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不开心的。”江芃当然不会说实话,但他说的也不是谎话,“只是觉得有点无聊。”
陈槐生不知有没有相信这番说辞。
“等过两天开工,给你买个游戏机回来解解闷好不好?”
白天邻居去镇上,给他带回来个消息。说是镇上计划装修公路,在招工人,一天的工钱能有八十,日结,还包午饭,他打算明天去报名。
江芃想去。
但在犹豫要不要说。
陈槐生却是把他的沉默当作同意,没再说什么,开始专心的给他修剪指甲。
错过最好开口的时机,再之后就不大好再提了。但江芃不甘心呐,晚上躺在床上睡不着,想了一夜的借口。
但没想出好的——
“你报名,我可以一起去吗。”
正是吃早饭的档口,这话一出,饭桌上的人都忽的噤声,集体看了过来——连最近总是回避他的陈松生都送来极度诧异的一眼。
一副他说了什么惊天骇俗的话模样。
看到他们的反应,江芃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打补丁,“我是说我想一起去逛逛,散个心。”
陈槐生笑了笑,放下碗筷来摸了摸他的头发,帮他把垂在颈侧前的几缕发拨到后面,倒是没直接拒绝,商量的口吻,“去镇上的路不好走,你身体受不住。”
时值九月,正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候。
一路去镇上,陈槐生是真担心江芃中暑。他那身子骨本来就弱,经不起再折腾了。
见江芃垂眼缄默,陈槐生弯腰自下而上看他,哄着,“不等开工了,今天我就给你带游戏机回来好不好?”
他人高,极少以这样的角度看江芃。现在这么一看,注意力再度被江芃又卷又翘的睫毛吸引了过去——像极了草叶上振翅的蝶翼,很适合被亲吻。
他咬了下后槽牙,没忍住,仰头用嘴唇碰了碰。
一触即离,这样的姿势又有江芃的头发做遮掩,除了坐在侧方的陈松生能清晰的看到两人唇瓣相贴,没人注意到。
尤其是陈老头,只顾着关注陈槐生说的游戏机。
他拍了下桌子,“啥游戏机!什么游戏机!谁准你瞎浪费钱。”
“不爱玩。”江芃摇头。
换成手机他也就接受了,一个破游戏机,哄得住谁。但是连陈槐生自己都没手机,他都懒得提这个要求。
“一定要去?”他这样问。
也是这几天江芃太乖了,陈槐生那心吧,柔软得不行,再加上人最近确实没什么精神,又瘦了许多,摸起来没几两肉。
像极了长期不见光的文竹,枝叶失了韧劲,透着股撑不住的脆弱。于是陈槐生本就柔软的心,掺了点酸涩的爱怜,看人复又点头,是真想去,也就松口同意了。
养在家里太久,确实要出去晒晒太阳,吸收点生命力才好。
……
胡桃木材质的办公桌上,规整摆放着一台银色亮面的苹果台式电脑,全白设计的键盘前,一双穿黑色西装裤的长腿交叠,露出半截锃亮的皮鞋。
仰躺在黑色老板椅的男人双眸微合,搭在桌面上的脚,正随着办公室全环绕彻响的音乐一点一点打着拍子,喉间溢出几不可闻的低哼,好不享受。
“海哥!海哥!”
手掌啪啪啪的敲门声,让表情惬意的男人敛眉蹙额,由音乐营造出来的闲适感骤然消失。
他不耐的扬声,“滚进来。”
“海哥。”门开出一个缝,门口的青年露出张脸,没敢进,笑嘻嘻地露出个讨好的弧度,偏他长相周正,怎么看都有些不伦不类,“咱工地上谁来报名咧,你知不道?”
“不知道。”
男人也笑了下。支撑在扶手上的手食指中指并拢,往里弯了弯。
青年挂在脸上的笑一僵,但蛮听话,进来关上门,凑到男人身边,弯下腰,让自己比坐着的男人还矮上一截。顺带便从口袋里掏出包烟,取出一根举到男人并拢的两指中间。
男人夹住烟,由着青年点上。那要笑不笑的弧度落下来,反倒让后者松了口气。
青年继续刚才的话,“是陈槐生那哈怂——要弟兄几个去给他拾掇一下不?”
男人抽了口烟,尼古丁对咽喉黏膜的刺激感促使他“嘶”了一声,缓解出现的呼吸不畅感。摆了摆手,“你等会。”
抽完一根,他挥散面前的烟雾。
一直等在旁边的青年殷勤地帮忙。
男人站起来。
随手抽了本桌面上一本手指宽的资料,在掌心掸了两下,似乎是在掂量厚度。
看他的动作,青年下意识站的笔直,中指紧贴裤缝,任凭男人把那资料狠狠砸在自己头上。
“老子跟你们提过没!”
