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宋萋萂洗净手,亲自看护着红泥小炉上的银壶,水将沸时,她却有些走神。那日顾溟说“随你”,今日她当真提着茶点过去,他会是什么反应?是拒之门外,还是冷淡收下?她轻轻摇了摇头,将这份忐忑压回心底。
听雪水由“蟹眼”渐至“鱼眼”,小心斟酌着水温,将碧绿的茶芽投入温过的白瓷茶盏中。注水,观色,闻香......
茶成,茶汤清亮,香气清幽。
阿桐也正提着食盒进门,闻到四溢的茶香,忍不住叹道,“公主烹的茶还是这般香。”
“我家阿桐的嘴还是这般会哄人。”宋萋萂笑着摇了摇头,将手中茶盏放于紫檀木桌之上。
“奴婢说的是实话。”阿桐冲她挤了挤眼睛,接着凑到宋萋萂身侧,手中食盒也忘记搁下,道,“公主猜奴婢碰到谁了?”
“碰到谁了?能让我家阿桐这般欢心,定是个大人物。”宋萋萂掀开阿桐手中食盒,里面是一碟刚蒸好的栗子糕,制成小巧的如意形状,显然是刚出锅,还冒着热气。色泽温润如蜜蜡,甜香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
“才不是大人物。”阿桐撇撇嘴,揭开谜面道,“奴婢见到翠儿了,便是那日满口胡沁的翠儿。”阿桐一想到那日嘴里说的话,便气不打一处来,眉头都黏到一处了,“那翠儿见到奴婢,恭恭敬敬喊姑姑,奴婢让她去守着这栗子糕的火候。”她哼了一声,带着娇嗔劲儿,“这小丫头倒是听话,一动不动守着那火头,一声也不吭。临了,这人动动嘴,终于黏黏糊糊开口,‘姑姑大人有大量,莫和奴婢计较。’”
“公主教给奴婢过,得饶人处且饶人。奴婢便告诉她,”阿桐挺了挺身子,仿着那时的神态,面色微冷道,“你姑姑乱了尊卑,被王爷严惩,便是以儆效尤,日后你若再满口胡话,下场定比你姑姑还惨。那小丫头当时眼睛就红了,连连说,‘奴婢日后不敢了’。”
宋萋萂笑眼弯弯,抬手掩唇,对眼前人得了便宜卖乖的行径很是无奈。
待阿桐将茶盏放入食盒中,侍候宋萋萂披上大氅,主仆二人便提着食盒前往昭明殿。
这日守门的是一个粗壮黝黑的汉子,穿的绯衣。旁人穿上像剥了壳的红皮鸡蛋,鲜嫩嫩的;这汉子穿上,倒像刚从炉膛夹出来的一段炭——黑里透着红,红里透着黑,竟是亮堂堂的。
阿桐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心里慨叹:怎的王爷挑的守门的,称得上五花八门,长相包罗万象。
“有劳通传,本宫备了些茶点,专门答谢王爷那日替本宫主持公道。”宋萋萂平淡道。
那汉子抱拳一礼,便转身去通传。
“公主,这侍卫长得怎的和门神一般,奴婢一见,便觉得凶神恶煞的,着实吓了一大跳。”阿桐在宋萋萂耳边小声嘀咕。
宋萋萂忍俊不禁,“想来武艺高强,能当得上王府亲卫的,况还是个头目,必有一番功夫在身上。”
阿桐一脸原来如此的了然,点了点头,果真人不可貌相。
不多时,汉子折返回来,引着二人入了朱门。
踏入金碧辉煌的正殿,泥金砖地,朱漆鎏金大柱,设梨花木长条木案,案上是一摞接一摞的奏章,置有文房四宝。
顾溟落座于其后宽大的圈椅中,身侧是奉茶的顾安,其前零零散散站着三五人,众人皆默不作声,只在见到宋萋萂近前时,这几人方问安唤了句“公主”。
宋萋萂识得其中一人,那人蓄着短须,乃是前年榜眼曹建曹子恒,此人文章写得气吞山河,有大家之气,未成想这般风骨之人,竟也甘愿为顾溟所用。宋萋萂不由得暗忖,顾溟定不是朝堂所言的冷面罗刹那么简单,权倾朝野是果,识人用人之才想来才是因,肯让这般风骨人物死心塌地,定是有些东西在身上的。
宋萋萂微微颔首,示意不必多礼。见众人不再议事,知晓是自己在此,多有不便。
她淡淡一笑,缓缓移步近前,阿桐奉上食盒。顾安见状想接过来。宋萋萂摆摆手,示意自己来。
宋萋萂捧着茶盏递与顾溟,顾溟揭开白瓷茶盖,轻轻嗅了嗅,是雨前龙井的清香。他又看向那人端过来的一碟点心,栗子香气扑鼻而来。
阿桐见状,适时补了一句,“王爷,此茶用的乃是梅林下藏的雪水,公主亲自看着火候亲手烹的,点心也是公主特意吩咐的,说是栗糕醇厚甜腻,佐以清茶刚刚好,一甜一苦,一浓一淡,这叫......叫......”她脑袋记不住斗大的字,记不住绕口的词,偏偏到了嘴边,那几个字却溜得无影无踪。
“相辅相成?相得益彰?”一旁的曹子恒思索一二,开口道。见那小丫头一直摇头,似又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不由得调侃道,“许是阴阳调和?”。
“对!对!阴阳调和。”阿桐顿时眉目舒展。
