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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小计小谋赶嬷嬷

作者:五十七点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皇城的冬被风催着化开,先是支摘窗外的海棠树钻了小花苞,枯桠上攒着温润的白。


    “阿桐,今日日头这般好,不若你我二人在这王府逛上一逛?”宋萋萂看向闷头捣鼓狻猊炉里炉灰的阿桐问道。


    “奴婢这就去叫彩儿,叫她带着咱们逛。”说罢,阿桐起身便要去找人。


    “不必,只你我二人。”宋萋萂道。


    阿桐不解公主何意,自己不大识路,偏生摄政王府大的很,甫入其内,便如进了迷阵般,她连出府的路,也是摸了小半天才摸清的。


    见宋萋萂已起身,阿桐急忙拿过大氅,替公主拢好,还想去装个铜手炉,却被宋萋萂捉住手,直直带出了清棠居的门。


    游廊曲折,山石流水,枯木与常青树依偎,交相掩映。


    二人拐过游廊,穿过石径,宋萋萂行在前,阿桐在后面跟。她多少觉得公主今日倒像是奔着哪个地方去,看上去不似闲逛。


    “何人?怎敢到此处来?!”一侍卫冷脸道,说着,手已经压在剑柄之上,腰间长剑已出了二寸,反着寒光。


    “我看你是狗胆包天!还不见过公主殿下!”阿桐杏眼圆睁,当即迈步挡在宋萋萂身前,怕刀剑无眼伤了公主。


    那侍卫略有迟疑,一扫被掩了大半个身子的女子,着实气度不凡,他收了剑,随即收回手抱拳一礼,“卑职不知是公主殿下,万望殿下恕罪!”


    宋萋萂不疾不徐从阿桐身后走出,道“无妨。”


    “公主恕你无罪,还不快谢恩!”阿桐火气不小,因她见那侍卫尚在抱拳,可微抬眼皮复又落下,眼底掠过一丝审视。


    说完,她复又瞪了一眼那侍卫身后的两块榆木。眼前的侍卫看上去是个略有品级的小头目,面皮遭了风吹日晒并不白净,显着土色,着绯色圆领袍,腰间系缂带,这人虽说刚刚莽撞了些,但见到公主尚知晓行礼,而那守门的两个侍卫着玄衣,却似瞎了聋了一般纹丝不动。


    这侍卫一紧眉头,覷了那人一眼,见她一副要掐腰骂人的架势,竟险些气笑了,松了眉头,旋即对公主再次郑重一礼,“多谢殿下宽恕。”


    宋萋萂见阿桐替她出头,嘴角微微一弯,“无碍。不必多礼。”


    那侍卫直起身子,见未被刁难,面色也和缓不少,咧嘴一笑,露了几粒白牙,开口提醒道,“殿下若是想逛园子,还是去旁处吧。此地名曰昭明殿,乃王爷居所,不宜游逛。”


    “本宫与阿桐迷了路,方行至此处,万不敢搅扰王爷。”宋萋萂开口解释道。又侧目看向阿桐,“阿桐,我们去旁处吧,刚刚路过一汪池水,里面似有几尾锦鲤,想来欢实得紧。”


    阿桐应下,搀着宋萋萂离去。临行时,她略偏转回头,睨了那侍卫一眼,那侍卫挠挠头对她讪笑一二。


    第二日,公主又起了兴头,阿桐再次被拉出来闲逛,今日日头可不是公主嘴上说的那般好。


    日色昏蒙,如揉碎的暖金混着浅云,并不晴朗。


    耐不住公主说想去看锦鲤,她便替宋萋萂添了个手炉,主仆二人这才出去。


    东拐西拐,于廊下穿梭,阿桐觉得不大对劲,依旧公主行在前,怎得看不到锦鲤,反而又绕到了昭明殿。


    “尔等不得入内”,今日拦路的侍卫生得白净,摆着与昨日那侍卫一贯的冷脸,倒是未拿剑吓唬人。


    “本宫不识得王府的路,方才行至此处,无意惊扰。”宋萋萂波澜无惊道。


    阿桐未作声。


    那侍卫听来者自称本宫,随即抱拳一礼,“卑职参见公主殿下。”


    待宋萋萂令他起身后,那侍卫方道,“公主,此地不可逗留,若是公主不识路,卑职派人护送公主回去。”


    “尔等还需值守,本宫自己走一走,应是能找到回去的路,况且本宫还想看看王府的景致,便不叨扰诸位了”,言罢,宋萋萂调转回头,打道回府。


    第三日,阿桐手持鸡毛掸子掸落帐子上寥寥无几的尘土,活计清闲,脑瓜便开始揣度,今日公主是否还要去王爷的居处。


    偷偷瞥一眼见那人气定神闲,斜靠在贵妃榻上翻看书卷。被宋萋萂逮住,她便迅疾垂下头。


    她不知公主怀的什么心思,怎得前两日似识路一般,直直便去了昭明殿,疑心公主有事说与王爷,可公主在侍卫眼前一晃便离开了,她脑袋苦思无解。


    夜里,阿桐等着膳房的人送膳,却被宋萋萂唤到跟前,“今日你亲自去膳房一趟,只取那日的咸菜白饭。”


