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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05 鲜血

作者:天使的自动铅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几日前,陆浄思刚离开的那个夜晚,周怀安像往常一样去后山砍柴


    他柴刀别在腰后,肩上挑着两捆柴,走几步换个肩,汗顺着脖子往下淌,淌进领口里,洇出一片深色,山路两旁虫鸣噪得厉害,一声叠一声,像是费劲了全部力气。


    待他走到溪边时天已经全黑了,月亮已经升起了。


    推开自己屋子的木门,周怀安歇下身后的柴米,又从柜里掏出几捆已经有些发霉的挂面,最近天气热,地里收成不好,平时抄书能换来几个碎银,现如今也只能勉勉强强换把挂面。


    周怀安掰下发霉的部分,起火烧水,为自己煮了碗毫无油光的素面,那姑娘给的银子和首饰他一分没用,都叠的整整齐齐的和他娘的遗物一起搁在柜子的最上面。


    不是他不愿用,只是他觉得吃食上克扣自己倒也无所谓,那姑娘既然看重他的才学,那他自然要将那钱花在她觉得值的的地方。


    晚饭后是周怀安平日温书的时间,他从枕下抽出一本旧书,封皮磨得发毛,边角卷起,这是村塾夫子偷偷塞给他的《史记》,不是正经科考要读的,但孟夫子说,你要真想考状元,光读四书五经不够,得知道天下事。


    只不过他看了两行,心就飘到其他地方。


    那个将军府三小姐的脸忽隐忽现的,一会是她问他名字时候俏丽的模样,一会又是她突然靠近自己时的那双杏仁眼。


    周怀安甩了甩头,把注意力移回书页上,又看了两行,这回出现的是俯视着看着自己的她,那时她的表情很凝重,他对着回忆里的那个画面出了神,直到灯芯爆了一声才醒过来,发现自己盯着的那行字已经看了五遍,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周怀安把书合上,搁在膝头,深叹一口气,他活了十七年,可从未这样过。


    他站起身,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夜里的山边不同白日,倒是有些丝丝凉意,远远的能听见虫鸣的叫声,一声叠着一声,周怀安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突然!


    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急得很,踩得碎石乱响。


    “怀安!怀安呐——”


    是刘婆婆的声音。


    周怀安心头猛地一跳,刘婆婆腿脚不好,夜里从不出门,他三两步迎上去,月光底下看见她脸色煞白,满头是汗,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指着自家方向,嘴里“哎呦”了半天愣是没挤出一句整话,最后干脆一把拽住他袖子拖着就往回走。


    周怀安被她拽着,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脚步也快起来,到最后几乎是半扶半拖地架着她跑。


    刘婆婆的院门大敞着,隔着老远,周怀安就看见那几个壮硕的带刀侍卫。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居然足足有四个,他们提着一个大箱子杵在院门外,周怀安心中惶惶不安,他们这个小村庄哪见过这种世面,有被吵醒的邻居探出窗望向外面,也被那些侍卫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房门紧闭了。


    周怀安扶着婆婆,他想都不用想,近日村里出现的贵人就只有那个将军府三小姐,这必定是因她而来。


    这是她吩咐的?还是其他原因?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若是好事,不必夜里来;若是坏事,来的不该是这些人,该是拿人的;


    那箱子若是赏赐,何必这个时辰;若是封口,又不必给东西。


    他这边想着,那边刘婆婆已经赔着笑脸上去了:


    “各位官爷,我这老婆子不顶事,这么大的事,我把我孙子叫来,各位爷见谅啊……”


    话还没说完,为首那日就厉声道:


    “还不跪下。”


    周怀安扶着刘婆婆跪下,他膝盖磕在泥地上,硌得生疼,低着头,视线里只有那几双黑亮的靴子。


    月光从他们背后照过来。


    周怀安跪着,他们站着,那些人的影子落下,把他整个人罩在黑暗里,他不知道那几个人在看他还是看别处,只知道那些目光从高处落下来,像什么东西压在后颈上,压得他不敢抬头。


    他们将手中的箱子随意丢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一个年轻的侍卫上前一脚踢开箱盖。


    银子!好多的银子!


    几乎是塞的满满当当的银子就那样随意的甩在地上,因为粗暴的踢开还被震出来几个,轱辘轱辘滚到他们二人的手边。


    刘婆婆倒吸一口气,手开始不停的颤抖,周怀安按住她的手。


    那人顿了顿,眼皮一抬,看着周怀安二人,“这老婆子人救得好,赏银一百两,拿着。”


    周怀安低下头,额头触地。


    “草民叩谢大人,救人本是本分,不敢称为领赏,既是上头恩典,草民便替婆婆领了。”他一字一字吐清楚,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送到人耳朵里。


    为首的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半晌,忽然环顾四周,像是随口一问:“那小女孩呢?怎么不出来?”


