼,用肚兜捂住屁股。 医生还没来得及说明,旁边的医生助理已经熟练地安抚道:“这位先生,请您完全不用放心,哦不,担心,放松就好。” “负责这项检查的张医生,是我们中心的资深专家,已经检阅过不知多少位客人的臀部了,技术娴熟,经验丰富,保证不会让您有太多不适感的。” 琅华:“……” 海忘:“……” 琅华的脸彻底绿了。 海忘的脸彻底黑了。 他扫了助理一眼,对方立刻噤声。 “这项检查取消。”海忘语气冷冽。 “等等,海总,真的不考虑一下吗?”一直没机会开口的张医生突然出声,真诚地建议道,“这个项目,对于排查前列腺早期病变很有意义,特别是对一些生活节奏不规律、精神压力较大的都市男性,或者……某些亲密关系中的男性伴侣。” 海忘:“?” 什么叫“某些亲密关系中的男性伴侣”?他和琅华?! 真是狗眼看人基! 海忘气笑了:“我是直男,没有这方面的需求,不考虑。” “好吧。”张医生有点惋惜。 听到海忘的回答,琅华拍拍胸口,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又猛地把气提了上来。 直男? 海忘是直男?! 【64!】琅华简直不敢相信,【你没跟我说过他不是基佬!】 【可是华仔,我也没跟你说过他是基佬啊……】64弱弱出声,【完了,这下全完了……能量用错地方了……】 一人一统顿时遭到毁灭性打击。 ——攻略第n天才发现弄错了攻略目标的性向,这放在哪个分部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琅华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嗡嗡作响,连海忘什么时候转身离开都没注意到。还是助理轻轻碰了他一下,他才如梦初醒,失魂落魄地跟着往外走。 过了不知多久,琅华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64,掰弯的概率……有多少?】 【不知道,华仔,你忘了吗?好感度作弊软件已经没了。】64垂头丧气。 琅华也很灰心。 但为了这个任务,他已经投入了全部家当,还在这个世界打工了足足一年多! 如果不成功,他就得继续回局里打工,再做两千年牛马…… ——简直是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64,不行,不能就这么放弃!他就算是个棒槌,我也要把他掰弯!】琅华握紧双拳,眼里重新燃起火苗,【目前还是按原计划来,但我们要加快进度,实在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好,呜呜,华仔你长大了,终于能自己动动脑子了……】64欣慰哭泣。 琅华:“……” 海忘看他先是面如死灰,接着又握拳瞪眼,三秒内脸色转换十八次,突然想起精神方面的检查还没安排。 “走,去六楼。” “干嘛?” 海忘也没解释,琅华就这样被拉到精神科。 精神科的老医生看上去特别慈祥,头发也稀疏的让人安心:“这位就是琅先生吧?请坐。” 琅华不明所以地坐下。 接着就听老医生问:“孩子,最近睡眠怎么样?会不会经常做奇怪的梦?” 琅华想了想答道:“还行吧,有时候会梦到吃的。”尤其是饿的时候。 海忘:“……” “嗯,民以食为天,正常,”老医生点点头,继续温和地引导,“那有没有一些时候,你会感觉,嗯……身体不听使唤?或者,脑子里冒出一些平时不会有的念头?甚至……感觉世界上好像有另一个自己?” !!! 仿若晴天霹雳,琅华瞬间汗毛倒竖,紧张地站了起来:“当然不会!” 老医生被这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露出更加包容的微笑:“别激动,放松,情绪方面呢?会不会容易大起大落、不受控制?” “还好吧,吃饭睡觉的时候很开心,工作的时候很烦躁。”琅华长吁一口气。 吓死他了,还好刚刚的问题没有深入下去。 老医生在评估表上快速记录着。 “那会不会觉得很难理解别人的想法,比如亲人、同事、上司,或者觉得他们很难理解你?” “这个有,”琅华脱口而出,“老板总扣我工资,不让我睡懒觉,还……” “停!”海忘黑着脸打断,“再说餐补减半。” “……” 一整套评估量表做完,报告很快生成,琅华被请到室外。 老医生推了推老花镜:“海总,从评估结果来看,琅先生没有精神问题,只是认知比较独特,容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建议引导他多进行人际交往。” “怎么独特?