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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冷面罗刹显身形

作者:五十七点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暮色悄声而至,熔金落日蘸了墨,混杂成漆黑夜色。


    一男一女年岁不大,是秦嬷嬷拨来侍候的人,男的唤宋狸,女的名喜彩儿。


    此刻的二人正敛目侧耳听着掌事姑姑讲侍奉公主的规矩,皆屏息凝神,看上去倒是单纯,没什么弯弯肠子。


    “这最后一条,公主最不喜胡吣的长舌妇,若是让本姑姑知晓你二人在背后胡乱议论,定要打歪你们的嘴!可记住了?”阿桐双手交叠在身前,有模有样道。


    “奴婢记下了。”二人忙垂首齐声应下。


    “公主可还有要训诫的?”阿桐俯身相问。


    宋萋萂细细咀嚼着口中的清炒时蔬,而后将竹筷置于梅枝纹样的青花瓷筷枕之上,这才轻声启言,“既然秦嬷嬷派你二人近前侍候本宫,一切皆要依照本宫的规矩而行,日后若有不懂的,去寻阿桐即可。本宫向来不轻易责罚下人,可若是不知死活往本宫眼前撞,本宫也断不会手软。”


    二人应声表忠心后,便由阿桐支使着去烧水取木桶,准备伺候今日舟车劳顿的公主沐浴。


    用过晚膳,阿桐命彩儿撤下碗碟,又遣她去催问沐浴的热水。不多时,宋狸与彩儿合力抬着大木桶进来,安置在卧房的雕花拔步床侧畔,一桶接一桶注满热水。


    阿桐指挥二人在浴桶前立起一架四扇的绢画屏风,其上绘着疏朗的梅枝,展开后便将浴桶与卧房入口隔开。水汽氤氲,笼于这一方小天地中。


    之后二人便垂首退至明间候着,阿桐则去箱笼里取出干爽的中衣。


    “阿桐,替我沐浴。”早已入了热汤的宋萋萂,声音隔着屏风传来,慵懒且餍足。


    阿桐应了声,遣二人再去准备热水,自己则捧着中衣入了屏风,搭在衣架上。


    见她进来,宋萋萂眯着眼睛,水气熏蒸着桃花面,莹莹粉润。


    如瀑的青丝垂落,皂角水冲淋其上,阿桐仔细揉搓着,似对待绸缎般小心翼翼,接着用清水净发,再用布巾擦拭。


    待阿桐将头发擦拭得差不多了,宋萋萂在水里转了个身,懒洋洋趴在木桶边沿,将白皙的后背对着阿桐。


    阿桐拿过木架上的丝瓜瓤,沾了温水,便开始轻轻擦拭后背,宋萋萂的皮肤娇嫩,不多时便开始泛红。


    宋萋萂随阿桐动作,因着轻微疼痛,时不时皱一下鼻子,发出一声轻嘶。阿桐听到便会收一收手劲。


    后背搓完,宋萋萂又抬起胳膊,任阿桐摆弄着擦拭,她始终眯着眼睛,溺于这如春的暖意中。


    搓完身子,阿桐用青瓷小盏里的澡豆替她涂抹全身,轻轻揉搓,细密的白沫便覆在皮肤之上,冲洗擦拭干净后,搀扶着她出了浴汤,替她裹上棉袍巾。


    接着阿桐唤二人进来换了次水,这次撒上了香瓣,宋萋萂松了身上的棉袍巾,复又入了盛满热汤的木桶中。


    香瓣漂浮,宋萋萂捧起一抔水,看热汤淅淅沥沥自指缝流泻,徒留花瓣沾在手心上,她凑近嗅了嗅,笑眼弯弯对着阿桐道,“这花瓣好香。”


    “这是从王府的暖棚中取来的,此间的晚香玉和白兰花正开得起兴。”阿桐回道。


    宋萋萂复又嗅了嗅,冬日夏花开,这般珍贵在皇宫也不常见。


    不知泡了多久,水汽渐凉,宋萋萂这才懒懒起身。阿桐替她拭干身上水珠,换上干爽的中衣。宋萋萂倦意渐生,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也要粘合在一起。


    阿桐刚扶着宋萋萂落坐于床榻上,便听得门外宋狸慌张的声音,“公主,顾总管派人来传话,王爷稍后便至!”


