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可知长水街?”,宋萋萂侧目相望,见他点头,继续道:“萋萂在这长街之中,见了不少新奇玩意儿。”
她顿了片刻,未听顾溟发问,便自顾自继续说道,“有个白面武夫,人长得周正,身段儿也匀称,加之使得一手好枪法,那枪在他手中可谓如龙似虎。旁边围了好些个看客,竟有几个胆大的女子扔了香帕。那武夫就用枪尖儿挑着,愣是没着地,又递还给女子。”说到此处,宋萋萂声音也带了笑意,忍俊不禁去看顾溟的反应。
不知为何,那人的脸似是阴沉了几分。
她心头微微一跳,暗道这人不喜听这些,便收了笑,另起话头:“王爷素有战神称号,可会使枪?”
顾溟点头,她侧目瞧着,搜肠刮肚论了句:“那些花拳绣腿的功夫定然比不上王爷。”觑着的脸色依旧不见笑意,但到底没那般阴沉了,她这才松了口气:怎的还似小儿?枪法也要比上一比?
顾溟目不斜视,身子板正,行走间带起一股罡风。而宋萋萂始终侧偏着头抬头望他,时不时提着裙摆快走两步,暗道:这人当真不知怜香惜玉,自己跟不上也不知等一等。
趁夜色混沌,许是那人戒备心低的时候,她也能多言语几句,与他套个近乎,来日也好便宜行事。可这人惜字如金,倒是让宋萋萂无从下手,尤其今日,更是冷硬的很。昔日送茶点,她还隐约瞧见过这人带点笑模样。
宋萋萂微微犯愁,两手攥紧了藏在大氅里的布老虎,忽而灵光一闪,没由头地来了句,“王爷稍候。”她二话不说,将布老虎往顾溟怀里一塞,也不管他什么反应,提起裙摆就往后跑。
顾溟下意识伸手一兜,低头看着怀里那只憨头憨脑的布老虎,眉头微皱。那道梅香的暖风自他身前溜过,不知这人是何用意。
宋萋萂从阿桐手里接过兔儿灯,又折返回来,泠泠笑意挂在嘴角,抬手一举,脑袋侧歪,“王爷,这花灯可好看?”
一只匠人巧手糊的的兔儿灯,灯旁站着个笑意盈盈的人儿,一时间顾溟微微愣住。
兔儿灯灵巧,提灯的人更灵巧。
他鲜少见宋萋萂今日这般鲜活灵动之态,昔日的她,端庄自持,是端着架子的公主。今日倒像是得了个心爱之物,与邻家兄长话上一二句的小女子。顾溟不算阅人无数,见过的女子亦是不多,可像她这样,能让他目光停住的,宋萋萂还是头一个。
见他不做声,她兴致失了,垂下头,手中花灯也落了下去,略带颓然道,“倒也没那般好看。”
“好看。”不知是说灯,还是在说人。
这一句让宋萋萂眼睛一亮,复又提起落下的花灯,话也多了起来,“王爷您瞧这兔儿眼,一只是我点的,另一只是摊主点的。只是我点的偏了几分,一高一低,一大一小,算是画蛇添足了。”言罢,语气也低了几分,尚在懊悔自己不该接过画笔。
“本王倒觉得,这兔儿似刚睡醒,那只眼还未全睁开,这样一瞧,倒是活灵活现,比起一板一眼多了不少生趣。”顾溟俯身凑近去看,今夜头遭说这么多的话。
语气还是惯常的平铺直叙,没一分暖意,可短短几句,倒让宋萋萂解开了今夜唯一的憾事。她点了点头,“王爷这般说,萋萂竟觉得自己画得不错。”
“着实不错。”顾溟直起身,大掌捏着布老虎的后颈,可谓有几分粗暴的拎着。继而道,“揽月池快到了。”
已然入春,萧索枝条都已抽芽,开得早的海棠也落了半树,夜里大半起得是暖风。今夜无风,偶有几声乌鸦啼鸣,在寂寂夜色中更添寂然。
步上青石板小桥,二人随着提灯内侍行至小亭。宋萋萂举起兔儿灯,挨着美人靠,探了半个身子出去。见着光亮,一尾鱼倏然游过来,曳着鱼尾打转,似在讨食。
“可有鱼食?”宋萋萂开口问道。
顾溟直起身转头看向顾安,顾安立即应下,“有的,老奴这便去拿。”
不多时,顾安捧着昔日的那个青瓷小罐,里面依旧盛着碾得极细的粟米,拌着些许碾碎的干虾粉,躬身要递与宋萋萂。
一旁的阿桐见公主腾不出手,赶忙上前,道:“公主,这花灯奴婢提着罢。”
宋萋萂要递过去,却听得一句低沉声音,“本王拿着罢。”她还未有动作,那人已先她一步接过兔儿灯,又听得一句,“你且安心喂鱼。”
顾溟又对凑上来服侍的几人道,“去外面候着,人太多太杂,夜间易惊扰了鱼儿,也不必留灯,有本王手中这盏便罢。”
几人应下,躬身退出小亭,候在青石板小桥上。亭中仅余他二人。
不知怎的,与顾溟独处,宋萋萂心中多了几分不自在,她装作不觉,继续探着身子去寻鱼儿。捻了一指鱼食,就着兔儿灯光亮,飘飘洒洒落进了春池。
鱼口一翕一张,就着春水吞进鱼食,鱼尾噼啪一甩,那尾青色的鱼儿与旁侧那尾红白相间的抢食。宋萋萂见状,不由得勾唇一笑。
顾溟被她笑意感染,凑近几分,让兔儿灯光亮更紧着那人。
“王爷,今日萋萂见了个怪人。”鱼食喂了小半碗,她直起身道,却发觉顾溟离得太近,忙后撤一步。
顾溟眉梢一抬,未作声,也随之后退一步。
宋萋萂端着鱼食,觑了眼顾溟,随即似被烫到一般移开,心中斥道:怎的这般胡思乱想,那人......于自己,终究道不同不相为谋。
“是何怪人?”顾溟率先打破这尴尬气氛。
“王爷先猜猜,这花灯是何价?”宋萋萂道。
“可是十文钱?”顾溟猜道。
宋萋萂摇摇头,仿着张赟伸出一掌,“王爷再猜猜。”
“五十文?”见宋萋萂摇头,又道,“五百文?”那人依旧摇头,顾溟眉头紧蹙,“可是五两?”那人还在摇头,“若是五十两,他便不是诚心做生意,这是上街讨打的。”顾溟声音听得让人发寒。
宋萋萂见这人不识逗,生怕他急了,忙开口,“这灯贩要价可是五百两!不过,”她又抛出话头,“王爷再猜猜,他缘何要价五百两?”
