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当冯既去而复返,黎玘的心悬了起来。
方要藏起瓷片,便听到一声:“冯既说你烫伤了,让我来看看你的手。”
见来人是叶霖,黎玘松了口气,微笑道:“是你啊。”
叶霖看到他笑,不禁怔了怔。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黎玘笑。
尽管对方笑意极浅,更多的是虚惊一场的表现,但他仍止不住地脸红心跳。
更莫名觉得自己下流。
他掩饰般盯了盯黎玘的手,说:“烫得不是很严重,我给你擦一点药吧。”
黎玘点头。
叶霖便低下头,静静地擦药。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
良久,黎玘忽然握住叶霖的手,像之前那样,暗暗用一根指头在其手心画字:
“你尽快离开。
冯既阴险狡诈,多留一日,便多一分变数。”
叶霖接收到对方的话,眼中微微泛起泪光。
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扔下黎玘,他一个人走?
他走后,无人在旁劝着,冯既那个疯子又会如何对待黎玘?
他很不放心。
可是,凭他一己之力……的确别无选择了。
想要对付冯既,唯有向外求援。
若能寻得援助,一举荡平这座匪窝,倒也算得上是一件造福百姓的好事。
但黎玘……他等得了吗?
叶霖犹疑不定,不甘地叹息。
黎玘见他迟迟不应,又皱着眉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似催促。
似托付。
叶霖不忍,只好画字回应道:
“好好活着,等我。”
……
青龙寨的一处望台上。
冯既临风负手而立,正等待着手下过来向他禀话。
每次叶霖与黎玘待在一起时,他都会让人在外头盯着。
那二人私底下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全部要第一时间知道。
这次也一样。
被派去监视黎玘的那名手下匆匆来到望台,向冯既行礼道:“寨主,我按您的吩咐,将叶大夫叫过去了。”
“哦,可有什么异常之处?”冯既偏头问。
手下回忆着道:“叶大夫给黎公子擦完药就走出了屋子,倒没有明显的异样,只是……”
冯既语气一急:“只是什么?”
手下如实陈述道:“叶大夫走进屋时,黎公子朝他笑了一下,还说了句‘是你啊’。还有,叶大夫给他擦药时,他还突然去拉叶大夫的手。”
冯既:“……”
猛吸了一口凉气,冯既忍怒道:“还有没有别的?”
手下又想了想,说:“没有了。但叶大夫从屋里走出来时,两个眼眶红红的。”
冯既听完,一脚踹在栏杆上,愤愤骂道:
“他们暗送秋波的本领可真高超,敢这么在我眼皮底下偷情……”
手下:“???”
“笑……你对叶霖笑?!”冯既倚栏望天,疯魔般自言自语起来,“果然,你就是喜欢他……我一让他去见你,你就笑了?!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你不是厌恶男人,单单是厌恶我啊……明明你拥有世间最平等的眼光,却独独对我偏见这么深!黎玘!黎玘!!”
“……”
手下吓得默默退后了两步,想开溜。
“站住。”
冯既厉声叫住他,“回去继续给我盯好。”
“……是。”
手下抖索应道。
过了一会儿。
冯既正欲走下望台去跟进抚州一事,便见叶霖朝这边缓步而来,一径踏上台阶,慢悠悠站到了望台上,与他相对而视。
看样子是专门来寻他。
冯既面上喜怒不显,冲对方笑了笑:“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来找你。”
叶霖开门见山地说,“来找你兑现承诺,放我离开。”
“离开?”
冯既瞟他一眼,并未正面答复。
叶霖见他似有反悔之意,正要说话,却被冯既抢了先:
“一旦离开,你就见不到他了,舍得吗?”