    宋萋萂心头一跳,睡意全无。来了,这人来得这般早。


    她移步支摘窗前的贵妃榻上斜坐,手肘支在小几上,阖目养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此时慌不得,倒不如小憩片刻,以应对这难以周旋的罗刹。


    阿桐点燃了狻猊铜炉,添了一块鹅梨帐中香,以鹅梨汁浸润沉香、檀香,阴干而成。此刻遇火,清甜的果香先袅袅散开,继而是沉檀的木质香,层层叠叠,氤氲满室。


    随后她侍立在旁,伸出双手落在宋萋萂肩上,带着力道揉捏,除去白日赶路的酸软倦意。


    五日前,宋萋萂被唤进御书房,门扇一关,徒留父女二人。然皇帝所想,实为君臣之事。


    皇帝面色肃然,言道国势衰微,言道摄政王顾溟目无皇法,言道他在朝堂处处受掣,随之若有所思一顿,而后问起宋萋萂年岁,颇有感慨道,宋家有女初长成,此时倒似个慨叹白驹过隙的慈父。


    宋萋萂微蹙眉,不知皇帝何意,是要给她招驸马?还是送她去和亲?


    皇帝下一句,登时让宋萋萂瞳孔骤缩,“萋萋,你看你皇叔如何?”萋萋乃宋萋萂乳名,至亲之人方可唤。


    虽说摄政王顾溟非皇室所出,其为昔日折戟沙场的北征将军顾青之子,是先帝为抚慰北征将士,将尚在襁褓、孑然一身的顾溟抱进皇宫,养在膝下,还给序了齿,当时改换国姓为宋溟。然后生变故,宋溟改回顾溟,自此兄弟二人阋墙,仅面上存着薄薄一层所谓君臣兄弟的体面。


    皇帝见着宋萋萂迟疑,顿时脸色阴沉下来,以皇后与柳氏一族性命相挟,逼她认下这见不得光的侍奉之事。


    宋萋萂思至此,心中嗤笑,顾溟未被从宗牒上除名,她与顾溟到底是叔侄关系,父皇所为是慌不择路的蠢招,罔顾祖宗礼法,更罔顾人伦,对外称之静养,请了天庆观的道长演了一场她宋萋萂命不久矣的戏码,无非是做给那史官和言官所看,可众人心里都是明镜,此番前来,是兔子入了狼窝,鸟雀入了猫口,有去无回。


    待她应下,皇帝面上披笑,仿若刚刚仅是女儿胡闹,不得已做了严父斥咄一二。随之苦口婆心,道出他的谋划,顾溟近两年私下并不安分,让宋萋萂做个眼线,必要时挡其去路。宋萋萂亦是应下。


    棋子一招,用她一个久居深宫的女子,对上磐石之基的摄政王,宋萋萂此时此刻不由得长叹一口气,外人以为送女上门乃讨好安抚一说,父皇则认定她当得好这颗棋子。皇位坐久了,所思便有些异想天开了。蚍蜉撼树,如何行得通?不过既然皇帝有令,且亲族在其手,她只能行一步看一步。


    更漏声声,月影西移。


    听得步履匆匆,房门外,宋狸低声唤“王爷”,宋萋萂双目缓缓张开。


    “吱呀”门扉被推开,沉稳的跫音踏着一股寒风袭来。


    阿桐出声行礼。


    宋萋萂起身,微微颔首俯身行礼,道,“皇叔安好。”


    顾溟凝着眼前的粉面娇人,乌发披散,衬得她肤若凝脂,此刻低眉顺目,俨然待他享用的乖顺模样,沉眸刹那,才沉声道,“起身吧。”


    宋萋萂抬眼,对上顾溟探究目光,她报以微微一笑,倒让那人不由得目光偏了几分。宋萋萂并不熟识这位与她相差不过十岁的皇叔,现下细细打量起眼前男子,而立之年,墨发束冠,剑眉压着一双深不见底的眸,鼻梁挺括,薄唇紧抿。


    自己的这个皇叔手握权柄,多少权贵挤破脑袋想把女儿塞到他身边,自此便能飞黄腾达,又有多少京中贵女听闻摄政王郎艳独绝,如此人物不知是多少女子的春闺梦里人。


    不过在她看来,此等人物,与情爱一说相差千里,此人眼里没有情欲,仅有遍体生寒、令人望而却步的冷。


    顾溟抬手,挥退下人,自己落座于圈椅之上。


    阿桐临走前,略带担忧的望了公主一眼,见她颔首示意无事,才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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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溟接过宋萋萂递过来的茶,用茶盖悠哉悠哉撇去浮沫。


    半晌,才开言,“公主可知,陛下令你来本王府邸所为何事?”