“这花灯便是金子做的,也要不了五百两的价!”顾溟听不得这等讹诈之言,眉心一拧——皇城脚下,若任由这般风气横行,百姓如何安生?
大景素来民风淳朴,宋萋萂听顾溟动怒,知晓这漫天要价犯了他的禁忌,忙又开口,“此人未曾违法乱纪,王爷尚可安心,萋萂只是想让王爷猜猜,这人要价五百两,图的是什么?”
“图的不是银子?”顾溟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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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萋萂一笑,摇摇头,“若是五百两白银,除非达官显贵真的喜这花灯,会热血上头一掷千金,平民百姓哪儿会去买?如此看来,这人便不是做生意了,又怎会图钱?”
“哦?”顾溟来了兴致,问道,“那你说,他所图为何?莫不成只是借花灯要个名头,让众人知晓他家的花灯金贵得很?”言语间带了几分不屑。
“王爷说对了一半,确实为个名头,可是这名头不在花灯,而在......”宋萋萂不急着揭开谜面,她眉眼一弯,“萋萂见那人着白衣,问价时那人也是满口的不在乎,开口便是五百两,本就不是诚心做生意的。旁边墩着个酒壶,兴头上便豪饮一口,这般作态之人,萋萂不觉得是沽名钓誉之人,王爷觉得呢?”
顾溟听她这般说,面露疑惑,确是个怪人,开口道:“喜着白衣,便是求清白之名,不愿与世俗之辈同流合污。本王记得,公主的曾外祖父柳相,便是一袭白衣不离身。可这人......”见宋萋萂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他顿了顿,又道,“听公主所言,觉得这怪人多少有些愤世嫉俗了,似是不大认同而今这般世景。
宋萋萂见他说到点子上,微微颔首,“王爷所言极是。”
“怪人,怪哉。”顾溟叹道,“可他不认可这世道,而今借五百两的花灯,除了泄尽心头苦闷,终究落不下什么。如此折腾,无非是雪上加霜。”
“是了,萋萂也这般觉得。”宋萋萂点头称是。
“公主今日同本王说这些,想来不是说五百两一盏花灯的奇事。”顾溟有所察觉,开口道。
宋萋萂被戳穿心事,对其一笑,“王爷果真慧眼如炬,萋萂实在佩服。”
顾溟并未应和她的奉承之言,而是等着她之后的话。
宋萋萂继续道:“萋萂见这人,一来觉得他困囿于市井间,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可二来,萋萂却觉得,他如何去争,上天未曾给他机遇,他明明是无路可走。于是萋萂给了他五两银子,买下了这盏五百两的花灯,其余银两萋萂许了个承诺。”
顾溟依旧未说话,见着宋萋萂指尖捻着鱼食,捻起又洒落回青瓷小罐中,那人目光落在花灯上。
她继续开言:“萋萂说给他个机遇,只是把不把握得住,便要看他自己。”说着,她将鱼食搁在美人靠上,对着顾溟作揖深深一礼,道:“王爷,萋萂现下将这盏花灯转交给王爷,替张赟,便是那花灯摊主,求一个问道朝堂的明路。王爷不必费心,得空派人去长水街讯问这个张怪人,问王爷所想,问他民生策论......若他答得妙,王爷也能多个朝堂助力,若他答得不尽人意,王爷便当白得了个花灯,反正王爷不亏。”言罢,她直起身子,笑眼弯弯打趣着。
顾溟沉默片刻,才道,“公主算是借花献佛,还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于本王而言,白得了个花灯,或者多了个追随者,公主失的可是白花花的银两,公主又图什么呢?”
宋萋萂付之一笑,“萋萂不图什么,图所求者能有条路走,图能多个人替王爷分忧......”
顾溟沉声,并未应答,心中却道:这女子,言语间挑不出一点错处,甚至......为他着想,平白无故为他着想。
想不通,顾溟着实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