闻言,叶霖瞳孔骇然张大。
他略微侧开头,强自镇定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哈哈哈哈哈……”
冯既又癫狂地笑起来。
叶霖听着对方嘲讽的笑声,不由地拧紧了眉,十指也握成拳状,指节攥得发白。
“你是一个聪明人啊。”冯既用手指了指他,“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样蠢了?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对他的心思?!——你们每一次眉眼传情,我都知晓。”
叶霖紧闭着唇,不承认,也不反驳。
“留下来吧。”
冯既黯然道,“我准许你爱他。”
叶霖震惊抬眸。
冯既接着说:“若他见到你能够开心些,我愿意容忍你们眉来眼去,偶尔拉拉手……也行。至于更多的,却是不能了。你最好连想都不要想。”
叶霖沉默片刻,坦荡道:“我是对他动了心。但这并不足以让我甘心永远留在这个地方。”
冯既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又听见叶霖说:“方才他已挽留过我,但我回绝了他。我便是再喜欢他,也不可能在这个贼窝陪他一辈子,荒唐又无力地度过这一生……那样太漫长也太煎熬了。”
冯既严肃道:“意思就是,你要弃他而去?”
叶霖一声不吭,算是默认。
冯既陡然凑近他,紧紧盯视着他的眼睛,说:
“他都对你那么主动了,你也忍心?若他肯勾勾我,我连命都乐意送给他玩一玩。”
“你是没有理智的疯子,我是明智的正常人。我和你本来就不同。”
叶霖平静道,“不是谁都像你一样色心上脑,我有更在乎的东西。你这种人是不会明白的。”
“好啊。”
冯既点点头,“既是如此,明日一早我就命人送你下山。”
刚说完,冯既又补了一句:“你回家后,只当从未来过这里,余下的不用我提醒了吧?”
叶霖道:“你尽可放心,我家中尚有一位年迈的老父亲。哪怕是顾及亲人的安危,我也断不会多管闲事,为家里招惹祸端。”
冯既便笑道:“你确实明智。”
.
三日后。
夜晚。
冯既端来一盆热水,蹲在榻边,认真地替黎玘洗着脚。
黎玘忽问他:“这几日怎么不见叶霖?”
冯既手上动作一顿,脸一黑。
不回答。
只扣住脚踝,从水中举起黎玘的一只脚,捏紧道:“怎么,想他了?”
黎玘蹙着眉就要挣扎,见冯既不肯松手,他便抬起另一只脚去踢对方。
冯既没有躲闪,不仅任由他一脚将他踢翻在地,还侧伏在地上低低地笑。
观其癫状,黎玘头皮微麻,一时什么也不敢说,只冷着脸不去看他。
冯既慢慢站起来道:“我放他下山了。”
黎玘立时又看向他。
冯既迎着视线走近对方,说:“之前你病得重,我曾答应过他,只要他能把你的病治好,我就放他走。”
黎玘质疑:“你会这么守信用?”
冯既与他面对着面,一派真诚地说:“多数时候是不守的。但对于你,我很慎重。你生着病,我总是要多积点福的。我怕老天惩罚我作恶,再让你生病。”
黎玘别开脸,不愿这么近距离听对方说这些虚伪的话。
“看着我。”
冯既钳住黎玘的下巴,迫使黎玘转过脸来正视他。
对着将要吻上来的一张唇,黎玘抗拒至极,拼了命地想躲开。
但冯既还是没有放过他,将他按着亲了很久才松口。
“啪——啪——”
黎玘刚一挣脱,便怒扇了他两个耳光。
冯既不恼,反而把脸贴过去哄道:“够了吗?不够再打。”
“你滚!”
黎玘指着房门吼道。
冯既却坐着一动不动,呆呆瞧他半晌。
“少爷,平心而论,和苏玥比,我是差了太多。她是女的,我是男的;她有家世,而我出身贫贱。”
“但跟叶霖比,我应该差不了多少吧?他一个平民大夫,无钱无势,而且还是个男人,你看得上他,怎么就看不上我?我哪里不如他?”
“为何你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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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喜笑颜开,一见我就犯恶心?”
“我有那么恶心吗?”
