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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八珍玉食遭克扣

作者:五十七点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自那夜顾溟拂袖而去后,清棠居便变得冷冷清清的,无人问津,亦无人叨扰。


    秦嬷嬷每日午时准时送膳,不过许是没见着那日的小金锞子,头几日还能亲自来,后来便遣了个小丫头,再后来,小丫头也不见,只是膳房的人提着食盒送来,往门口一搁便走。


    阿桐起先还念叨几句,宋萋萂只垂着眼翻书道无妨:“她是府上掌事,手底下不知多少事要张罗,记不得也是常事,不可能日日往咱这处跑。”


    这话落了没两日,食盒里的东西便先露了怠慢。


    这日午间,食盒甫一掀开,阿桐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三素一荤,清汤寡水一碗汤,汤里飘着几片菜叶。


    原先是四菜一汤满满当当,二荤二素而今只剩三碟素菜、一碟冷荤,那荤菜还是些肥多瘦少的边角料,凝着一层白油,看着便腻人。


    “公主,您瞧瞧,这叫什么东西!”阿桐端着那碗汤,实在想掼在地上,忧心冲撞公主只得作罢,“这是给主子吃的?”


    宋萋萂拿起竹筷,夹了一箸炒得有些发焦的白菜,明显火候大了,慢慢咀嚼,咽下去,方道,“能饱腹便好。”


    “可这也太......”阿桐被气得要跺脚,“公主您是金枝玉叶,哪能吃这个!”


    宋萋萂没接话,只让她把饭菜摆好,安安静静用了午膳。是膳房的人看人下菜碟,还是秦嬷嬷的授意?


    若是秦嬷嬷所为,自己与她无冤无仇,她身为王府掌事,自然晓得仇家宜解不宜结,想来不会为难自己。


    如此一来便是膳房的人见王爷对她不闻不问,自发克扣起了份例。寄人篱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暂且按下了发作的心思。


    阿桐憋着一肚子气,收拾碗碟时沉着脸,撅起的嘴上能挂个香油瓶,宋萋萂只当没看见。


    这日午后,阿桐出府替公主去买酥和斋的云片糕,公主自小爱吃这个,这几日胃口不好,她便想买来哄哄那人。


    回来时却脚步沉沉,脸色也不大好看。


    宋萋萂正歪在贵妃榻上,背后垫着一个软枕,手里拿着一本褪了色的靛蓝布面经注翻看。见她进来,抬眼瞧了瞧,“怎么,酥和斋拿点心的小郎君又打趣你了?”


    “没。”阿桐闷声道,把油纸包搁在小几上,欲言又止。


    宋萋萂看她一副吃瘪的模样,将手中的书本合上,拍了拍身旁的榻沿,“过来坐下,说说,发生了何事?”


    阿桐咬了咬唇,蔫蔫地上前,挨着榻沿坐下,垂着头不敢看她。


    “奴婢......奴婢做错事了。”她声音闷闷的。


    “哦?”宋萋萂语气倒是平淡,“说来听听。”


    阿桐攥紧手中衣角,把方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原是买完云片糕回府,经过后罩楼那片夹道时,听见几个小丫头凑在一处说闲话。她本不欲理会,却听见“清棠居”三个字,脚步随之放缓。


    “是膳房一个帮灶的小丫头,叫什么翠儿的。”阿桐声音发紧,“她说......说......”


    “说什么?”宋萋萂蹙眉相问。


    阿桐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她说公主是没人要的,是陛下硬塞过来的,王爷根本瞧不上。还说......说公主自取其辱,在宫里待不下去了,才巴巴地往王府钻。更......”她声音哽住,一大晌才挤出后半句,“更说公主不知廉耻,深更半夜勾引王爷,气得王爷摔门而出。”


    宋萋萂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桃花眼沉了沉。


    “奴婢当时实在忍不住,冲上去便质问她‘嘴里胡吣什么’。”阿桐说着抹了把眼泪,“那翠儿起先还嘴硬,说她说的都是实话,整个王府都知道。奴婢便推了她一把,问她‘你知道什么?知道编排主子的规矩么?’许是奴婢手劲大了些,她......她便哭着跑了,临走还撂下话,说她姑姑是秦嬷嬷,要告到她姑姑那里去。”


    说到最后,阿桐已是泣不成声,“公主......是奴婢不好,奴婢......不该冲动,这下......得罪了秦嬷嬷......往后这人更要......刁难于咱们了......”


    宋萋萂伸出手,握住她攥得发白的手,轻轻拍了拍。


    “阿桐,你为本宫出头,本宫心中明白。”她声音温和,安抚哭得有些发抖的人儿,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至于秦嬷嬷......”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狻猊香炉袅袅而出的青烟,唇边浮起淡笑,“这种人,早晚会现原形,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且看她有什么动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阿桐抬起泪眼,怯生生道,“可那翠儿的话太脏了,她那般玷污公主清白,奴婢听着便像刀子割心......”