“王爷见笑了。”宋萋萂见状不由得摇头,她眉目温和,带出温润一笑,捏起一块栗子糕递与顾溟,只见顾溟微微后仰,似在躲开她的手。
宋萋萂指尖一顿,心里微微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从容放下糕点,“是萋萂僭越了,王爷自己来。”
顾溟微微张口,似想说话,却到底沉默,自己捏了一小块栗子糕,送入口中,慢慢品着。
宋萋萂手指虚虚点了点旁侧的茶水,“王爷,饮一口清茶。”
顾溟依言放下栗子糕,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甜腻得以中和,当真是苦甜交织,浓淡相宜,倒真颇有阴阳调和之意。“不错。”他沉声道。
宋萋萂缓缓吐了口气,其实刚刚她一直悬着心,怕顾溟不喜这般甜腻的点心。见他又捏起一块送入口中,想来是喜欢的。
见自己立于此处,旁人大气都不敢出,顾溟也未有赶人的意思,宋萋萂微微俯身,“王爷尚有公务在身,萋萂不便叨扰,便先行告退了。”
顾溟见她识趣,自然也不会挽留,只点头放人离去。
入了清棠居,宋萋萂未让彩儿宋狸近前侍奉,只留下阿桐伺候笔墨。
白宣纸,狼毫湖笔,松烟墨混了不知名染料,初为淡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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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候片刻便会隐了字形,文房四宝一一置于小几上。
阿桐静悄悄研墨,宋萋萂提笔落字,言今日顾溟所见几人,姓甚名谁,不识者样貌几何。
书罢,将白纸折叠,卷成细条状,塞入小巧的竹节细木筒中,竹木筒不过半指长,递与阿桐。
“酥和斋旁侧的窄巷,第二处院子,找李姓养鸽人。记住,莫让旁人看到书信,那姓李的也莫让他看,只需将竹木筒系于鸽子上,自会将信送出去,看着鸽子飞出去再回来。”宋萋萂嘱咐道。
阿桐听她所言,一句一点头,生怕漏了一句,紧紧攥着宋萋萂递来的竹木筒,一副视死如归的决绝架势,“公主,奴婢去了。”
宋萋萂站起身,探出柔夷,微微一笑,揉了揉那人的眉心,“好阿桐,莫惊慌,不过是送封信。”
“嗯,奴婢不慌。”阿桐道,话虽这样说,可手心已出了汗,毛色竹木筒被汗浸得变了深褐色。
见人离去,宋萋萂叹了口气,父皇等了近一个月,而今才送出去第一封信,信上所言可谓空洞无物,不过是顾溟见了谁,偏生她还不识得,宋萋萂不由得苦笑。
那处院子是皇帝多年前设下的,那时他往顾溟府上塞人,都被那人暗中一一处置了,摄政王府的院墙密不透风,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一只苍蝇也妄想飞出来。皇帝苦思冥想,才想了个让宋萋萂装病入王府的法子。
皇帝多疑,言道若是靠人传信,免不了被顾溟发现,再严刑逼供,不如用这不会开口的活物,少了层泄密的可能。在宋萋萂来王府之前,皇帝拿出了王府的舆图,院落亭阁一一勾画其上,这也是为何那日宋萋萂能直接寻到昭明殿的缘故。
约莫过了两炷香的时辰,阿桐左右张望着返回来了,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可办妥了?”宋萋萂开口问道。
阿桐垂着的脑袋摇了摇,将那汗津津的竹木筒递了出来,闷闷道,“奴婢一出清棠居,便觉得有人跟着,去酥和斋的路上也觉得有人跟着,后面更是不敢进那处院落,生怕被人发现,坏了公主的大计。”再抬头,泪眼婆娑,“公主,是奴婢太蠢了,这点小事也做不好,公主罚奴婢吧。”说着,便要跪下,
宋萋萂赶忙扶住她,微微一笑,抬手替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可怜鬼拭去眼泪,“我的阿桐怎会笨呢?阿桐是谨慎,第一次便能察觉有人跟着,未莽撞行事,若真是被发现了,你我主仆二人便是要被赶出王府的。好阿桐,莫哭了。”
安抚好阿桐后,经她这么一提醒,宋萋萂方觉出自己的莽撞来,第一日靠近顾溟,虽说拿的不是什么机密消息,但到底行的是眼线之事。顾溟肯放自己入昭明殿,定然是防备自己的,这许是次试探,若自己露了马脚,这人是会将自己赶出王府,还是留自己在府上软禁起来,一切尚未可知。她还需想个法子,让这人放下戒备不大可能,最起码能将这书信不着痕迹地放到那鸽子身上。
便又是来日方长,徐徐图之。至少现下能入得了昭明殿,也算是有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