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抵达老宅时,时针刚好指向9点。
隔着老远,海忘就看见旺仔在庭院中心的喷泉里激情狗刨,一边“嗷嗷”玩水,一边把尾巴摇得像高速旋转的马达,大张的狗嘴里还叼着不知从哪薅来的树叶,讨喜又傻气。
——只是那粉色“树叶”,怎么看都像自己花两千五百万从f国空运回来、号称“玫瑰界比特币”的粉钻玫瑰。
海忘:“……”
这无法无天的蠢狗!
钟伯正站在喷泉边上,一张老脸布满慈爱:“旺仔,瞧,少爷回来了,快去。”
听到熟悉的字眼,旺仔立刻蹬着湿淋淋的爪子从喷泉里蹿出,几个哈式飞扑,猛撞在刚下车的海忘肚子上。
海忘闷哼一声,花八百万凿出的腹肌差点九九归一。
这猪狗真是越来越实心了!
心里嫌弃,海忘的手却诚实地抄住旺仔的后腿,狠狠揉了把它的狗头,揪住它的耳朵微微用力:“给你三秒钟狡辩,今天又干了什么坏事?”
“汪呜?”旺仔歪头,智慧的眼神透露出三分茫然七分愚蠢。
海忘捏住它的下巴:“装傻?”
旺仔立马耷拉起脑袋,“呜嘤呜嘤”地哼唧。还把“树叶”往海忘的西装上蹭,企图蒙混过关,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看得钟伯忍俊不禁。
“少爷,汤泉已经按您平日的喜好备好了,水温正好。”钟伯上前一步,接过海忘脱下的外套,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刚下车的琅华身上。
“这位就是琅先生吧?真是一表人才,俊朗非凡。”钟伯笑眯眯地打量着琅华,越看越满意,“老奴在海家伺候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少爷亲自带人回主宅住下呢!真是……真是太好了。”
说着,钟伯还用手拭了拭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
海忘:“……”
琅华:“……”
海忘黑线:“钟伯,他只是我的保镖,最近负责我的贴身安保,不用对他太客气。”
“是、是,保镖好,保镖好啊!上的了厅堂,下的了厨房,没有比贴身保护更周到的了,”钟伯不住地点头,老脸几乎笑成一朵菊花,转向琅华时,语气愈发和蔼可亲。
“琅先生,你千万别拘束,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房间早就准备好了,日日有人打扫,就盼着能用上呢,有什么需要随时告知老奴。”
海忘:“……”
钟伯一定又偷偷研究老奴文学了。
他忍不住用余光瞥向琅华,想看看这只小聋瞎什么反应。
出乎他意料的是,琅华居然破天荒地礼貌起来:“谢谢老伯,以后不用这么麻烦,我住哪儿都行。”配上两个小酒窝,竟透出几分罕见的乖巧。
钟伯又开始抹泪:“少爷,您瞧,多有礼貌的孩子,说的老奴这把快入土的老骨头都暖和起来了,还能再为海家燃烧五百年。”
海忘:?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琅华那张0°的嘴,怎么可能说出37°的话?
海忘勃然小怒,连揪旺仔耳朵的力道都重了三分。
一直围着海忘打转的旺仔,却像是嗅到了什么特殊气味,动作猛地顿住。
“汪……汪呜……”
它歪着大脑袋,慢慢走近琅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硕大的鼻头几乎要贴到琅华的裤腿上。
琅华微微僵住,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像触动了某个开关,旺仔猛地抬起脑袋,喉咙里发出几声短促的“呜汪”,尾巴摇得更疯了,甩动的力道差点让琅华栽跟头。
海忘看得眼皮直跳:“旺仔,回去!回你的狗窝面壁思过。”
旺仔却一副狗不听狗不听的样子,还一头扎进琅华怀里,大舌头直接往琅华脸上舔。
钟伯将一切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越发深邃:“真好……好久没看到旺仔这么高兴了。少爷,能让旺仔这么亲近的,琅先生可是头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被狗热情包围、不知所措的琅华,又落回面如土色的海忘身上,慈祥地补充:“老爷夫人要是知道,指不定多开心呢,没准还得连夜从国外飞回来。”
海忘:“……”
“钟伯,你话太多了,奖金减半。”
“唉是是是,”钟伯从善如流地点头,半点没把奖金当回事,反而一脸欣慰,“只要少爷您开心,老奴怎样都行。”
哪只眼睛看出他开心?!
“……”海忘气得太阳穴突突跳,正想发作,就见旺仔叼着琅华的裤脚往庭院深处拽,那劲头,像是要把藏了半辈子的宝贝挖出来。
他看着一人一狗和谐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西装上的狗口水和花瓣印,气笑了。
好,很好。
他,海忘,坐拥亿万家产、颜值突破臭氧层、每天从十万平米大床上醒来的市顶级王老五,含辛茹苦养了这么多年、当祖宗供着的狗,说叛变就叛变……
有够邪门!