    “我…”


    刘婆婆刚要张嘴,周怀安已经接了话:


    “回大人,我和她都是婆婆平日里照顾的孤儿,平日不住婆婆家。”


    话全部说出口,他才发觉自己心跳的很快。


    那些人倒也没有再过追究,大手一挥,留下银子转身就骑马走了。


    人都走了半天,刘婆婆撑着拐棍站起来,她腿还在抖,看着那一箱银子,又看着周怀安,压着嗓子问:“怀安,哪来的女娃哦?”


    周怀安把她扶进屋,倒了碗水递过去,她接过去的手还在抖,水洒出来一半。“没事婆婆,这事你不用管,当做没发生就好。”


    “诶呦,这叫什么事嘛!”刘婆婆拿拐棍杵着地,杵得咚咚响,“是不是和你昨夜里救的那丫头有关?是不是?”


    周怀安没接话,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又起话头,“婆婆,这银子您不能全留。”


    刘婆婆一愣:“咋?”


    “您留二十两,够平日使的,剩下的明儿一早送到县衙去。”


    刘婆婆手里的碗差点没拿住:“啥?送官府?这人家赏的,凭啥送官府?”


    周怀安蹲下身,把那箱子盖盖上,抬头看着她,“婆婆,您听我说。那几个人来赏银子,可曾说过是谁赏的?可曾留过名姓?”


    确实没说,刘婆婆想了想,摇头。


    “这银子在旁人眼里它是来路不明,这么满满的一箱银子,别说是村里了,就哪怕是县太爷知道了心里都要嘀咕几句,你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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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东西留在家里可不是把祸端往自家引吗?”


    “您把这银子送到县衙去,就说是前些日子救了个落难的姑娘,那姑娘家里人找上门来,赏了这些银子,您一个老婆子,受不起这么大的恩,也不敢私留,求县太爷做主,看这银子该怎么处置。”


    “县太爷姓李,今年刚调来,我听说他在任上几年,往府里送了不少礼。”


    刘婆婆听的一愣一愣的。


    “他把这银子收了,就会上报府里,说是有人感念皇恩,主动献银,这事就记在案卷上,成了他的政绩,他高兴还来不及,就不会往外细查,往后您手里那二十两,是县太爷开恩赏您的,谁也说不出什么。”


    刘婆婆张了张嘴,半响才说的出话:“你这孩子…这些弯弯绕,你咋想出来的?”


    周怀安没接这话,只是站起身,他心中疑虑颇多,那姑娘究竟是什么人?官差来赏银,却不露身份,说起话来又好像句句试探,她身上有秘密,而且这秘密,比他想的要大。


    *


    徐嬷嬷千里迢迢赶回来时,陆浄思正伏在案上。


    案上摊着几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握着笔,笔尖悬在一处,迟迟没落下去,她在写前世那些重要的事情,太子遇害,皇帝毒发等等这些大事就暂且不说,陆浄思主要是想要利用她比别人多出的这几年,去提前为自己布局,首先她需要的就是不在箫亦沅视线中的银元。


    她依稀记得,这年夏天有家商铺大赚了一笔,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前世的她却并未留意,只记得那一年布庄的生意好得邪乎,排队的人能从铺子门口排到街角。


    她揉了揉眉心。


    徐嬷嬷走到她身侧,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递给她。


    信很薄,捏在手里没什么分量,封口封得很整齐,就像他人一样,陆浄思撕开封口的手顿了顿,才把信纸抽出来。


    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稳妥”


    陆浄思顿时松了一口气,她从未感觉到自己的心意与另一个人如此的相通,她看见周怀安的这两个字,她就知道他已经把事情办妥了,箫亦沅不会从他身上查到什么的。


    陆浄思把信纸放在烛火上,火舌舔上来,纸页立刻变得卷曲和黑色,边缘泛起一点红光,她没有立刻松手,就那么捏着,看着火一点一点往上爬,直到把最后一点纸角烧尽了,化成灰,落进烛台里。


    她伸出手指,把那撮灰捻散了,捻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徐嬷嬷还站着,看了她一眼,没问更多的,也没问为什么要烧了信,只当没看见似的,开口说起别的事。


    “姑娘,刚回来的时候李家铺子里来人说,靛蓝的料子这个月走得好,问咱们要不要也进些。”徐嬷嬷一边说,一边替她把案上那几张纸理了理,“说是京里忽然兴起来的,好多人家都在寻这个颜色。”


    陆浄思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过,还没等她抓住,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下人们的叫唤声。


    她猛地扭头。


    箫亦沅捂着腹部踉跄的进了她的寝房,鲜血从他的手指缝隙中溢出,他面色惨白,几乎是瘫倒在她的怀里。


    “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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