“说普通话!”
“做文明人!”
“你要教训谁!嗯?”
“谁教你这么敲门的?!你当你是土匪?轻轻敲,手指敲!我有没有说过?”
“说过——说过!”
数不清被敲了几下的青年讨饶,缩着肩膀想躲,“哥、哥,我错了。”
“叫哥!还叫哥!”
“老板!老板!轻点——”
终于意识到全部错误的青年捂着被踹过一脚的屁股,躲到了门口。
男人收回腿,把资料甩回桌面,身体往后一靠,倚着桌沿,再次招手。
后者犹犹豫豫地挪步,被男人一把掐住后脖子,拎到面前。
“来,把你刚刚说的再说一遍。”
摸不清他什么想法的青年抬着眼皮窥视他的脸色。距离太近,他只能看到男人眼睫半垂。比一般男人都长许多的睫毛,笔直如扇面,上面铺了一层阳光,洗去男人身上长年累月的阴鸷之感,多了种清透的明朗。
“陈槐生,在我们工地报名。”
青年没有被他表现出来的温和表象迷惑,他算是男人的心腹,再清楚不过他睚眦必报的性子。正因如此,他才着急忙慌地跑来通知男人这个消息。
“铁子还说他身边跟了个很高的女人,应该就是他三年前娶的老婆……”
“犹犹豫豫什么,说清楚。”
男人,也就是王天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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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开抓人的手,拿过桌上的烟盒再度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一边点火一边听青年汇报。
“铁子说,那女人特别标致。陈槐生护得很牢,还给戴了头巾。”
青年是个转述的,觉得铁子那夸张的形容非常不靠谱,什么“仙女”“太漂亮了”“从来没见过”“白的发光”,跟没见过女人的痴汉一样,丢人!所以跟男人复述的时候,他给精简了一下。
意味不明的一声哼笑,“戴头巾他也能看清脸?”
“我也问了。”青年说,“他说那是一种感觉。”
要不他说铁子不靠谱呢。
王天海手指夹下烟,操了一声,骂道,“傻逼。”
……
“看一眼能咋嘛?你还学人家金屋藏娇咧?”
剃了寸头的年轻男人,穿着黑色背心和同色系的工装裤,露出来的蜜色肌肉,遒劲、结实,从隆起的弧度可以看出底下蕴藏的力量。
他几乎与陈槐生一般高。
嬉皮笑脸的堵在两人面前,探出来的手要去扯躲在陈槐生背后的江芃。
——啪。
半路被拍落。
陈槐生的动手,好似什么预兆,本来站在工地竖立的招人告示牌旁的几个歪戴着安全帽,姿态各异在聊天的青年,呈半包围状慢慢围了过来。
一个个捋着袖口到手肘,走的吊儿郎当,目光却是不善,身上很有种长期逞凶斗狠的煞气。
陈槐生没想到,镇上造公路这个事情是外包给了王天海,不是政府直接招人。要不然,他不会过来。
三年前的一桩事,他与王天海交恶。
王家在镇上,在十里八乡,称得上是“有声望”的人家,很有点势力,外头来做生意的人,基本都要拜他家的山头。
村里许多种了草药,果树的人家,和外界没什么联系,也都是通过他转卖到外头。
不夸张的说,这附近村子里的每家每户,都仰着他活。
只他们是单姓村,到底团结,况且那事儿完全是王家不占理,村支书从中煞费苦心地斡旋,两边总算是相安无事——就是互相避着点,谁也碍不着谁的眼。
现在算是陈槐生主动凑到王家面前了。
弯腰正在报名表上画名字的中年男人,曲起的手肘传来一股拉扯感,他转头,见后者踮着脚尖远眺前方,下巴微扬起,语气迟疑的说,“哎,你看被围得严严实实的,是不是阿生那小子?”
男人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瞧,嘿,可不是嘛。
可他和王家那事儿,不早就解决咧嘛。
事儿当时闹挺大。那阵子全村人谁没背后偷偷八卦过?都说那娃瓜的很,不知道抓牢机会,要不然嘛,咋会过得那么费劲。搭上王天海这个大舅子,下半辈子妥妥的吃香喝辣,净享福咧!
死脑筋,换个人早扑上去了。偏要娶个外头来历不明的女人。娃都不会生。
“走,瞅一哈去。”
男人带着一起报名的几个村里人,靠拢过去。总不能真叫人在眼前被欺负。
那以后他们村子的人还要不要出来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