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内的客厅,长桌两端,负责上菜的佣人戴着口罩,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长桌左侧,一块牛排静静地躺在餐盘中。远远望去,牛肉表皮焦黑,横切面却黑中带红,周围还堆着一圈黑色的不明物,瞧着有点像……锅灰???
总之,令人一见就生出不祥的预感。
——它名为“火山岩炙烤m9和牛”,出自海忘。
长桌右侧则摆放着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坨,当然,现在已经更名为“红玉翡翠蛋花面”。
——相比第一次,琅华多煮了一会儿,面条更加软烂。但鸡蛋成了灰绿色,番茄似乎完全融进了汤里,整碗面泛着令人不安的油光。
“……”
无言的沉默。
海忘与琅华四目相对,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心虚。
“试吃吧,”海忘硬着头皮开口,“规则是吃对方做的。”
琅华死活不吭声。
空气凝固了数十秒。
海忘忽然改口:“……等等,交换吃太危险了。这样,各吃各的,自己做的自己负责。谁先吃完,不……谁表现更好,就算赢!”
虽然不想,但他不得不承认,看到琅华那碗东西的瞬间,自己堂堂霸总,竟生出了源自dna本能的恐惧……
——小聋瞎手作,恐怖如斯!
听了海忘的提议,琅华也松了口气,立刻点头同意。
然后……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一分钟过去了。
两人谁都没有动筷。
钟伯不知什么时候又悄悄出现,看了眼桌上,又看了看海忘如临大敌的神情,表示理解并慈祥询问:“少爷,需要我为您准备点……正常的宵夜吗?”
海忘一僵,瞬间感觉自己的尊严遭到了挑战。
笑话!他是谁?他是海忘!绿江集团总裁,市顶级钻石王老五,是能在谈判桌上一边喝着82年拉菲,一边生啃冰鲜和牛,同时还能和竞争对手谈笑风生的男人!怎么可能在这点事上认输?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毅力了!
海忘深吸一口气,决绝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需、要。”
下一秒,在琅华震惊的眼神中,他优雅而缓慢地切下一小块“m9和牛”,闭上眼,以万分享受的姿态放进嘴里。
——轰!
刹那间,酸馊味、焦糊味和重重的牛腥味在口腔里炸开,胃酸反射性上涌,海忘脸色扭曲,差点没绷住表情。
……这就是灵魂升天的感觉吗?
脑袋空白了足足三秒,海忘才将那口牛肉咽下,因为不敢咀嚼还差点噎在嗓子里。
艰难地吞咽过后,他放下刀叉,煞有介事地点头:“好吃,牛的野性呕……和海盐融合的呕……非常成功,不愧是从f国空运来的新鲜牛呕……口感……”
“——真好,呕~”
话音落下,他几乎是猛灌一口水,脸色发青。
琅华:“……”
这该死的胜负欲!
下一秒,他也不再犹豫,咬咬牙挑起一筷子面,视死如归地塞进嘴里。
于是海忘就眼睁睁看着,琅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变青,变灰暗。但他始终紧闭着唇,硬是将那口面咽了下去,然后抄起旁边的水杯猛灌。
“嗯……好吃,酸酸甜甜呕……软嫩……呕,比你的黑炭强。”琅华强行捂着嘴,不让自己喷射。
海忘:“……”
为了尊严,他今天必须卷死这只小聋瞎!
琅华也在心里跟64发誓:【输给他我是狗!】但由于太过难吃,声音里都带了点哭腔。
64:【……】
长桌两端,两人就这样互相瞪着,一个嚼牛排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个咽面条咽得眼泪哗哗直流,却谁也不肯先认输。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窸窣声。一颗湿漉漉的狗头从拐角处探出——
赫然是洗完澡后成功越狱的旺仔。
“汪!”
它高兴地耸着鼻子、摇着尾巴朝琅华冲去,又在靠近餐桌的一刹那紧急刹车,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嗷呜”,随即便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夹着尾巴窜逃上楼,连头都没回一下。
海忘:“……”
琅华:“……”
“你的面把旺仔吓跑了。”
“明明是你的牛排!”
“呕~嘴真硬,继续!”
“继续!呕~”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谁也不肯先放下叉子/筷子……
直到海忘盘子里的牛排少了一半,琅华碗里的面下去大半。
“呕——”海忘终于忍不住,捂住嘴冲向洗手间。
几乎同时,琅华也猛地起身,脸色煞白地转向厨房。
……
深夜,海家主宅的电话惊醒了家庭医生。
医生匆匆赶来时,看到的便是并排躺在客厅沙发上的两位——海总和他的保镖琅先生。两人都脸色发青,捂着肚子。
钟伯在一旁无奈解释:“吃了点……自己做的夜宵。”
医生检查后,表情古怪中带着一丝敬畏:“轻微食物中毒,可能是烹饪方式不当和食材处理不当引起的肠胃应激。休息一下,按时吃药,清淡饮食,几天就没事了。”
海忘有气无力地摆手,示意医生开药。
琅华闭着眼蜷成一团,酒窝都皱没了,显然也不好受。
医生离开后,客厅陷入尴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海忘的声音才幽幽响起:“你那碗面,鸡蛋为什么是绿的?”
琅华眼睛都没睁,哑着嗓子回答:“不知道,可能锅没刷干净,也可能咳……留了点清洁剂。”
!!!
海忘差点垂死病中惊坐起。
歹毒的男人!幸好他没吃,否则试试就逝逝。
“你呢?”琅华勉强睁开眼,“……酱汁为什么闻起来像、像……”
“把红酒拿成家里老头子放了10年的养生酒了。”海忘闷声道。
琅华:“……”
“这件事,”海忘有气无力地强调,“列为集团sss级最高机密。谁泄露,扣光工资、绩效、奖金、补贴、狗粮……”
琅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同意。
于是钟伯端着两碗白粥进来时,就见两人虽然萎靡地瘫在沙发上,但先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消散了些。
他轻轻放下粥,暗自感叹:
少爷好久没这样活泼过了,连生病都有人陪着……
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