    宋萋萂沉默了片刻,目光从那缕青烟之上缓缓收回,落在阿桐脸上。那双向来清泠的桃花眼,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看不真切。


    “随她去说。”最终只缓缓吐出这四个字,声音比方才更轻,轻得如那青烟消散不见,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阿桐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宋萋萂止住了,她嘴角弯弯,“好阿桐,我肚子都饿了,快去把云片糕拿来,我来尝一尝,可还是从前的味道?”


    果不其然,此事之后,膳房送来的饭菜愈加不能直视。


    原先好歹还有四碟,如今直接减成了两菜一汤。一碟青菜,一碟豆腐,汤里则飘着几片紫菜,连个蛋花都瞧不见。


    阿桐气得直掉泪,宋萋萂却依旧不紧不慢地用着,仿佛吃的是御膳房里的珍馐。


    这般忍了三日,这日午膳,食盒里竟只剩一碗白饭,一碟咸菜,咸菜是穷苦人吃的咸菜疙瘩,黑黢黢的,偌大的王府,连一滴香油都舍不得放。


    宋萋萂拿起竹筷,看了看那碟咸菜,终于放下了。


    “阿桐。”


    “奴婢在。”


    “去膳房,把掌灶的请来。”


    阿桐一愣,旋即眼睛亮了起来,抹了把湿乎乎的脸,快步去了。


    宋萋萂皱着眉头,和那碟咸菜大眼瞪小眼,实在是无从下口。


    不多时,一个腆着肚子、满面油光的胖厨子跟着阿桐进了清棠居的明间。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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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情愿,进门也只草草行了个礼,嘴上道,“公主召小的,有何吩咐?”


    自入府而今已有多半月,宋萋萂让阿桐将这些时日的吃食一一报出,她声音不咸不淡,“你既是王府掌灶的,本宫想请教请教,这是王府的规矩,还是膳房的规矩”


    那胖厨子一抬眼,对上宋萋萂审度的视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公主有所不知,府里有府里的定例。各院的份例都是按规矩来的,膳房也不过是照章办事。”


    “哦?”宋萋萂手肘撑着下巴,斜眼一睨,“那本宫的定例是多少?一碗白饭一碟咸菜?”


    胖厨子眼珠转了转,支支吾吾道,“这个......小的也不大清楚,都是账房上定的。”


    “账房可是归秦嬷嬷管?这份例也是秦嬷嬷定的?”宋萋萂再度追问。


    “这......这个,小的就真的不清楚了,秦掌事总管王府不少事宜,想来是管的。”胖厨子讪讪一笑,面上的心虚遮掩不住。


    宋萋萂露出个了然于胸的笑,笑意不达眼底,“掌灶的既不清楚,许是账簿上的份例看错了,不若回去再仔细看看。”


    她说着,朝阿桐使了个眼色。


    阿桐会意,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足有十两,嘴角僵笑着往那胖厨子手边一递。


    胖厨子一愣,低头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小银锭,又抬头看了看紫檀木椅上那位云淡风轻的公主,脸上的不情愿渐渐褪去,换上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神色。


    “这个......公主这是......”


    “本宫知晓膳房辛劳。”宋萋萂语气依旧淡淡的,“这点银钱,请几位掌灶的吃茶,往后饭菜上,还望多用些心。”


    胖厨子攥着那银锭,面上的笑终于真了几分,忙道,“公主客气了,公主客气了。小的这就回去吩咐,往后清棠居的饭菜,保管和头几日一样,一样!”


    他高声喝着,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阿桐送走人,回来时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公主,您说这招管用吗?”


    宋萋萂重新拾起竹筷,到底夹了一筷咸菜,云片糕被她贪食吃完了,否则她不会吃这口咸菜。她慢慢嚼了嚼,倒是酱香浓郁,竟也不差,就了一口白饭咽下肚,方道,“膳房那地方,认钱不认人。咱们如今在王府,不求他们高看一眼,只求别太难看。能用银子换几日安生日子,便换几日。”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阿桐,声音带上轻松的雀跃,“再说,咱们有的是银子,够咱们主仆二人吃一辈子的。”


    阿桐听着,鼻子一酸,差点又落下泪来。


    她知道公主这话是在宽她的心,也知道公主从宫里带出来的那些体己,是她在这王府唯一的底气。


    可一辈子......


    公主的一辈子,难道就这般过下去么?


    她没有问出口,只默默地收拾了碗碟,退了出去。


    窗外,那株海棠依旧寂寂。春日还远,花开尚早。


    宋萋萂所思,乃是借一股暖风,催生这海棠早日显花苞。那秦嬷嬷,许是要在她这跌个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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