说清楚。”海忘皱眉。 老医生从善如流:“第一个是想法很多,思维特别发散,在别人看来,他的思维是跳跃的,但在他自己看来就很合理;第二个,他的情感反应会比普通人更直接,一点小事就能让他特别高兴或者难过。” 海忘仔细一想,发现确实是这样没错。 跟老医生谈完,琅华的体检报告也到了他手上。 各项指标都非常健康,健康的甚至不像现代社会的人类。 唯一的异常在于脑电波太过活跃,频次高得也远超正常人类。 难怪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但琅华的工作不存在繁重的脑力劳动,这种高频次的动荡,到底是因为什么? 海忘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他决定多带琅华检查几次,务必治好对方的脑子。《 》 20、戏耍聋瞎的第二十天 陪琅华体检完已经是中午12点,一上午的文件堆积如山,海忘索性让后勤直接把饭送到办公室,打算边看边吃。 哪知饭盒刚打开,琅华就从沙发上坐起来,目光直勾勾地盯住他…… 手里的饭。 “……”海忘冷酷无情地合上盖子,“想都别想,你刚刚才在体检中心吃了二十个肉包、十碗馄饨和三个茶叶蛋。” “那是早饭,这是午饭,不一样,”琅华理直气壮,“而且今天我抽了两管血,元气大伤,必须食补回来,不然下午都没精力上班。” 海忘气笑了:“我是不是还得夸你像个敬业的饭桶?” 琅华:“……” 海忘接着把饭盒往边上一推:“想吃也不是不行,不过先说清楚,早上为什么不肯去体检?” 琅华立马不说话了,手指开始在沙发上抠搜。 海忘用膝盖想都知道他打什么主意。 “停!住脑,第一,你早晨起来就跟我去跑步了,不存在没睡醒的可能;第二,你吃薯条要拿二十包番茄酱,根本不晕血;第三,……” 海忘冷笑着预判了琅华的所有预判,最后总结:“我要听真话。” 琅华:“……” 【华仔,就说你怕打针,反正也不算说谎。】64在脑海里支招。 “晕针算吗?”琅华急中生智,“发烧打屁股针超级可怕!” 海忘:“呵,还有?” 【还有就是上次那桩事了……】64叹了口气,【就是说出来有点丢人。】 琅华咬咬牙,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好吧,还有一个你知道的,我在大排档打工的时候……” 这件事海忘当然记得很清楚。 毕竟上班第一天就用酒瓶给客人开勺的,在打工界也算个人才! “……总之,那几个人渣喝多了,嘴里不干净,对老板娘和其他顾客动手动脚,还把两个女孩子拖到路边,当时好几个男人在后面缩着,屁都不敢放一个,老板也是!”琅华再次说起还是很愤怒,“我看着火大,实在没忍住,就……就顺手给了一下。” “然后?” “被老板炒鱿鱼了,赔了钱,还被迫去医院道歉。”说到最后两个字时,琅华酒窝喷火。 老板、老板娘和几个女顾客都不愿意报警,因为那群人有点来头,惹一个招一群,普通人根本没法应对他们防不胜防的骚扰,只能息事宁人。 所以他后来才会觉得这个世界没有警察,就算有也不管事,愣是用拖拉机撞翻了海忘的迈巴赫。 听完琅华的叙述,海忘几乎能想象出当时的情景—— 油腻嘈杂的大排档里,几个喝多马尿就发狠了、忘情了、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的男人,一边抽烟一边把泛黄的牙齿凑到老板娘和其他女客身边,遭到抗拒后变本加厉,拉扯着女孩往更暗的地方走去…… 一群装瞎的男人缩在后面,然后是一个脑子一热、拎起酒瓶的少年…… “蠢。”过了半天,海忘只吐出一个字。 琅华更气:“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不管!” “管当然要管,可你那是最笨的方法,杀敌0,自损1000,不仅把自己搭进去,赔钱,留案底,那群人回头还可能变本加厉。” 海忘一针见血,说的也的确是事实。 琅华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华仔,别难过……】64看的很心疼。 海忘看他这副样子,胸口莫名堵了一下,烦躁感涌上心头。 “我不是说你做错了。”他语气硬邦邦的,如果尤怜在场,恐怕会惊掉下巴。 琅华却偏过头,继续抠沙发。 海忘勃然小怒,干脆坐到他身边,一把抓住那只作乱的手。 “你干嘛!”琅华立刻想缩,却被他牢牢按住。 “听好,”海忘的声音沉下来,“打蛇打七寸,想要治住这些人,必须摸清他们背后的底细,他们凭什么嚣张,背后站着谁,又怕谁……” “这种地头蛇,多半有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还有那么一两个对家,不用你亲自动手,找个机会把消息传给他们的对家,就够他们喝一壶了。” 琅华还是不服气:“你说的简单,那当时该怎么办?” “糊弄过去,”海忘感觉自己几辈子的耐心都用在了琅华身上,“比如装作不小心,把啤酒或者汤浇到他们身上,拿抹布多抹几下,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动静闹得越大越好,事后再慢慢想办法。这样既不违背法律,又能保护别人。” 64惊奇不已:【华仔,他好像真的在教你怎么做,而不是单纯地骂你蠢诶。】 琅华有点别扭:“嗯。” 他的手还被海忘抓着,皮肉相贴。海忘的手比他大,体温又高,琅华突然觉得脸颊发烫,心跳的有点快。 该死,怎么还不放开?他要爆/炸了! 就在这时,“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进!” 于是尤怜抱着平板进来,一眼就看到沙发上排排坐的两人,差点瞳孔地震。 “海、海总,关于下周的寿宴,商总那边希望能和您一起出席……”尤怜猹魂觉醒,余光控制不住地往沙发上瞟。 老天奶!他看到了什么! 海忘自然而然地松开手,坐回办公桌前,听起了汇报。 直到相关事务敲定,他才补了句:“喊后勤再送一份餐过来。” “才一份?!”琅华简直不敢相信。 “对,而且从你工资里扣。”海忘无情地勾起唇角。 哼,以为他不会秋后算账吗?愚蠢的小男人! 琅华:“……” 尤怜已经麻了,舌头都开始打结:“四……是。” 一出总裁办的门,他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闪入特助办,在【吃瓜前线指挥部】的群里猛猛放料。 【金钱永动机】:@全体成员惊!天!大!瓜!今日关键词:沙发,双人,交叠,大吃特吃。 几乎秒回99条。 【法务の獣】:我有一个朋友,想了解一下详细经过。 【ai算法磕糖中】:你好,孩子,我是一名九十八岁的奶奶,在家无聊,孩子给我弄了手机,无意间看到你这个关键词,怎么没细节啊孩子?奶奶年纪大了,能看一点是一点了。 【抠门财神爷】:忽然想起来,报表还没送…… …… 【瓜田里的猹】:(尖叫)(扭曲)(痉挛)(嘶吼)…… 一时间,除了总裁办公室,绿江大厦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21、群英荟萃的第二十一天 下午两点,海忘终于处理完手头的文件。 期间,他还让尤怜细查了“小升初大排档”。 大排档目前正常营业,只是老板已经准备将店铺转让。 因为有住院记录,那伙人的信息很快就呈到了海忘桌上—— 一群本地小黄毛,常年混迹在老城区的花鸟市场和麻将馆,专挑生意还行的餐饮店收保护费。 带头的那个,也就是被琅华开勺的,哥哥在街道办有点职权,还认了个道上混的大哥。 ——说白了,没什么真正的背景,但欺负欺负小老百姓够够的。 尤怜做事很周到,把他们常聚的麻将馆、常用车的车牌和账户中的几笔可疑交易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海忘大致看了一遍,把文件扔到琅华的小桌上。 “啪”一声—— 琅华下意识警惕起来:“这是什么?不会又是审美报告吧?” 海忘冷哼:“自己看。” 琅华疑惑地翻开,困意瞬间消失,眼睛越睁越大。 文件中是那几个混混的大头照,下面是他们的社会关系、活动范围、龌龊勾当以及对手信息,一应俱全。 “你……你查这个干嘛?”琅华猛地抬头,有些不敢置信。 “我无聊,我没事做,我是乌龟王八蛋,还能因为什么?”海忘冷笑。 上次那份审美报告,琅华偷偷在白纸上画了只乌龟,还在龟背上写了王八两个字…… 他想起就来火。 琅华:“……” “知道了,”他偏过头去,酒窝抿起,“谢……谢谢。” 声音低的像蚊子叫。 “听不见。”海忘抱臂。 琅华涨红了脸:“谢谢!行了吧。” 可恶的海……王八。 “这还差不多,”海忘总算觉得心情舒畅了点,“打蛇打七寸,七寸给你标好了,去打吧。” 琅华捧着那份文件,突然觉得指尖发烫。 他以为海忘只是口头教学,没想到对方真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华仔,你有没有觉得,他人还挺好的?很有正义感。】64感慨了一句。 【……嗯。】 “对了,这次我会考虑好后果再做。”琅华小声道。 海忘故作冷傲地点头。 