    宋萋萂垂目,声音低了几分,颇有病弱之态,“侄女身子不适,天庆观道长乃说,皇叔的府邸是块风水宝地,于我养病有利,父皇这才让我前来静养。”


    顾溟嗤笑一声,“是么?我为叔,你为侄,而今你居于外男府上,这静养一事,倒是有待商榷。”言罢,缓缓送了小半口茶水。


    “皇叔所言,可是男女之事、周公之礼?”说着,宋萋萂听出他话里藏着直白之意,两颊迅疾爬上浅淡的绯红。


    此刻被这人点出,她倒是有几分羞意在,故意装作懵懂不知,混着本意的装腔作势,极为羞赧的低下了头,两手绞在身前作忸怩状。


    “是,”顾溟坦然应下,露出个不以为意的笑,目光在她脸上缓缓滑过,“你父皇,是让你来给本王暖床的。”


    一字一句戳入宋萋萂耳膜,她咬牙忍着那人的羞辱,照旧赧意外露,问道,“皇叔便是要让侄女暖床?”


    顾溟只冷哼,不语。


    “若父皇如此想,皇叔也是这般想,侄女......应是要依从的。”言罢,绞着的手缓缓松开,垂落身侧,她抬起眼,直直对上顾溟的目光。


    她来时便觉得身子清白不是何要紧事,父皇让她徐徐图之,便是指望着她用这具身子把顾溟焐热,再背后攮刀子。


    这次轮到顾溟皱眉,眼前人不哭不闹也不怕,眼神里不是面上尽显的羞怯,乃是要与之鱼死网破的决绝。


    顾溟将茶盏一撂,与八仙桌桌面相碰,“噔”的一声,二人目光相接。


    顾溟负手起身,逼得宋萋萂仰头才能与之对视。


    他冷声道,“本王看陛下是昏了头!我与你叔侄相称,居于一处便是破了伦理纲常!岂不是丢了皇室脸面!今日本王所言乃是外人所想,众口悠悠,岂能堵的住?!公主若是聪明人,今夜之后,自该打道回府,安分守己待在皇宫内,哪日相看个郎君,招个驸马,才是公主该上心的正经事。”


    “圣命已下,难以收回,侄女自当顾及父皇脸面,若如皇叔所言明日回宫,那天下人岂不是要议论皇叔容不下一个将死的侄女?也请皇叔替父皇考量,替侄女身子考量,让侄女待在王府静养一段时日,那时不必皇叔开言,侄女自当识趣离开。”宋萋萂不卑不亢,井井有条道。


    顾溟再次蹙眉,再开口,语气尽是不耐,“伶牙俐齿!”


    “皇叔谬赞。”宋萋萂接他未落的话音,与之应和,声音亦是冷了几分。


    顾溟被她一噎,面对一个弱女子也发作不得,他冷笑一声,“既如此,本王将其中利害挑明了,公主愿意待在本王府邸,本王断没有赶人走的道理,只是......日后公主莫再唤‘皇叔’,实在有悖人伦。”面上鄙夷之色尽显,再次以礼法相压。


    “是,王爷,萋萂记下了。”宋萋萂面色无喜无怒。


    “待在本王府邸,便要守本王的规矩!安分守己,莫要做让本王生厌的事!”顾溟一甩衣袖,斜睨她一眼,不再多言,径直离去。


    珠帘晃荡,直到声止,宋萋萂才回过心神来,行至拔步床上坐下。日后所行必不易,当谨慎复谨慎。


    直至阿桐前来熄烛,见她平躺下去,不愿多言的样子,阿桐灭了落地宫灯,转身欲退。


    “阿桐......今夜陪着我。”宋萋萂唤住她。


    阿桐轻手轻脚上了拔步床,如少时在宫中那般,轻轻拍抚公主的背。掌下的身躯由微僵渐渐松软,呼吸渐趋绵长。


    知晓她已睡下,阿桐方才蹑足下床,到明间寻了个地方窝着,阖眼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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