    阿桐不明就里,宋萋萂只道,“去吧,尽量避开旁人。”


    待她提着食盒回来,清棠居外有人把守,走动巡视的是前日拦路的莽撞侍卫,见她归来,冲她咧嘴一笑。阿桐连一个白眼都未分给他,进了清棠居。


    门外守着一面色清癯,稍显老成,着织金暗纹云锦袍的中年男子,微微含笑道,“阿桐姑姑回来了。”


    阿桐识得他,是顾溟身边的得力亲随,名顾安,回礼问道,“顾总管怎的到了此处?可是王爷过来了?”


    “王爷正同公主在屋内叙话,姑姑还是稍候片刻。”顾安道。


    “只是公主尚未用膳,我送进去便退出来,应是不妨事的。”阿桐道。


    顾安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黑漆食盒上,侧过身来放人,道,“姑姑快去快回。”


    阿桐入内,只觉被覆上了层层湿布,压抑的人喘不过气来。


    顾溟负手立着冷眼看去,宋萋萂垂首,肩膀微微耸动,时不时用手去碰眼角的泪。


    见有人进来,顾溟目光一斜,吓得阿桐噤若寒蝉,急忙垂首,都忘记了行礼。


    她低着头快步行至紫檀木桌前,掀开食盒,将一碟咸菜,一碗白米饭摆在宋萋萂眼前,将竹筷搁在筷枕之上,对顾溟匆匆行一礼,未出言便躬身倒退而出。


    顾溟眉头一紧,看着宋萋萂带着抽噎不再理会他,拿起竹筷,戳了戳白瓷碗中的米饭粒子,夹起来便是送了一小口,嚼了嚼送了一小块咸菜,那人微微蹙眉,许是咸了,匆忙又送了一大口米饭。


    再看盛咸菜的小碟,也是白瓷,与梅枝纹青花瓷的筷枕格格不入,王府的餐具乃是成套的。


    “怎的吃这个?”顾溟冷声问道。


    宋萋萂抬眼,一双桃花眼猝然闯入顾溟眼中。眼周泛红,似染朱砂,虽说哭过,可眸中郁色深处犹存灵动,眉尖若一蹙,恍然下一瞬便要凝泪滴落。


    她似是不解,只“嗯?”地疑惑道。


    “这吃食......”顾溟顿道。


    “不是王爷吩咐的吗?”宋萋萂听后微微撅起嘴,却又紧紧抿住,似颇有微词却隐忍不发,只是要落泪。


    “本王何曾吩咐过?”顾溟急道,心里冤屈,平白落了个苛待的名头。


    “我不知。”宋萋萂落了一滴泪,就着一口白饭咽下了肚。


    顾溟心里噌地窜起一股无名火,眼前女子无辜落泪,被他一个九尺男儿欺负哭的。登时喝道,“顾安,把膳房主事的找来!”


    门外顾安领命,不多时,顾安领着膳房主事垂首敛目匆匆而入。行礼后,顾溟问道,“看看!公主的吃食怎是这个?”


    主事匆匆抬眼一瞥,一碟咸菜就一碗白饭,旁边配了个吃冷食哭得梨花带雨的公主,匆忙下跪,“小的不知,是否膳房搞错了,小的这便让换回来。”


    “本宫吃这般餐食已有几日,若是搞错一次情有可原,可次次如此,主事的这般说辞,倒像是本宫吃饱了撑的,拿这咸菜白饭打牙祭。”宋萋萂冷哼一声,软软抬眼瞧了下顾溟,似在嗔怪他纵容手下欺辱自己。


    顾溟被她一看,没来由的有几分心虚,转而目光钉向跪地的主事。


    “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小的这便去查查。”主事仓皇辩解道。


    “本宫遣人去问过,得到的回话是本宫定例便是如此。”宋萋萂不再多言,收起抽抽搭搭的动静,小口嚼起碟子里的咸菜疙瘩,大口大口送着米饭。


    “别吃了,本王会查清楚的,给你个交代。”顾溟噎着一口气吐出来,似是败下阵来认命道。


    “顾安,去端一碟点心来,先让公主饱腹,再去把秦凤喊来。”顾溟吩咐道。


    顾安领命,脚步也快,不多时便折返回来,手中端着一碟梅花酥,身后跟着秦嬷嬷,将点心搁在木桌上,侍立在侧。


    秦嬷嬷径直下跪,顾安在路上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开口道,“公主的份例乃是四菜一汤,不知公主为何吃咸菜白饭。”


    宋萋萂瞪了她一眼,开口呛道,“秦嬷嬷问本宫,本宫去问谁?是,是了,本宫乐意吃咸菜白饭,便请膳房的厨子特地做的。”说完,手里的梅花酥点一落,气得不吃了,睨了顾溟一眼。


    顾溟对她这一眼很是无力,只得质问秦凤,“公主定例是这些,那便是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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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出了差错?”