一句句疯话钻进黎玘耳朵里。
黎玘蓦然掐住冯既的脖颈,双眸充血,憎恨道:
“不要跟我提阿玥。”
“也不要攀咬旁人。”
“从你杀我全家的那一刻起,你就比不上任何人。”
冯既听得身上一僵。
绝望化作寒气,让他从头凉到脚。
他拿开黎玘掐人的手,眼神寂寥道:“那前几日,你心平气和与我相处的时光又算什么?”
黎玘不语,只再次出手想掐他的颈。
冯既轻叹一声,似在感慨对方总爱做这种不自量力的事。
随即擒住黎玘的双手,用帕子反捆了,揽着肩将人放倒躺下。
他合衣躺在黎玘身侧,低声道:
“算了。我不问了。你冷静冷静,先歇息吧。”
黎玘不听。
偏要在他眼底下折腾,奈何使尽力气也挣不开手腕上缠束的手帕,反在无形中将自己的体力耗去大半,累得直喘。
冯既瞥着他胸脯的起伏,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喉部软骨也跟着滚动了几下。
“少爷,您再这样,我可是要忍不住了……”
无端变哑的嗓音,惊得黎玘一瞬安静下来,不断拧扯的臂膀也终于止歇。
见他还知道怕,冯既暗自失笑。
什么人连命都可以不要,却唯独把身子守得那么紧?
古板又执拗,可爱得让他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转念一想,倘若黎玘不那么守旧,他或许也不会那么执着于得到吧。
世上善于变通的人太多了,像黎玘这么一板一眼的,却少之又少。
如此,便更显珍稀和可贵,独一无二。
冯既倏然目露怜惜,抬手抚上黎玘的脸庞,轻轻道:
“不要再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了,你逃不掉的。谁也别想从我手中带走你。”
黎玘缄默,逃避般合上眼帘。
想再追问叶霖的去向,又怕激怒冯既,为叶霖招来更大的灾难。
他心知,冯既不会无缘无故和叶霖比。对方定是察觉了什么,甚至是误解了什么,才会与他说些话。
在已起疑心的前提下,冯既是不可能放叶霖平安离去的。
他很担心叶霖眼下的处境。
若是贸然问了,只怕对叶霖不利。
若是不问个清楚,他又于心不安。
……
黎玘内心煎熬,一直睁着眼到了子时。
冯既靠在他身上,已是昏昏欲睡。
黎玘转头睹向对方,温声唤道:“冯既……”
冯既闻声瞬即睁开眼,静怔了一息,才夹起嗓子,柔柔应了句:“怎么了?”
黎玘话音微颤:“我什么也不想了。望你不要伤害无辜。”
两句话,一句在保证,一句在恳求。
冯既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怎么紧张得声音都发抖了?”冯既用拇指轻抚他的眼梢,“就那么在意他的生死吗?”
“你为了他,就这般沉不住气,大晚上担忧得睡不着觉,竟不惜软语求我?”
“为什么……苏玥可以得到你的爱,叶霖也可以得到你的爱,只有我得不到?”
冯既忌妒得发狂,还试图拿话堵住黎玘的口:“莫再说我杀人的事了。我没作恶之前,你也不见得爱我一分一毫。你对我的歧视早已存在。不是因为我杀了人你才不爱我,是你本身就轻视我!”
情绪激动地讲完这些,他还存心想从黎玘脸上找出羞愧的痕迹,以证实他所言不虚。
可他的期待落了空。
黎玘没有露出一丁点愧色。
他对他说:
“你的心和眼都太过狭隘,所以才会把阿玥和叶霖混为一谈。”
“我对叶霖没有那种想法。不过是把他当作救命稻草,抓得紧了些。除了你,想必不会有人作此臆想,认为我和他之间有什么。”
冯既不信,扬声道:“你撒谎!你都那么关心他了,还敢否认?!”
黎玘自知与他说不通,最终只道:
“你没有良知,便无法理解我的感受。”