不过……
看着旺仔兴奋的背影,一个模糊的念头毫无征兆地闪过海忘的脑海——
旺仔是什么时候来到老宅的?
记忆仿佛隔着一层雾,关于“最初”的印象,海忘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好像这只狗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出现在他生命里,占据了一个重要位置。
大脑空白一瞬,海忘扶着头,甩开那种莫名的滞涩。
算了,不重要。反正这蠢狗现在是他的,却当着他的面“红杏出墙”。
呵,吃里扒外,真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狗!
“钟伯!”海忘没好气地喊,“带旺仔去洗澡,今天不许它溜出狗窝,更不许它去客房!另外,明天送它去狗德八荣八耻扫盲班,好好教它规矩!”
旺仔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被钟伯拎走了。
赶走了“叛变”的旺仔,海忘心里那股邪火还没下去,胃部隐隐有些抽痛。
他清清嗓子,理所当然地吩咐琅华:“喂,我饿了。”
琅华:“?”
“身为保镖,现在,立刻,马上去给你宇宙第一英俊、身价无法估量且急需补充能量的雇主,做一份能入口的夜宵。”
琅华:“……?”
“没记错的话,我是保镖,不是厨师。”
海忘冷笑:“你的意思是,如果因为饥饿导致我头晕、暴躁、决策失误,进而影响集团股价波动,造成数十亿乃至数百亿的潜在损失——不算安全隐患?”
琅华:“……”
他再也忍耐不住,猛地抄起画匣:“我日……”
“算特别奖金,”海忘眼疾口快,“你日什么?”
“……我、日、常……工作职责,确实需要灵活延伸。”举起的画匣又落了回去,每个字都带着忍辱负重的颤音。
海忘这才点头:“明白就好。”
“还有,为了防止你给我投毒、下春/药,又或者做出什么可怕的东西来,我要亲自监工。”
琅华磨了磨牙,惊讶于海忘居然能猜到他准备往菜里加亿点小料。
64:【华仔,是个人都能想到吧,毕竟你笑的那么狰狞……】两个酒窝都快喷出火来了。
【闭嘴!】琅华恼羞成怒。
他和海忘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老宅的厨房足有两三个篮球场那么大,各类食材调料一应俱全,设备专业得几乎能供应一个小型餐厅。
琅华信心满满地走进去,然后……
晒干了沉默。
这些瓶瓶罐罐红红绿绿到底是什么东西?
“怎么?没见过?”海忘斜靠在门口,双手抱臂,“也是,毕竟你从山省来,是个小土老帽,肉串都能串出混血。”
“谁说没见过!”琅华硬着头皮,随手拉开一个镶嵌式冰箱,里面整齐码放的各色食材让他眼花,“不就是做饭吗?有什么难的!”
他气势汹汹地掏出自己唯一认识的鸡蛋,又废九牛二虎之力找到平底锅,却始终没找到火。
海忘嘲笑道:“笨蛋,这是全域电磁炉,锅放上去。”
琅华耳根发热,好不容易摸清操作办法,又遇到了新难题。
油……倒多少?他犹豫着,凭感觉倒了小半碗。
“等等,你是炒蛋还是炸蛋?”海忘终于看不下去了,开始指点,“油倒回去三分之二……对,就现在!等油热……看到油面的波纹了吗?打蛋!”
琅华用力一磕,“啪叽”——蛋壳碎入油锅。
海忘:“……”
他闭了闭眼,感觉自己价值千亿的脑神经正在一根根崩断。
他以霸总的尊严起誓,自己这辈子就没见过比小聋瞎还蠢的人,狗倒是有一只!
“用筷子把壳夹出来!现在,严格听我指挥,不许有任何自作聪明的想法。首先,……”
64已经没眼看了。
……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两人在厨房叮叮当当,乒乒乓乓,场面一度陷入混乱。钟伯闻讯赶来,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老脸笑得更加慈祥,不仅默默退开,还吩咐其他佣人别去打扰。
半小时后,一碗色彩混沌的“西红柿鸡蛋面坨”被推到海忘跟前——
面条糊且凝结,鸡蛋边缘发黑,隐约夹杂着几块疑似蛋壳的不明物。
“吃吧!”琅华后退半步,捂住鼻子。
这次,轮到海忘晒干了沉默。
他深吸一口气,严肃质问:“你到底有没有按我的指令做?”
“有,就是按你要求做的,一步都没错,”琅华也很严肃,“肯定是你的指挥有问题!”
“不可能,”海忘斩钉截铁,“一定是你的手法太狂野,污染了操作流程!”
“我手法狂野?”琅华一怒之下将锅铲拍进水池,“你行你上!”
海忘冷笑着撸起袖子:“上就上!刚好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降维打击……而且你的面也要重做,这样才知道是谁的问题!”
琅华不甘示弱:“谁怕谁!”
“……”
一个小时后,两份全新的“杰作”摆上了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