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男人都是长期在外讨生活的，蛮有眼力见儿，没多说什么，到了先派一圈烟再说，见人接过，就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给点上。
这么转下来，陈槐生和江芃前的空地大出不少。
“阿生，这是咋咧嘛？啥状况？”
“叔。”
江芃听陈槐生与男人交流，感受到后者眼角偶尔不着痕迹的轻斜，头垂得更低了些。人轻轻往另一边挪了挪，有点如芒在背。
他的偏躲没有让对方收敛，细碎的打量变作正大光明的端详，最后直截了当的说。
“以后别喊你婆姨下来，麻烦。”
“叔，是我想岔咧，没想到能遇上这档子事。”
江芃的僵硬害怕，与他握在一起的陈槐生感知最明显。
温热的大掌用力与他紧贴，揩去湿潮之感。他侧头朝身后轻声安抚道，“不怕，没事。”
“喂喂喂——”
烟蒂被拇指与食指从嘴里抽出来捏着，烟雾于鼻骨蜿蜒而上，寸头青年眯了下眼。
“你这话啥意思，说的遇上我铁子多晦气一样，咱不就想处个朋友而已嘛，不过分吧？”
最后一句，他扭头问身边的小弟。
后者自然摇头，“当然不嘛，多上个朋友多上条路——铁哥你愿意跟他们做朋友，都算太给他们面子咧！”
说得他们十分不知好歹似的。
“铁子兄弟肯应承，那没嘛说的，是阿生的荣幸。”
不愧是常待在工地上混的，中年男人两句奉承似的漂亮话，钓的张铁嘴角高高翘起。男人觑他一眼，继续恭维道，“就是他婆姨身体不顶事，经不起在外头常待，得抓紧回去歇着咧。”
“都是朋友，您看——”
得，这是用他自己的话堵他呢。
张铁虽然是王天海手底下的人，但他不像王天海，近些年来开始装模作样的讲道理，摆文化人的派头。
他就是镇上一土霸王。
“额看回去路太远咧，嫂子身子骨受不住的话，要不晚上先去额家将就一晚休息休息嘛。”
说完这话，他自己就忍不住咧开嘴，露出来半截雪白的牙齿。又很快被举起烟的手指欲盖弥彰的遮挡在后面，那在指缝中漏出来的眼光，是多么露骨的恶意玩味儿。
旁边的小弟跟着嗤嗤笑个不停。
一个个的，手指耳廓还夹着人家孝敬的烟，半分面子都不给，说起轻佻话那不怀好意的样儿，混混味十足。
过来目睹一切的王天海面色乍然一沉。
紧跟在他后面的青年瞅着笑得最欢的张铁，舌尖抵着唇角一扫而过——不然怕是要直接笑出声。
毕竟他后脑勺到现在都在隐隐作痛呢。
呀，不用老板出手了。
青年眨眨眼，确认一拳砸在铁子脸上的人是陈槐生。
没有陈槐生宽阔的阴影挡在前面，瘦削的江芃在阳光底下暴露的彻底。
他是冷白皮。病气缠身的缘故，那白总显得不那么健康，只现下和晴光融合在一起，浑身糅了层如雾的金色尘粒，透出些健康的粉色。
还真有点符合张铁子说的“仙女”味儿。
青年看好戏的视线，不知不觉地黏到江芃身上去了。较常人更立体的眉骨，与眼窝之间的高低落差，在光线下形成的柔和阴影，让他的眼神凸显出一种深邃之意，意味难明。
只从他的角度里，看不到正脸。
目之所及，是肩背上铺开的黑色长发，绸缎一样。
穿的还是用布料裁剪的长裙，土气暗沉的靛蓝色，也就腰肢那里收紧了，略显出了些曲线。
过到后腰的目光，徐徐往下漫。
一寸，一寸，钉在那脚踝骨后侧的跟腱上，细细伶仃的一截，没什么纹路，特白腻光滑。
插在裤兜里的手指无意识的蜷曲了下。
有些想摸一摸。
“铁子也不算忽悠人，是不是。”
没入耳畔的声音，陡然唤醒沉浸在想象中的青年。他怎么在这意.淫人家老婆啊，怪缺德的……等会，刚刚是谁在说话？
他抬起头，怔愣回答，“是。”
他哥的眼神。
青年收敛起自己刚起的小心思，正色道，“哥——老板，那我们现在……”
再不过去露个脸压压场，真要爆发群战了。
张铁和陈槐生已经缠斗在一起，两边的人互相拦着，都不给对方以多欺少的机会。后边还有不少其他村的人已经报完名，聚拢过来看好戏。
当然，其中不乏浑水摸鱼之人。
青年注意到有个小子，趁乱摸到那个身影旁边，借着人群的推挤，总时不时撞在她身上。有人看透他的想法，不但没有阻止，反而有样学样，借着推势，在她身上肆无忌惮的揩油——
头巾都叫人扯落了。
啧。
可怜见的。
“走。”
……
江芃奋力拂开抵在腰侧的手臂。
脸颊连着脖颈浮上层薄红，气的。