琅华又偷偷去瞄他。 海忘不自觉地勾了勾唇。 …… 下午3点半,海忘将所有工作收尾,靠在椅子上揉了揉额角。 他之所以这样紧赶慢赶,是因为绿江集团从明天开始放国假,假期足足八天,很多流程和决策根本不能拖到复工后。 而且绿江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假期前一天实行弹性上下班,方便员工错峰回家,所以往往两三点,集团内就已经没几个人。 根据他五年来的经验,今天能□□到下班决战圈的只有五个人—— 特助尤怜,法务总监丁竞瑶,营销部部长周锐,财务总监严知微以及it安全主管兆易瞳。 这五个人,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放到外面是能被抢破头的存在,只是性格诡异地相似。 海忘依稀记得,五年前他刚接手绿江,第一次面试就问了所有求职者一个问题——你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 其他人面面相觑,只有尤怜一个人毫不犹豫地答—— 钱性恋。 他被尤怜对金钱的热爱打动,破例让对方进了特助办。 其他四个人也五年如一日,眼里只有钱和工作,是全集团他最放心的一批员工,根本不会被任何工作以外的因素干扰。 海忘感叹的同时走向沙发,对准琅华的酒窝就是两个戳。 “饭桶,下班!” 琅华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身体却已经熟练地往他身后一跟。 海忘习以为常。 但走着走着,他忽然顿住,后知后觉地发现—— 自己好像忘记给琅华放假了。 “喂,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琅华打了个哈欠:“什么日子?” 海忘:“……” 他有时候真怀疑琅华是山顶洞人。 “明天开始,放国假,8天!” “国假?8天?!”琅华瞪大眼。 他在局里可是两千年无休。 海忘黑脸:“……你那是什么表情?我是遵纪守法好公民,法定节假日当然要放!” 琅华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那我这八天是不是自由了,想去哪儿去哪儿?” 海忘强压下心里莫名的烦躁:“如果你要回家,我叫人送你回去,这个点票肯定没了。” 琅华却想都没想,立即摇头:“算了,还是跟你走吧,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人,而且住酒店好贵。” 这话倒是真的。 他被捡回管理局后,陪伴他的一直是64。64会教他很多东西,有时候它去打麻将,他就一个人做任务。 所以“家”对他来说,是个陌生而遥远的概念。 当然,更关键的还是没钱。 海忘听到前半句还有点高兴,听到后半句脸就黑了:“这八天算你加班,先给你发点加班费。” 哼,这家伙在内涵什么?说的他跟海扒皮一样! 海忘按下内线,没多久琅华的手机就“嗡”一声,银行入账消息弹出。 琅华数了数后面的零—— “居然有四个!”他震惊,“我打工还没赚到过这么多钱!” 海忘:“……” 区区几万,连他一顿饭的零头都不到…… 这小男人居然学会了以退为进,弄得他良心都不安起来! “走了。”海忘冷酷抬脚。 两人刚出办公室就撞上了守株待瓜的尤怜。 “海总,琅先生,再见!”尤怜一本正经,瞧不出半点异样。 于是海忘在去停车场的路上又先后碰到了丁竞瑶、周锐、严知微和兆易瞳。 每个人看他的目光,都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连琅华也察觉到一丝不对,狐疑道:“他们是不是加班加成傻子了?” 四个听力很好的精英:“……” 海忘不耐烦地挥手:“赶紧下班,别来汇报,没空!” “没有海总,我们只是想认认新人,”丁竞瑶率先开口。她留着齐耳短发,气质精明强干,锐利的目光扫向琅华,“这位就是琅先生吧?看上去很年轻。” “年轻好,精力足,但是得注意保养,不要英年早……秃哦。”兆易瞳笑眯眯地接话,大大的黑框眼镜让她看上去很温和。 “行了,不准逗他。”海忘没心情跟她们闲聊,拉着琅华就上了车。 “叮咚叮咚……” 海忘走后,尤怜看着【吃瓜前线指挥部】里的99+,露出深藏功与名的微笑。 这下猹友总算知道,他这瓜有多保真了吧! 先不谈几位精英如何在群里大吃特吃,回老宅的路上,琅华破天荒地让司机在路边停车,说要去买东西。《 》 22、顶级过肺的第二十二天 “买东西?”海忘狐疑。 “对啊,不行吗?”琅华一本正经。 就在他提出请求的20分钟前,碧江论坛“生活求助”板块,一个帖子突然冲上热门。 【求助:天天扣我工资的老板今天突然给我发工资,还帮了我一个忙,总感觉欠他点什么,我该怎么办?】 1l:李涛,楼主你是不是被职场pua了?先扣再发和没发有什么区别? 【是华不是呱】:可他一口气给我发了四个零,差不多是我每个月工资的十倍。 3l:震惊我全家,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老板? 4l:楼主细说,他帮了你啥忙? 【是华不是呱】:很难说清楚,大概就是我之前打工的时候,有流氓欺负人,我把流氓打了,他帮我查那群人的资料。 6l:信息量过小,楼主你男的女的,老板呢?平时对你咋样? 【是华不是呱】:我们都是男的,我欠他钱,他平时不好,动不动扣我工资,最近好起来了,昨天请我吃了两顿饭(虽然有一顿看上去是我请他,但我用的其实是他账户里的钱)。 8l:……账户都互通了?咳咳,插个题外话,楼主你老板帅不? 【是华不是呱】:不帅,丑丑的,但身材很好,胸肌又大又硬。他早晨老要带我去跑步,不让我睡懒觉,烦死了! 10l:卧槽你们同居? 【是华不是呱】:没有啊,我只是住在他家,他家房子大,空房间很多。 12l:……《我只是住在他家》……鉴定完毕,本以为是劳动仲裁帖,搞半天是情感咨询。楼主,你老板这操作不像要当你老板,像要当你老…… 13l:楼上真相了,楼主注意保护自己,重点保护一下皮鼓! 【是华不是呱】:当我老什么?老祖宗吗?(无语.jpg)皮鼓又是什么? 15l:非冒犯,楼主是懂装不懂吗? 【是华不是呱】:爹的,我什么都懂,你已经冒犯到我了!算了不管,你们快帮我想办法,车马上到家,到家就来不及了! 17l:到家……楼主你真的,我哭死。 18l:要不楼主你回个礼?礼轻情意重。 【是华不是呱】:可以,回礼的话,送什么比较好? 20l:把自己洗白白,用红绳缠两圈,后扩完躺到他床上去(此回复因违规已被折叠) 【是华不是呱】:你刚才说什么?我没看见。 22l:20l好走不送,说点正经的吧,送水果礼盒啥的,不容易出错。 23l:送榴莲!水果之王,又贵又有排面,还能测出老板的忍耐度(狗头)。 【是华不是呱】:榴莲是什么?好吃吗?没吃过。 25l:楼主你是2g冲浪吗? 【是华不是呱】:别哔哔,我忙着打工,哪有空吃水果?而且你们这儿我还是第一次来,我老家的水果里根本没有这东西,不怪我不认识! 27l:啊这,楼主不会是从哪个山沟沟里出来的小苦瓜吧? 28l:行了行了,大家别嘲笑楼主了,好心科普楼在此,楼主请看——榴莲是一种又香又好吃、用途还很多的水果,香气持久,提神醒脑,平时我们都拿它当香水,放一个在老板办公室,老板肯定高兴。 29l:28l你够了…… 30l:楼主别听29l的,信28l,榴莲是那种越闻越上头的水果,如果放进冰箱,第二天打开,那香味……啧啧,直接升华。信我,净化效果超好! 31l:对对对,老板要是说闻着奇怪,你先劝他忍一忍,忍过就好了。 32l:楼主听楼上的,就送榴莲,保证老板这辈子都忘不了你的情意! 【是华不是呱】:好,我去买。 …… 帖子一路往下—— 82l:不是,楼主真去了?这么久没动静…… 83l:照这个发展,估计就两种可能:1.楼主被老板打了。2.楼主在床上被老板打了,棒槌和皮鼓深入交流这一块…… 84l:83l你穿条裤子吧! 85l:散了散了,再刷到这种恩爱帖,老己怒中200万! …… 此刻,车里。 “买什么?”海忘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保密,反正不是坏东西。”琅华理直气壮。 海忘冷哼一声,很是不爽:“看在你准备加班八天的份上,给你三分钟,超时一秒,你就自己走回去。” “知道了知道了。”琅华随口应付两声,推门下车,心里却一点都不慌。 看着他轻快的背影,海忘愈发恼怒—— 这小男人……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于是,海忘等了足足十个三分钟,琅华才抱着一个密封好的大箱子回来,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放进后备箱。 海忘脸黑的能滴出墨:“你到底买了什么?” “不讲不讲。”琅华摇摇头,一脸高深。 他路上就盘算过,可以先把东西放进海忘的卧室,扇会儿风,晚上再给他一个大惊喜! 【64,怎么样?】琅华很得意,他可真是一个有恩必报的人。 