    “膳房不可能出差错,一直按簿上定例而来。”主事的开口担保。


    “账簿未曾出错,保不齐是膳房的人中饱私囊,想来许是有猫腻。”秦嬷嬷倒打一耙。


    主事见她将自己摘得干净,此时那人眼里还有威胁之意,这是把罪名往自己手底下的人身上安,王爷眼里容不得沙子,自己连带着可是要被严惩的,索性破罐子破摔道,“禀王爷,账簿上公主份例乃是四菜一汤,可......”他瞥了眼身旁的秦嬷嬷,再次回话,“可秦嬷嬷找到小的,只说王爷对清棠居的那位不大喜,膳食上随便应付一二即可。”说完,以头抢地,跪伏着不敢抬头。


    顾溟听得眉头发紧,目光落向宋萋萂,那人委顿于宽大的紫檀木椅中,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她似是瘦削了些,那人两手攥紧,又缓缓松开,抬手去拭泪。


    “莫哭了,本王定会给你讨个公道来。”顾溟再次开言,他不会安慰人,仅声音和缓了些。


    一直在门外竖着耳朵听的阿桐,这时径直跨进明间,直直跪下便道,“王爷,奴婢有话要说。”


    顾溟准她开言。


    “前几日,奴婢偶然听得有碎嘴的婢子编排公主闲话,尽是不堪入耳的话,也辱了王爷清名,奴婢气不过便同她吵嚷一句,那人离开前撂下狠话,说她姑姑乃是王府掌事秦嬷嬷。不知是不是......秦嬷嬷便就此记恨上了公主。”说着她叩首,声音微微哽咽,“王爷,是奴婢的错,是奴婢听不得旁人辱没公主清名,可......可为何苛待公主,公主金枝玉叶,可曾受过这种委屈,本就离宫没了依靠,而今还要遭这种罪......”阿桐抽抽噎噎道。


    顾溟看着坐着哭跪着哭的主仆二人,皱着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一派胡言!老奴怎会因这种小事便苛待王府贵客!”秦嬷嬷眼神似刀子,要把身侧牙尖嘴利的小丫头千刀万剐一般,“定是她污蔑老奴!”


    “我怎会......”阿桐辩解道。


    “够了!”顾溟目光一直落在宋萋萂身上,那人始终垂着脑袋,带出几不可闻的哽咽声,拭泪的手便没落下来过。他心里多了个想法:若是让这人一直哭下去,明日的眼定然和桃一样肿。


    “本王会查清楚,明日给公主一个交代,今日天色已晚,公主先歇息下。”说着挥退众人,只留下侍候的阿桐。


    临出清棠居屋门前,顾溟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垂首坐在椅上的人,照旧一副委屈样态,又扫过未动几口的梅花酥,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开口道,“日后若是有话要说与本王听,让昭明殿侍卫通传即可,不必在殿外转了一圈又一圈不进去。本王今日错怪你了,不该疑心你为皇帝眼线,你......你莫和本王一般见识。”


    言罢,看宋萋萂抬眼望过来的眼神一滞,他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待屋子只剩主仆二人,阿桐眨了眨泪眼,看向宋萋萂,“公主好生高明,原来公主这两日去昭明殿,是为了秦嬷嬷一事。”


    宋萋萂则用指节压了压眼角的泪,笑眼弯弯,“好阿桐,明日伙食便能比着宫里了。”


    夜里,宋萋萂卧于榻上辗转难眠。


    顾溟今夜初来时,句句不离眼线,咄咄逼人斥她胆大妄为,她想起父皇拿母后与柳氏一族性命相逼的场景,想起前路茫茫,鼻尖一酸,泪倒真的落了下来,索性顺着这股委屈,嘤嘤咛咛与之周旋。


    其实这两日前去昭明殿,原也不止为秦嬷嬷一事。


    头一日往昭明殿去,她是真存了试探的心思,想近前瞧瞧,能否撞见些人影,听得半分动静,好做父皇手中那枚棋子。可被侍卫拦下那一刻,她便改了主意。连门都近不了,谈何探听?倒不如反其道而行,多晃两圈,引他疑心。


    她原也没十足把握,赌的是他对眼线的忌惮,必不肯放任她在府里乱晃,定会亲自上门来问。第二日再去,不过是添一把火,逼他早点来清棠居。


    至于那碗咸菜白饭,不过是顺水推舟,拔了秦嬷嬷这颗绊脚石。


    更要紧的,是要他亲眼看见,她这几日在王府过得何等狼狈;要他以为,她频频往昭明殿凑,不过是走投无路想求个公道,从不是什么对他有所图的棋子。


    只是顾溟防备得这么紧,哪怕他今日松了口,心底的戒心也未必真的放下。往后要谋划父皇交代的事,怕是还要费更多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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