初始有人碰到自己，他根本没多想，推开往旁边躲躲就算了。不成想那些人实在是明目张胆，仗着人多，不再顺着他的力道被推开，倒像是嗅着肉味的鬣狗，直往他身上拱。还有人蹭着蹭着，居然起反应了，胡乱的在他身上顶来.顶去。
真是有够恶心的。
汗味儿、皮脂味儿……鼻腔被各种味道填满，衣服又被扯得乱七八糟，哪怕江芃是个男人，也被非礼的不得不跟女人似的捂住胸口，左右躲闪起来。
衣摆处钻进来一只粗糙的手后，江芃浑身一个激灵，手臂冒出鸡皮疙瘩。
“滚开——”
刚撑不住想喊被人群隔离的陈槐生，面前却突然出现个男人。
不过对视一眼的短短两秒，那只他怎么都甩不开像被吸盘吸附住的手，在身体的主人被踹飞出去后，自然是连带着从他衣服下摆处脱离出来。
“谁给你们的怂胆，敢在我这地界儿上闹事？”
不轻不响的一声，甚至称得上平淡，所有人却都跟按了暂停键似的。
被踹出去的人趴在地上，哼都不敢哼一声。
而和陈槐生一同在地上来回滚了两圈的张铁，刚刚多嚣张一人，硬生生被陈槐生骑在下面，不敢动作的白挨了一拳，唇角瞬间乌青，牙齿磕在唇瓣上，渗出点血迹来。
眼见陈槐生没有停下的意思，照着同一个地方连连砸下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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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跟男人同来的青年，赶紧上前拉架。
别给打出脑震荡了，本来就够傻了。
穿黑色宽驳领西装的年轻男人，只一句话，就镇住所有人。
江芃一边整理仪容，一边分心好奇起来他的身份。他穿的西装虽然款式陈旧，但料子颇为上乘，往众人里一立，挺有股文明人的范儿。
“没事吧？”
没想到他还会转过身来与自己搭话。
江芃没来得及收回探究的目光，抚在后颈往后拨发的手一滞，略尴尬地牵出丝笑容，“没、没事。”
“不好意思。”男人也弯了一弯唇角，掩饰直面对方极盛的容貌而出现的刹那失神，“是我没管好手底下的人，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的鼻翼较窄，鼻骨高耸，给人一种精致感的同时，又显得过于冷峻了些。只这样的锐利感，被下唇生的一颗红痣，在笑起来时，贴在唇纹上增添的些许阴柔感弱化许多。这矛盾的感觉，让他的五官显出与环境格格不入的“高级”感来。
“你的人？”
江芃的疑惑，很快被垮着肩膀走到男人面前的寸头青年解开。
他像条在外斗狠却被主人抓个正着的狼狗，声音都是萎靡的，“哥。”
说话扯动嘴角的伤，他疼的脸抽搐了一下，手却垂着没敢动。
“你挺牛逼啊，张铁。”一声冷笑，“铁哥。”
“我们走。”
同样颧骨处有青紫颜色的陈槐生落后一步，挤开人群走到江芃身边。他眼睛多尖利呐，江芃头巾都好好戴上了，还叫他看出不对劲儿来了。
“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
不善的目光，落在王天海身上。
陈槐生和张铁在地上扭打成一团的时候，旁边一圈儿人，闹哄哄的，江芃又叫人故意推挤着走远了些，陈槐生是真没看着，要不然说什么也不会跟张铁继续动手。
“不是他。”
江芃的目光，落在远处趴在地上的瘦弱身影上。
在看清对方疑似初中生的模样时，露出错愕的表情。
就是这么一个脸上犹带婴儿肥的男孩，手掌下流地贴着自己的裤缝想要往里钻。
在陈槐生紧随其后的视线里，男孩脸上的心虚一闪而过，脸往手臂里埋了埋。少年轻狂，可陈槐生凶相毕露，模样剽悍，他还出手猥亵人家老婆，挨顿打都算轻的——
“啪。”
清脆的巴掌声引得江芃回头。
男人堪堪收回的手，以及他面前叫张铁的男人即使皮肤黝黑也格外清晰的红色指印，都赤.裸.裸地彰显着发生了什么。
“看你给我惹出来的事。”王天海呵斥，“滚去道歉。”
“哥！”张铁不敢置信似的叫了一声，印着巴掌的左脸在他骤然抬头后袒露在所有人面前。
但他显然不在乎，没有任何多余的遮掩动作——谁敢真笑话他啊。
令他独独在意的，是他哥凭什么偏袒别人，偏偏还是那个陈槐生——他明明知道自己是因为谁。
王天海掀了掀眼皮，面无表情地冷睇着他。
再了解他不过的张铁知道没招儿，这个歉今天是必须道了。
得，成，他道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