然而64并没有回答。 琅华脸一黑——这个赌统,肯定又去打麻将了! 怀着这种紧张又嘚瑟的心情,车子一路驶回老宅。 路上,海忘突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他皱了皱眉:“小张,开一下窗。” 新来的司机小张是个老实人,依言照做。 但过了一会儿,那味道不仅没散,还愈演愈烈。 海忘捂住鼻子,开始头脑风暴。 难道是新型毒气?有人想暗害他?又或者…… “你昨天没洗车?”海忘黑着脸问小张。 没等小张回答,琅华就抢先一步道:“我刚刚喷了香水。” 海忘狐疑地看向他。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味道的香水? 琅华神情严肃:“你把鼻子捂住就闻不到了,忍一忍,忍忍就会变香的。” 海忘:“?” 他几乎就要大发雷霆—— 能让他海忘忍的人,还没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不过看在车子已经驶入庄园林荫道,即将抵达老宅的份上,海忘还是捏着鼻子,怒火滔天地瞪着琅华,没有继续开口。 主要怕深吸过肺。 车子一停,海忘就大步流星地跑到楼上换衣服去了。 琅华把箱子抱出来,趁机在钟伯耳边说了几句。 钟伯原本笑眯眯的,听完却神情一震。 “琅华少爷,真的要这么做吗?” 琅华眼神坚定得像要入党:“要,这是我的一片心意,礼轻情意重。” 钟伯一愣。 “算了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管了。”他摆摆手,语气略有几分沉重。 这时,海忘已经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琅华趁机从另一个楼梯上去,刚好完美避开。 “钟伯,今天早点开饭!”海忘劳累一下午,胃有点疼。 “好的少爷,不等二少吗?” “海哲?”海忘脚步一顿,再次想起明天是假期。 他那在海棠市上大学的弟弟也该滚回来了。 “是的,二少说两小时后到家。” “知道了,不等他,饿就让他多吃点狗粮。”海忘冷笑。 海哲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男大学生坏得很! …… 一个多小时后,海忘吃完饭散好步,打算洗澡上床。 刚推开门,一股异常浓郁的臭鸡蛋混合着米田共的气味就迎面扑来,在他鼻腔里狠狠炸开! 海忘猝不及防深吸一口,差点原地去世。 他勉强抬头,然后就看到了那个摆在他床头柜上的…… 巨无霸榴莲!! 该死!破案了! 再看榴莲顶端,还系着一个能随机丑哭小孩的蝴蝶结…… “yue~” 就在海忘忍不住干呕的瞬间,一个人影猛地从门口蹿出—— “撒泼来死!”琅华算准时机,却因为地板太滑没刹住脚,直直撞在海忘的后背上。 海忘被这背后突袭撞得眼前一花又一花,险些以为自己要去见外外外祖母了。 他猛地回头,看清了撞到自己身上的人—— “琅、华!!!”海忘血压飙升。 琅华的眼睛却亮的惊人。 “怎么样?是不是很香?这个榴莲259块钱呢,店员说我挑的是报恩榴莲……” 海忘脸色铁青,太阳穴又重重地跳了起来。 蠢东西!这个榴莲长得又胖又瘦,刺都缩在一起,一看就是来报仇的! 还有,什么仇什么怨,要把榴莲塞进他房间,躲在门口伏击他?! 越想越气,海忘一把抓住琅华的衣领,将他拖出门外抵在墙上,逼问道:“你今天饭都没吃,就为了这样报复我?!” 距离猝不及防地拉近,两人四目相对,呼吸交缠。 琅华本能地抬手,抵住海忘的胸膛,不明所以:“什么报复?” 海忘怒火冲天:“还狡辩!哪个好人往别人房里塞榴莲?” 琅华瞪大眼:“可是我问了人的,他们都说表示感谢可以送榴莲,我想谢谢你,才买的……” 海忘:“……” 他敢用自己二十八年来的清誉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收到过这么离谱的感谢! “你……”海忘额头抽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琅华说的是真是假。 两人就维持着这个姿势,谁都没有先动。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一道充满活力的男声:“哥,我回来了!你想我……” ——戛然而止。 “砰——” 然后是背包和下巴一起落地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